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历练啊，分明是给大少爷当贴身侍卫来了。”一名崔家的弟子拨开脚边的灌木，抱怨着。


    他的同伴叹了口气道：“谁让人家命好呢，生成了家主的儿子，想干啥就干啥，还得连累我们这些普通弟子。”


    “哎，咱们大少爷幸运的是生成了夫人的儿子，不然你看咱们家主那么多儿子，怎么就这位少爷这么受宠呢，还不就是夫人家势大吗，子凭母贵啊。”


    “快点找吧，要是找不到大少爷要的宝贝，咱们又得挨骂。”


    “说的也是。”


    溪水流过身侧，哗啦啦地惹人生厌。崔绍庭踢开脚边的鹅卵石，满脸烦躁：“一群废物，找个东西都找不到！要你们有什么用，回去全滚去惩戒堂领罚！”


    一名长着吊梢眼的男弟子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走近：“少主别着急，这人参精警惕得很，肯定要花点时间才能抓到，你再等等。”


    崔绍庭不耐道：“还要等多久？”


    我怎么知道，都说难找了。


    吊梢眼暗暗腹诽，不过面上还是不敢表现，他道：“少主放心，咱们派了那么多人去抓，肯定能抓到的。”


    “话说回来少主，你做什么非要那只人参精不可呢？”有人不解问。


    “那是用来哄你们少夫人开心的。”崔绍庭扬了扬眉。


    人参精对经脉受损的人很有好处。崔绍庭目前还不知道颜木和颜丹失败的事，他想颜灵肯定会生气，所以打算拿人参精来哄一哄颜灵。


    吊梢眼道：“少主终于要抱得美人归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我们这些师兄弟可都等着喝一杯少主的喜酒。”


    不想再听他废话，崔绍庭一脚踹开吊梢眼，厉声喝道：“知道了还不都给我滚去找，找不到有你们好看！”


    “可是少家主，家主命令我们保护你，要不留下几名弟子……”吊梢眼犹豫道。


    “我爹还命令你们听我的话呢，再说本少爷需要你们这些废物的保护？”崔绍庭怒道，“快去，要是秘境结束都没抓到人参精，你们就全都等着挨罚！”


    “是是是。”


    碍于崔绍庭的命令，留下来这些崔家的弟子，也只能去抓捕人参精。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崔绍庭看向远处，一想到马上可以得到颜灵，想到婚后的美好生活，他就更加迫不及待要出秘境去了。


    就在崔绍庭幻想着给自己和颜灵的孩子取什么名字时，他余光瞥见了丛枝掩映间，一抹熟悉的倩影。


    “风澈？”崔绍庭来不及多想，登时坐了起来追了上去。


    雪青色的影子时隐时现在粗壮的树后，隔着周围氤氲升起的灰雾，似勾魂使者般招摇。


    “风澈，你等等！”崔绍庭粗着嗓子喊道，声音在密林间撞出沉闷的回响。


    然而前面的人听见崔绍庭的声音反而跑地更加快了，衣角飘过一块嶙峋的褐色怪石，她微微停了一停才继续往前走。


    崔绍庭几乎把着当做了对自己的邀请，心跳得感觉剧烈了。


    古怪腐朽的气味钻入鼻腔，但崔绍庭呼吸得太过剧烈，气息涌入还没来得及察觉就已经呼了出去。


    他没注意到脚下的小路开始变得陡峭，石缝里布满如铜锈般的痕迹。


    一直追到一面布满石窟的山崖前，大大小小相连的石窟挤在一起像是虫子的复眼，让他不寒而栗。


    崔绍庭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后颈的寒毛悄然竖起，提醒着他快点离开这里。


    就在他警戒周围时，一样东西从身后飞了过来。


    下意识打出一掌，袭来的东西被打碎在半空，一团极香的粉末爆开，撒了崔绍庭一脸，纵使有所防备，还是不免吸入了一点，熟悉的味道让他心里一沉。


    天香落灵散！


    意识到中计的瞬间，银色的长蛇闪电般穿过雾霭，恶狠狠打在崔绍庭胸口，把他推下了最大的石窟。


    中了天香落灵散的崔绍庭毫无反抗之力地滚进了虫窟的底部，他摔断了手臂，痛得惨叫，俊美的面庞五官扭曲。


    苏遥夜从藏身之地走了出来，流月亲昵地蹭过她的脸，顺势搭在她的肩上。


    “崔绍庭。”她站在石窟边，俯视石窟底部的崔绍庭，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捂住手臂，崔绍庭震惊地仰视苏遥夜：“风澈，你为何要这样做？”


    蹲了下来，苏遥夜不解地道：“我也想问问你，为何要那么做？”


    崔绍庭一愣：“什么？”


    “我放过了你，你却联合颜木和颜丹来对付我。”苏遥夜语气平静，“你甚至想让他们废了我的修为，为什么？”


