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烨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什么都记不得了，只瞧见周围光线昏暗许多。


    她习惯性伸手捞来手机，好家伙，已经晚上七点了。


    十几个未接来电，其中大半来自经纪人何君。


    出什么事了？


    她不敢耽搁，赶紧拿起手机回拨。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那头传来何君焦急的声音：


    “宝贝儿，你可总算接电话了，我都正准备来你家敲门了！”


    手机之前在派出所的时候调了震动，忘了切回来，师烨容赶紧道歉：


    “抱歉何姐，我睡过头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一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电话那头的何君也察觉到了，于是分贝也降低了些：


    “不舒服啊。唉我本来答应让你休息的，但是……你先给我说说，今天在派出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派出所？


    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懵懵的，师烨容回忆了几秒，开口道：


    “今天出门遇见一个黑粉袭击我，我就把她给带去派出所让警察教育了。”


    师烨容下意识隐去了这个事件中的另一个主角。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对面何君沉默几秒，复又开口：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还不难办，你把那个派出所的地址给我。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门，也不要在网上发声，乖乖在家里养身体，啊。”


    何君语速很快，却也没有责怪师烨容半句，毕竟这孩子太苦了，平时也挺乖的。


    “华天路恒水派出所，当时是陈鑫警官受理的。”


    师烨容乖巧配合，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无意识闯了祸，声音变弱：


    “何姐，对不起。”


    何君记下信息，快速安慰了一句，“没事儿，这不就是我们经纪人的工作吗。不说了啊，先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师烨容打了个喷嚏，给其他前来关心的人简单回复了信息，转身去厨房烧了个热水。


    等待的过程中还是有些忍不住好奇心。


    她打开微博，都不用搜索，直接点进热度第一的词条，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好家伙，才几个小时的功夫，因着几张刻意抓取角度的照片，在黑粉的捕风捉影及某些公司的推波助澜下，她俨然被刻画成一个道德沦丧、无视法律红线的大恶人。


    下面那些骂她的说辞，不用展开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头又开始疼了，生病的时候果然不适合看这些。


    师烨容按掉手机，叹了口气。


    最近是不是有点水逆啊。


    遇见前任勾起伤心往事，被黑粉袭击，被造谣法制咖。


    但其实也还是有遇见一件天大的好事，那就是得到了沈导的青睐。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幸运儿，所以碰到一件好事需要拿许多件不好的事来抵。


    水烧开了，师烨容兑下点凉水喂自己吃了药。


    虽然身子还是困乏，但也不能刚醒来就睡。


    横竖现在无事，便将剧本拿来再仔细研读一番吧，这是她最近能够抓到的，唯一的幸运了。


    -


    何君这次办事很效率，根据师烨容提供的信息，很快就联系上陈警官要到了相关证明，在网上用官方账号做了澄清，并针对跳得最凶的几个黑粉发了律师函。


    黑字红章，证据确凿。


    当初黑子报团造谣的时候，热度窜得飞快。


    这会儿到了澄清，却没有几个人关心。


    反而有人因为公众人物动不动就玻璃心发律师函的行为，又嘲讽一番。


    “心虚、掩饰、小题大做”各种气人的话，是网友的“言论自由”。


    何君动用公司资源，很快也查到这次事件背后煽动的人。


    是季雯所在的星娱传媒。


    当前#师烨容派出所#、#师烨容法制咖#等词条的热度已经降下去了，而季雯的粉丝还在电影《我不成仙》的官博下面换头像排字、做图抵制。


    [永：抵制风险艺人参演《我不成仙》，希望颂文慎重选人，良心做剧！！！]


    [拒：抵制风险艺人参演《我不成仙》，希望颂文慎重选人，良心做剧！！！]


    [师：抵制风险艺人参演《我不成仙》，希望颂文慎重选人，良心做剧！！！]


    [烨：抵制风险艺人参演《我不成仙》，希望颂文慎重选人，良心做剧！！！]


    [容：抵制风险艺人参演《我不成仙》，希望颂文慎重选人，良心做剧！！！]


