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间定在晚上七点，时间还早，纪清玥跟着方易昭先回了一趟家。


    纪清玥一直很乖，很听话，听姚伟明的话，听方易昭的话。


    她穿白色的棉麻布长裙，系带松松的系在腰间，勾出纤细的腰线，黑色的长发自然卷出弧度，搭在肩膀上，文艺又清纯。


    她长得漂亮，学校里对她有好感的男生很多，偶尔王思涵打趣，说她看着就像学画画，学艺术的那种初恋脸美女。


    王思涵每次这么说，纪清玥都只是笑笑，不答话，她对谈恋爱没兴趣，也不想受人追捧，她只想好好学习，考一个不错的学校，和舅舅还有方易昭一起好好生活。


    方易昭把她剥开一半的娃娃菜放进冰箱：“你这今天中午就吃这个？”


    纪清玥正在收拾餐桌，把吃了一半的蛋糕用盒子包起来，闻声回头：“你不在我不知道吃什么，吃了这个还有蛋糕。”


    她把蛋糕盒扣好，往厨房的方向走，心虚地看方易昭：“......而且煮娃娃菜挺好吃的。”


    方易昭关上冰箱门，回头看她一眼。


    纪清玥执意陪他考试，昨天中午也等在考场外，方易昭说不用，让她今天中午回家吃饭，晚上去找他就可以。


    纪清玥刚收拾蛋糕盒，手上沾了奶油，但因为方易昭跟她说话，她只顾着过来，没注意。


    方易昭扫过一眼，拎起她的手腕到水龙头下，把她手指上的奶油洗干净。


    “不是让你去家门口的炒菜馆吃？”


    夏天的水冰凉，纪清玥盯着方易昭捏着自己手指的手，晃神半分后抬头：“......我自己去，吃得太少，点不了两个菜。”


    方易昭从墙面的挂钩上摘了擦手布，塞到纪清玥手里，往厨房外走：“等会儿想去吃饭吗，不想去也可以在家。”


    纪清玥跟在他身后，用那块带草莓的方巾擦掉手指上的水。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片刻，抬头看过去：“......你不是要去吗？”


    方易昭在餐桌旁坐下，捡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手机里的未读信息很多，大部分都是下午发来的。


    周志成问他考得怎么样，约他明天吃饭，给他庆祝，还有姚伟明的信息，游戏工作室的两个人，也是问他考试结果。


    一长串的信息往下滑，最下面还压了一条，来自他的母亲杜莉。


    一个月前，杜莉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联系上他，给他发过两次信息，嘘寒问暖。


    方易昭眉心皱起，拇指滑着屏幕，把那条信息略过去。


    方易昭扣下手机，再看过去：“你说什么？”


    纪清玥看到他表情不好，但不知道他为什么情绪不好，她摇摇头：“我说你不是要去吗，我也去呗......我不想自己在家。”


    他在距离方易昭不远的矮凳上坐下，两臂拢了自己的裙摆，抱着腿，盯着地板一角发呆。


    她在外话少，和人社交也少，身上带点清冷文艺，让人不敢靠近的气质，但在家里一举一动，还是像个小妹妹。


    方易昭收回视线，眉眼压低，难得从那些琐碎的烦心事抽离出来，笑了一下。


    “晚上别喝酒。”方易昭划着手机交代。


    纪清玥在想自己的事，冷不丁听到，撑着腮抬头看过去：“嗯？”


    “晚上不许喝酒。”方易昭重复。


    -


    距离二中不远的烧烤店，方易昭班里的同学来了三十几个，再带上朋友对象，六人一桌，坐了八桌，直接占了烧烤店的一整片区域。


    方易昭和纪清玥到时大部分人已经到了，祁阳给他们留了位置，遥远看到他们，扬手示意。


    纪清玥跟在方易昭身边走过去，桌上坐四个人，男女都有，纪清玥朝大家欠了欠身，算是打招呼。


    方易昭拉开椅子，示意她坐里面的位置。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老式烧烤店，店面装修更为精致，棕红色的木桌，每桌桌面都有一个长条形的银色烤箱，穿好的肉串放在架子上，自动旋转，肉香弥漫出来。


    桌上的人纪清玥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坐在角落，有些局促地拿着筷子。


    祁阳坐在她对面，随手捡了个粉色的玻璃杯放在她面前，他举起桌上的两瓶饮料晃了晃，热情招待：“度数不高，只有十几度，你喝哪个？有荔枝还有蓝莓。”


