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港的黎明被浓重海雾包裹，能见度不足五十米。三十七号码头的探照灯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光斑，如同巨兽沉睡中半睁的眼。凤凰站在A区三号仓库的屋顶边缘，暗红色风衣下摆被潮湿的海风掀起，猎猎作响。左臂的外骨骼支架已更换为更轻便的隐蔽型号，表面涂有吸光涂层，在雾气中几乎隐形。


    她的战术目镜与楚风的数据同步协议已完成对接。此刻，目镜视野被分割为三块：左上角是铁砧小队通过排水通道传回的实时画面——狭窄、潮湿、布满苔藓的混凝土管道；右上角是夏诗涵远程监控的码头安防系统状态图，十七个红点代表巡逻哨，四个蓝点是固定监控塔；中央主视野则是码头三维地图，五个绿色光点正缓慢向C区地下移动。


    “铁砧，汇报进度。”凤凰的声音通过骨传导麦克风传出，平静无波。


    “已抵达第一道封锁门。”铁砧的回应伴随着压抑的呼吸声，“老式气密门，机械锁，没有电子系统。需要两分钟手动破解。”


    “抓紧。C区安保换班还有八分钟，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窗口。”


    凤凰切换频道：“林总，A区的‘特殊货物’就位了吗？”


    临江指挥中心，林薇薇盯着双屏监控——左侧是汉堡港的实时画面，右侧是倾城国际刚刚收到的紧急内部报告。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左屏：“货物已抵达A区七号闸口，海关通关文件齐全，是‘医疗设备配件’。但码头调度系统显示，这批货物被临时安排在第三优先级卸货，可能需要等待一小时。”


    “一小时太久了。”凤凰计算时间，“铁砧小队潜入后最多只能坚持四十五分钟，之后无论是否得手都必须撤离。能插队吗？”


    林薇薇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施耐德集团在汉堡港的持股结构和人事关系网：“我试试联系港口运营副总监，施耐德先生持有他所在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资格，也许……”


    她的话被右侧屏幕弹出的红色警报打断。


    不是汉堡港的警报，是倾城国际总部的安全系统——有人试图物理入侵地下仓库的二级隔离区。


    林薇薇脸色一沉，瞬间切换通讯：“陈刚留在临江的小队，报告情况。”


    三秒后，回应传来：“林总，是吴启航——信息技术中心的那个内奸。他不知用什么手段绕过了生物识别锁，正在尝试进入‘盘古’系统的核心服务器机房。我们已经控制外围，但他在机房里设置了某种干扰装置，我们的信号屏蔽器失效了。”


    吴启航。沈明轩、周雨婷、吴启航——三个内奸中技术能力最强的一个。之前“镜像迷宫”计划中，林薇薇故意给他泄露了部分虚假情报，但显然，博士那边给了他新的指令。


    “他想干什么？”林薇薇冷声问。


    “从行为模式分析，他可能在尝试上传某种病毒程序，或者……下载核心数据。”技术主管的声音紧绷，“更麻烦的是，我们检测到有机房内有不正常的能量波动——不是电子设备，是生物能量特征。”


    生物能量。共鸣体？还是其他改造士兵？


    林薇薇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博士在临江还埋伏了其他力量，那么她之前对内部安全的评估就完全错了。


    “凤凰，”她迅速切换回汉堡频道，“临江出问题了，我需要暂时分心处理。A区货物的优先级我会在五分钟内解决，但之后我可能无法提供实时支援。”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凤凰的声音传来，依然平稳：“知道了。你去处理家事，这边我能搞定。”


    不是“你去吧”，也不是“小心点”，而是“你去处理家事”——这句话里的微妙意味，让林薇薇心头一颤。家事。凤凰把倾城国际的危机称为“家事”，这既是承认林薇薇的主导权，也是在暗示：现在我们是同盟，你的问题就是我们的问题。


    “谢谢。”林薇薇轻声说，然后切断了汉堡线路。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临江的危机。地下仓库的监控画面中，吴启航正站在“盘古”系统的主服务器前，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他身边没有其他人，但监控的热成像显示，服务器机柜后方有一个微弱但异常的人形热源——体温低于正常人类三度，能量读数却高出五倍。


    共鸣体改造士兵。而且是从未出现过的型号。


    “启动仓库的‘蜂巢’协议。”林薇薇下令，声音冷得像冰，“我要那个机房在三十秒内变成绝对禁区。”


