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奇犽的到来又刺激到了我的阴影，夜里又做了噩梦。


    没认识他的时候我也做噩梦，只不过认识他以后，这个噩梦的细节会变得更真实，那双猫眼好像能在梦中重合似的。


    十年来，我总是做着噩梦，反复加强这样的记忆。


    我变回了那个躲在阳台上的小孩，屋内的院长流着血躺在地面，娇弱的家养猫惨叫个不停。


    我眼睁睁地看着黑影遁入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我以为凶手会像之前的梦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可这次看不清面目的黑影回头，那双冰冷的竖瞳凝视着我，随即，对着我杀了回来。


    死定了。


    “啊——”


    我尖叫一声，双腿蹬空的刹那就醒来了。从床上坐起，打开了床头灯，我没有看到在床边守候的大壮。


    麻木地在床上缓了一阵，门外响起挠门的声音，因为没有及时开门，很快就传来大壮的狗叫声。


    “werwerwerwerwer！”


    它的声音听上去很着急，像是在担心我。


    精神稍微好了一些，我下床去开门，才开了一条缝，大壮就钻了进来扒着我的裤腿哼哼，尾巴甩来甩去，还抽在我的另一条腿上。


    “怎么了？”


    冷不防听见奇犽的声音，我下意识抬头看，门外的他着装整齐，没有入睡的迹象。


    忽然接触到他的眼睛，我吓得靠墙站直，反手就把门给关上。


    “砰——”


    奇犽被我关在门外，大壮在我脚边歪头，它不懂我的反应。


    别说大壮不懂了，我自己都不懂，也许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在告诉我，不要去看这双眼睛。


    “喂，你这样很没礼貌啊。”


    奇犽有些不爽地说，我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不好意思，有点睡懵了。”


    吓得有些口渴，杯子里的水又喝光了，还得出门接水。


    再次打开门，奇犽就靠在门边，我去楼下接水，他慢悠悠跟了过来。我回头问道，“你怎么还没睡，这都两点了，又熬夜。”


    “倒时差呢。”


    “哦。”


    烧水壶里的水倒光了，厨房安装了过滤器，是可以接直饮水的，可这个天气让我还是想喝点热的。


    重新烧了一壶水，我坐在沙发上等待，不可避免地和奇犽目光对上，我沉默地错开视线，假装揉大壮的大耳朵。


    难怪大壮不在我的房间，它也熬夜和奇犽玩耍，所以我做噩梦的时候，它听到动静才来扒门。


    十多分钟，热水烧好了，一整杯热水还得放凉，我还是坐在这。


    奇犽放下了手机，他大概是不打算放过我了，这次将目光投注在我这边。我企图用长头发挡住半边脸，回避他的视线。


    别和我聊天啊，也不知道要聊什么，也没什么心情聊。


    我怎么像被猫盯住的老鼠……


    心里这么想着，我给大壮使眼色，养狗千日用狗一时，它懂了我的暗示，跑过去对着奇犽werwer。


    “坐。”


    奇犽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大壮，命令短促而清晰。大壮摇着尾巴，慢慢地坐了下来，随后仰头嗷嗷叫。


    “werwerwerwerwerwerwerwer！”


    “停。”


    Wer的音量逐渐减弱，直到迫于一种莫名的压力，大壮趴在了奇犽的脚边。


    主人不中用，狗也不中用。上次它是发什么疯，敢去咬奇犽的东西。


    哦，上次是因为奇犽在洗澡，被它找到了机会。


    没有了分担炮火的大壮，我只想拿起水杯回房间，刚才就应该这么做，傻了才在客厅等着。


    “喂，白荷。”


    刚有端水的动作，他就吭声了，还抢在我动作前面。我收回手，只好应道：“嗯？”


    “你好像怕我。”


    以他的洞察力，能得出这个结论一点都不奇怪。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怕猫，你像猫。”


    “……什么鬼。”


