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尝闻关雎之化，始乎夫妇。麟趾之祥，基于家室。”


    “今有金科状元顾丰年，器识宏深，文武兼资，朕甚嘉之。”


    “朕之外甥，昭华长公主之女沈灼，毓自名门，贞静柔嘉，德容兼备，诗礼夙娴，实为闺秀之典范。”


    “二人年岁相适，良缘天定，佳偶天成，朕心甚悦。”


    “今特赐婚配，以彰显皇家体恤，亦成人间佳话。”


    “着钦天监择良辰吉日，礼部操持婚典，一切以公主婚假而制。”


    “望汝二人琴瑟x和鸣，同心同德，钦此。”


    这是顾丰年听到的第二封圣旨，与上一封的绝情狠心相比，赐婚圣旨简直是温情脉脉。


    随着圣旨落下的，还有皇帝流水一般的赏赐，直接搬进了长公主给的这栋三进宅子里，将院子都塞得满满当当。


    虽然婚期紧迫，以京城勋贵的婚嫁习俗来看，沈灼与顾丰年的这场婚事不合规矩，三媒六聘都是往简单的走，几日就走完人家一年半载才能走完的流程。


    但前有长公主主持，后有皇帝圣旨，无人敢在明面上议论。


    私底下却少不得议论：“我看先头传言沈灼与顾丰年早就私相授受，如今看来空穴不来风，否则何必急着成亲。”


    “你的意思是，郡主那肚子真的藏不住了？”


    “嘘，可不敢在外头说这个，万一被长公主府的人听见，到时候压着你扇巴掌打板子。”


    议论的两人挤眉弄眼，这种勋贵人家的风流韵事，素来是他们最喜欢的。


    与这番言论相反，刚经历过大皇子之乱的朝臣却有别的想法。


    “陛下急着让沈灼与顾丰年成亲，或许是为了冲淡大——不，赵庶人那件事的影响。”


    “顾丰年也是命大，眼看着要倒霉，居然被长公主保下了一条命。”


    “我看此事背后还有陛下的手笔，我等只需乖乖上门恭贺，别的就当不知道吧。”


    他们可不信民间流传，沈灼对顾丰年一见倾心的那一套，勋贵世家，哪一个不是心眼子如筛子，怎么可能因为男人长得好就上赶着要嫁。


    即使有，在其中占据的比例也不大，更可能是皇帝需要一场隆重的喜事，来冲淡大皇子留下的影响。


    这不，如今京城上上下下都在议论昭华长公主府的婚事，无人记得刚刚被废成庶人的大皇子，更不记得时疫闹出的立太子传言。


    作为婚礼的新郎，顾丰年仿佛一个傀儡，只需要配合长公主府与礼部派来的人即可。


    他对自己的婚礼无甚要求，唯一的遗憾是爹娘还在菰城府，婚礼在即，他们怕是不能参加，实在是遗憾的很。


    沈灼自从那日接他出了地牢，也再没有出现，顾丰年送了信回去，其余时间只能乖乖留在宅子里。


    他的所作所为，自然有人日日禀报长公主府。


    昭华长公主之前选婿，看到顾丰年模样俊俏也曾思索过，但如今真要成为女婿，又开始挑剔起来。


    尤其是这位一到京城就闹得天翻地覆，看着实在不是本分人。


    可沈灼看中了，长公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如今见属下禀报，顾丰年十分老实，每日吃吃喝喝很配合，倒是满意了三分。


    “幸好是个识趣的，他若是因为这场婚事匆忙，又觉得被强压着娶妻心底不舒服，非要闹出事情来，哼，本宫可不是好性子。”


    沈灼从外进来，刚好听见长公主在放狠话，顿时无奈。


    “母亲，我与状元郎成亲，互利互惠，你又何必派人盯着他。”


    “那也是他占了大便宜，本宫得仔细瞧瞧他的人品，若不是个好的，临时变卦也不是不行。”长公主理直气壮道。


    沈灼心知说服不了她，只道：“母亲不要太过分便是。”


    昭华长公主微微皱眉，暗道这才多久，沈灼怎么就向着状元郎说话，不会真的看上那小子了吧。


    她心情复杂，既盼着女儿能嫁给心上人，一辈子和和美美，又怕她陷进去，将来受伤。


    另一头，顾老爹与王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踏上了京城码头。


    一路上，他们只觉得心惊肉跳，时不时从客商那边听了个只言片语。


    “大皇子都倒了，可见皇帝是站在丰年这头，他铁定没事。”顾老爹安慰道。


    王氏哪儿能安心，心想那客商议论朝堂大事的时候，说状元郎也得倒霉，会被秋后算账。


    “等到了京城就知道了，也许丰年已经没事，甚至当官了，只是我们在赶路，反倒没收到他的信件。”


    两人相互打气，这才坚持到了京城码头。


    哪知道前脚刚下船，后脚就被几个人围住。


    一看到对方穿着富贵，仿佛是高门大户的侍卫，虽然没穿官服却也一身矫健是练家子，顾老爹心底就是一慌，下意识护在妻子跟前。


    他手脚都在打哆嗦，心想完了，幺儿肯定出事了，这人是来抓他们老俩口的。


    顾老爹不后悔上京，只求能再见儿子一面。


    对面几个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拱手行礼：“二位可是顾状元双亲，我们的是昭华长公主府的侍卫，特来此恭候二位大驾光临。”


    顾老爹王氏傻眼了。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顾老爹王氏晕晕乎乎的上了车，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爹，这几个小哥啥意思，丰年要成亲了，娶的还是公主的女儿？”


    顾老爹握紧王氏的手，心底也觉得奇怪：“这，怎么忽然就要成亲了，丰年才十五，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王氏忙道：“十五岁也不算太早，能成亲，他爹，既然丰年都娶了公主的女儿，那铁定是没事儿了，咱们可算能安心了。”


    顾老爹一想是啊。


    他们为什么急吼吼赶到京城，不就是担心孩子出事吗，如今顾丰年还能成亲，娶的还是郡主，那肯定是没事儿了，甚至得到了皇帝的欢心。


    老俩口没什么政治素养，但也知道公主郡主是了不得的人物。


    既然郡主能嫁给自家幺儿，证明顾丰年已经从此事中安然脱身。


    王氏口中直念阿弥陀佛，连声喊道：“神仙保佑，我就知道丰年不会有事，有神仙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只会喜欢他。”


    顾老爹虽然没求神拜佛，但心底显然也这么想。


    老俩口赶到宅子门口的时候，顾丰年正在第三次试穿婚服，一边试，他忍不住问了句：“时间这么赶，婚服来得及做好吗？”


    “老爷且放心，礼部绝不会误了大喜的日子，婚服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需改一改尺寸就好。”


    顾丰年心想礼部当官也不容易，遇上这样的事情，时间很赶，长公主还盯得紧，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作为受益者，他只能报以同情。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动静：“老爷，老太爷和老夫人抵达京城，已经被长公主府护送到门口。”


    “什么！”


    顾丰年哪儿还顾得上婚服，快步朝着外头跑，一口气跑到大门口。


    有些拘谨站在门口的可不就是顾家夫妻。


    “爹，娘！”


    顾丰年冲过去，一把抱住夫妻俩，欢喜异常。


    “丰年，幺儿，爹娘可算是见到你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三人差点抱头痛哭起来，紧紧搂着不肯分开。


    李管家轻咳一声：“老爷，老太爷老太太长途跋涉，肯定累了，不如先进屋坐下来喝杯茶歇一歇。”


    顾丰年这才回过神来：“爹，娘，快进屋。”


    早有人准备好茶水点心，李管家十分识趣的带着仆人离开，放下三人能说些私房话。


    等只剩下他们，顾老爹才终于开口问：“丰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在路上听说大皇子被废了，又说孟家被抄家，还有人说你被下狱，都吓人的很。”


    “结果到了京城，长公主府的人在码头上等着呢，开口就说你要成亲了，还是娶公主的女儿当媳妇，这是真的吗？”


    老夫妻俩至今都不敢相信。


    虽然在他们心底，顾丰年自然是最好的，别说郡主，就算是娶公主也是可以。


    但他们还不傻，知道自家底子单薄，跟公主肯定是没法比的。


    事情已经了结，这一次顾丰年没有隐瞒，一五一十解释起来。


    从自己高中状元到打马游街，又说到琼林宴弹劾，对危险和下狱的事情一笔带过，着重说皇帝英明，公主赏识。


    “爹，娘，成亲的事情是真的，婚期就在三日之后，赶是赶了点，但也是无奈之举。”


    顾丰年心底很感激沈灼，不但嫁给他，保证了顾家的安全，甚至还有心派人在码头守候，将爹娘接到了家中。


    无论沈灼带着什么目的，至少目前看来，顾丰年也知道自己占了大便宜。


    “沈姑娘是个好人，她贵为郡主下嫁，从今往后，爹娘都不用担心我会有危险。”


    果然一听这话，顾老爹夫妻俩都安心不少。


    王氏更是说：“好好好，没想到丰年来了一趟京城，不但成了状元郎，还娶到了一位郡主媳妇，这可真是天大的福分，别人求都x是求不来的。”


    顾老爹想的更多，知道顾丰年能安然脱身，少不得未来儿媳妇的帮忙。


    他连声道：“郡主对你有大恩，往后你可要好好对她。”


    一路上担心焦虑，到了京城又是大悲大喜，夫妻俩看到完好无损的儿子，说了一会儿话，精神头就有些撑不住了。


    “爹，娘，你们先休息，等睡醒了咱们再慢慢说。”


    顾丰年连忙道，刚要吩咐，李管家便说道：“院子早已准备好，老太爷老太太直接过去就行，就在隔壁院。”


    能被长公主派过来，这位李管家可谓是面面俱到。


    顾丰年心知他会盯着自己，但也无所谓，甚至觉得自己吃的喝的住的都是长公主给的，人家要是不盯着点那才奇怪。


    亲自将爹娘送到院子里，看着他们安顿下来，顾丰年摸了摸老俩口的额头，确定他们没有发热才安心下来。


    他舍不得立刻走，坐在床前盯着爹娘看。


    【小九，我爹娘看着老了许多。】


    明明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年时间，顾老爹与王氏却看着苍老许多。


    顾丰年心底升起许多愧疚来，都是因为担心他，爹娘才会如此。


    【你可以用薪火点从系统购买强身健体的药丸，能补回来。】


    顾丰年毫不犹豫，挥手买买买。


    等爹娘都睡熟了，顾丰年才转身出去，一想又觉得不好，爹娘忽然上京，哥哥姐姐们知道了，肯定越发担心。


    他只能盼着自己的书信早些抵达，见到信，哥哥姐姐们就能放心了。


    顾家老夫妻前脚被送到宅子里，后脚长公主就知道了。


    她皱了皱眉，将沈灼叫到跟前来：“是你派人去了菰城？还特意让人在码头守着？”


    沈灼点头承认，又说：“顾丰年与养父养母的感情极好，他们能来参加婚礼，想必他心底也更加高兴。”


    长公主一时脸色复杂：“你什么时候能为别人思虑这么多了。”


    沈灼无奈抬头：“母亲，难道我是什么冷心冷肺的赵家人吗，既然要嫁人，自然是奔着白头偕老，相敬如宾去的。”


    “我如今对他好一分，也盼着将来能得一分，母亲不必担心我。”


    长公主哪里是这个意思，欲言又止，又觉得自己多说多错，反倒是引得沈灼不喜。


    索性撇开这事说：“当年顾轩辞号称顾半城，富可敌国，要不然孟怀恩也不会盯上他，如今家产尽数还给了顾丰年，虽少了一些，但也价值不菲。”


    “顾丰年能为亲生父母报仇，不惜自己的前途功名，却又与养父养母感情深厚，可见他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这般重感情的人好，也许他将来前途有限，但只要是重感情，天长日久的，对你也会有几分真心不离不弃，这世上，真心是最难得的。”


    沈灼听完都有些意外：“母亲，我以为你并不喜欢顾状元。”


