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幽灵的馈赠

作品:《[龙族]幻想乡

    江南的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连绵数日的阴云散去,露出久违的、略显苍白的天光。老宅天井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湿漉漉的爬山虎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白灵梦和楚子航的精神状态已经基本恢复。那两次深入记忆的探查带来的冲击,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渐平,只留下深刻的烙印和亟待梳理的线索。他们开始将所有的发现——楚天骄可能留下的密码字符、奥丁与神秘存在的对话碎片、关于“容器”与“备用方案”的骇人推断——进行整理,并小心翼翼地编织成一个逻辑相对自洽、且能合理解释情报来源(部分归功于叶望舒对古老传说的知识,部分归功于对楚天骄遗留物品的仔细分析)的报告草案,准备开学后寻找合适时机向昂热校长汇报。


    叶望舒则一边为他们缝制着冬衣,一边默默地消化着所有信息。她比两个孩子更清楚“殿下”这个称谓在龙族语境中的分量,也更明白加图索家族所谓的“圣骸”意味着什么。担忧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但看到白灵梦眼中日益坚定的光芒,以及楚子航那将伤痛淬炼成冰冷决意的眼神,她又将忧虑压下,只化作手中一针一线更紧密的编织。她的孙女,和这个她视若己出的孩子,已经踏上了无法回头的路。她能做的,就是为他们备好行囊,在他们身后,点一盏守望的灯。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意大利,加图索家族的庄园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距离卡塞尔学院秋季开学还有大约半个月。夏日的地中海阳光炽烈,将古老的石质建筑晒得发烫,庭院里的喷泉水声潺潺,带来一丝虚假的凉意。


    凯撒·加图索站在自己房间的露台上,望着远处修剪整齐的玫瑰园,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如同熔化的黄金。他刚刚结束一场与家族安排的礼仪导师的无聊会面,身上还穿着笔挺但拘束的定制西装,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成为学生会会长,对他而言是理所当然的胜利,是“凯撒”这个名字应得的荣誉。但这胜利带来的,不仅仅是卡塞尔校园内的权柄,还有家族内部随之而来、更加密集的关注和……安排。


    “凯撒。”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凯撒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刻板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是他的叔叔,弗罗斯特·加图索,家族目前实际事务的主要管理者之一,也是长老会意志的忠实执行者。


    “弗罗斯特叔叔。”凯撒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但语气里的温度与窗外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


    弗罗斯特走进房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凯撒,似乎在评估一件珍贵的武器是否保养得当。“新学期即将开始,作为学生会会长,你的表现将代表加图索的荣耀。”他开门见山,“另外,家族为你安排的未婚妻,陈墨瞳小姐,今年也将作为新生入学。你们应当在合适的场合多接触,增进了解。陈小姐的家族虽然与我们并非同源,但其血统和背景对加图索的未来有积极意义。”


    陈墨瞳。凯撒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红发,眼神灵动甚至有些叛逆,在几次沉闷的家族宴会上,她似乎总是能找到角落躲清静,或者用一些出格的举动让古板的长辈皱眉。他对她本人谈不上讨厌,但也绝对没有好感。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散发着家族利益交换的陈腐气味,是他那“皇帝”身份下又一重令人窒息的枷锁。


    “我明白了,叔叔。”凯撒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会在学生会工作中与陈小姐保持必要的接触。不过,新生事务繁杂,我作为会长恐怕精力有限。而且,”他顿了顿,想起家族不久前下达的那个更隐秘、也更让他心情复杂的任务,“家族不是还希望我‘关注’那位来自中国的S级新生,白灵梦吗?确保她‘适应’学院环境,并逐步……了解她的价值。”


    他将“了解她的价值”几个字咬得稍重,暗示那才是当前“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弗罗斯特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听出了凯撒话语中隐含的推脱和对家族安排的不满,但这并未超出预料。“凯撒”的骄傲注定了他不会轻易接受强加的婚姻,尤其是在他刚刚取得重大胜利、意气风发的时候。用另一个同样重要(甚至可能更重要)的任务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也算是一种策略。


    “白灵梦确实需要关注。”弗罗斯特没有在陈墨瞳的问题上纠缠,“但记住,凯撒,你是加图索的继承人,你的婚姻同样是家族责任的一部分。如何平衡,是你的课题。”他留下这句不咸不淡的告诫,便转身离开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而规律,渐渐远去。


    凯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松了松领结。应付这些家族长老,比在卡塞尔面对任何对手都要累人。他们关心的从来不是凯撒·加图索这个人,而是“凯撒”这个称号所承载的符号和利益。


    他正打算换下这身累赘的西装,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更加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一个身影倚在了门框上。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相貌英俊得近乎轻佻,金发比凯撒的颜色略深,打理得随意却颇有型,穿着质地精良但款式休闲的衬衫和长裤,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是庞贝·加图索,凯撒生物学上的父亲,家族著名的花花公子和“闲人”。


    “哟,我们尊贵的学生会会长阁下,日理万机啊。”庞贝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祝贺。


    凯撒转过身,面对父亲,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面对弗罗斯特时更加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比不上您‘日理万机’,父亲。听说您上周在蒙特卡洛又‘收获颇丰’?”