    “我也不算胡说吧，我俩对比一下，甚至你让酷拉皮卡也对比，谁像猫。”


    奇犽无语到发笑，很快从这荒唐中察觉深意，“怕猫是为什么？天生怕猫？”


    这就触及到了我的隐私了，看我抿着嘴巴没有第一时间解释，他一拍大腿站起身。


    “算了，我俩什么关系啊，线下中介又不熟，你不想说就不用说。”


    “……”


    丢下这句话，奇犽将双臂枕在后脑，悠哉地上楼回房，留下我和大壮在客厅。


    虽然被他内涵了一下，但我松了口气，觉得他压迫力还挺强的。尤其是和噩梦源头的眼睛太像了，倒是我现在状态不好，绝不是适合深入聊天的好时候。


    第二天我们都睡懒觉了，我睡到十点多才起来，奇犽更过分，睡到中午吃午饭。


    大壮都自己遛自己两圈了，如果不是家里有专门给大壮留的狗门，客厅大概会成为战场。


    揉着蓬松的银发，打着哈欠坐上餐桌吃饭，奇犽看到大壮把飞盘叼过来，上面沾着口水，他嫌弃地用脚支开对方。


    大壮有时候是贱兮兮的，别人越不理睬它的时候，它越是上赶着。


    “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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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大壮。”


    一楼阳台的推拉窗打开就是后院，我用推草机修建好了草坪，叫着大壮出来玩。


    可能修复火红眼的工作只能放到晚饭以后。


    比起和我玩飞盘，大壮更喜欢和奇犽玩飞盘，我丢了两次，它就不玩了，嫌我丢的位置不够远，转身去外面的草坪和牧羊犬玩。


    “你不和我玩了？有本事别回来吃饭。”我对着狗的背影大喊。


    大壮抛弃了我，werwer叫着，大耳朵飞舞着奔向牛羊。


    不用和狗消磨时间了，我看到屋内的奇犽端了饭碗自己去洗，想了想，我去工作间开工修复火红眼。


    埋头苦干四个小时，再不能专注，我眼睛都痛了。


    摘下脖颈按摩器，我走出工作间，并且锁上门。还在想着今晚做什么晚饭，我听到奇犽叫我。


    “白荷。”


    奇了怪，我一出门，他就好像知道一样。可能是我脚步声比较重吧，他听力应该不错的。


    “怎么啦？”下楼梯探头一看，我问。


    奇犽在院子里对我招手，我走过去，然后看见远处打滚的脏狗，风一吹，还能闻到它身上的牛粪味。


    我绝望地单手捂脸，“哎……”


    “你好像并不奇怪它滚到牛粪里。”


    “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回。”和我月经差不多。


    趁着狗没有往家里钻，我在后院的水龙头上接了长长的塑料水管，先冲掉身上的脏污，粗洗一遍，然后再抱去一楼浴室精洗。


    “奇犽，你要不要体验一下洗狗。”


    “不要。”


    “你应该也会想你家的狗吧。”


    “它可不会在牛粪里打滚。”


    “其实洗狗也挺解压的。”


    “哦，是么，那我看着你洗，间接解压。”


    他纯良一笑，眼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一圈圈的水管拉长，我走到老远，先是训斥一顿大壮，它趴着挨训，又不敢蹭我，尾巴还晃一晃。


    开始冲狗，它还张嘴喝两口，喝饱了就冲澡。


    粗洗结束，我揪着它的耳朵回去，把水龙头关掉，一巴掌拍它屁股上，这狗路过奇犽的时候还werwer两声。


    进了浴室，先是一顿甩水，大壮才在地砖上坐好。淋上宠物沐浴露，我开始给它搓洗，辛苦得像个仆人。


    奇犽靠在浴室门边，真的只是在沉浸式围观。


    “你真的不体验一下？”我搓着狗头，将大壮鼻尖上的泡泡戳破。


    “别想让中介干苦力，又不算朋友。”


    “……”这家伙其实挺记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