    “本宫若是真不喜欢，又怎么会答应赐婚，不过是觉得委屈了你。”昭华长公主叹气。


    沈灼便道：“既如此，还请母亲别时时刻刻盯着他，知道的，说母亲爱女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把状元郎当做禁脔。”


    “胡说八道什么，越发不像话了。”长公主被气了个仰倒。


    又追着说：“本宫盯着几分怎么了，也就能趁着现在多看一些，等你们成亲后，必定是要想着法子外放的，到时候本宫别说盯着，想多看一眼都是奢望。”


    提起这话，沈灼顿时心虚，索性低头不说话了。


    昭华长公主有些生气，却又拿着女儿毫无办法，正要再说什么，外头禀告顾丰年来了。


    “这时候他不陪着爹娘，来这儿做什么？”长公主诧异。


    但板上钉钉的未来女婿上门，昭华长公主自然是要见的。


    人进门之前，长公主忍不住转头说：“按照规矩，未婚夫妇在婚前是不得见面的。”


    “我不信这个。”沈灼大刀阔斧坐着，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长公主心底直叹气，暗道女儿这脾气，以后跟状元郎真的能琴瑟和谐吗，大周的男子，尤其是有本事的那些，有几个能忍受妻子的暴脾气。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顾丰年已经到了殿内。


    “参见长公主，见过郡主。”


    “起来吧，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事儿？”长公主倒是还算和煦。


    沈灼微微挑眉，看向顾丰年。


    顾丰年并未避开她的视线：“丰年此次前来，是特意感谢长公主与沈姑娘用心，若非沈姑娘，爹娘到了京城无依无靠，还不知道何时能找到丰年。”


    “多谢沈姑娘。”他说着，深深作揖。


    长公主见状，脸色更加和善，心想顾丰年虽然出自小门小户，可心思豁达，如今看着确实是并不勉强，甚至对她女儿印象极好。


    既然如此，长公主也不会为难，反倒是笑着说：“就这点小事儿哪儿值得你跑一趟。”


    “未来亲家公亲家母刚来京城，原本是要请他们上门说说话的，可惜婚礼在即，只能将此事往后推。”


    “等你二人成亲后，本宫定是要见一见顾家夫妻，看看能把丰年养成状元郎的两人有多出色。”


    顾丰年心底松了口气，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也有些怕长公主威严太重，以至于爹娘受了委屈。


    现在见长公主十分和善，顿时安心。


    眼看两人还要客气，沈灼起身道：“行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客气话留着慢慢说。”


    “顾状元，我准备了一些东西，老人家正好能用上，待会儿你直接带回去吧。”


    说着竟然直接过去，拉着人就往外走。


    气得长公主怒发冲冠，对着丫鬟就骂：“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幸好是嫁给顾丰年，这样的性子，真进了公爵侯府有她受的。”


    丫鬟连忙安慰：“郡主只是性子直爽，奴婢瞧着，状元郎不以为意，反倒是喜欢的很。”


    长公主一想也是，心想这算不算瞎猫抓到死耗子，啥锅配啥盖。


    只希望顾丰年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家女儿，而不是装出来的，若是装出来的，也得装一辈子，免得将来害沈灼伤心难过。


    长公主其实想太多，沈灼此时对顾丰年是有几分喜欢，但与男女之情相差巨大。


    她拽着顾丰年离开，只是见不得她娘一箩筐的客套话，听的人心烦。


    离开大殿，沈灼大手一挥，直接让顾丰年带着人参鹿茸燕窝回去，并未跟他多说几句话。


    顾丰年离开的时候，不但带着一车的礼物，身后还跟着一位太医。


    等顾老爹夫妻俩一觉睡醒，看到的就是满满当当的礼物，听说是未来儿媳妇送来的，老俩口顿时欢喜异常。


    太医把脉后也是笑着说：“老太爷老太太身体康健，只是赶路有些累了，歇息两日就好，不必吃药。”


    “若是顾大人担心，可以让下人准备一些药膳，食补就足够了。”


    顾丰年留下几个药膳方子，这才客客气气的将太医送走。


    等他再回来，爹娘的脸色红润，神态缓和，比起昨日精神抖擞了不知道多少倍。


    “丰年啊，这未来郡主儿媳妇可真大方，这么多东西，我们俩直接收下好吗，会不会显得我们没见过世面贪小便宜？”


    顾丰年笑道：“沈姑娘既然送来，爹娘只管吃用就好，她不会介意的。”


    “沈姑娘是个性子直爽的人，平日里说话直接了点，但心地很好，没有坏心，等将来爹娘就知道了。”


    顾老爹两人原本还担心儿子不乐意，如今见他为未来儿媳妇说话，顿时更高兴。


    “好好好，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顾老爹又问：“不是说马上就是婚礼，我们俩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顾丰年解释了一遍皇帝赐婚，礼部督办，别说爹娘，就连自己都帮不上什么忙。


    说完见顾老爹有些失落，又说：“不如爹娘想一想，到时候送沈姑娘什么做见面礼，还得写信回去跟哥哥嫂嫂们说一声。”


    有事情能做，夫妻俩顿时又忙碌起来。


    顾丰年无事可做，索性就陪着夫妻俩逛园子，每日快活的不得了。


    整栋宅子都已经张灯结彩，处处都是喜庆，顾老爹夫妻俩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体面隆重。


    两人见着礼部的人都磕磕绊绊，还要跟着学一些规矩，免得到时候给儿子惹笑话。


    幸好，有顾丰年在旁边陪着，夫妻俩倒是适应x的很快。


    很快就到了婚礼前一日，顾老爹与王氏都睡不安稳。


    顾老爹叹气道：“没想到咱幺儿能娶到郡主，这从今往后可算是稳当了，再也不用担心他出事儿。”


    “那可是郡主娘娘，哎，不知道是个什么脾性，好不好相处，我不怕别的，就怕丰年吃亏受委屈。”


    顾老爹笑道：“你担心个什么劲儿，郡主能嫁给咱儿子，肯定是喜欢他才点头的，不然京城这么多富贵人家，郡主凭啥看上他。”


    还说：“咱俩刚来京城，郡主就送了那么多东西过来，可见是很看重丰年的，否则咱俩算什么牌面上的人。”


    王氏一想也是，十分赞同：“也对。”


    “等丰年成了亲，咱们就回菰城府吧，不，回长溪村。”王氏忽然提议。


    “怎么忽然说这个？”


    王氏却说：“我早就这么想了，咱俩年纪大了，总是要落叶归根的，菰城府也好，可却不是咱们的家。”


    “现在老三老四日子都过得稳当，丰收也能独当一面，我的意思是，等丰收嫁出去，咱们就回长溪村养老，比待在菰城府舒坦。”


    顾老爹一听就答应下来：“也好，原本咱们留在菰城府，也是为了丰年，论舒坦还是老家最舒坦。”


    “是啊，老大老二也孝顺，我跟老大媳妇老二媳妇相处的也更自在，倒不如早些回去。”


    王氏考虑的更多，心想他们现在还能干活，带着女儿过日子也不是不行。


    可等到年老体衰干不动了，难道指望老三老四伺候不成，从来也没一起住过，实在是相处不来。


    顾老爹也笑：“倒也是，说真的，我其实不爱做生意，觉得还不如下地干活舒坦，再不济也能去山头上走走。”


    “菰城府再好，可咱们的根在长溪村，爹娘的坟头也在长溪村，迟早都是要回家的。”


    至于丰年，那就更不可能了，那可是郡主媳妇，他们留在京城那才叫添乱。


    顾丰年正沉浸在爹娘来到身边的快乐中，完全不知道夫妻俩已经做好了决定。


    第8


    第97章


    红绸高挂，灯笼成双，宅院里到处都是喜气。


    顾家夫妻换上了新衣裳，两个人都有几分拘谨，原以为老三家已经够富贵，可等到了京城，他们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大户人家。


    没给他们适应的时间，婚礼就在眼前。


    夫妻俩早早的起身准备，等看到幺儿出来，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顾丰年身着大红喜袍，金冠束发，眉眼间都带着笑意：“爹，娘，我这一身怎么样？”


    “好好好。”顾老爹满口称赞。


    王氏更是说道：“先头错过了你打马游街，但想必也是大差不差，我儿真是好模样。”


    两人围着儿子看，一副怎么都看不够的架势。


    最后还是李管家提醒接亲的吉时已到，顾丰年这才翻身上马，前往长公主府接亲。


    公主府中，沈灼凤冠霞帔，璎珞垂旒，难得梳妆打扮，倒是平添了几分闺阁姑娘的娇气。


    她这时候还没披上盖头，正若有所思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铜镜明鉴，沈灼只觉得镜子中的人分外陌生，一时脸色复杂。


    长公主帮她插好最后一只金簪：“灼儿，从今日起你就嫁人了，为娘舍不得，往后常回来看看娘，别忘了娘。”


    沈灼难得也生出几分不舍，握紧母亲的手：“娘，我会的。”


    哪知道长公主话锋一转：“若是顾丰年敢欺负你，自有本宫和陛下为你做主，可你也得收敛一二，别仗着状元郎脾气好，就老是欺负人家。”


    沈灼哭笑不得：“娘，你到底是怕我被欺负，还是怕我欺负别人。”


    “都怕，哎，养儿九十九长忧一百岁，娘只希望你后半辈子平安顺遂，一切都合你心意。”长公主幽幽叹息，又觉得人生百年，谈何容易。


    沈灼眼眸微动：“好。”


    外头礼炮声音响起，鼓乐齐鸣，嬷嬷进来禀告：“殿下，接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口，眼看就要进来了，郡主该盖盖头了。”


    长公主不假人手，亲自帮女儿盖上红盖头。


    等女儿面容被龙凤呈祥的盖头遮住，长公主不禁红了眼眶，说不出的舍不得。


    顾丰年并非第一次参加婚礼，小时候大哥二哥成亲，他已经不记得了，三哥那时候他远在长溪村并未参加，但四哥成亲时，顾丰年也是在的。


    当时还是他陪着顾立秋上门迎亲，知道一些婚礼的规矩。


    但这一次自己成亲，顾丰年的经验都没用上，因为是圣人赐婚，以公主的婚嫁办理，有礼部督办，顾丰年只需要跟着礼官做即可。


    皇帝给面子，婚礼之前流水似得礼物送到长公主府，今日大喜几位皇子争相表现。


    顾丰年看着言笑晏晏，挡在身前让他射箭写诗的皇子们，一时都有些不习惯。


    前一次相见，他只记得几位皇子对大皇子围攻，除之后快。


    无人为难，一切顺利。


    “吉时已到——”


    在礼官的长唱下，满堂喧哗瞬间安静，顾丰年终于得以进入内堂，牵住红绸一端：“娘子，我来接你了。”


    宾客们已经自动让出道路，顾丰年拽着红绸，牵着沈灼缓步走向厅堂。


    长公主已经坐在高堂之上，另一侧原本空着，此刻却坐着皇帝。


    前来观礼的人纷纷吃惊，暗道皇帝对长公主母女果然是宠爱异常，居然以舅舅的身份，作为父亲坐在高堂位置。


    一时间，众人心思莫测，脸上恭喜越发真诚。


    顾丰年只是一味害羞和尊敬，压根看不到红盖头之下，沈灼嘲讽和不以为意。


    新人行礼叩别高堂，接亲队伍才往外走，相比起公主府的热闹，顾家就冷清许多。


    毕竟亲朋好友都不在京城，顾丰年入京之后别说朋友，尽是敌人。


    幸好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皇帝出现的消息传开来，顾丰年接亲还未回来，上门恭喜的人络绎不绝，一度将门口都堵上了。


    李管家赶紧把人引进门，免得妨碍接亲。


    中堂之内，红烛点亮，映得满堂生辉。


    顾老爹与王氏正焦急等待着，终于听见外头动静，顿时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爹，我衣服钗环没乱吧？”头一次穿戴的这么富贵，王氏浑身不自在。