    出来时方易昭交代过不能喝酒，纪清玥用湿帕纸擦干净手，抿了抿唇刚想说话，面前的玻璃杯被人倒扣在桌面。


    “她不喝。”


    方易昭从架子上另拿了一个浅蓝色的玻璃杯，放在纪清玥面前，给她倒了杯柠檬水。


    纪清玥喜欢蓝色，什么东西都爱买蓝色，她盯着那个玻璃杯看了一会儿，再抬头对祁阳歉意地笑了笑。


    祁阳扬杯子：“别听他的啊，出来玩就要喝点，我偷偷给你倒。”


    方易昭视线已经偏开了，桌上有人问他下个月学校让他回去做演讲他去不去。


    纪清玥对祁阳摇摇头，很乖的样子：“我听他的。”


    一顿饭下来，纪清玥吃得不多，烤箱太长，她不好意思站起来拿，只吃自己面前的，方易昭给她挑了几串，后来她说吃不下了，他就没再管她。


    烧烤店内肉香味太浓，还有各种碳烤的味道，纪清玥吃得有点迷糊，一直托着腮听桌上的人说话。


    他们讨论分数，志愿，之后想去的城市，和想发展的方向。


    纪清玥距离高考还有一年，一心扑在专业和文化课上，他们聊的东西她听不太懂，整顿饭到最后，她也没能跟方易昭说上几句。


    八点多从烧烤店出来，大部队拖拖拉拉，往前面的路口走。


    订的ktv在不远的地方，下个路口拐角处，走路不过十几分钟。


    纪清玥走在方易昭的斜后方，看他偶尔回答同行人的问题，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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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时也和他们聊两句。


    方易昭话不多，但貌似是人群的中心，饭桌上聊分数和志愿，总会有人提起他，也有女生有意无意问起他想去的城市，问他确不确定去国科。


    纪清玥插不上嘴，从下午方易昭从考场出来到现在的情绪一点点放大。


    她是有些失落的，他被大家围着，她只能走在他后面。


    走到十字路口，等信号灯即将跳转成绿灯时，她拽了一下方易昭的袖子。


    方易昭转过来，她指几米外的便利店：“我想去买冰激凌，你吃吗？”


    方易昭回头看超市，声音淡淡：“吃什么，我去买。”


    纪清玥摇头：“你不知道我想吃什么，我自己去买，你跟你的同学聊天吧。”


    毕业在即，今晚说不定是往后几年的唯一一顿饭，又有男生走过来，对方喝了酒，以往不敢跟方易昭造次，现在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纪清玥示意对方，又说了一遍：“你等我就可以，我自己去买。”


    方易昭点头，转过去听对方带着酒气的寒暄。


    纪清玥刚离开，信号灯跳转，祁阳看到方易昭没走，转回来两步走到他身边，陪他一起等。


    后方十几米外，稀稀拉拉掉队的几个人也边聊边笑地走过来。


    方易昭家里的情况，祁阳知道一点，夜风凉，把人吹得清醒。


    祁阳撞撞方易昭的肩膀，问起前几天的事：“来学校找你那个女人是你妈？”


    方易昭想起杜莉，声音很淡，落在夜风里：“嗯。”


    祁阳也喝了酒，揉了揉头发，蹙起眉心。


    高考前一周，有人来找方易昭的事他记得请，女人穿水红色的收身连衣裙，看起来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当时正是晚自习前的课间，对方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马上就要高考，时间紧不紧张，一直笑着跟方易昭说话，但方易昭的反应很冷淡。


    祁阳自知别人家里的事自己不该多嘴，他抬眼看向不远处推开便利店的背影，岔开话题：“妹妹去买什么？”


    周志成在群里确定明天庆祝的地方，方易昭低头看手机，随口答：“冰激凌。”


    身后有人听到两人说话，走上来：“谁妹妹？”


    祁阳下巴点身边的人：“方易昭。”


    身后走过来这人没见过纪清玥，往便利店的方向看：“刚我坐的离你们远，没看到，真遗憾。”


    祁阳笑：“遗憾什么，等会儿唱歌还能看见。”


    纪清玥没穿下午那条白裙子，换了牛仔裤和白T恤，但只看背影就能看出漂亮。


    身后走上来的人也喝了酒，说话不过脑子：“谈恋爱了吗？”


    “没有，成年前家里不让。”方易昭答。


    祁阳不知道他们家里还有谁，下意识问了句：“谁不让？”


    方易昭往便利店的方向看一眼，低头单手打字，回群里艾特他的信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