    庞贝对儿子的讽刺毫不在意,甚至笑了笑:“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恭喜你,小子,干得不赖。”他走进房间,目光在凯撒身上打量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不错的艺术品,但缺乏真正属于父亲的热度。


    凯撒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真正的来意。庞贝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尤其是在家族长老刚刚离开之后。


    果然,庞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深棕色木盒,随手抛给了凯撒。


    凯撒接住盒子,入手微沉,木料光滑。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庞贝:“这是什么?”


    “开学以后,找个机会,把这个交给那个叫白灵梦的女孩。”庞贝语气随意地说道,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凯撒更加惊讶了。父亲和那个远在中国的女孩,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对。“您认识她?这是……”


    “不是我给她的。”庞贝打断了他,脸上的玩世不恭稍微收敛了一些,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是你祖父,安德烈亚,留给她的。”


    安德烈亚·加图索。凯撒那个在家族记录中被描述为“实验事故后精神失常、最终郁郁而终”的祖父。凯撒对这位祖父几乎没有印象,只有幼年时几次远远的、模糊的对视。记忆中,那总是一个沉默地坐在阴影里、眼神空洞或时而狂乱的老人,被家族视为一个失败的、需要被隐藏起来的耻辱。父亲庞贝也几乎从不提起他。


    “祖父留给……姑婆的后代?”凯撒皱起眉头,试图理解。罗丝玛丽·加图索,那位“早夭”的姑婆,她的女儿生下了白灵梦。但祖父怎么会知道妹妹还有后代?而且是在他“精神失常”、被软禁的情况下?


    “嗯哼。”庞贝含糊地应了一声,似乎不想多谈,“他那时候……脑子不太清楚,但一直念叨着这个。我答应了他。现在既然那女孩出现了,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他顿了一下,看着凯撒,“交给她就行了,不用多说。”


    说完,庞贝似乎完成了任务,转身就要走。


    “等等。”凯撒叫住了他,看着手中朴素的木盒,“这里面是什么?”


    “自己看呗,反正要交出去的。”庞贝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淡淡古龙水的味道。


    凯撒独自站在房间里,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心中充满了疑窦。祖父安德烈亚……一个被家族刻意遗忘的“疯子”,在生命的最后,念念不忘要留给一个他理论上不可能知道其存在的后代的……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将木盒放下。盒子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铜扣。他轻轻扳开铜扣,掀开了盒盖。


    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垫。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戒指的款式非常古朴,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犷。戒身是某种暗淡的银色金属,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戒面上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只刻着一行细小的、有些歪斜的拉丁文字母:ANDREA(安德烈亚)。


    看起来,就像是一件简单、陈旧、甚至有些寒酸的个人遗物。


    凯撒犹豫了一下,伸手将戒指拿了起来。戒指入手微凉,分量比看上去要重一些。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戒指内侧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针刺般的感觉从食指传来。凯撒下意识地缩了下手,低头看去,只见食指指腹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一滴血珠正缓缓渗出。而戒指的内侧,似乎有一个极其隐蔽、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尖锐凸起,刚才正是它划破了他的皮肤。


    那滴血珠,恰好滴落在戒面刻着“ANDREA”字样的旁边。


    凯撒皱了皱眉,正想用拇指擦去血迹,却忽然顿住了。


    只见那滴殷红的血液,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渗入了戒指表面的细微纹路之中。紧接着,在“ANDREA”字迹的后面,原本平整的金属面上,竟然如同被无形的刻刀划过,渐渐浮现出了另外三个字母,同样是拉丁文,字体与之前的“ANDREA”如出一辙,却更加深刻,仿佛一直隐藏在那里,直到被鲜血唤醒:


    AD CAESAREM.


    致凯撒。


    凯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将戒指举到眼前,借着明亮的阳光仔细端详。


    ANDREA. AD CAESAREM.


    安德烈亚。致凯撒。


    这枚戒指……祖父安德烈亚留下的戒指,刻着他自己的名字,却用只有加图索直系血脉之血才能触发的方式,显露出了“致凯撒”的铭文。


    不是给白灵梦的。


    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留给他的。留给这个名叫“凯撒”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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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为什么?祖父怎么会预见到他会拿到这枚戒指?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隐藏真正的受赠者?这枚看似普通的戒指,到底是什么?


