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半机械人将小女孩搂得更紧了些。


    或许是因为心脏是机械的吧，除了按部就班跳动之外，冰冷不富有任何人类具备的、因情绪而波动的功能,它始终是那个频率，所以她没有半点感觉。


    她只知道她这幅身子是她们首领给的，如果没有首领,她早就被卖去给别人当苦力,下黑井当水鬼,或者去挖矿,以原来那副生锈、廉价、机械的身子。


    是因为首领创建了名为物业的组织，将附近的大小不法组织打掉,导致那段时间大小组织人人自危，退去其它区域,这附近没有，有也不敢收，卖不出去,叫她幸运地得以短暂待在家里，继续看着茵茵成长。


    她原本愿望就很小，能看着茵茵一天是一天，本来以为最多拖延一段时间而已，没想到首领将那个混蛋杀了,她们因此可以一直再一起,还拥有了这幅全新的机械身子。


    它很灵活,她用它救了很多很多和她一样身处深渊的人。


    她将那些被拐卖而来的人送回了自己家里,她站在那些被家暴的人跟前，庇护着挨打的人，和那些暴戾的人斗争,她指引着那些已经无家可归的人参加工作，创建价值。


    她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人。


    曾经她被家暴被欺压的时候，幻想过有个人救她于水火之中，帮助她一步步站起来。


    现在她和她之前幻想中的英雄一模一样。


    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


    她已经不亏了，所以哪怕现在死也没关系。


    她的女儿也不亏的，因为如果没有首领的话，在她被卖掉后没多久，那个混蛋钱花完，就会对她的女儿下手，卖她女儿的器官。


    小孩子的死亡率很高，她是因为有个孩子的牵挂，才能熬过没有麻醉剂的取器官过程，她女儿会死的。


    所以现在活的每一天都是赚到的，她女儿没有遭遇任何痛苦，还随着她一起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也有很多姐姐哥哥喜欢她。


    别人都夸她漂亮，可爱，而不是她的眼睛大概可以换多少多少钱，心脏又是多少多少钱，等到合适的时候就可以带去卖。


    她们两个都很值了，所以她只是安抚似的拍了拍茵茵的后背，静静等待自己和孩子的结局。


    她身旁的人看她这么安静，以为她知道些什么，或者有什么保命手段，忍不住问她，她只是摇摇头。


    茵茵则有


    些伤心地将脑袋埋进她怀里，她也不语，只像往常孩子难过时一样，揉一揉她的脑袋，紧抱着她。


    她加入蓝天下算早的，属于第一批人，现在也是个小头目，因为她不言不语，没有半点慌张，身边人虽然不知道她的底气，但多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勉强还能保持镇定。


    和她们不同，人群中骚乱不断，有**声嚷道：“我不能死，我的家人和孩子还在等着我，我想活，我要活！”


    还有人小声抽泣说，家里爸妈还等着他回家吃饭。


    薛大宝张张嘴，想继续告诉大家，是在清理叛徒，普通人不用慌，但他看着人间炼狱似的血腥场面，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其实他也只是普通人，如果当初要债的时候老板给他们钱，他就不会**，不会躲债，不会因为黑户做不了正经生意，只能放放**，他也只能放放**，还是小市民心态，最多经历多了后，比普通人心狠一点，但到不了这个地步。


    随便**，杀的还是昔日跟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


    他瞧见一个跟了他很久的兄弟死去，临死前眼睛是看着他的，里面充满了恨意。


    他还能记得自己初接触首领时，和对方兴奋地商谈以后的宏图大业，要把这边和那边的商业街都拿下，以后靠吃租金就能养活大家。


    现在他们早就不止将当初说的那些盘下，地盘大到自己都不敢想，还有了异能，但同伴却**。


    我应该相信首领！


    相信老大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比我厉害，她能给大家赐予那么多种异能，说明她自己本身就拥有很多很多种异能，其中肯定有**的手段，那样手


    段可以分辨出人群里谁是叛徒。


    他看不出来，但老大可以。


    对，一定是这样的！


    薛大宝开始拼命在脑中思索和那些倒下的人相处的片段，极力从里面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还真让他寻到一些。


