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的“铁壁”意志，在“黑狱”的静室和精神药物、能量扰动的双重侵蚀下，虽然没有崩塌，却也出现了裂纹。他不再有力气嘶吼咒骂，大部分时间都陷入一种昏沉与清醒交织的煎熬状态。但老猫并未从他口中得到一句有用的供词，他像是用沉默和仅存的意志，为自己筑起了最后一道堤坝，守护着“圣骸会”和“神谕”的秘密。


    然而，老猫从不只依赖口供。


    就在对卡洛斯进行高强度审讯的同时，“内务监”对卡洛斯及其已知同党的过往行踪、社会关系、物资往来，展开了前所未有的细致排查。就像用最细密的筛子，过滤流沙中的每一粒。他们调取了卡洛斯自加入皇朝、被分配到“铁律司”担任治安官以来的全部任务记录、轮值表、请假记录；询问了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同僚、邻居，甚至是他巡逻路线上的摊贩；检查了他曾居住过的临时棚屋（早已在“大建设”中被拆除，但原址被仔细勘验过）；梳理了“圣骸会”其他被捕成员的口供（虽然他们知道的核心信息有限），寻找时间、地点的重合与异常。


    同时，陈远对那枚从死者胃中取出的奇特骨珠的研究，也在加紧进行。在“研策院”最高级别的防护符文阵列内，陈远小心翼翼地剥离了骨珠的蜡封，尝试用各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去刺激、探测它。结果令人心惊——那缕被封存的灵魂印记，本质上极为凝练、稳固，对外界刺激反应极其微弱，但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恒定的、近乎本能的、向着某个特定方向“散发”某种极低频波动的状态。这种波动并非通讯信号，更像是一种…定位或呼唤的涟漪，指向性非常明确。


    “它就像一个…被设定好方向的、无比微弱的灯塔，或者…一根无形的线，线的另一端，在某个未知的地方。”陈远向老猫汇报时，脸色凝重，“以我们目前的手段，无法在不彻底破坏它的情况下，追溯这条‘线’的确切终点，但大致方向…可以确定，是西北偏北方向。”


    “西北偏北…”老猫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摊开的、标注了卡洛斯所有异常行踪的“新长安”及周边地图上缓缓移动。卡洛斯的活动轨迹，大部分时间都规律地局限于城内和固定巡逻路线。但有几个时间点，他利用轮休或请假，离开了城区，去向不明。其中三次，间隔时间颇有规律，大约在每月下旬的某几天，而且外出的时间，都巧妙地避开了常规的巡逻和同僚的视线。


    将这些异常外出时间和西北偏北的方向结合，再排除掉已知的安全地点和无关区域，地图上，一个地点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位于“新长安”西北方约三十里，一处荒废丘陵的山坳中，有一座旧时代的、供奉着早已被遗忘神只的小教堂废墟。那里远离主要道路，周边土地贫瘠，罕有人迹。在前期勘探时，曾记录为“无价值遗迹，半塌，有野兽巢穴痕迹”。


    “丰收节”前，卡洛斯曾以“怀念旧日，寻访遗迹”为名，向同僚透露过去西北方向“散心”，具体地点语焉不详。而那个方向，符合骨珠指向，也恰好是那座小教堂废墟的方位。更重要的是，对卡洛斯住所的搜查，虽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在其床铺下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几粒与教堂废墟附近特有的、一种暗红色砂质土壤相同的砂砾。


    “应该就是这里了。”老猫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阴影中的眼眸闪烁着幽光，“接收‘神谕’的地点。”


    但他没有立刻调动大队人马，将那教堂废墟围个水泄不通。卡洛斯的“神谕”来得诡异，骨珠的发现更透出邪性。那废墟之中，或者废墟附近，隐藏的可能不是简单的敌人，而是某种超出常理的东西。打草惊蛇，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反而会切断这条刚刚发现的、可能通向更深黑暗的线索。


    “调‘影牙’小队，立刻出发，对目标区域进行最高级别隐蔽监视。注意，是最高级别。”老猫下达了命令。


    “影牙”，是“内务监”麾下最神秘、也最精锐的侦查力量之一。成员构成复杂，包括数名“风闻司”最顶尖的、擅长隐匿、追踪、伪装的斥候；两名经受过特殊训练、能够长时间维持最低能耗、近乎无形、并能穿透部分实体障碍进行观测的“侦查型”鬼魂（与监视卡洛斯的“耳朵”类似，但更稳定，功能更偏向侦查）；以及…一名来自卢西恩麾下、自愿加入、拥有卓越潜行和夜视能力、嗅觉听觉极其敏锐的精英狼人战士。


    他们的任务，不是进攻，甚至不是近距离侦察。而是在距离教堂废墟至少一里之外，选择多个隐蔽的、可互相支援的制高点，利用一切手段——远望水晶、特制听筒、鬼魂的无形观测、狼人超凡的感官——对废墟及其周边区域，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无声无息的监控。记录任何进出废墟的生物（包括野兽）、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任何可疑的光线或声音变化，甚至包括废墟周围昆虫、鸟兽的异常行为。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手。除非暴露，否则绝不允许靠近废墟一里之内，绝不允许主动与任何从废墟中出来的东西接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用最快速度回报，不得有任何延迟，也不得擅自判断。”老猫的命令冰冷而明确，“我要知道，那废墟里，到底藏着什么。是‘人’，是‘东西’，还是…别的什么。以及，它/他/她，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与谁接触。”


    “影牙”小队领命，如同真正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朝着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带潜行而去。他们是老猫延伸出去的、最敏锐的触角，即将探向那未知的、可能弥漫着不祥的“神谕”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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