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锅不收徒,但收烂摊子

作品:《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

    那丝比蛛丝更纤细的黑色气息,在袖中的黑暗里扭曲、蠕动,它像一条嗅到血腥的饿蛇,悄无声息地,缓缓缠向了正在锅中熟睡的小黄那毫无防备的脚踝。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及那金色绒毛的刹那,小锅锅体表面,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梦胎之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黑丝仿佛触及了烧红的烙铁,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缩了回去,重新化为一缕不起眼的黑线,死死蛰伏在袖袍的褶皱深处,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锅中,小黄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梦里似乎正啃着一根喷香的咸菜。


    这一切,林歇恍若未觉。


    裴元朗倒台后的归梦宗,像一口烧干了水的大锅,表面平静,底下却已是暗火汹涌。


    律法大长老一夜之间从神坛跌落,形同废人,整个执法堂群龙无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


    当夜,副使赵无咎便以“稳定宗门梦序”为名,连夜召集了七峰执事,于执法堂内密议。


    他言辞恳切,痛陈利害,直指“守锅祭”骤停必将引发万民梦境动荡,而歇真人性情疏懒,无意俗务,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执法堂必须有人站出来,暂代守梦司之权,接管散布于九州各地的“午睡角”节点,以防梦脉大乱。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消息经由莫归尘的渠道,第一时间传到了归梦潭。


    莫归尘赶到时,林歇正蹲在小楼的屋顶,身前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地煨着什么,一股奇异的、混合了酱香与草木清香的味道弥漫开来。


    “歇真人!”莫归尘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赵无咎他……他想抢班夺权!”


    林歇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旁边的小坛子里夹出一棵刚腌渍不久、还带着青翠之色的芥菜,慢悠悠地放进锅里。


    “急什么,”他懒洋洋地道,“天塌不下来。”


    “可他已经说动了三峰执事!一旦让他掌控了各地的午睡角,就等于扼住了宗门梦脉的咽喉!届时他再以民意裹挟,您就算想……”


    话未说完,林歇袖中那口本该在煨菜的小锅,突然“嗡”地一声轻鸣,打断了莫归尘的话。


    锅沿青烟袅袅,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浮现而出,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嫌弃:


    “又有人想给锅戴高帽?”


    莫归尘看得一愣,一肚子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火急火燎地从天边射来,青羽童子驾驭着仙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落在了屋檐上,小脸煞白。


    “真人!北境急讯!”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守锅祭骤停的消息传开了,北境三州信众以为天塌了,生怕梦桥断裂,竟然……竟然恐慌性地集体入梦,家家户户拿出铁锅瓦罐,学着祭典的样子‘自建锅灶’,试图自己维系梦桥!”


    林歇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梦息过载,乱成了一锅粥!数万人的梦纠缠在一起,已经有上百人陷入长眠,根本无法唤醒!北境守梦司快疯了,请求宗门立刻拿出章程!”


    莫归尘闻言,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连锁反应。


    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秩序尚未建立,这中间的混沌期,最是致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歇身上,等着他这个事实上的“梦主”拿出雷霆手段。


    然而,林歇只是默默地看着锅里那棵被热气煨得微软的芥菜,用筷子戳了戳,然后夹起来,丢进了嘴里,嚼了两下,似乎在品尝味道。


    在两人快要被逼疯的注视下,他终于有了下一个动作——又夹起一筷子咸菜,不紧不慢地,丢进了锅里。


    “噗通。”


    咸菜落入锅中,溅起一圈涟漪。


    锅底的景象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光滑的锅底仿佛变成了一面水镜,清晰地映出了宗门山门处,石傀子所化的那座新碑。


    碑上“梦不必醒,锅亦可眠”八个大字正散发着柔光。


    而此刻,随着北境三州数万民众那混乱而恐慌的梦息涌动,无数细碎的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汇入石碑!


    那些光点仿佛拥有生命,在碑面上自行排列、组合,竟在那八个大字下方,增补出了一行全新的、由万民梦念汇聚而成的新句:


    “眠者自守,何须代庖?”


    字迹成型的瞬间,北境三州那混乱如沸粥的梦境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悠远的钟鸣。


    所有“自建锅灶”的信众,都从那狂热的恐慌中猛然惊醒,心头齐齐浮现出这八个字。


    代庖?是啊,我们自己的梦,为何要别人代为守护?