    他这个倒下的同伴叫张烁，大家已经同进同出十几年，还在上班的时候就认识，这小子是他的手底下干活的，他是包头工，那时候就总没大没小，老爱开他的玩笑，说他肚子大的像怀孕。


    现在俩人是上下级，也依旧不改作风，都十几年了，他早就习惯了，也没说过，这小子越来越肆意，但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沉默寡言，还去错了宿舍，睡错了床。


    问他怎


    么了就说失恋喝了点酒瞧见哪就睡哪了。


    当时他身上确实有酒味也确实失恋了所以大家和他都没有怀疑现在一细琢磨才发现不对。


    哪能天天喝酒天天睡错床一直到别人给他送回自己宿舍自己的床位才正常。


    与其说是失恋喝酒睡错床倒不如说有人替代了他。


    那个人不知道他的床位在哪假借失恋掩盖喝酒乱睡。


    琢磨出不对来后他稍稍冷静了些


    他记得他有个手底下的人能看出来一个人是否善良。


    但因为这个人身份有些特殊他也不敢重用所以暂时搁在信任的人名下观察看看。


    现在这种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试试看。


    慌乱的人群中那个人的表现还是挺显眼的她和乱窜的其他人不一样稳稳站在原地。


    *


    方欢乐是最近刚加入的蓝天下之所以加入其中还有一段渊源。


    她本来是内城的人在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异能因为觉醒异能者会被官方登记在需要的时候必须协助官方做事。


    虽然也有好处比如会被官方保护但那些反叛分子的手段很多还是很多异能者遭受到报复丧命者不在少数有些**死伴侣和亲人。


    所以她刚觉醒异能就被父母隐瞒了下来。


    父母认识一个可以隐蔽异能的异能者每个月都会给她买一次隐蔽项目就这样她平安无事长大。


    再后来她离开父母的怀抱独自找了地方上班干的是销售每天都要赔笑脸很累但工资还不错她挺满意的。


    长大后每个月一次的隐蔽项目都是她自己交的但是两年前那个隐蔽异能者要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从一开始的一千到现在的五六千。


    五六千差不多相当于她三分之二的工资彼时她的异能已经是五级五级不算低了所以一气之下没再买隐蔽项目。


    比起攻击性的异能一些辅助型的异能其实级别更好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异能太没用所以才升得快代价小。