    顾老爹也正紧绷着呢，听见妻子的话连忙说：“都好好的，咱别急，马上就进来了。”


    话音未落，新人就被簇拥着进入堂内。


    “小心脚下。”顾丰年低声叮嘱，怕盖着盖头的新娘子跌倒。


    他的担心纯属多余，沈灼步履稳重，走的比他更加稳健，浑身环佩都没丝毫声响，甚至还能保持姿态优美。


    “一拜天地。”


    礼官唱声下，顾丰年与沈灼对天地深深叩首。


    “二拜高堂。”


    顾老爹与王氏眉眼含笑，看着两人都是满脸慈爱，说不出的高兴，眼底都是喜悦之情。


    顾丰年与沈灼再一次叩首，这一次比叩拜天地更加用心。


    “夫妻对拜。”


    顾丰年转身，小心翼翼的躬身，免得撞到看不见的新娘子，沈灼身边并没有人搀扶，但她动作就跟丈量过一样，丝毫不必担心。


    唯有头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清响，仿佛是彼此之间心跳的声音。


    仪式过后，新娘就被送进洞房，顾丰年还得留在外头应酬，幸好，此时也无人敢灌酒。


    顾老爹更是偷偷拉住儿子：“别喝太多，待会儿还得洞房呢。”


    等儿子进了洞房，顾老爹忽然啊了一声，王氏奇怪的看他：“这是怎么了？”


    顾老爹苦了脸：“我忘记告诉丰年如何洞房了，你说他才十五，能知道吗？”


    王氏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就是瞎担心。”


    顾丰年之前确实是不知道，但挡不住礼部思考周全，特意送来多多的春宫图，恨不得直接灌输到状元郎的脑袋里，免得他触怒长公主母女。


    新房里头，此刻龙凤喜烛烧得正旺，床上千子百孙的被子上，刺绣都在烨烨生光。


    顾丰年一进来，手中就被塞了一把玉如意，那是用来挑红盖头的。


    看着新娘子，顾丰年心底忍不住升起几分紧张，就跟科考发榜似得，手指微微颤抖，还是坚定的挑开了盖头。


    沈灼端坐在床边，脸颊绯红，但显然不是害羞，而是被染了胭脂，光影一照，倒是有些新娘子的意思在。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喜娘打破僵持，喊着他们结发交杯。


    喝完酒，沈灼便开了口：“都出去吧。”


    喜娘不敢多x说什么，迅速带着丫鬟们离开，新房里只剩下顾丰年与沈灼两人。


    顾丰年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身为丈夫，理应先开口打破这份尴尬：“沈姑娘，你用了胭脂都有些不像平时了。”


    沈灼挑眉看他：“这时候还叫我沈姑娘？状元郎也太生疏了。”


    顾丰年红了脸：“那我叫你什么，沈灼？郡主？娘子？夫人？你喜欢哪个？”


    沈灼还真的思考了一下，摇头道：“都挺普通，不过就是个称呼，你随意吧。”


    “那我喊你沈姐姐吧，还显得分外亲近。”顾丰年笑道。


    沈灼心想这称呼也算不错，白白嫩嫩的状元郎喊她姐姐，总比喊娘子夫人来的自在，后者她光想着，就觉得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沈姐姐可以喊我丰年，家人都这么叫我。”顾丰年又表示。


    这一次沈灼从善如流：“丰年。”


    顾丰年想着春宫图，脸颊红彤彤，没话找话：“沈姐姐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看那边有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不如咱们先坐下来吃点。”


    “行，正好我也饿了。”


    沈灼也不客气，直接擦掉唇脂坐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原本只是有些小尴尬想借此缓和，哪知道这一吃倒是胃口大开。


    顾丰年忙了一天，又是接亲，又是应酬，只喝了几杯水酒，这会儿正好饿了。


    “这肯定是我娘的手艺，吃着比平时厨子做的更好，沈姐姐你快尝尝，我娘做饭可好吃了。”


    沈灼吃了几口，点头评价：“确实不错。”


    “你喜欢就多吃点。”顾丰年招呼道，自己甩开筷子吃起来。


    沈灼也饿了，她一大清早起来折腾，只吃了一碗汤圆，说是怕新娘子不方便方便。


    再看顾丰年吃得欢，脸颊都鼓起来了，沈灼也是胃口大开。


    她常年习武，胃口比一般的女子都大，新婚夫妻俩吃了个旗鼓相当。


    “嗝——”顾丰年一不小心吃撑了，下意识捂住脸。


    声音未落，沈灼也打了个饱嗝，她轻咳一声：“饭菜确实是好吃，一时没收住吃多了。”


    “那要不要出去转转，溜达溜达消消食？”顾丰年提议道。


    沈灼忍不住多看他一眼，心想这家伙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出去消消食，明天大家都会看笑话。满京城都知道咱俩新婚之夜吃撑了。”


    顾丰年脸颊涨红了，才想起来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一看他脸红，在烛光下显得分外艳丽，沈灼又生出几分逗弄的心：“状元郎才十五岁，要是不方便可以再等等。”


    只见她微微侧首，莹莹笑着，分明是带着几分打趣。


    不知是谁的发丝先缠绕上去，墨色叠叠，在鸳鸯枕上难舍难分。


    烛泪层层堆叠，映得满室春光，罗裙香露玉钗风，分曹射覆蜡灯红。


    第二日清晨，沈灼习惯性早醒，到了她每日晨练的时候。


    结果一转身，先看到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嫩脸，上面还带着几分压痕。


    大概是自己的吩咐，顾丰年最近显然被养得极好，都有些肉嘟嘟了，让沈灼很有几分罪恶感，总觉得她这个新娘子占了状元郎便宜。


    当然，亲身经历过昨晚，沈灼觉得自己想太多，状元郎不但文采好，身体也很有料。


    顾丰年感受到打量的视线，迷迷糊糊起来，睁开眼看到沈灼的脸，先涨红脸不好意思起来。


    “沈姐姐，你醒了？”


    他看了看外头天色：“还早，我们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你继续睡，我要起身练功了。”


    沈灼丢下一句话，利落起身，又换上了平日里的劲装。


    等顾丰年收拾好自己出来，就瞧见沈灼在院子里练剑，身手矫健虎虎生风，好是厉害。


    “好，沈姐姐威武。”顾丰年大声称赞。


    沈灼差点破功，等练完停下来浑身大汗，回头就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微微挑眉：“你不介意我练武？”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读书，你练武，各有各的事情做，这样多好。”


    顾丰年还表示：“等有空，我能跟你一起练练吗，虽说我不是练武奇才，但经常锻炼对身体好，不至于长成文弱书生，其实我以前在家也会锻炼，但一般都是跑步，很少练武。”


    见他是真心实意的这么想，沈灼倒是也很高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不过我可是很严格的，到时候说话重了你别在意。”


    顾丰年立刻回答：“保证不在意。”


    沈灼被逗得哈哈大笑，站在旁边的嬷嬷却急得满头大汗：“郡主，该进屋梳洗，到时辰去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了。”


    哪知道沈灼还没说什么，顾丰年先开口了：“我们家没有这个规矩，你慢慢来，待会儿去见一下爹娘就好，他们不在意的。”


    以前大嫂二嫂三嫂四嫂也没行礼的规矩。


    沈灼笑了笑没说话，但还是进屋梳洗换装，新婚第二天，就算她特立独行，也知道不该穿着这一身去见公婆。


    长公主派来的嬷嬷欲言又止，低声提醒：“郡主，哪有新婚第二天就练武的，姑爷虽然不介意，但传出去终归是不好，容易被人说闲话。”


    “谁敢说闲话，让母亲打上门就是。”沈灼淡淡道。


    嬷嬷顿时苦了脸，暗道长公主让她跟着来，原意是劝着点郡主别肆意妄为，也有盯着姑爷看看的意思。


    可哪知道这才第二天，看郡主的架势完全不想收敛。


    这才一会儿功夫，嬷嬷已经意识到自己责任重大，再者，就是新姑爷与郡主之间的相处方式，似乎跟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顾丰年耐心的在外头等着，一直到沈灼收拾妥当才一块儿出门。


    与平时不同，沈灼这会儿穿着裙装，步子也没平时迈得那么大。


    顾丰年路上还在说：“爹娘都很好相处，他们从不会为难人，不过老人年纪大了，有些想法与我们不一样，若是爹娘说了不中听的话，沈姐姐不必往心里头去，若是有什么不好做的，就告诉我，我来处理。”


    沈灼挑眉：“你这话，倒像是怕我欺负你爹娘。”


    顾丰年也不否认，点头说：“身份差距太大，爹娘肯定摆不出公婆的谱，但我也怕沈姐姐心善，到时候反倒是憋气。”


    “我娘以前常常说，即使是嫡亲的父母子女，住在一起也难免吵吵闹闹，更别提公婆与儿媳妇了，所以我是有先见之明。”


    沈灼若有所思，笑了一声：“他们很开明，是世间难得通透的父母。”


    顾丰年十分赞同，一个劲夸起自家爹娘来，顺带着介绍了一遍家中兄弟姐妹，连带着侄子侄女甚至嫂子们大致情况也说了一遍。


    沈灼一一记下来。


    既然是要跟状元郎过日子，那她总得拿出自己的诚意来，最起码的尊重还是会给。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沈灼素来如此。


    堂屋里头，顾家夫妻早就等着了，心底也有些惴惴不安，虽然顾丰年说了一箩筐郡主儿媳妇的好话，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担心，怕郡主不好相处。


    等真正见到沈灼，见她容貌虽有些英气，但也是剑眉星目，刚柔并济。


    更难得是双目清朗黑白分明，看到他们也是有对长辈的尊敬，并未因为他们出身贫贱而轻视。


    夫妻俩顿时安心不少，对这儿媳妇分外热情：“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我们小门小户，不讲那些规矩，你只管怎么舒服怎么来。”


    沈灼诧异，见他们笑容真心，倒是也高看一眼。


    顾丰年得意洋洋的看向她：“看吧，我就说爹娘不在乎这些的，沈姐姐不必太客气。”


    听见这称呼，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没管，只要媳妇是个好媳妇，夫妻俩怎么相处，老俩口向来是不会管儿子们的房中事。


    当年老二媳妇赵氏那么不着调，只要不闹到他们跟前来，王氏也是懒得去管的，更别说现在这个儿媳妇还是郡主。


    双方都有意好好相处，一时间倒是相敬如宾。


    等到三日回门，长公主见小俩口亲热无比，顾丰年一口一个沈姐姐，顿时又是高兴，又是皱眉。


    私底下拉着女儿问：“怎么女婿还叫你姐姐，你算哪门子姐姐，这是个什么称呼。”


    “是我让他这么喊的，总比喊娘子夫人要好。”沈灼理直气壮的表示。


    长公主都无语了，压着声音问：“你俩夜里头还好吗，顾丰年长得倒是还算高，但毕竟年纪小，会不会？”


    “母亲——”即使是沈x灼，被人问到脸面上来，她也有些不自在。


    长公主见状只能撇开话题：“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左右是你们俩的事情，问多了你还嫌本宫烦人。”


    沈灼轻咳一声：“母亲，既然我们已经成亲，何时能离开京城？”


    长公主更是无奈：“你成亲才三日，这时候如何好开口，再说了，就算本宫开口去求陛下，他也不会一口答应，你等着吧，且有的熬。”


    沈灼顿时皱起眉头来


    长公主见她不高兴，又安慰道：“不过不管成不成，陛下总会给女婿安排个差事，总不会让他一直这么待着。”


    母女俩商量了什么，顾丰年一无所知，他如今整日整日都很高兴。


    家里爹娘都在，还多了个新媳妇，媳妇还是个说话爽利，直来直去，说话都不用兜圈子的，顾丰年就喜欢这样的人。


    若是得闲，他就在系统催促下去藏书楼，以他长公主女婿的身份，就是翰林院也能去，薪火点那是一个劲刷刷刷的涨上去。


    这样的日子，顾丰年简直是快活似神仙。


    沈灼看了都惊奇，忍不住问他：“你好不容易考中状元，难道就不想当官吗？”