    “但是林总，‘蜂巢’协议会触发全面电磁压制，服务器数据可能受损——”


    “执行命令。”


    命令下达的瞬间，倾城国际地下仓库的结构发生了变化。机房四周的墙壁滑开，露出六台蜂巢状的能量发射器。蓝白色的电弧在发射器之间跳跃，形成一个闭合的六边形力场，将整个机房笼罩其中。


    吴启航猛然抬头，眼中闪过惊恐。他身边的那个“人”从阴影中走出——那是个女性体型的改造士兵，皮肤呈现不自然的苍白色，双眼是完全的漆黑，没有眼白。她的双手不是血肉，而是某种液态金属般的物质，正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变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Type-6。博士的新玩具。


    女改造体抬起手，液态金属瞬间硬化成锋利的刃状，狠狠劈向力场壁。力场剧烈波动，但未被击穿。蜂巢发射器同时增强输出，电弧变得更加密集。


    “能量对冲指数上升！”技术主管惊呼，“她在尝试用自身能量频率干扰力场发生器！如果让她找到共振点——”


    “不会给她时间。”林薇薇调出苏云歌笔记中关于能量力场的一页数据，“‘蜂巢’系统有七个基础频率，每0.3秒随机切换一次。除非她能同时破解七个频率的算法，否则不可能突破。”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Type-6可能是专门为破解力场设计的型号。通知‘涅盘’小队，准备强攻。用楚风留下的能量谐振器——那些对付Type-5有效的飞镖，对Type-6应该也有干扰效果。”


    “是！”


    临江的战斗一触即发。而八千公里外的汉堡港，凤凰正面临自己的困境。


    铁砧小队成功破解了第一道门，但进入C区地下三层后，他们发现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这里不是简单的改造工厂，而是一个完整的、自循环的地下生态系统。巨大的培养舱中悬浮着数十具人体，神经导管像藤蔓般连接着他们和中央的控制核心。更令人作呕的是，这些“原料”都还活着，脑电波显示他们处于深度催眠状态，但意识尚存。


    “圣母玛利亚……”铁砧小队的一名队员低声咒骂，“这简直是地狱的流水线。”


    凤凰通过共享视野看到了这一切。她的呼吸有瞬间的紊乱，但声音依旧冷静：“铁砧，记录所有画面，重点拍摄培养舱的编号和控制系统。然后安装炸药——炸毁所有培养舱的维生系统，让这些人解脱。”


    “头儿，如果切断维生系统，他们会死——”


    “他们早就死了。”凤凰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意识被囚禁在肉体里，成为改造的原料，这比死亡更残忍。执行命令。”


    铁砧沉默了三秒：“明白。”


    小队开始行动。两人负责安装炸药，三人拷贝服务器数据，铁砧自己则带着热能切割器，准备破坏中央控制核心。


    就在这时，凤凰的战术目镜突然闪烁红光——夏诗涵的远程监控被切断了。


    “诗涵？”凤凰尝试呼叫，但只有电流噪音。


    几乎同时，A区七号闸口的方向传来爆炸声。不是她安排的“混乱”，是真正的、剧烈的爆炸——火光撕裂海雾，冲击波震得凤凰脚下的仓库屋顶微微颤动。


    “陷阱。”凤凰瞬间明白。


    博士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汉堡。那个排水通道的传感器信号，根本就是故意留着的诱饵。而林薇薇安排的“特殊货物”，很可能在通关时就被做了手脚。


    “铁砧，撤离！”凤凰对着通讯器低吼，“立刻！从原路返回！”


    “正在拷贝最后一批数据，需要一分钟——”


    “没有一分钟了！现在就走！”


    但已经晚了。


    C区地下的灯光突然全部变为刺眼的红色。警报声穿透混凝土结构，在狭窄空间内回荡成令人耳鸣的巨响。所有的培养舱同时开始排空营养液，舱门滑开，那些悬浮的人体——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睛是统一的、没有瞳孔的乳白色。


    然后，他们开始从培养舱中爬出，动作僵硬但迅速。不是Type-5，也不是Type-6，是某种更原始的、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的生物兵器。


    “开火！”铁砧下令。


    枪声在地下空间炸响。但那些生物兵器似乎对常规子弹有极高的抗性，子弹打在苍白的皮肤上只能留下浅坑，无法穿透。


    凤凰从仓库屋顶一跃而下，在落地的瞬间启动外骨骼的助推器，减缓冲击。她冲向C区方向，相位手枪切换至最大输出模式。


    “铁砧，报告情况！”


