13. 孱躯玉面 我见犹怜
作品:《死在妖王的生辰宴上》 冉有看着四方铁链哐哐啷啷朝穆安伸去,缠上他的四肢。
穆安肤色本就冷白,此刻发丝凌乱,衣衫残破,薄唇似饮血一般红润,在这昏暗的地宫里,被冷冰冰的铁链这么一锢,更显眉眼生俏,凄楚动人,仿佛下一刻眼里就要盈满泪水。
冉有内心响起一个声音:孱躯玉面,我见犹怜。
她心里猛地一惊,自己这是想哪去了?连忙晃了晃头,把脑子里杂乱思绪甩掉。
待她恢复平静后,刚一抬眼就撞进穆安的视线里,不禁心虚,笑了两下:“呵呵。”
穆安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自己这样很滑稽吗?
他低头迟疑地打量了一下自身,衣服烂成这样,还有血污,确实不太美观。现下又被铁链拴着,形如疯狗,心中怒气渐生,暗道:哈,楚严这老秃子完蛋了。
正在此时,忽有一把生了锈的长刀从铁椅扶手左端出现,延至扶手右端,呈围栏式,对准穆安的腰腹。
穆安见此嘴角抽了抽,暗道:本事不大,花样不少。
楚严怒气未消,是以在铁链上施加了灼人的热度,却见穆安端坐于椅上,没有一丝不适。
楚严龇牙,行,加大热度!
他竟仍一脸云淡风轻?!
冉有知道师尊在做什么,抬眼去觑他神色,内心慌乱不已。她忙用眼神示意穆安,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的手腕,佯装被烫到。
穆安不解:她这是怎么了?
冉有卖力表演一会又觉自己这样非常窘迫,咬了咬唇,背过身去。
楚严眉头拧成麻花,微微侧头,对着冉有冷冷道:“去看看什么情况。”
冉有没应声。
楚严和三长老纳闷,一齐回头,却见冉有背对着他们,不知在干嘛。
督学长老率先出声:“冉有!”
冉有转过身道:“哎!我在!怎么了?”
督学长老道:“家主和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
冉有道:“和我吗?说什么了?”
外务长老训斥道:“整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回口气又道:“让你去看看锁链有没有问题!”
冉有看向师尊,余光却瞟向穆安,意有所指道:“锁链那么烫,师尊要我怎么试?”
话音一落,就听穆安闷哼一声,神色痛苦道:“哎呦,停,停,停。楚家主要问什么尽管问就是了,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骗你,你看我这手腕已经烫肿了。”
冉有轻呼口气,谢天谢地,穆安终于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转头看向他时,见他神色痛苦之余,还趁机冲自己眨了下眼。
冉有低头,抿唇浅笑。
穆安演技还怪好的嘞。
等她再抬眼望去时,发现穆安手腕上真的肿了一圈。不过没关系,这烫伤对仙门来说都是小意思,完全能治好。
楚严见此人终于老实,脸色稍霁,降了降铁链热度,这才开始审问。
他沉声道:“今年多大了?”
穆安道:“127”
冉有一听,嚯,竟和自己一般年纪。
楚严却是眉头轻蹙,又道:“几岁开始入道修炼的?修为到了几阶?”
穆安道:“17岁,6阶。”
冉有一惊,怎么和自己一模一样?
楚严和三位长老也是被惊到,没有仙骨,还是散修,修为升这么快,谁信?
外务长老道:“你再吹嘘试试?以为灵根废了,就可胡编乱造,诓骗我们?”
穆安一脸坦然道:“不信算了。”
督学长老见他胡诌乱道还理直气壮,镇吓道:“皮又痒痒了是不是?”
穆安内心冷笑,硬生生将自己想要将他乱刀削成肉泥的冲动压下去,摆出一副谦恭样,道:“不敢。”
督学长老冷哼道:“如此最好!如今你已是废人一个,此生再与修道无缘。若还要时时捧起你那廉价的自尊,只会自取其辱,明白吗?”
穆安垂目,敛去眼中杀意。他想,这话将在未来某一天原封不动还回去。
冉有实在看不下去,愤愤道:“为何长老们要一再揭人伤疤,笑人者人恒笑之,长老们以后说话还是注意点吧。”
又单对着督学长老道:“难道换成长老落到此番境地就什么风骨,什么节操都不要了,任别人随意侮辱自己吗?”
督学长老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给了冉有一鞭。她被抽得倒吸凉气,左膀的衣袖上很快有丝丝缕缕的血洇出。
穆安见此,眸色动了动,心里有些复杂和茫然。
这方长老抽完才发现自己下手狠了,又见楚严站在原地默不作声,以为他默许了自己的行为,便抛去内心顾虑,怒视冉有。
冉有气道:“本来就是你不对,不对还不让人说,不可理喻!门内弟子都被你教坏了!”