    “当官是好，但不能当官的话日子也得过，每天高高兴兴的，总比愁眉苦脸强，沈姐姐你说对吗？”顾丰年反问。


    沈灼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就没不高兴的事情，心大的很。


    不过这样也好，她当然也愿意看到一个天天高高兴兴的小丈夫，而不是每天愁眉苦脸，恨不得上蹿下跳钻营的麻烦。


    顾丰年的高兴还没满月，顾家夫妻就提出回乡，顿时高兴不起来了。


    “爹，娘，为何要回菰城府，京城不好吗，你们难道不想陪着我吗？”顾丰年从未想过，爹娘居然会丢下他回家。


    就连沈灼都拧起眉头来：“爹，娘，可是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不是不是，你们对爹娘百般孝顺，再好不过了，是我们自己想回去。”


    顾老爹王氏对视一眼，显然是已经商量过，做好了决定。


    顾老爹见儿子眼眶都红了，轻咳一声开了口：“丰年，爹娘疼你，自然舍不得离开你，但你如今也算安定下来，有郡主在，我们都放心。”


    “爹娘不只是你一个孩子，再者，你五姐还未成亲，爹娘总要回去为她操办的，总不能将这事儿丢给你哥哥嫂嫂。”


    顾丰年立刻说：“那就把五姐也接过来，说不定还能找个更好的。”


    “齐大非偶，你五姐又不是什么出挑的人才，性子脾气也大，来了京城反倒是不好。”


    王氏拉住儿子的手：“再者，京城这地界，我跟你爹住久了老觉得不自在，太燥了，我们在菰城府生活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


    顾丰年眼眶红彤彤的，心底非常舍不得，但也知道爹娘说的有道理。


    爹娘不只是他的爹娘，还是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姐的爹娘，总不能为了自己，反倒是将哥哥姐姐们都抛下。


    顾丰年一边舍不得，一边又觉得自己不应该，鼻头都红了。


    沈灼看了他一眼，也有些心疼平时总高高兴兴的家伙，这会儿蔫头耷脑的。


    老夫妻也舍不得，但舍不得也得走：“丰年，我们想着回家过中秋，你在京城好好的，爹娘都放心，将来有空就回家看看。”


    “爹娘就在老家等着你，你在外一切都好，我们也都安心。”


    顾丰年差点没哭出声音来。


    这时候沈灼轻咳一声：“爹，娘，若是你们不急着走，可以再等一等，也许我们能陪你们回家。”


    第9


    第98章


    沈灼最近有些烦，自打她对顾丰年透露了一些信息，这家伙每天也不出门溜达了，就在家眼巴巴的等着她。


    知道内情的，会说顾丰年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回到菰城府。


    这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沈灼把人丢在家里头独守空房，愣是让状元郎心生闺怨。


    幸好，这次长公主使劲，皇帝并未坚持多久。


    大概在皇帝眼中，沈灼如今已经嫁做顾家妇，空留一个姓沈的名头，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再者，顾丰年留在京城中，总会让人想起大皇子那桩事情，与其硬把人留下来，倒不如远远打发出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一年的初秋时分，同一届新科进士或者进翰林院，或者还在候官，顾丰年在经历大风大浪后，终于迎来人生第一个职位。


    皇帝甚至看在昭华长公主的面子上，大手一挥，落下一个从五品知州的职位来。


    要知道即使是状元及第，按照惯例，顾丰年也只能得从六品翰林修撰，其余进士外放的，多是正七品知县。


    顾丰年再一次吃到了软饭的味道，连跳两级直接成为知州。


    谢过圣恩，顾丰年欢喜异常，恨不得当天就走。


    顾家夫妻也是欢喜的很，在他们眼中，知县大人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而现在儿子年纪轻轻，却已经成为知州，比县令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唯一的遗憾是，顾丰年并未能回到菰城府，不符合规矩，但去的地方也不远，就在菰城府隔壁的青州府。


    顾丰年深深作揖，谢过自家妻子：“多谢沈姐姐相助，若非长公主与沈姐姐，我就算留下性命，也不可能成为知州。”


    “你知道就好，如今可算是遂愿了？”沈灼笑着问道。


    顾丰年连忙点头，说起童年时期的志向：“那时候几位哥哥前往菰城府讨生活，遇上了水匪，那时我就想当父母官，一定要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后来读了书，我才知道升官有多难，不是我想当知府，就能当知府的。”


    “上次琼林宴后，我还以为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被打发到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当一个知县，没想到居然去了青州府。”


    沈灼头一次听他提起小时候，也有几分兴趣，笑着问道：“没想到你平日里看着云淡风轻，居然还有一个知府梦。”


    顾丰年也不害臊，笑着说：“能当大官的，谁不想当，那些说不想肯定都是骗人的。”


    沈灼十分赞同，这世道人人都想要功名利禄，许多人却羞于启齿。


    倒不如顾丰年这般利落承认的讨人喜欢。


    沈灼承认，如今自家小丈夫越看越是招人喜欢。


    圣旨已下，夫妻俩一商量，决定先送爹娘回吴山县，反正还算顺路，等安顿好他们再去青州府上任也不迟。


    按照沈灼的意思，也是想明天就走，可惜长公主不答应。


    她这唯一的女儿一旦离开京城，往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昭华长公主心知沈灼对京城的厌恶，只怕这一去不回，又看到朝堂不稳，几位皇子已经打得头破血流，今天我弹劾你，明日你弹劾我。


    长公主也有心让女儿离开，避开这些祸事。


    所以拦了一拦，见拦不住，长公主就帮忙收拾起行囊来，恨不得将整个公主府都塞进去，免得女儿在外头吃苦受累。


    更是一日三次的召见顾丰年，殷殷叮嘱，生怕离开自己的眼线，这家伙胆大包天欺负女儿。


    沈灼都看不过去，直接上门将人带了回去。


    路上，沈灼忍不住开口：“母亲的话，你听听就罢了，她只是关心我，总怕亏欠了我。”


    顾丰年慢慢也察觉出母女俩相处时候的僵硬尴尬，他微微摇头：“我心底知道长公主只是关心女儿，她女儿也是我妻子，我又怎么会因此生气。”


    见他认真，沈灼才笑了一下。


    只是等船只真正离开京城，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上的长公主，沈灼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从小到大，因为沈家的事情，她心底总是怨恨着母亲见死不救。


    可等她慢慢长大，才知道在元后废太子与沈家这些事情上，母亲有多么无奈，她不是见死不救，而是不能。


    自己能留下性命，甚至被宠爱着长大，已经是母亲绞尽脑汁的结果。


    要怪，只能怪沈家棋差一着，怪太子一叶障目掉入陷阱，怪天家父子多是无情。


    “沈姐姐，你没事吧？”


    顾丰年见她难得露出几分脆弱来，低声安慰道：“若是你想长公主了，我们可以每年回来探望，从青州府到京城也不算太远，坐官船赶路的话，半个月也就到了。”


    沈灼摇头失笑：“你倒是不怕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想见到爹娘，沈姐姐肯定也是如此。”顾丰年以己度人，又觉得自己有些自私，他想离开京城，想x陪着亲人身边，却害得沈灼离开家。


    沈灼若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哑然失笑。


    离开京城，她心中只有畅快，哪里来半分不舍，只是想到长公主这些年对她的爱，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不必，母亲也不会希望我回来。”沈灼淡淡道。


    顾丰年微微皱眉，也从中猜测到什么，没有再提。


    官船出行不但稳当，速度也快，之前顾丰年从菰城府入京，路上花了大半个月，后来顾家夫妻更是花费了整整一个月才抵达京城。


    可官船走了十几天，已经到了菰城府地界。


    顾家夫妻从知道儿子能当知州那一日开始，就欢喜的合不拢嘴，如今一家四口回到了菰城府，更是喜不自胜。


    他们来的路上，但凡遇上朝廷关卡，船长都要低声下气。


    可现在坐着大船回家，反倒是朝廷的人客客气气，甚至还会送上土产礼物，让夫妻俩啧啧称奇。


    顾老爹一次次感慨：“咱家祖坟可真是冒青烟了，丰年不但考上了状元，还娶了郡主这么好的妻子，如今还当上了大官。”


    王氏吐槽道：“丰年出息跟咱家祖坟有啥关系，这是神仙和老爷夫人保佑。”


    顾老爹哈哈笑：“这有什么区别，老爷夫人的衣冠冢就在祖坟后头，那就是一块地方。”


    想了想，又说：“如今丰年认祖归宗，等回到长溪村，咱们可以大大方方的修缮坟头，好好祭祀一番，老爷夫人泉下有知，如今也能瞑目了。”


    想到这个，夫妻俩还特意将顾丰年叫过来商量。


    顾丰年倒是真没想过这事儿，毕竟顾轩辞也姓顾，省去了他改姓的麻烦。


    想了想，顾丰年便说道：“那就修缮吧。”


    “爹，娘，当年顾家的家产抵做金银，已经还到我手心，我想着银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做一些善事，就当是为他们积福了。”


    一听这话，顾家夫妻都沉默下来。


    当年顾轩辞被叫做顾大善人，最后却落到那般下场，甚至动手的人还出自凤章书院。


    要知道凤章书院大半的房产，都是顾大善人捐赠的。


    顾家夫妻还以为顾丰年会因此迁怒，没想到他居然还愿意拿出银钱做善事。


    顾老爹不禁感慨这孩子品行纯善，不愧是老爷夫人的孩子，跟他们一样心地善良。


    顾丰年与爹娘说好，才想到要告知沈灼一声。


    “这是你顾家的银钱，你自己做主就是，不必问我。”沈灼自然是不在意这点银子。


    顾丰年却说：“可如今你是顾家的女主人，既然我要拿出来做善事，自然是要与你商量，要是你不同意，那我也不能独断。”


    这话倒是新奇。


    沈灼见他说的认真，挑了挑眉：“行，那我同意了。”


    顿了顿，又问：“你可知道，如今你拿到手的银钱，还不如当年顾家家产十分之一。”


    “我知道。”


    顾丰年又不是傻子：“顾家翻案，陛下甚至下旨，要求菰城府为顾家善举恢复碑名，这些就足够了。”


    沈灼一时觉得顾丰年很奇怪，说他清高，他开口就是愿意入赘，完全没想过一位状元郎入赘会被如何取笑诋毁羞辱。


    可若说他市侩，他又不是那么在意银钱，吃穿用度也是够用就好，甚至嘴上说着要当知府，给他个知州就高高兴兴。


    沈灼心想，这样也好，枕边人每日乐乐呵呵，她瞧着也高兴。


    船上面积有限，即使顾家夫妻与沈灼有心避开彼此，也少不了会碰面。


    沈灼时常在甲板上练武，顾家老夫妻也看在眼中。


    他们倒是没觉得儿媳妇不能练武，反倒是觉得有沈灼在，武艺高强，儿子去青州府当官他们也能安心。


    不提沈灼身手，后头还跟着一队长公主府出来的侍卫，安全感十足。


    王氏都忍不住对顾老爹说：“这儿媳妇可算是娶对了，咱丰年就是运气好。”


    顾老爹只有一个担心：“哎，丰年现在看着个子高，但其实是个文弱书生，你说万一跟儿媳妇吵起来，会不会挨打？”


    王氏都朝他翻白眼：“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儿媳妇脾气好的很，从不发火。”