    一股明悟自心底升起,狂热退去,恐慌消散,混乱的梦息竟如退潮般缓缓平复,各自归于其主。


    那些陷入长眠之人,也悠悠转醒。


    一场即将酿成滔天大祸的危机,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莫归尘和青羽童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空白。


    “当年我封印此碑,是怕梦权落于私欲之手,重蹈三百年前的覆辙。”一道清癯孤高的声音自月下传来,云崖子踏着月光,悄然落在屋顶,他手中,正捧着一卷古老的《梦权誓书》残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今看来,”他看着锅底的景象,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释然,“是我狭隘了。真正的梦权,本就不在宗门,不在祭器,而在万灵自身。或许……是时候让这块碑,自己说话了。”


    他话音刚落,指尖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归梦潭的水平面上。


    刹那间,平静的潭水泛起万千涟漪,无数米粒大小的微光符文从水底浮起,它们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阵法或咒文,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安宁、纯粹的梦息。


    “这是……”莫归尘失声。


    “这是过去十二个时辰内,九州各地所有午睡角,由每一个入梦者自发凝结的梦息印记。”云崖子声音沉静,“它们汇于归梦潭,却不遵从宗门律令,自成体系,如星辰运转,不可篡改,亦不可掌控。赵无咎想接管?他连看都看不懂。”


    林歇终于站起身,拎起那口温热的小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睡个觉怎么这么多事。”


    他嘟囔着,晃晃悠悠地走下屋顶,径直朝着山门方向行去。


    山门前,赵无咎正率着一众执法堂弟子,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见到林歇走来,他脸上立刻堆起忧国忧民的沉痛表情,抢步上前,躬身行礼,声若洪钟:


    “赵无咎恭请歇真人主持大局,重整梦序,以安万民!”


    他身后数十名弟子齐齐跪倒,同声高呼:“请真人主持大局!”


    声势浩大,仿佛林歇若不答应,便是宗门万古罪人。


    林歇被这阵仗吵得皱了皱眉,又打了个哈欠。


    他还没开口,袖中的小锅却自己不耐烦了,“嗖”地一声飞出,绕着赵无咎飞快地转了三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紧接着,锅底金光一闪,一行字迹凭空显现,正对着赵无咎的脸:


    “你梦里喊得响,现实连呼噜都不会打。”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赵无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绝,他万万没想到这口“神锅”竟会如此“粗鄙”,当众揭他老底。


    他张口欲辩:“我、我那是为宗门殚精竭虑,夜不能寐……”


    他的辩白被一道璀璨的金光硬生生打断。


    不远处,那尊由石傀子所化的新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万丈金光,如一轮烈日,精准无比地照射在赵无咎的眉心!


    光芒之中,一幕模糊的梦境片段被强行映照而出,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那是一间阴暗的密室,赵无咎正对着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恭敬地汇报着什么,那黑影的形态,赫然与三百年前的噬梦宗图腾有七分相似!


    而黑影中,一张属于柳如镜的、怨毒扭曲的脸,若隐若现!


    “赵无咎!你竟敢勾结噬梦宗余孽!”一名执法堂的老执事看清那梦境片段,瞬间目眦欲裂,厉声爆喝。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来你所谓的‘暂代守梦司’,是想把我们都卖给噬梦宗!”


    “叛徒!吃里扒外的东西!”


    赵无咎带来的“同僚”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然变了,惊愕、愤怒、恐惧,瞬间演变成了自保的决绝。


    当夜,执法堂内讧轰然爆发,赵无咎被他亲手提拔的亲信当场揭发,搜出了与噬梦宗余孽来往的密信,人赃并获。


    而始作俑者林歇,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屋顶,重新躺下。


    夜风习习,锅盖半开,小黄蜷在温热的锅里,满足地打着小呼噜。


    锅沿青烟袅袅,一行新的字迹缓缓冒出,带着几分功成身退的得意:


    “今日功德:拒当掌门×1,锅代审案×1。”


    远处,宗门山门处,那尊巨大的石傀子新碑在月光下悄然移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正对执法堂大门的位置。


    碑座之下,无数坚硬如铁的石质根须破土而出,如一条条锁链,深深扎入了归梦宗的地脉之中。


    夜色渐深,一切重归寂静。


    第二日傍晚,青羽童子又苦着脸跑来,这次是押送着宗门新一批分配给归梦潭的物资——整整十大坛新腌的“九腌雪里蕻”。


    他一边指挥着杂役弟子将瓦罐小心放下,一边抱怨着伙房越来越会偷懒。


    可就在最后一尊瓦罐落地的瞬间,那厚实的坛底,竟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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