    凯撒紧紧捏着这枚冰凉的银戒,指腹的刺痛尚未消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个被家族描述为“疯子”、在阴影中孤独死去的祖父安德烈亚的形象,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模糊,又无比……深邃。仿佛他临终前那双时而狂乱时而空洞的眼睛背后,隐藏着无人知晓的清醒与谋划。


    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烈,玫瑰园的芬芳随风飘入。但凯撒却感到一股寒意,从指尖那枚冰冷的戒指,悄然蔓延至心头。


    ---


    时间倒退回多年前,安德烈亚临终前。


    那间常年拉着厚重窗帘、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疾病、衰老和酒精混合的颓败气息。庞贝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形销骨立、呼吸微弱的老人。这是他的父亲,但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寻常父子应有的温情。父亲是家族的“失败品”和“耻辱”,而他则是被培养来抹去这份耻辱、承载新希望的“凯撒之父”。他们被刻意隔离开,见面寥寥,每次见面,父亲要么沉默,要么说些颠三倒四、无人能懂的话。


    但这一次,父亲的眼神似乎比往常清明一些。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手中握着那个小小的木盒。


    “庞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庞贝走上前,弯下腰。


    “这个……如果有一天……你见到……罗丝……或者她的孩子……交给他们……”安德烈亚断断续续地说,将木盒塞进庞贝手里,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答应我……”


    庞贝看着父亲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回光返照般的急切,心中五味杂陈。罗丝玛丽姑姑?她不是早就“死”在实验室了吗?父亲果然还是糊涂了,临死前产生了幻觉。他看着父亲那双与自己相似的淡蓝色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混合了无尽悲伤、歉疚和一丝微弱希望的光芒。


    出于某种复杂的情感——或许是对这位一生悲惨的父亲最后一点怜悯,或许是对那个他从未谋面、只存在于家族禁忌谈话中的姑姑一丝好奇,或许只是不想在父亲临终前打破他最后的念想——庞贝接过了盒子,点了点头。


    “我会的,父亲。如果……有机会的话。”


    安德烈亚似乎松了一口气,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重新变得浑浊。他最后看了一眼庞贝,那眼神很深,很深,仿佛穿透了庞贝,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看到了那个金发蓝眼、被命名为“凯撒”的孙儿。


    (他心中最后的念头,无人知晓:)


    『盒子会到你手里,我血脉相连却又陌生的儿子。然后,你会把它交给那个注定会出现在凯撒命运里的罗丝的后代。而凯撒……我的孙儿,当你触碰到它,当你的血唤醒它真正的铭文时,你会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件遗物。它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囚徒,能留给你的……唯一一份未被污染的“遗产”。或许它不能帮你挣脱枷锁,但至少……能让你在戴上王冠时,摸到一丝下面的骸骨。看清它,凯撒。然后,选择你的路。』


    他不再看庞贝,而是望向窗外厚重的窗帘,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遥远的东方。


    “你走吧。”他疲惫地挥挥手。


    庞贝转身离开。在关上房门的最后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病榻上的安德烈亚,依旧望着“窗外”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那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狡黠和……欣慰的光芒?


    庞贝当时没有读懂那个眼神。直到多年后,加图索家族的情报网传来了关于“白灵梦”的消息,关于她惊人的S级血统和与G-01-B高度吻合的“白王共鸣”特征……


    庞贝才悚然惊觉:父亲安德烈亚,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疯”过。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妹妹罗丝玛丽还活着,甚至可能预见到了她后代的诞生和觉醒。这枚戒指,或许根本不是给什么“妹妹的后代”的临终寄托,而是……一个跨越了时间、死亡和家族监控的,精心设计的传递。


    但他不会去深究。加图索家族的生存法则之一,就是不要过度探究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去。他完成了对父亲的承诺(至少他这么认为),这就够了。


    至于那枚戒指到底意味着什么,就让凯撒……和那个女孩去面对吧。


    ---


    凯撒依旧站在书桌前,阳光将他手中的戒指映照得微微反光。“ANDREA. AD CAESAREM.” 这行字如同咒语,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烙进了他的心里。


    他缓缓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尺寸竟然出乎意料地合适。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那细微的刺痛处传来一丝奇异的、微弱的暖流,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刚刚被他的血……轻轻叩醒。


    幽灵的馈赠,已然送达。


    而收到礼物的“皇帝”,还茫然不知,这份来自阴影中祖父的遗产,将会如何搅动他看似坚固辉煌的世界,又将如何将他、白灵梦、乃至整个加图索家族,卷入更深、更古老的漩涡之中。


    开学在即,新的风暴,已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