    她的异能可以瞧见一个人是否心善能瞧见那个人心脏的颜色。


    刚出生时是红色的慢慢会褪色变成淡红色或者白色和黑色。


    红色代表对这个世界充满热情和好奇白色代表善良黑色是黑心的意思。


    越黑说明人越坏。


    她当销售的时候之所以工资还不错就是看那个人心地怎么样心地好说明心软她可以适当的装装可怜或者瞧见色心的时候卖弄一下色相争取拿下那单。


    她是Omega这样做有一点风险不过她把握得很好只挑一些心地还算可以的那种人太烂的她不碰是以这么多年一直平平安安没什么大事发生。


    坏就坏在那个月上她以为这个等级基本已经无碍不会轻易被人看出底细没想到才从地下黑市走出来就被一伙人盯上。


    那伙人看出了她有异能将她抓了后逼问出是什么异能。


    她不是专业的人熬不住打诚实说了除了没有透漏自己的家人和内城工作地点之外其它差不多都交代了。


    对方当时倒是没为难她放她走了但很快她的噩梦到了有一天下班回家发现有人已经三三两两聚在她家里玩闹等她回来后对方说找她有事请她去办事。


    让她帮忙看看谁谁谁心地怎么样这个异能真的十分鸡肋所以她也不知道那帮人让她帮忙看谁的心地好究竟有什么用她只是为了不让对方打扰到她和家人不得已同意去看。


    这两年因为对方经常让她四处看来看去导致她经常请假工作都做不了被人辞退了在家休养对方找到家里来去外面又租不起。


    她很崩溃说要加入他们他们也不肯觉得她异能太鸡肋


    只三**时会被叫过去看一看这个人再看一看那个人看完给点小钱。


    她靠着那些小钱和父母接济活她试图反抗过每天锻炼去学武轻易就被打趴他们中最小的、级别最低的她都不是对手。


    没办法只能忍着。


    最近他们又给她安排了个活叫她混进一个组织探一探那边的虚实。


    她的异能鸡肋但等级是实打实的五级。


    她的异能很好升只要不断去看别人的心地怎么样就好因为那个隐蔽异能者每年都会涨价所以她很积极地锻炼异能天天都会看同事、看家人、看路人试图摆脱隐蔽项目的固定支出。


    因为努力今年二十三岁异能已经是五级初级。


    这个级别可以瞧出很多人的等级所以对方派她潜伏进来


    看看，蓝天下有多少异能者，等级都是如何？


    一开始她确实会记录，后来她动不了笔，她看到这里的人百分之八十心脏颜色都是白色的，区别只是灰白和月光，雪白而已。


    这说明这里的**多都是善良的，哪怕不善良，也不会做什么太大的坏事。


    起初她以为是意外，后来她瞧见了薛大宝，对方那颗外面灰白，内里白色的心脏说明对方也是个有原则有善心的人。


    因为有这样的领导者，所以下面的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领导者的朋友、同伴，也大多还存有善心，那个最隐蔽、藏在幕后的大佬她也见过。


    见完会被清洗记忆，但她是五级，对方洗不了她的记忆，她只是假装被清洗掉而已，实际上还是能认出来的。


    那个每天像个溜达的路人的女Alpha就是蓝天下实际上的主人。


    她的良心不多，但也勉勉强强够用了。


    现在她看到对方的良心依旧还保持在那个虽然不多，但够用的程度。


    恰恰相反，被她清理的那些人，几乎每个都有一颗黑心，黑的程度不同罢了。


    所以薛大宝说的没错，对方确实是在清理叛徒，对方有和她差不多的异能，能看出在场所有人的底细。


    也包括她，她不干净，她知道，但她也知道自己没做过什么坏事，最多被逼迫着给人辨别心地如何而已，她每次都会稍微少说一些。


    比如一个人善良，她就会说，有一点点善，一点点恶，她怕说太善良，对方被拿捏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只能尽自己所能让自己和对方都好过一些。


    我是合格的吗？


    她看到那只手来到了她身边，在她身前停顿了片刻。


    那片刻犹如过了


    一年两年那么漫长，方欢乐感觉自己在受什么严刑拷打似的，内心十分煎熬。


    但她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


    因为她知道挣扎徒劳无功，她只是一个异能有些鸡肋的异能者，没有战斗力，那些有战斗力的都轻易嘎了，她逃不了的。


    与其难看死去，不如保持冷静，也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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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会看在她表现还可以的份上放过她。


    她感觉这次不仅是在清理叛徒，还是在考察，考察她手底下有多少能用的人。


    那些大喊大叫的人心性太差，只配待在外围，只有还能维持冷静的人才会被她重用。


    她也想被重


    用，然后摆脱那群人。


    她已经跟薛大宝交过底，因为她知道薛大宝善良，是她见过唯一一个都已经是头目之一了，心地依旧那么干净的人。


    她见过其它组织，那个胁迫她的组织成员全都是黑心，首领的心更是黑的一塌糊涂。


    之所以派她来，就是不在乎她的死活，想着损失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查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知道，但如果不做，她可能会**，父母也是。


    所以只能同意，但她也很不甘心，所以她将这一切都告诉了薛大宝，她说她要投靠蓝天下。


    蓝天下才应该是她要待的地方，她不想再助纣为虐了。


    她对自己的异能也没有保留，不仅能看出心地如何，还能短暂瞧出心情的颜色。


    这是在和那伙人时没有讲过的，现在之所以说，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价值，还有一个原因，这世上千奇百怪的异能太多太多，她怕有什么人的异能跟她似的，虽然没什么用，但可以看出类似于什么异能和功能来。