    “我们被包围了！这些鬼东西打不死！而且他们在学习——看，躲开了我的射击路线！”


    学习能力。凤凰想起楚风描述过的Type-5的蜂群网络。这些生物兵器可能共享一个更低级但更庞大的集体意识，一个战斗经验会实时分享给所有个体。


    她必须找到那个“集体意识”的核心。


    凤凰冲进C区的地面入口——一个伪装成维修井的通道。沿着垂直梯子下滑十米后，她进入了地下二层。这里似乎是控制中心，环形屏幕显示着整个地下设施的监控画面。


    其中一个画面吸引了她的注意：地下三层的角落里，有一个与其他培养舱不同的银色舱体，舱体表面有复杂的电路纹路，舱内悬浮着一个大脑——纯粹的大脑，没有任何躯体，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无数细如发丝的神经导管从大脑延伸出去，连接着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线。


    集体意识的核心。


    凤凰举枪瞄准，但手指在扳机上停顿了半秒。摧毁这个大脑，那些生物兵器可能会失控，也可能……会全部死亡。那些被改造成兵器的人，会不会也因此获得解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液态金属流动的声音。


    凤凰猛然转身，相位手枪同时开火。蓝白色的能量束击中目标——是那个在临江出现的Type-6女性改造体。但她怎么会在这里？


    液态金属在能量束的冲击下汽化了一部分，但很快又重组。Type-6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凤凰，然后开口说话——声音是机械合成的，冰冷刺耳：


    “凤凰女士。博士让我转告你：他很欣赏你的能力。如果你愿意归顺，他会给你比苏云歌更好的待遇。”


    凤凰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告诉那个老疯子，我宁可和地狱的恶魔做交易，也不会和他站在一边。”


    “遗憾。”


    Type-6的身影突然模糊。不是高速移动，是真正的相位转移——她瞬间出现在凤凰左侧，液态金属手臂化作长鞭抽来。


    凤凰翻滚躲开，长鞭击穿了她刚才站立处的控制台，火花四溅。她连续开枪，但Type-6的相位转移让她几乎无法被锁定。


    这不是战斗，是猎杀。Type-6完全克制了她的战斗风格。


    地下三层传来更密集的枪声和惨叫——铁砧小队有人受伤了。


    凤凰咬牙。她必须尽快解决这个Type-6，然后去支援铁砧。但怎么解决？相位手枪无效，近身格斗更不可能——液态金属可以变形为任何武器。


    除非……


    凤凰想起楚风共享给她的数据中，关于七个节点能量特性的描述。其中左肋锐利节点的能量，具有“频率锁定”的特性，可以暂时固定能量场的波动。


    她没有节点，但她有楚风同步给她的战术目镜——那东西与节点共鸣，也许能模拟出类似的效果。


    凤凰快速操作目镜，调出能量频率调节界面。她不懂七个节点的复杂原理，但夏诗涵在对接时说过一句：“如果你遇到能量型敌人，尝试用目镜扫描其能量波动，然后发射反向频率的干扰脉冲。”


    扫描。Type-6再次扑来，液态金属手臂化作数十根尖刺。


    凤凰不退反进，在尖刺即将贯穿身体的瞬间侧身滑步，战术目镜的扫描光束同时击中Type-6的胸口。数据流在视野边缘快速滚动——频率分析中……匹配度78%……正在生成反向脉冲……


    “去死吧！”凤凰扣下扳机。


    但这次相位手枪射出的不是能量束，而是一圈无形的频率波。波与Type-6体表的液态金属接触的瞬间，那些流动的物质突然凝固了，像被冻结的水银，保持着一个扭曲的攻击姿态。


    Type-6的动作僵住，漆黑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情绪。


    凤凰没有犹豫。她抽出腿侧的纳米刀——不是用来切割金属的，而是专门针对生物组织的分子级刀刃。一刀，刺入Type-6的额头，精准破坏神经植入体。


    Type-6倒下，液态金属彻底失去活性，变回普通的银色液体，在地面蔓延。


    凤凰喘息着，看向那个银色舱体中的大脑。她举起枪，但再次停顿。


    摧毁它，铁砧小队就能脱困。但那些被改造的人……会不会也跟着大脑一起脑死亡？


    “头儿！”铁砧的吼声从通讯器传来，夹杂着痛苦的喘息，“我们撑不住了！这些鬼东西越来越聪明，它们开始配合围攻了！”