    ……


    不到一小时，前面就按顺序排出了五个万赞，如此高效如此整齐划一，说是背后没有公司脂粉引导，鬼都不信。


    一开始何君还没想明白，自己这边什么时候得罪了星娱传媒，看到这里，也一下子都明白了。


    《我不成仙》是顶级名导沈卿之今年的重点项目，制作、班底无一不是顶配。


    这剧两个女主的人设都很好，但凡演员有点颜值演技，再卖一波CP，吸粉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星娱传媒花了好大力气才为自家撕到一个主演，就指望季雯能够靠着这部电影飞升。


    结果他们昨日得到消息，这部电影的另外一个女主，沈导属意师烨容。


    嗯，就是那个黑料满天飞，黑粉体量足够捧起一个顶流的师烨容。


    那这CP还怎么卖啊，搞不好还会影响整部电影的路人缘。


    撕掉，必须得撕掉。


    何君明白归明白，却也十分无奈。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星娱传媒的体量，也不是她这边小公司小经纪人能开罪得起的。


    如今做完澄清，也只能暂时吃下这个哑巴亏，就看剧组那边如何抉择。


    -


    与此同时，酒店包厢里，沈卿之和《我不成仙》几个投资人各坐一角。


    大型圆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可似乎在座之人都不是很有食欲，一个两个脸色比煤炭还黑。


    投资人李总上前给沈卿之倒了杯茶：


    “沈导，热搜和官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之前就说过，那个叫师烨容的小演员不行，趁现在还没官宣，赶紧换人吧。”


    “哼。”沈卿之乜了李总一眼，靠着椅背揣着手：


    “我看了啊，不是已经澄清了吗，人家小姑娘是清白的。大晚上的这么着急把我喊出来，就为这？”


    投资人张总见沈卿之这故意装傻的模样，也急了：


    “我的沈导唉，这哪里是清白不清白的问题哟，是这个艺人她有风险啊！之前听说她黑水多，我还没意识到问题，结果今天只是这么小一件事，就可以在网上造成这么大的负面影响，这小姑娘，可真不是一般人呐。”


    “是啊是啊。”一旁的星娱传媒的赵总也跟着附和:


    “沈导，我们都相信你的实力，也尊重你的选角。你哪怕选个没流量没实绩的，我们都没意见。但你不能选个全身是黑料的啊。”


    此时的师烨容在几位资方大佬眼里，无疑就是个吞金兽，一旦进了组，吞的可都是他们的钱。


    几个人这会儿你一言我一语，都想逼沈卿之就范。


    沈卿之脑瓜子被他们吵得嗡嗡疼，怒而拍桌：


    “那好，我决定了，换女主！”


    几位老总一听，顿时喜上眉头：


    “这就对了嘛，我们就知道沈导您最明事理。”


    “我公司这边还有好几个适龄小花，气质跟姜洛都挺贴的，回头您掌掌眼？”


    沈卿之冷哼一声，目光从几个投资人脸上扫过：


    “我说的是，换掉凌烟鹤的主演，横竖现在季雯的合同也还没过最后手续。”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几位大佬脸色五颜六色，十分精彩。


    其中以季雯的老板赵总表情最为滑稽：“不、沈导，您这，什么意思啊？我可是投资人。”


    “投资人就可以为达目的，给剧组别的主演下黑料吗。”


    沈卿之站起身，一改之前懒散模样，字字逼人：


    “赵总，这次事情发酵这么快，后面也有你们星娱传媒的手笔吧。


    “你今天可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去针对同剧组的主演，我怎么知道明天你会不会因此来背刺剧组背刺我呢。”


    原本心照不宣的事情，被沈卿之这样毫不留情地当着众人之面戳破，赵总脸上挂不住，开始耍赖威胁：


    “沈导，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算了，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赵某人，那我撤资好了，各位，告辞。”


    “慢走不送。”沈卿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没有半分挽留。


    烦死了，要不是当初看季雯那一身清冷气质在同龄花中少有，她一点都不想跟这个星娱传媒的老赵打交道。


    赵总的离开，沈卿之的不妥协，让张总和李总也生出了别的心思。


    “沈导，如果您坚持这个选择，那我老张也没法奉陪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沈导，唉……”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结果便是原本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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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好好的投资人，全部撤资了。