督学长老一听这话,更是气得七窍生烟,鞭子上汇聚源源不断的灵力,倘若挥出,杀伤力十足。
冉有也是犟劲上头,不管不顾,剑在手心凝现,暗暗蓄力。
另外两位见此皆是愕然,这丫头是疯了不成,竟敢与长老兵刃相向?再看楚严依旧杵在原地,这边都乱成一锅粥了,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想得那般出神。
刑律长老连忙施法压制督学长老的鞭子,又给他传声道:“你岁数也不小了,怎地也学着孩童那般冲动。别忘了,仙门还指望她去杀妖王呢。你若今天将她打死了,四大家主岂会放过你?到时候将你扔到妖国替她去面对妖王,你后悔都来不及。”
督学长老用神识回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是想唬唬她,谁知这孽女脾气这么差,寸步不让。现下这般境况,我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刑律长老了然,略一清嗓,对着冉有道:“冉有,快将剑收回去,你是糊涂了不成,怎敢对长老动手。”
冉有赌气道:“所以他就可以随意打人了?没这个道理。”
在此关头,楚严终于回过神来,喃喃道:“不可能。”
却说他突感周边氛围不对,扭过头看了看,这一看给他一惊,斥声道:“你们干什么呢?”
督学长老看着冉有道:“她对长辈出言不逊,置喙门内教学之道,干脆我这个长老给她做是了。”
楚严看向冉有,皱眉道:“有这事?”
冉有将剑又握紧了些,目光沉沉地盯着督学长老,不甘示弱道:“我哪句话说错了?”
楚严看见冉有左臂衣袖上已红了一大半,血沿着袖口滴落在地。他扫了一眼督学长老,心道:“冉有对自己这个师尊向来也没多恭敬,这长老倒是一点也不忍,这谱摆的竟是比他这个家主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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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督学长老道:“我这逆徒说话不知轻重,长老别跟他一般见识。”
督学长老听此话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家主这是让他就此揭过,别再计较,便手一松,鞭子也随之消失。
楚严又对着冉有道:“还不赶紧将剑收回去,没大没小,要造反啊。”话落,给她左臂传了灵力,伤口止住了血。
冉有咬了咬唇,不情愿收回剑。
如此折腾一番,终于转到了正题上。
楚严平复一下思绪,对着穆安继续道:“你平日在凡间都待在何处修炼?”
穆安默默将视线从冉有身上移开,道:“四方游历,随意找处山洞便是。”
楚严:“你遭竹刃迫害的前一天,身在何处?”
穆安:“安淮镇”
而平安村就在安淮镇内。
楚严道:“作何?”
穆安道:“酒楼听书。”
楚严道:“听书?听的什么?”
穆安笑了,虽是在笑眼里却淬着冰渣,他道:“狸猫换太子,怎么样,感不感兴趣,我讲给你听啊。”
楚严神色越发复杂:“你…”欲言又止,须臾,暗自肯定道:“绝无可能,不过是巧合。”
外务长老呵斥穆安道:“没个正形。”
楚严一抬手道:“行了。”他召出浮桑鸟,让它叼着穆安的画像,飞出地宫,托门中人前去安淮镇一探究竟。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等浮桑鸟带消息回来。
刑律长老对着穆安道:“你最好所言非虚,不然这刀会将你拦腰切断。”
穆安道:“吓人呐,这刀都生锈了,也不知要切多久才能切断,你们这是要活活将人凌虐致死啊。偌大的仙门,怎会这般残忍,手段竟是不输那些恶妖了。”
刑律长老道:“敢拿仙门与妖畜想提并论,找死!”这一鞭子抽在穆安身上,他心里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穆安看了看自己左侧膀子上也多出的一道血痕,低低笑起来。
众人不解,以为他疯了。
冉有神色担忧地看着穆安。
穆安在想日后要用几刀还回来呢?麻烦,干脆卸了他们的膀子好了,再用那断臂上的废手捆着鞭子将他们自身抽出一道道血红的千沟万壑才好看。
…
不出半个时辰,浮桑鸟带着消息急速飞回。
它的喙里接连吐出金色小字,齐整地排列在空中。
楚严看了看上面内容。
在那帮手出现时,穆安确实在酒楼听书,当日讲得也正是狸猫换太子的故事。那说书先生一日只讲一篇。如此看来,不是此人专挑这故事说与他听,既不是刻意为之就好。
店小二说穆安整整在二楼窗边坐了一夜,到次日拂晓时分才从酒楼离开。
派出去的楚门人不禁狐疑道:“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莫不是提前与他通过气?”
店小二笑道:“这位客观,你可大大误会小的了。那人长得俊逸非凡,俊美无铸,这满楼华彩都不及他十分之一的容光啊。这一进店,场内人的视线可不就聚焦到他身上了。”说着还傻笑起来道:“竟是比那花魁娘子还要夺目三分,嘿嘿。”
冉有看到这行字时,忍俊不禁,心中的憋闷消散许多。
楚严眼皮半耷,显然是十分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