    沈灼当然没必要对公婆发火，而且还是对她十分体贴殷勤的公婆，她又不是女疯子。


    但看看侍卫们对她言听计从，亦或者打听打听京城里头郡主名声，就知道这位的脾气，绝对跟好完全无关。


    顾丰年等他们闲下来，还会拉着爹娘妻子，坐在甲板上钓鱼。


    若是钓不到，就喝茶聊聊天。


    若是钓到了，他就撸起袖子杀鱼，直接烤了吃，自己钓起来的味道更好。


    半个月行程下来，顾家夫妻跟沈灼的关系果然亲近不少，已经能正常交流说话了，不再是一开始那么客气疏离。


    另一头，菰城府的顾家兄妹也过得跌宕起伏。


    先是京城传来让人心惊肉跳的消息，凤章书院话事人基本都被逮捕入狱，他们还从爹娘口中知道弟弟不是亲弟弟，而是当年顾大善人的儿子。


    顾家夫妻前脚刚走，后脚更吓人的消息传来。


    大皇子被废，孟怀恩斩立决，孟家流放三千里。


    那段时间，整个菰城府都人心惶惶，只因为凤章书院一朝覆灭，但凡牵扯到当年顾大善人案件中的，被抓的被抓，抄家的抄家。


    且看城中不可一世的章家，几个年长者都被下狱，再也没能出来。


    虽然并未直接抄家，可明眼人都知道章家倒了。


    姻亲孟家更惨，直接被罚没家产，只允许家中女子带走嫁妆，成年男丁全部入狱。


    甚至一度连汪家都受到牵连，汪老爷被带走问话，幸好，汪家当年只是不起眼的商户，并未参与其中，反倒是逃过一劫。


    只是如此倒也罢了，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消息，说皇帝震怒，连带着状元郎也命不久矣。


    顾家兄妹心急如焚，又脱身不得，总有人在门外盯着他们。


    一度，顾丰收都想偷偷跑去京城，甚至开始找吴天逸帮忙。


    幸好，这时候顾丰年的第一封信到了。


    顾惊蛰颤抖着手指打开，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先笑了起来：“弟弟没事，考中状元是真的，琼林宴也是真的，孟家与大皇子倒霉都是真的，但皇帝并未责怪他。”


    不管这信是真是假，是不是报喜不报忧，但顾丰年既然还能送信回家，可见没出大事。


    没过两天，第二封信又到了：“丰年居然要娶妻了，还是长公主的女儿，是一位郡主。”


    三兄妹面面相觑，要不是认得顾丰年的笔迹，都要怀疑这封信是假的。


    “六弟不是刚从地牢出来，怎么就要娶妻了，还是郡主，郡主是不是好大的官？”顾丰收都傻眼了。


    顾惊蛰倒是担心另一件事：“信里头还说让爹娘宽心，难道爹娘还没到京城，这可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在路上遇到危险。”


    三兄妹不担心顾丰年，开始担心起爹娘来。


    七天后，第三封信就到了。


    三兄妹读完信彻底安心：“爹娘已经到了京城，还找到丰年了，如今正帮忙操办婚事呢，太好了，我就知道丰年吉人自有天相。”


    “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惜我们身在菰城府，也不能去京城观礼。”


    “不能去也无所谓，只要弟弟跟爹娘都没事儿，我们就能安心了。”


    顾惊蛰忽然反应过来，指了指外头：“盯着咱们的人也撤了，肯定是知道弟弟不但没事，还娶了郡主，所以不再盯梢咱们。”


    一直到现在，三人都不知道明晃晃盯梢的人到底是谁。


    但此刻他们只顾着高兴，也没心思深究到底。


    得到了确定的消息，三兄妹喜不自胜。


    顾惊蛰回到家中，先将消息告诉了沈家夫妇和沈雯。


    这些时候家中出事，弟弟生死未卜，京城传过来的消息说什么的都有。


    但沈家人对他的态度不变，并未因为害怕被弟弟牵连而冷落羞辱，顾惊蛰心底是十分感激的，所以一得到消息，立刻回家让他们听了安心。


    沈老爷一听果然大笑：“我就知道丰年必定是有大福气的，绝不会有事，如今我们都能安心了。”


    沈雯甚至喜极而泣：“太好了，这些日子你夜夜睡不安稳，如今总算能睡一个囫囵觉。”


    顾惊蛰听着妻子的关心，也是红了眼眶，若是顾老爹王氏在这里，一定会看到儿女都瘦了一圈，精神头极差，倒是担心的。


    见夫妻俩恩爱，沈x老爷与沈夫人也高兴，沈夫人暗道多亏自家老爷会看人，要是他们听风就是雨，之前因为风声疏远，惊蛰就算嘴上不说，心底也会有疙瘩。


    顾立秋回家一说，金草与金老娘也是阿弥陀佛。


    “我就说肯定不会有事儿，就是你们瞎担心。”


    金老娘扯着嗓子，恨不得让左邻右舍都听见：“立秋，你弟弟可是状元郎，三年才能出一个，皇帝老儿爱惜人才，怎么可能出事。”


    “我看就是那些长舌妇见不得咱家好，所以才传出那些离谱的谣言来，全是假的。”


    金老娘母女俩没啥见识，反倒是最不担心的，认定顾丰年既然是状元，那就肯定不会有事。


    顾立秋这会儿只知道傻笑了。


    顾丰收也高兴坏了，第二天终于打起精神开了铺子。


    自打爹娘离开，她心神不宁的，连铺子生意都没好好做。


    如今神清气爽，见着人就说：“我弟弟没事，他要成亲了，新娘子是郡主娘娘呢。”


    “之前怪我想太多，自己吓自己，我就知道弟弟肯定没事儿。”


    没一天功夫，菰城府都知道顾丰年不但高中状元，现在还要娶郡主。


    因为孟怀恩案倒下去的勋贵人家，此刻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蛰伏不敢再提。


    倒是徐达有些心慌。


    他自己做了什么心中有数，那是拿顾丰年的性命去赌，如今虽然拉下大皇子，在二皇子跟前长了脸面，听说明年丁知府就会高升。


    丁知府做了保证，到时候会带上他一起进京。


    徐达高兴没几天就听到顾丰年的消息，不仅皱眉，怕顾丰年回过神来怨恨自己。


    在丁知府跟前，他就露出几分来：“大人，听说顾丰年不但没事，还要迎娶昭华长公主之女沈郡主，此事不知真假。”


    “是真的。”


    丁知府自然知道他的担心，淡淡道：“沈郡主出自元后沈家，又是昭华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自幼在宫中教养，虽然不是公主，但也很得圣人喜欢。”


    徐达脸色一白，暗道顾丰年这是什么狗屎运气，居然能娶到这么一尊保护佛。


    不看僧面看佛面，有郡主和昭华长公主在，皇帝怎么样也不会直接处置掉顾丰年。


    “倒也算一桩喜事，只是当年我们送顾丰年入京，态度冷硬了一些，不知道他会不会心怀芥蒂。”徐达试探道。


    丁知府哈哈一笑：“不必在意，我已得到消息，圣人将顾丰年放了外任，不日就职青州知州，往后他再想回京可就难了。”


    徐达不明所以：“京城不还有昭华长公主在？”


    “正因为昭华长公主在，沈家女既然离开了京城，就再难回去了。”


    丁知府不以为意，笑着说道：“此事你不必担心，等你入京，自有大展拳脚的时候。”


    “顾丰年与沈郡主已经在来菰城府的路上，他们定会在此安置几日，到时候你派人送上一份厚礼，就当是恭贺他们新婚大喜。”


    徐达点头，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试探。


    顾丰年若是收下，那就是不想与他们为敌，若是不收，等他们入京，少不得腾出手来，让顾丰年彻底留在青州。


    弟弟成了青州知州的消息，三兄妹知道的还晚一些。


    知道顾丰年正送爹娘回乡，会路过菰城府，顾惊蛰顾立秋恨不得就蹲守在码头上。


    沈老爷索性派人在码头等候。


    愣是等了十几日，顾丰年的官船才姗姗来迟。


    顾惊蛰正仰着头看呢，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又看花眼了：“四弟，你看那艘大船上的是不是丰年？”


    顾立秋抬头去看，第一眼只觉得好大一艘船，比旁边的高大了不止一倍。


    下一刻欢喜的大叫起来：“丰年，这儿，三哥四哥在这儿。”


    顾丰年正站在甲板上四处张望，他知道自己送了信回来，家人肯定会在码头等待。


    果不其然，船只还未靠岸，他就看到了三哥四哥的踪影：“三哥四哥，我回来了。”


    顾老爹夫妻俩听了声音出来，见他恨不得爬到船帆上去，顿时哭笑不得：“这孩子，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仔细掉下船。”


    心底却也激动难耐，恨不得快些见到儿子，偏偏他们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太好，看也看不清。


    沈灼见顾丰年兴奋的像一只猴子，双手环胸打趣起来：“要不我抱着你飞过去？”


    “可以吗？”顾丰年两只眼睛都在冒光。


    沈灼挑眉，忽然一把拽住他衣领子，从甲板上一跃而下，脚下一点，几个旋转，竟然就踩着周围的小船，一路到了码头上。


    顾惊蛰顾立秋正大声喊着呢，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这，这，这是哪里来的好汉。”


    顾丰年一个踉跄站稳，快步上前，一把搂住两个哥哥：“三哥四哥，我好想你们。”


    “我们也想你。”顾惊蛰顾立秋也没工夫想那么多了。


    眼看兄弟三就差抱头痛哭，沈灼眸光微动，心想这顾家兄弟虽然不是亲生的，感情倒是真不差，这份真情十分难得。


    被丢在船上的顾老爹急得直跳脚：“这俩孩子，难道就差这点时间吗。”


    顾丰年兴奋过后，也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回头：“三哥四哥，这是我媳妇沈灼。”


    顾惊蛰两人对视一眼，居然不是好汉是郡主。


    两人连忙行了个不太工整的礼：“见过郡主娘娘。”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咳咳，方才是我鲁莽了。”沈灼也意识到自己方才举动有些不太妥当。


    顾丰年只顾得高兴了，大声说道：“沈姐姐，三哥四哥，你们都别客气啊。”


    顾惊蛰两人没法不客气，一想到眼前弟妹是郡主，他们脸皮都要僵硬了。


    幸好，那艘大船终于靠岸，打破了这份尴尬。


    第9


    第99章


    坐落在小巷深处的院子，迎来了此生最为热闹的时候，最是风光无限。


    顾丰年带着爹娘妻子回到家中，也不知道左邻右舍从哪儿的来的消息，上门贺喜的人络绎不绝，一度将院子都堵得严严实实。


    最后还是顾家兄弟脸上笑着，态度强硬的把人请了出去，不然一家人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人少了，顾老爹见三个儿女都好好的，脸上也都是笑容。


    “都别站着了，坐下来说说话。”


    顾丰收眼眶一红，眼泪就开始往下掉：“爹，娘，六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傻孩子哭什么，我们都好好的，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快把眼泪收一收。”


    王氏搂住女儿安慰了一顿，又打开包袱，拿出自己从京城带回来的礼物：“都是时兴的首饰，是你六弟出钱买的，都存着给你将来当嫁妆。”


    顾丰收下意识去看包袱里的东西，这一看惊讶不已：“六弟发财啦。”


    顾丰年没多解释，反倒是拎出另外两个包裹来：“不只是你，三哥四哥也有，都是从京城带回来的，你们待会儿直接带回去吧，省得我来回跑了。”


    这下顾惊蛰顾立秋都惊讶起来。


    他们先是震惊弟弟这大手笔，又觉得这不会是用了郡主新娘子的银钱吧，一时都没脸看郡主。


    顾老爹一看，就知道这俩臭小子在想什么，轻咳一声：“你们弟弟的一番心意，都收下吧。”


    “爹，这合适吗？”顾惊蛰下意识看向郡主的神色。


    沈灼也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陛下将顾家财产清还给了丰年，诸位兄姊从小照顾丰年长大，这些谢礼不算什么。”


    顾丰年笑着点头：“是啊，不止你们有，大哥二哥我也准备着呢，就连沈先生也没落下。”


    兄妹三人这才收下。


    只是看着郡主娘娘，他们还是倍感压力，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起来。


    沈灼见状，索性起身道：“头一次来菰城府，正好我带人出门转转，看看江南水乡与京城有何不同。”


    “丰年，你陪郡主去。”王氏忙道。


    沈灼大手一挥：“亲人许久未见，你们多说一会儿话。”