    与其到时候被透漏，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至少占了一个诚实。


    她讲完薛大宝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只是说他打听打听。


    这其实就是有点戏的意思，她还是很期待的。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让我通过吧！


    她等了太久，忍不住睁开眼，发现那只手早已经过去，现在在别的地方继续寻找目标。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恰在这时，她看到薛大宝在朝她招手，方欢乐连忙朝他跑去，不等他问，心里大概有数他要干什么，直接上手握住薛大宝的手，施展异能，叫薛大宝看到和她看到的一样景象。


    薛大宝瞧见了，老大那只手停在一个砰砰跳动、拥有黑色心脏的人那里。


    那个人意识到不妙，连忙就要逃，被老大直接弹炸。


    “那些黑色心脏的人都是坏蛋，越黑做的坏事越多，白色是正常的，干净的心脏。”


    方欢乐瞧见一旁的女Alpha，那个叫槐安的头目之一也朝她走过来，于是也干脆地握上她的手，叫她也看到薛大宝瞧见的。


    其他人也聪明，知道这边好像有什么眉目，连忙都过来，方欢乐让他们握住薛大宝和槐安的手，共享她的异能。


    她这项能力是她爸妈老爱买一些保健品，经常被**，她瞧见了对方的黑心，但因为对方太会说，太暖心，爸妈不信，急的她不断


    试探，摸索出的。


    只要她和别人身体接触，就能把自己看到的传递给别人。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大家自觉握住同伴的手，一排排排下去，所以大家都瞧见了，老大在清理黑心的人，黑心的人基本都是叛徒。


    大家还瞧见有黑心的人见势不妙或挑拨离间，或悄摸着离开，也有人在试图破解老大的异能。


    有人闲不住，干脆道：“抓住那个穿红色卫衣的人，那个人是叛徒！”


    “还有那个黑色皮夹克的！”


    “穿作战服的那个也是叛徒！”


    本身就是通过了老大考验的那部分人，紧绷的心已经松懈，在发现薛大宝说的不假，确实是在清理叛徒后，更是放松几分，现在因为有人带头，大家索性自主开始抓叛徒。


    毕竟让老大来，那实在是太血腥了。


    还不如他们自己来。


    现场一时间活跃起来，连茵茵都有了活力，要和妈妈一起打叛徒。


    等所有黑心的人没了，老大还另外杀了几个人，大家立马开始对这几个人的行为，发现确实有不对的地方，比如最近突然开始大手大脚，像是有了钱花。


    说家里给的，结果有人拆穿说，家里那个周扒皮的模样，没压榨就不错了，还给钱，肯定是被收买了。


    没良心的，蓝天下对大家这么好，竟然还想着背叛。


    骂着骂着，发现自己回到了蓝天下幸福小区的大门口，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异能的异能已经解除，没事了。


    大家颇有一些劫后余生的感觉，同时也为解决了些叛徒而高兴，也不免有些唏嘘，一些人已经被人换掉，他们竟然都不知道。


    那些人就潜伏在他们身边，还装模作样地跟他们称兄道弟，大家同吃同睡那么多天。


    这多可怕啊。


    完全不亚于睡在尸体旁边，不，比那还可怕。


    人群中只有一个人在不断四处张望，找首领的身影。


    方欢乐觉得，她今天的表现很显眼，如果老大真的是在筛选人才，她至少也应该算一员。


    没什么武力，但智力勉强还行，异能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作用。


    老大能看透别人，肯定也能看透她，但放过了她，说明是允许她留下的。


    这有个前提，她必须脱离前面那个组织，才能安然待在这里。


    她感觉，老大有五成的几率会见她。


    她观察过，老大是可以赐予异能的，所以并不太在乎异能，更偏向心性。


    她当时的表现在人群中怎么也能排上号，会见她的可能性很高。


    所以她在等。


    她很快瞧见一旁树荫里，有一个人走过，那个背影和身姿，不会错的，是首领。


    她又瞧了瞧其他人，大家还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好像没人发现首领。


    看来她猜得不错，这是要单独见她的意思。


    机会不会等人，方欢乐连忙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