    凤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枪。


    能量束贯穿银色舱体，大脑在营养液中炸裂。几乎同时，地下三层所有生物兵器的动作同时停止。它们僵在原地，乳白色的眼睛逐渐失去光泽，然后一个接一个倒下，像断线的木偶。


    寂静。


    只有铁砧小队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警报。


    “数据……拷贝完成了吗？”凤凰问，声音有些沙哑。


    “完成了，头儿。但汉克……汉克牺牲了。为了掩护我们拷贝最后一批数据。”


    凤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上他的尸体，还有所有数据。撤离。”


    “那这些培养舱里的人……”


    “他们已经死了。”凤凰转身，不再看那些倒地的躯体，“在我们来之前，早就死了。”


    她沿着原路返回，但每一步都异常沉重。战术目镜中，夏诗涵的监控信号恢复了，传来焦急的呼叫：“凤凰！你们那边怎么样？临江的危机解除了，吴启航被控制，那个Type-6突然失去了活性，是不是你——”


    “是我。”凤凰打断她，“汉堡任务完成，数据已获取，但有一人牺牲。我们正在撤离。”


    “太好了……等等，林总要和你通话。”


    林薇薇的声音接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关切：“凤凰，你受伤了吗？”


    “轻伤。铁砧小队伤亡一人。”凤凰顿了顿，“临江的情况？”


    “Type-6失去活性后，吴启航立刻服毒自尽。但我们从他的设备里恢复了部分数据——他不仅想窃取‘盘古’系统，还在尝试定位楚风的精确位置。更麻烦的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薇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拦截到一通加密通讯，来自京城。林氏宗家知道汉堡的行动了，他们很不满，认为我在未经家族允许的情况下，动用了‘不该动用的力量’。”


    凤凰皱眉：“林氏宗家？他们不是早就和你切割了吗？”


    “表面上是。但苏云歌留下的技术，他们一直想要。之前是温和施压，现在……”林薇薇深吸一口气，“他们派了新的代表，明天抵达临江。这次的态度，据说会‘非常强硬’。”


    凤凰冷笑：“需要我派人‘接待’吗？”


    “不用。这是我必须自己面对的。”林薇薇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你们先撤离汉堡，和楚风汇合。林氏宗家的事，我会处理。”


    通讯结束。


    凤凰走出地面入口时，海雾正在散去，晨曦将天空染成淡金色。铁砧小队带着数据和同伴的遗体，从排水通道陆续爬出。每个人都满身污秽，神情凝重。


    “头儿，接下来去哪？”铁砧问。


    凤凰看向东方，那是沃尔夫斯贝格的方向。


    “去见我们的临时盟友。”她说，“然后，准备最后的决战。”


    与此同时，沃尔夫斯贝格以北五公里处。


    楚风突然停下脚步，七个节点同时传来强烈的预警脉冲。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来自后方，而是来自……上方。


    他抬头，看到云层中有一架黑色无人机正在盘旋。不是“寂静鹰”，是更大的型号，机腹下的扫描阵列正对着他。


    然后，无人机的扬声器传出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声音：


    “Subject-07。博士让我转告：游戏时间结束了。如果你现在投降，他会保证林薇薇和凤凰的安全。如果你继续反抗……”


    无人机下方的武器舱打开，露出微型导弹的发射口。


    “他会先杀了她们，然后再带走你。”


    楚风站在原地，七个节点的能量在体内沸腾。战术目镜的视野中，无人机的能量读数、武器系统状态、遥控信号来源……所有数据快速滚动。


    他缓缓举起右手，掌心向上。


    七个光点在他的掌心浮现，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图案。


    然后，他握拳。


    无人机突然失控，旋转着坠落，在距离他三十米外的空地上炸成一团火球。


    楚风放下手，眼中七点星光冰冷如刃。


    “告诉博士，”他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监听者说，“他的游戏，才刚开始。”


    他转身，继续向沃尔夫斯贝格前进。


    身后，朝阳完全升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指向终点的利剑。


    而在临江，林薇薇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城市苏醒的街道。


    她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林氏宗家的正式通知，措辞严厉，要求她“立即停止所有越权行动，并准备迎接宗家特使的全面审查”。


    传真末尾的家族印章，鲜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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