    说完带着人就离开了院子，利落的很。


    顾惊蛰忍不住皱眉，低声道：“这合适吗，郡主娘娘会不会觉得咱们冷落她？”


    “沈姐姐既然这么说，就是体谅我们，不会生气的。”


    顾丰年解释道，沈灼要是不想这么做，就不会做，她可不是迁就别人的脾气。


    顾家兄弟还在犹豫，王氏也笑着说：“郡主儿媳妇定是见你们不自在，特意出门留下我们能说说话。”


    “郡主是个好脾气，对人和善，从不会无理取闹，往后你们只当弟媳妇相处就好了x，不必太客气，不然反倒是不像一家人。”


    兄妹三个面面相觑，看出来顾家夫妻对郡主的印象十分不错。


    他们心底也松了口气，弟弟能娶到郡主自然好，但郡主若是那种嚣张跋扈的性子，自家人多少是要受点委屈的。


    尤其是顾惊蛰，他入赘到汪家，汪雯已经是非常柔弱依人的性子，可日子久了也还会有些磕磕绊绊的地方，自然是十分担心弟弟的。


    郡主不在，一家人说话就没了顾忌。


    沈灼从小巷子离开，带着人溜溜达达，还特意吃了点当地特色的小点心。


    “丰年曾说菰城府的点心不错，今日一吃，果然还行。”


    不过菰城府再繁华，比起京城也差一些，沈灼从楼上往下看，倒觉得有几分新奇。


    “菰城百姓安居乐业，丁成也还算有能耐。”


    只可惜，丁成与二皇子牵扯太深，若是二皇子上位还好，若是不行，丁成多少会受到牵连。


    沈灼在楼上喝了一盏茶，觉得时间差不多才起身往回走。


    结果半道儿上就遇上了顾丰年：“正打算来接你回家，没想到正好撞见了。”


    沈灼笑起来：“怎么，还怕我迷路不成？”


    “不，是沈姐姐体贴，所以我也要表现一下自己。”顾丰年笑盈盈的回答。


    沈灼最喜欢他这般直接，两人大大咧咧的拉着手往回走。


    路过一座大桥的时候，顾丰年停下脚步，往桥头石碑看去。


    原本石碑上被抹去了名字，现在却又刻了上去，大概换一块石碑花费更多，所以石碑没动，只是在原本削平的地方，又刻上了名字。


    削平的痕迹还在，乍一看，顾轩辞的名字比其余名字都更深刻一些。


    “不满意吗，若是不满，可以让丁成直接换一块。”沈灼问道。


    顾丰年微微摇头：“不必，我只是在想，百年之后，这些石碑也会化作尘土。”


    “石碑怎么会化作尘土，若是保存的好，千年之后依旧还在。”


    顾丰年却觉得留不住那么久，顾轩辞当年留下的石碑，只保留了短短十年，十年之后被抹去痕迹。


    如今再刻上去，或许也只能再留一个十年二十年。


    他只是略有所感，很快就抛之脑后，身前哪能管身后事，现在顾家能翻案，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即使在菰城府居住多年，但顾丰年对这座府城并无好感，并不想停留多久。


    带着沈灼见过三哥四哥一家，又与吴天逸吃过一顿饭，顾丰年就打算起身离开。


    离开前一天，一份厚礼送到顾家门口。


    来人行色匆匆，将礼物放下就走，还是顾丰收察觉不对劲，捧到了顾丰年跟前。


    “也不说是谁，丢下礼物就走，我怕是什么贵重东西丢了只好拿进来。”


    顾丰收怕自己好心办坏事，又问：“我是不是不该拿进来？”


    顾丰年打开一看，就知道送礼的人是谁。


    “没关系，此人也算是亲戚。”


    顾丰收猛地想到，指了指官府方向：“难道是你那位便宜舅舅。”


    显然顾家人对徐达的印象可不好，对当年他办的事情深恶痛绝。


    尤其是顾丰年翻案成功，回到菰城府后，从未提过徐达的名字，顾家人就知道他的态度了。


    顾丰年点头：“他这时候送来厚礼，大概是想求和。”


    “虚情假意。”沈灼评价道。


    顾丰年淡淡道：“收下吧，不然他们反倒是不安心。”


    徐达又当又立的，既想要利用他，又仗着舅舅的名头，两人之间是半点情分都没有的。


    顾丰年知道，徐达自然也知道，所以他连面都没露，显然也不打算拉拢关系。


    这样也好，顾丰年倒是轻松了。


    收拾好行囊，第二天他们就踏上了前往吴山县的船。


    这一次，顾家夫妻将行李都带上了，他们是打算从今往后定居老家，不再来菰城府了。


    顾家兄妹三个自然是舍不得，顾惊蛰顾立秋已经成家立业，虽然伤心难过，但也知道爹娘思乡心切，回老家后又有大哥二哥照看，不必太担心。


    唯有顾丰收如遭雷劈，原以为爹娘跟弟弟回家了，她不再是孤单一人。


    哪知道爹娘这就要回长溪村常住，竟还不带她。


    顾丰收连着好几日都打不起精神来。


    出发前一晚，顾丰收忽然找到弟弟：“丰年，不如我也回家吧，爹娘不在，我一个人心慌的很。”


    说完，顾丰收皱了皱眉，又自己否定：“不行不行，长溪村做不了买卖，要不然我跟着你们去青州府，到时候再开一个点心铺子也好啊。”


    “对，就这么办，六弟，咱们去说服爹娘别回长溪村，直接跟着你去青州府吧。”


    顾丰年等她说完，才开口说道：“五姐，爹娘想回老家，并不只是因为住不惯菰城府，更有年纪大了，思乡心切，也舍不得大哥二哥。”


    “这些年为了我，他们不得不留在菰城府照顾，如今既然他们想回去，我们做子女的应当支持，而不是让他们再为了我们奔波。”


    一番话，让顾丰收沉默下来。


    顾丰年又说道：“爹娘放心不下五姐，但五姐还有三哥四哥照料，如今生意也是蒸蒸日上，所以他们才舍得离开。”


    顾丰收一想也是。


    又想到夫妻俩夜里头对她说过的话，会让三嫂四嫂帮忙相看起来，若是有合适的就定下来，到时候他们回来操办婚事。


    “哎，我确实不能太自私，总不能为了自己有人陪，反倒是累得爹娘不高兴。”


    顾丰收只得暂时将这个念头压下来。


    至于她一个人去青州府，那也是万万不能的，虽说有弟弟和郡主弟媳妇照看，可她跟过去岂不是给弟弟添乱。


    顾丰收还是明白这个道理。


    想通了，顾丰收又换了念头，笑着说：“也好，爹娘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要是我想他们了，就坐船回家去看他们。”


    “反正菰城府距离吴山县也不太远，我啥时候想回家就啥时候回去。”


    沈灼还以为顾丰收这副样子，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开，结果没等别人开导，她自己就想通了，高高兴兴起来。


    私底下就对顾丰年说：“你姐姐倒是性子豁达，可惜年纪大了，骨头也长硬了，不然或许是练武的好料子。”


    顾丰年一听，也十分可惜，深深觉得自家耽误了五姐。


    很快，从菰城府前往吴山县的船上，两人都认清事实，可惜错了。


    顾丰收一听能跟郡主弟媳妇练武，兴致勃勃，拉着沈灼就要练武，一刻时间都不想耽误。


    结果第一天还兴致勃勃的，第二天就吃足了苦头，等到第三天，顾丰收就开始避左右而言他。


    “今日就该到吴山县了，哎，我也好久没见大哥二哥了，不知道他们好不好。”


    “他们应该收到信了吧，一定会来码头上接咱们，待会儿我要站在甲板上看。”


    “大哥几个肯定没见过这么大的官船，嘻嘻嘻，我不但见过还坐过了。”


    沈灼哪儿不知道她是不想练武了，无奈摇头。


    顾丰收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郡主，对不住，以前爹娘就说我吃不了苦，总是贪玩，哎，我这辈子能坚持下来的就是厨艺，娘说我因为贪吃才能坚持。”


    沈灼就问：“丰年说你小时候想习武，那你现在不想了吗？”


    “想还是想，但我真受不了这苦头。”


    顾丰收倒是诚实：“沈姐姐，我真佩服你，练武这么辛苦的事情你都能坚持下来，这世上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吗？”


    沈灼微微挑眉，心想顾丰收虽然没恒心，说话倒是动听的很，姐弟俩嘴都很甜。


    她倒也并不生气，要求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小姑娘练武，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练武又不是变成神仙，我这辈子做不到的事情有很多。”


    顾丰收哈哈一笑：“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跟我弟弟脾性一模一样，丰年小时候说要读书，从那时候开始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这样，就连逢年过节，他也是坚持功课。”


    “当时我就觉得，我弟弟这么勤奋，迟早都是能考上的，如今果然高中状元。”


    顾丰收很高兴：“虽然我不是读书的料，但我弟弟是，真好。”


    沈灼也跟着笑起来，倒是理解顾丰年为何对家人这般用心。


    顾家人各有各的缺点，但无一例外，他们对自家人充满真心。


    顾丰年从外头进来，就瞧见她们俩说说笑笑：“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我在夸你呢，咱们村那么多送孩子读书的，就你最用功，所以才能高中状元。”顾丰收笑着说道。


    顾丰年挑眉：“你不想x习武了？”


    “六弟，莫非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都没说什么，你又知道了。”顾丰收惊讶的瞪大眼睛。


    顾丰年淡淡道：“五姐每次心虚理亏，好话就跟不要钱的往外扔，肯定是你觉得练武辛苦，不想继续，所以才在沈姐姐跟前说我的好话，免得她教训你。”


    一猜一个准，顾丰收都没法辩驳。


    她只能嘿嘿傻笑，一溜烟儿往外跑：“我去看看还有多久才能到。”


    顾丰年无奈摇头：“多好的机会，五姐居然没能坚持住，哼，错过了沈姐姐这样的高手，她再想要习武可就难了。”


    沈灼倒是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顾丰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奇怪的问：“沈姐姐，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我只是觉得惊讶，丰收说这不过是她年幼时候的一句戏言，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


    沈灼心想，自家这位小丈夫定然是个心软之人：“她怕你失望，原本是想要坚持的，但又觉得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


    顾丰年一时哑然，暗道自己原来是好心办坏事。


    看来做人不能太想当然。


    吴山县码头上，顾家兄弟已经等急了。


    顾允明顾允河两个如今也大了，自觉不是读书的料，早就从沈先生学堂退学回家，这会儿都陪着爹娘过来接人。


    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孩子，但对于自家最会读书，一路高飞猛进，明明跟他们一般大，却已经考中状元的顾丰年，俩孩子心底都觉得差距甚大。


    眼看爹娘着急，这一天天恨不得住在码头，顾允明劝解道：“爹，娘，二叔二婶，要不你们在家等着，这儿我跟允河盯着就是了。”


    “那不行，要是丰年回来没瞧见我们，还以为我们不关心他。”第一个反对的居然是赵氏。


    自打顾丰年考中举人，赵氏对他的态度就越来越好，如今知道弟弟高中状元，又娶了个郡主当媳妇，赵氏恨不得将他捧上天。


    不只是赵氏不肯，其他人也都不答应。


    “反正家里头也没事儿，如今家中都是生意，不用下地干活，与其在家焦心，还不如在码头等一等。”


    顾满山一开口，牛氏与顾满月都纷纷点头，十分赞同。


    顾允明见劝不回去，怕他们累着，索性找店家租了一张桌子几个凳子，让长辈们坐下来边吃边等。


    因为路途遥远，吴山县消息闭塞，所以只知道顾丰年高中状元的好消息，坏消息倒是一概不知。


    衙门里头知县或许知道一二，但他也不会特意告诉顾家。


    所以顾家兄弟倒是也坐得住，只等着兄弟回家。


    赵氏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会儿拉着牛氏问：“大嫂，六弟妹是个郡主娘娘，她会不会瞧不上咱们，给咱们吃排头啊？”