    沈卿之出门吃个饭吃了一肚子气，回家窝在自己老婆怀里哭唧唧：


    “哼，不就是撤资吗，就知道拿这个压我，老娘自己又不是没钱！


    “你是没看到那几个人今天的样子，我之前真是猪油蒙了心，干嘛非得跟他们合作。


    “还威胁我，我看起来很好威胁吗？”


    沈卿之在娱乐圈混迹二十余年，即使再注重保养，眼角也还是能瞧见一丝极细微的尾纹。


    她平时在外面总是一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大佬姿态，也就在自己老婆面前发发小牢骚。


    顾锦容抱着自家老婆，一手从她柔顺的发间穿过，温声安抚道：


    “生意人嘛，有时候看问题难免局限了些。


    “我家卿卿这么优秀，多的是人排着队想投资。


    “实在不行，咱也可以自己投，犯不着为别人的不是气着自个儿。”


    如果说沈卿之脾气起来是火药桶，那顾锦容就是她的灭火器，三言两语就把人给哄好了。


    沈卿之得到安慰，顿时恢复活力，抱着自家老婆mua了一口，“噌”一下从人怀里蹦起来：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重新规划方案，我还不信了，这电影没他们几个就开不起来了。”


    她这一规划，就规划到了凌晨。


    之前大话说得响亮，现实问题还是挺多的。


    她沈卿之是不差钱，但大部分都在投资理财中，一时半刻取不出来。


    正常人谁没事身上留几个亿的流动资金啊，做导演做到她这个地位，平时都用不着自己出钱的。


    当然，以她的名头想拉投资也不难。


    但有了这次的前车之鉴，她也不愿意随便找个人就收钱。


    还有凌鹤烟的新人选也是个大问题，现在娱乐圈这些小花，精致的可爱的阳光的都不少，反倒是季雯那种清冷挂挺稀有的，还得有点演技。


    唉，烦人！


    正在她苦恼之际，手机铃声响起。


    沈卿之一看来电显示，是裴清石，于是按下接听。


    礼貌而清冷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


    “沈导，听说你要换凌烟鹤的女主，我给你推荐一个人。”


    距离沈卿之发表换角言论不过几个小时，裴清石就给她打来电话，消息还挺灵通。


    沈卿之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正经道：“那你先说说是谁，我要求可是很高的，气质不符不行，演技痕迹太重不行，经纪公司难搞不行……”


    她掰着手指还在细数要求，裴清石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我。”


    “即使是你推荐的也不能降要求……”沈卿之啃了口西瓜，表现得十分有原则。


    “我是说，我来给你当女主，可以吗？”


    “你！咳咳咳……”一口西瓜没吞下去，沈卿之被呛了个大的，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又气又好笑。


    “好你个裴清石，搁这儿溜我玩儿呢？当初这个项目立项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找的你。


    “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今年档期都已经满了，实在抽不出时间。


    “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沈卿之控诉句句属实，裴清石等她抱怨完，才好脾气解释道：


    “当初的确是好几个重要工作扎堆抽不开身，但如今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所以现在想再毛遂自荐一次，你看成吗？”


    成吗？


    沈卿之暂时没吱声。


    平心而论，这部电影要是能有裴清石加盟，自然是如虎添翼。


    可这人变卦也太快了吧，距离上次拒绝才几个月啊，演一出是一出的，不太像裴清石以前的行事作风。


    沈卿之突然就想起昨日的聚餐，一瞬间福至心灵。


    这没吃完的瓜，也续上得太快了吧。


    沈卿之厘清因果，态度严肃了几分：


    “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出演，我自然是欢迎的。


    “但我话要说在前头，《我不成仙》是我今年的重点项目，不允许任何人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到工作。


    “你考虑明白了吗？”


    吃瓜归吃瓜，工作归工作。


    “我明白的。”裴清石声音轻缓，“只是工作，我挺喜欢这部电影的，不存在别的私人感情。”


    呵。


    沈卿之在心里嗤笑一声，姑且信了前半句话，单手在主角栏那里输入裴清石的名字，并且不忘顺着杆子往上爬：


    “裴大老板，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部电影，并决定亲自出演，那要不再顺带投点资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