    “什么？不，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伤害你呢。”崔绍庭急忙反驳。


    苏遥夜捡起脚边一块碎石，注入了点灵力掷向崔绍庭：“都到了这个地步，就别想骗我了。”


    石头打破了崔绍庭的额头，见骗不过去，他垂下了眼，声音也低了下去：“还能因为什么，我喜欢你啊。我追求了你那么久，你却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甚至你还那么羞辱我。”


    “羞辱？”苏遥夜为崔绍庭的厚脸皮所震惊，“是你强迫在先的，我没杀了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那都是因为我喜欢你！”崔绍庭抬头大喊。


    忽然，苏遥夜想到了以前看新闻时，有名让她恶心至极的罪犯也是这么为自己开脱的。


    ——那都是因为我爱她！


    “我是真的喜欢你啊，风澈。虽然我让颜木他们去对付你，但我早就打算在一起后，让人给你治好伤！你有没有看到我刚才让人去找人参精，那就是准备给你的。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拜托了，风澈，你原谅我吧，看在我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崔绍庭朝苏遥夜伸出了手，那副深情的样子让人觉得可笑。


    苏遥夜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她说：“我记得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过，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暂时没有心思放在情爱上，你有听进去过吗？”


    “这……”崔绍庭不敢看苏遥夜。


    又朝他丢了块石子，苏遥夜冷冷道：“你没有，因为你不在乎。就算我现在放过了你，你只要没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就会一直纠缠我，你就是这样的人。”


    沙沙沙——


    洞穴深处传来足肢体摩擦岩石面的声音，不远处的头骨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盯着这边。


    沙沙沙——


    崔绍庭终于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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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处境不对，不安地问道：“风澈，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靠近秘境核心的虫窟。”苏遥夜道。


    “虫窟？！”崔绍庭脸都白了，“风澈，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知道错了，求求你救我上去！”


    苏遥夜低垂着眼帘：“我为何要救你？因为你，颜木和颜丹才能成功偷袭我，我的经脉受了伤，还被他们打下了悬崖，要不是有妖兽救我，我早就死了。你觉得，我凭什么要放过你。”


    沙沙的声音更大了，崔绍庭只觉得好像已经有虫子爬上了他的脊背，啃食他的血肉。


    “对不起，风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崔绍庭拼命朝上爬去，眼中充满哀求，“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到快要发了疯。求求你原谅我，以后我会离你远远的，再也不打扰你了！”


    “一句喜欢就想抹掉所有吗，”苏遥夜神色冰冷，“那你的感情可真高贵啊。”


    高贵到可以完全无视别人的意愿，害人性命也无所谓。


    从苏遥夜的视角能看到黑暗深处，睁开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沙沙沙——


    细小的摩擦声连成一片，似滔天的巨浪即将拍下。


    “风澈！”崔绍庭回头看着逼近的虫潮，惊恐地大叫，“颜灵，你不能这么做！”


    虫潮中五颜六色的点疯狂蠕动，翻滚汇聚，尖细扭曲的嘶鸣和甲壳摩擦的声浪，汇聚成一片低沉恐怖的嗡鸣。


    苏遥夜指甲掐进掌心，她紧盯着崔绍庭的眼睛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崔绍庭，这是你应得的。”


    虫子爬上了崔绍庭的脚，钻心的痛冲垮了他的理智：“贱人！你敢杀我，我崔家不会放过你的！”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濒死的惨叫被苏遥夜设下的结界挡下，她亲眼看着崔绍庭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吞没，呼吸都暂时停止。


    “你这样的人不配谈喜欢。”她低声喃喃。


    良久，直到虫潮褪去，窟底只剩下一具残破的白骨，苏遥夜才从石窟边离开。


    不知是不是蹲了太久，她脚下有些发软，踉跄着走了几步，扶住了一边的枯木。


    胃里抽搐了几下，苏遥夜终究没忍住吐了出来。


    虫子爬过白骨的声音不断回荡，好像有虫子钻进了脑袋里，苏遥夜只觉头疼得厉害。


    杀崔绍庭和杀颜木感官上完全不是一回事，杀颜木的时候只要心念一动，流月就勒断了颜木的脖子，整个过程很快，一声惨叫都没听到。


    可杀崔绍庭这次，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求饶和惨叫渐渐消弭，看见他的身躯被虫潮啃噬成一具白骨。


    恍惚间，苏遥夜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溅满了血，血腥味直冲天灵盖，胃内翻江倒海，酸液滚过，火辣辣的难受，喉咙绞得死紧，几乎要被拧断。


    冰冷的光照在头顶，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呜哇！”苏遥夜感觉胆汁都要呕出来了，直到完全吐无可吐才停下。


    她瘫坐在地上，身体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报仇任务完成，这具身体从此以后就完完全全地属于她了。


    她是颜灵，也不是颜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