    牛氏心底也发慌，她也没见过郡主啊：“不至于吧，嫁都嫁了，咱们恭恭敬敬的对她，总不至于故意为难。”


    “那咱们见了郡主要跪下来磕头吗？”赵氏又问。


    牛氏哪儿知道这些，一时心里头也一阵阵发慌。


    还是顾满月听见两人嘀咕，呵斥了一句：“又在那边胡说八道什么，人还没来，你倒是自己吓自己，你要再这样就回去，省得给顾家丢人。”


    赵氏顿时不敢吭声了。


    就在这时候，一直伸长脖子看的顾允明大声喊起来：“来了，爹娘快看，是不是那艘大船。”


    顾满山几个噌的一下站起来，眯着眼睛往远处看，可背光只依稀看到好大一艘船。


    “是爹娘和丰年吗，这船可真大。”


    官船在菰城府码头还算多见，吴山县这边却是少之又少，不少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一定是，我瞧见小叔了。”顾允明猛地跳到高处，举着手就喊，“爷，奶，小叔！”


    “啊，是大哥他们。”顾丰收也听见了声音。


    她学着侄子的样子跳到高处：“大哥，二哥，我们回来了。”


    一时间双方都在喊，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顾家人越来越激动。


    沈灼见顾丰年也激动异常，使劲挥手，靠过去问：“要不要我再带你过去？”


    “可以吗？”顾丰年兴奋的问。


    沈灼评估了一下距离：“我可以拎着你甩到岸上。”


    顾丰年幽怨的瞪着她：“我好歹是状元，马上就会是朝廷命官，沈姐姐，我还要脸。”


    沈灼扑哧一笑，没再提这话茬。


    官船靠岸麻烦，好一会儿顾家人才终于团聚。


    顾满山兄弟俩拉着妻子儿女跪下来：“爹，娘，你们一路可好。”


    老夫妻俩赶紧把人来起来：“快起来，咱们家可不讲究这套，起来好好说话。”


    顾满山与牛氏眼泪汪汪，顾满月只知道傻笑，赵氏却偷偷打量起沈灼来，见她发现自己视线并未在意，反倒是朝着她和善一笑，顿时安心不少。


    “爹，娘，我们回家再好好叙旧，总不能在码头上堵着。”顾惊蛰见他们说不完的话，只得站出来提醒。


    一行人这才上了马车。


    顾满山一看不对：“爹，娘，你们怎么就这么点行李？”


    他方才明明看到大船上好多箱子。


    顾丰年解释：“大部分行李在船上，有人看管，我们过几日就得去青州府赴任，索性就不搬下来了，省得麻烦。”


    顾家人一听倒是也理解。


    顾满山满脸欣慰：“丰年出息，没想到一去京城就考中，还是状元，如今都当上大官了？”


    “丰年，你信上只说是青州知州，知州的官儿有多大，是不是比知县大多了？”赵氏憋不住问了句。


    “问这个做什么，爹娘弟妹肯定累了，咱回家再说。”顾满月打断妻子的话。


    顾丰年自然不介意为他们解释，一路上嘴皮子就没停下来过。


    看到大哥二哥高兴，他也跟着心情愉快。


    好不容易回到长溪村，果然又引来村人围观，这一次知道顾丰年已经成了大官，一时都不敢直接围上来，只敢在旁边恭贺。


    顾丰年索性跳下车：“多谢诸位乡亲，等我们安顿好，再请大家上门喝杯水酒。”


    这就是要大摆宴席的意思了，长溪村人一听都很高兴，暗道这孩子不是个忘本的。


    顾丰年当然不会忘本，即使他不会长居于此，可爹娘大哥二哥都在，自然是要留下良好的人脉关系。


    沈灼也很给面子，面上带着三分笑，只是她气度非凡，对比起打小看着长大的顾丰年，乡里人更加不敢靠近。


    顾家人前脚刚回到家，后脚村长就急急忙忙的赶到了。


    进门就是一番贺喜，最后哆嗦着手问：“丰年，咱们长溪村冒青烟喽，不知道你这进士牌坊可能落在村口？”


    顾丰年早有决定，笑着开口：“我自小在村中长大，牌坊自然是要落在村口的。”


    老村长顿时安心无比，得了承诺，很是识趣的离开，留下顾家人能说私房话。


    且不说顾家人许久未见，一肚子说不完的话。


    沈灼是新入门的媳妇，这时候得见过兄嫂，给晚辈们发了见面礼。


    一切安顿妥当，顾老爹就提起给顾轩辞夫妻修坟的事情来。


    第1


    第100章


    还未到中秋，山头上绿草青青，顾轩辞夫妻俩的衣冠冢被仔细照料过，虽然依旧是小土包，去打扫的干干净净。


    一直到此时，顾家兄弟们才知道这座无字无碑的孤坟，居然那是小弟的亲生父母。


    顾丰年身世并无传开去，但顾家兄弟姐妹都已经知晓，此刻见他脸色沉凝，只能轻声安慰。


    顾丰年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从未见过顾轩辞夫妻，但从爹娘的只言片语，以及菰城府中那些善事，便知道这对夫妻绝对是良善之人。


    可惜他们的良善，反倒是招来杀身之祸。


    沈灼随着顾丰年跪下来，对从未谋面的公婆叩首，这不只是她作为儿媳的礼节，更是对这对已经故去多年的夫妻尊敬。


    她想起菰城府中那么多桥和路，心想，要是顾家夫妻还活着，顾丰年一定会过得更加肆意。


    幸好，无论是已经故去的顾轩辞夫妻，亦或者如今的顾老爹王氏，都是心慈爱子之人。


    顾老爹与王氏已经拿出香烛纸钱来，又为亡人倒下三杯清酒，线香青烟袅袅缠绕着孤坟


    “你们几个也过来磕个头，若非老爷夫人恩德，你们爹和娘也活不到现在。”


    顾满山带着兄弟姐妹，二话不说跪下来磕头。


    “老爷夫人，当年你含冤而去，如今丰年出息，终于洗刷了您的冤屈，害死你的人已经血债血偿，朝廷已经为您昭雪，您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王氏烧着纸钱，诉说着这些话。


    顾丰年眼眶微红，即使孟怀恩伏诛，可顾轩辞夫妻惨死早逝，顾家那些人x也都活不过来。


    他握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沈灼见状轻轻伸出手，覆在他的拳上，温暖的触感驱散了心底泛起的寒意。


    顾丰年从中挣脱出来，直起身，接过顾老爹递过来的酒杯，慢慢将酒液撒在坟前。


    “爹，娘，孩儿不孝，未能尽生养之恩，如今仇怨已了，以此告慰在天之灵，您可以安心了。”


    “孩儿如今已是青州知州，这位是你们的儿媳，孩儿今日前来为您修坟，我想您一定不愿意再回菰城府，倒不如留在长溪村，这里很好，很宁静。”


    “爹，娘，儿臣会不时回来探望，这里有爹娘和大哥几个照应，儿子也能安心。”


    说完，他再次深深叩首，夫妻俩恭敬的行了大礼。


    忽然一阵微风拂面而过，就像是当年深知大祸将至，夫妻俩用尽最后的办法，将唯一的孩子送离顾家。


    顾轩辞夫妻从未想过让孩子复仇，他们只盼着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和和乐乐一辈子。


    想来他们若是还活着，也只会高兴顾丰年长大成人，心疼他一路辛苦。


    “吉时已到，该动土了。”


    顾丰年与沈灼缓缓起身，接过大哥递过来的铁锹，挖开第一块土。


    原本只能躲躲藏藏，隐藏在顾家祖坟后头的孤坟，终于被修缮一新。


    对此，村里人颇有微词，但顾丰年的身份摆在这里，村长都同意了，他们自然不敢反对。


    祭祖、修坟、建牌坊，一连串的事情足够让小山村忙碌起来。


    顾丰年果然在家中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明晃晃的告诉十里八乡，还有那暗地里的视线，虽然他不是顾家的亲生子，但对顾家犹如亲生。


    顾老爹夫妻体验了人生中最为风光的时候，赫然成了老太爷老太君。


    每一位上门恭喜的人，满口都是夸赞他们教子有方。


    不只是村里人上门道贺，十里八乡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上门送礼，甚至就连县太爷也亲自带着人上门贺喜。


    顾老爹与王氏见到县太爷都震惊了，连忙将人迎进门来。


    他们哪里知道，顾丰年如今官职比县太爷还高了两级，再者，他还有一位宗室郡主做妻子，县太爷如何敢怠慢。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十天之后，顾丰年才终于腾出时间来探望沈先生。


    长溪村学堂又扩大了不少，有顾丰年这块金字招牌在，沈先生学堂也在菰城府出了名。


    其实顾丰年回来后上门送礼，后头大摆宴席沈先生也有上门，师生两个是见过面的。


    不过当时人多，他们也没能好好说话。


    见到顾丰年登门，沈先生与沈夫人果然高兴异常。


    沈夫人撸起袖子就要亲自下厨，恨不得将会做的菜都做一遍，劝都劝不住。


    沈先生则拉着他进了书房，满脸赞赏，对这位得意弟子夸赞再三。


    说完夸奖的话，沈先生才提起：“前些时候，我从何家得到一些消息，不知真假，如今你都回来了，先生还是想问一问，你莫非真的是顾大善人的后人？”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听得吓人，沈先生也都藏在心里，从不外传，甚至连沈夫人都没说。


    顾丰年面对恩师，倒是也没隐瞒，反倒是一五一十从头说起。


    听完这些话，沈先生不禁感慨：“善恶到头终有报，若非顾大善人种下善果，哪里会有今日风光。”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不对劲，轻咳一声：“只是可惜了他们年纪轻轻含冤而死。”


    “先生，不必安慰我，其实我都已经想开了。”


    顾丰年笑着解释：“如今大仇得报，一切已经了结，学生还记得当年读书，只为了百姓安乐，如今依旧是此意。”


    沈先生一听，大声笑道：“好，这才是我的好学生。”


    “丰年，如今你年少成名，不说一帆风顺，但也备受君恩，切记当年所想，不可被功名利禄所欺，忘了心中志向。”


    顾丰年起身深深作揖：“多谢先生教诲，学生谨记在心。”


    等顾丰年拜访完沈先生何晨等人，又再去见了现任知县，一顿走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中秋。


    知道儿子儿媳中秋之后，就要赶往青州上任，顾家老夫妻分外舍不得。


    但这一次，他们都没再提跟着一块儿去。


    当官跟读书不一样，他们俩如今年纪上来了，去远地方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反倒是让孩子跟着担心。


    中秋这一次，王氏带着几个儿媳妇亲自下厨，愣是整治出一大桌好酒好菜来。


    顾家不讲究男女分桌，将孩子们赶去另一桌，也是勉强能坐下。


    顾丰年举起酒杯：“爹，娘，我敬您一杯，儿子此去青州，不能承欢膝下，请爹见谅。”


    顾老爹听了就笑：“你在外头当大官，爹娘在家享福，人人都羡慕，这有什么好见谅的。”


    “是啊，只要你跟儿媳妇在外头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家里头还有你大哥二哥在呢，你别瞎操心，不必担心我们。”王氏也笑着说道。


    顾满山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六弟，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爹娘受一点委屈”


    牛氏连连点头，十分赞同丈夫的话：“我们本身就是大哥大嫂，照顾爹娘也是应该的。”


    顾丰年喝完一杯，又为大哥大嫂倒了一杯：“大哥大嫂，从小到大你们就孝顺爹娘，照顾弟妹，这些年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顾满山老大一汉子，愣是被这话说的红了眼眶。


    牛氏听了也觉得高兴，虽然孝顺爹娘是他们应该做的，但弟弟能看到，她心底也高兴。


    顾丰年强调道：“弟弟不能在家，以后爹娘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事情大哥大嫂一定要开口，都是自家人，切勿客气。”


    顾满山笑着摇头：“咱家现在酱菜生意越来越好，还有你当做靠山，吴山县就没有跟咱家过不去的人，出门在外都有面子，能有啥事儿。”


    甚至又说：“丰年，你只管出门当官，家里有爹和我看着，绝不会让他们肆意妄为，给你拖后腿的。”


    顾老爹十分赞同儿子的话：“这话没错，丰年出息，咱们更加不能拖后腿，沾光可以，但谁敢做出毁坏丰年名声的事情，我第一个不同意。”


    顾丰年当然放心的很。


    有爹娘和大哥在，他们守住大后方，顾丰年十分安心。


    喝完第二杯，顾丰年又倒了第三杯：“二哥，二嫂，从小你们让着我，照顾我，十分听爹娘大哥的话，这杯酒我敬你们，往后家里还需要你们照看。”


    顾满月是个人精，立刻就听懂弟弟话里头的意思了。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人，心知媳妇是个不省事儿的，连忙说道：“丰年你只管放心，爹娘在爹娘做主，爹娘不在大哥做主，谁敢胡来，我第一个不同意。”


    赵氏因为六弟敬酒正高兴呢，结果听着不是好话，再看丈夫的一番话，顿时脸都青了。


    心底不高兴也没办法，只能忍着，唯唯诺诺的喝了这杯酒。


    沈灼将顾家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对他们的关系有了新的评价。


    论亲近，顾丰年与爹娘四哥五姐最亲近，论信服尊敬，顾丰年对大哥最为尊崇。


    对老二老三就差了点，其中对二嫂有些提点，想必是有些官司在里头。


    不过沈灼只是默默记下来，既然丈夫自己都处理好了，用不着她冒头。


    毕竟她可是“新媳妇”，只需要跟着敬酒就是了，以后既然不会住在长溪村，沈灼就只需要看顾丰年的态度，维持情分就好。


    顾丰年一口气敬了五杯酒，等轮到顾丰收的时候，她笑着开口：“弟弟，这杯酒不该你敬我，得我敬你才对。”


    “从小到大，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一开始就盯着我跟侄子们读书，可惜我们都不是读书的料，反倒是浪费了你许多时间，有时候我想，要是没有我们拖后腿，也许你还能早些考中状元。”


    顾丰年被逗笑了：“五姐，哪能这么说，其实我压根没花多少时间。”


    “可这么多读书人，有几个愿意花这个心思呢，就说学文，要不是你每每教他，恐怕至今都考不上秀才。”


    原来牛学文历经多年，终于在二十出头时考过了童生试，如今已经是秀才公。


    虽然这个名头对比顾丰年不值一提，几乎被压得不见踪影，但在牛家已经很了不得。


    牛地主为此也办了流水席，只让孙儿努力读书，争取能考中举人，那他死也瞑目了。


    顾丰年回来后，牛学文还特意上门感谢，又从顾丰年这边带走许多复习资料。


    两人这些年一直有书信往来，关系不差。


    顾丰收又说道：“小时候我总是没个定性，今天想这个，明天想那个，浑浑噩噩x的，多亏弟弟总是拽着我学习，所以我现在才有一手好厨艺。”


    “如今可好啦，就算不嫁人我也能养活自己，再快活不过了，六弟，这杯酒我敬你。”


    顾丰收说着一饮而尽。


    顾丰年笑哈哈的喝了。


    眼看顾允明几个也来凑热闹，要敬小叔酒，顾老爹连忙拦住。


    “丰年才多大，喝几杯就得了，你们还想把他灌醉不成，赶紧坐回去吃饭去。”


    顾允明几个挨骂也不生气，嘻嘻哈哈的回到了小孩儿桌。


    顾老爹又叮嘱：“喝酒伤身，你还小呢，不能喝太多，若是避不开就喝几杯，平时能少喝酒少喝，灼儿，你可得看着他一些。”


    沈灼笑盈盈的答应了：“好，以后一定看着他。”


    顾丰年摸了摸鼻子，暗道这不是中秋佳节，难得一家团聚心中高兴才喝了几杯。


    听爹娘和媳妇的话，倒像是把他当做酒鬼了。


    顾丰年回家后并非一直闲着，反倒是做了许多事情。


    譬如家中生意，大哥二哥做的很好，他们很知足，觉得这样很稳当又轻松，没有离开长溪村的想法。


    相比起三哥四哥，大哥二哥比较保守，他们是不想去菰城府拼搏的。


    下一代中，顾允明顾允河都已经不读书了，但顾允亮顾允晓还在学堂中，顾丰年与沈先生聊过几个侄子，无一例外都不是读书的料。


    三哥四哥家孩子都还小，远在菰城府，顾丰年暂时不必管。


    倒是留在老家的这四个侄子也到了年纪，总不能一直留在家中。


    顾丰年与侄子们聊过一次，顾允明心思活络，他既不想在家卖酱菜，也不想去菰城府做生意，他想当官。


    当官当然是不行的，但进入衙门当个小吏倒是不成问题，有顾丰年的面子在，几日就办下来，往后顾允明能进入衙门当衙役，至于将来能走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己。


    顾允河是二哥夫妇长子，却跟父母完全不像，性子憨厚老实，有些耳根子软。


    顾丰年问他，他也是没个主意，左思右想后说想稳当点。


    正好顾丰年此次回来后，置办了许多田产，这些田产出息大头给爹娘养老，拿出一成给族里，一成给沈先生学堂。


    顾丰年索性就再拿出一成给顾允河，让他管理这些田产。


    只要他勤勤恳恳，靠着这份出息也能做个小地主。


    顾丰年并不厚此薄彼，对剩下的侄子说过，若是他们能读书，会读书，家中就供他们读书。


    若是到了二十五还考不中秀才，那就回家找营生，他会帮忙，但绝不会大包大揽。


    至于几个侄女，顾丰年是小叔，反倒是不好管，只说等到了婚配年纪，自己会帮她们准备一份嫁妆。


    当然，若是哪个侄女有顾丰收这样的拼劲，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来，顾丰年也会支持，并且会帮她们说服哥嫂。


    这些安排，顾丰年也没避开爹娘。


    顾老爹听了，只皱眉说：“只要你在当官，家里头就已经沾光，那些孩子的事情自有他们爹娘管，哪能什么时候都靠着你，那你得多累啊。”


    顾丰年知道爹娘的关心，笑着说道：“只是举手之劳，顾家想要兴旺，总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我倒是希望家中再出几个读书人。”


    只可惜，现在看来几个侄子都没读书的天赋，只能寄希望于三哥四哥的儿女了。


    再者，顾丰年如今身世大白，他还记得年幼时候家中贫困，都是哥哥们供他读书。


    后来他去了菰城府，三哥四哥也没少帮忙，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往家中送。


    这些情分顾丰年都记在心底，从未忘记。


    王氏拉住儿子的手，低声道：“你能帮忙的时候搭把手，大家都高兴，可若是为难的千万别答应，到时候只管推给爹娘。”


    顾老爹十分赞同：“爹娘自有办法回绝。”


    他们看着老大家都是好的，老二家就有些小心思，几个儿子里头，老三是个滑头，老四虽然还算本分，但丈母娘和儿媳妇都不是省油的灯。


    夫妻俩也怕顾丰年不管不顾的帮忙，反倒是养出一群白眼狼来。


    这会儿合力拉着儿子，说起斗米恩升米仇的典故来。


    顾丰年哭笑不得：“爹，娘，在你们心里头，我就是这样好脾气的人啊？”


    “难道你们忘了，小时候二嫂说酸话，我可是都要骂回去的。您俩只管放心，你们儿子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从不会吃亏。”


    夫妻俩一想倒也是。


    幺儿虽然孝顺爱家，对哥哥们也好，可却是去过京城，见过大风大浪的，怎么会在这上头栽跟头。


    顾老爹笑起来：“是是是，我儿机灵着呢，是我们老俩口瞎操心了。”


    顾丰年想到要离开家，以后一年半载都见不到爹娘，心底生出无限不舍来。


    他靠在爹娘膝上：“爹娘为我操心，我听着心中高兴。”


    顾老爹还好，王氏听完却一下子也红了眼睛。


    她恨不得跟着儿子一道儿去，好悬想到老头说过的话，知道他们不跟着才是最好，才硬生生忍下来。


    搂着儿子，她有说不完的话：“如今你都是大官了，咋还这么爱撒娇，丰年，你放心的去，跟儿媳妇好好过日子，爹娘在家好着呢。”


    “你大哥大嫂素来孝顺，你只管放心，若是有事情，爹娘也会送信给你。”


    顾老爹又强调：“你到了外头也要常常写信回来，可别学那些人报喜不报忧，不管是喜事还是忧事，爹娘都想知道。”


    “要是你跟儿媳妇能早生贵子，爹娘就更安心了。”


    顾丰年无奈，心想话题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


    这会儿也顾不上撒娇不舍了，脚下抹油一溜烟儿跑了。


    王氏哭笑不得：“这孩子，都成亲这么久了还害臊，生儿育女是人之常情，有啥好害臊的。”


    一想到儿子要离开家，王氏千万个放心不下。


    顾老爹却说：“罢了，他们肯定自有打算，咱们既然帮不上忙，就不要多说，不然话多惹人烦。”


    就算心底再多的舍不得，中秋一过，顾丰年就得出发前往青州府上任。


    顾家人都忙碌起来，王氏恨不得将家里吃食都给儿子带上，牛氏赵氏不拦着，反倒是塞进更多的东西。


    顾满山几个更是上山下河的，顾丰年一拦，他们就说：“你们船大能放得下，青州虽然距离不太远，但听说那边吃的不太一样，你都带上免得吃不惯。”


    顾丰年能怎么办，只能都带上好让家人安心。


    送行这一日，不但顾家人来了，长溪村但凡能走动的人家都来了。


    老村长挤在最前头，握着顾丰年的手老泪纵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亲爹。


    “丰年，此去一路顺风，你可一定要记得常回家看看啊。”


    顾丰年一一笑着答应，最后看向爹娘，躬身行礼：“爹，娘，儿子出发了。”


    “去吧，路上当心，切记什么都没身体重要。”顾老爹含泪说道。


    王氏已经拉着儿媳妇的手，一路殷殷叮嘱，把一辈子的话都在这一日说完了。


    此刻见他们要走，还是没忍住落了泪，却又自己擦去：“你们俩出门在外，要记得相互照顾，夫妻俩偶尔红个脸可以，可千万别往心里头去。”


    “娘，我记住了。”沈灼被这气氛感染，无论王氏说多少话，都和颜悦色的答应下来。


    最后，顾丰年拉着沈灼再次行礼，两人一块儿踏上了官船。


    船上摆满了父母亲人的爱意关心，甚至连甲板都堆满了东西，都是顾家人精心准备的。


    顾丰年再一次站在船头，往码头看去，爹娘亲人一个没走，正使劲朝他挥手。


    一时间，顾丰年情绪上头，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沈灼轻咳一声，递过去一块帕子：“若是舍不得，往后我们找机会回来。”


    知州与知府一样，寻常不能离开治地，这话说的容易，做起来却难。


    顾丰年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一直到看不到爹娘亲人们的踪影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姐姐，我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沈灼脸色一时有些古怪。


    顾丰年解释：“不是那种长大了，是心长大了。”


    “以前我是爹娘的儿子，兄姊的弟弟，总有人照顾，如今离开家前往青州，我就成了青州父母官，哎，我也给人当爹娘了。”


    沈灼没忍住笑出声音来：“你这说法倒是有趣。”


    她正想着要不要安慰小丈夫，免得他哭哭啼啼掉金豆豆。


    结果一会儿功夫，顾丰年自己已经打起精神来：“从今日开始，我的人生就踏上了新的历程，我会成为青州府的青天，庇佑一地百姓安居乐业，完成童x年的承诺。”


    沈灼被他的士气感染，不禁露出笑容：“好，夫妻一体，我会帮你。”


    “一起加油。”顾丰年斗志昂扬。


    他的人生开启新的旅程，而他，一定会做到最好——


    作者有话说：主线剧情就到这里写完啦


    后面会继续写番外，讲一下丰年当父母官的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