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作品:《颂之,如歌

    大年三十林颂没有去赴宫宴,楚寒予带着温乐去了,林颂不知道她怎么告的罪,也没有精力去思考,头天夜里折腾太晚,体力精力都耗尽了,连年夜饭都没吃,直到大年初一才从床上爬起来接待拜年的客人。


    自古不是皇帝长姐而被封为长公主的都是深受皇帝宠爱的嫡长女,且身份尊贵比之皇子更甚,是以林颂沾了光不需要去别家府上拜年,只在家中接待来拜年的就好。


    上午才接待完各宫皇子公主,送走了最让她头疼的三公主楚安漓,她好像换了香料,味道不似之前噎嘴了,林颂胃口大开的用了午膳,过午来的都是各府官员,但都携着家眷,楚寒予照旧同她一起接待了。


    看了看她比早上要红润许多的脸,楚寒予没有阻止她午间饮了些许酒。


    过午后最早来拜年的是秦武,带着他的妹妹秦思韵。秋猎期间楚寒予养伤的时候林颂就知道了当日楚寒予受伤时随她们入寝帐的是秦武的妹妹,两人有三分相像,是以那时林颂才觉得眼熟。


    因着知道了秦思韵的身份,林颂原本因为脸熟记不起哪儿见过而升起的丝丝不安也消了,秋猎一个月,也和秦思韵熟悉了,小姑娘除了临危有些慌乱,平日里也是活泼洒脱的性子,林颂很是喜欢。


    撇开秦武对楚寒予的心思不说,这兄妹俩都是坦荡之人,是林颂喜欢的,接待起来也颇为随性。


    “秦兄要不要喝一杯?”林颂松松垮垮的坐在堂前随意的问道。


    “不了,家父未回京,我还要去别家府上拜年。”


    “哥哥有事,思韵可以陪林哥哥喝。”


    “韵儿不得胡闹。”没等林颂回话,一旁的秦武先发了话。


    “我本来就不用陪你拜年啊,来这儿就是想和寒儿姐姐一家玩乐的,怎么就胡闹了。”


    “出门在外,女儿家家的,注意仪态。”


    “无妨,思韵妹妹性子洒脱,正和我意,有公主在,定不会让她多喝的,大过年的,享乐为主。”


    林颂抬了抬眸子,看小姑娘不满的嘟起了嘴,知道秦武是守礼有度的,她和楚寒予若不发话,小姑娘今日这酒肯定是沾不得了,便开口解了围。


    “如歌说的是,你且去走动拜年,本宫与思韵也是许久未见了,念曦也时长念叨的。”楚寒予附和道。


    “让思韵小姨留下来吧。”


    温乐闻言很配合的上前拉了拉秦武的衣摆,秦武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柔声应了。


    一旁的林颂看了看两人和谐的一幕,突然有些吃味儿,由于喝了酒,没控制住表情,撇了撇嘴,温乐见了立马扑了过去钻到她怀里,回头冲着秦武道,“干爹才可以摸乐儿的头。”


    秦武尴尬的收回手,起身告辞了。


    “小乐儿和林哥哥的感情倒不像假的啊。”秦武走后,秦思韵毫不拘束的坐在了林颂旁边,中间只隔了一方小桌,她用胳膊撑着脑袋歪过来看。


    “怎么说话呢,这能有假?”林颂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你和寒儿姐姐不就是假的,外间还以为你们真有情分呢。”若不是哥哥老和寒儿姐姐见面,外间的传闻早成了你们伉俪情深了。


    秦思韵这话一落地,林颂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的楚寒予先是皱起了眉头。


    “此话何意?”她还不知道林颂将二人分房而居的事情告诉了秦思韵。


    “没什么,她瞎说的。”林颂赶紧救场已是晚了,楚寒予何等聪明。


    “思韵。”楚寒予没搭理她,直径看了秦思韵去。


    “额...我...”秦思韵是单纯的心思,不会撒谎,又答应了林颂不将她二人假婚姻的消息往外说,方才脱口而出已是后悔,现下更是不知该如何回话。


    “说!”楚寒予已是生了怒气。


    “你们假成婚的消息林哥哥已经嘱咐我除了哥哥不能道与其他人,我没跟别人说过,真的。”见对面的人生气了,秦思韵吓得赶紧和盘托出了。


    林颂本是为了配合楚寒予想与秦武亲近的目的,想通过秦思韵再给秦武吃个定心丸,虽然她一百八十个不愿意,但楚寒予的计划为重,她不能也没有立场为了儿女情长去阻碍楚寒予。


    只是她没想到楚寒予会生气,一时间也是没了主意,紧了紧怀里的温乐,不知道该怎么调节现下紧张压抑的气氛。


    她该是气她自作主张了。


    “念曦,该回房午休了。”


    楚寒予起身,抬手召唤温乐,小姑娘见娘亲脸色不善,听话的从林颂怀里钻出来,回头看了看一脸做错事样子的林颂,牵起伸过来的手跟着楚寒予走了。


    “过午的访客你自行招待吧,本宫累了。”


    她一国长公主的身份,本就不需要接待那些官员,留在这无非是为了给林颂撑场面,让人知道她二人并非无情,只想不到,林颂却是拆了她的台。


    她又不是不知道秦武对自己的心思,这般做,不就是在将她往外推!


    虽说她要同秦武演这一出戏,但也没想过要真的给秦武什么希望,且不说秦武的中意,就单说她对林颂,她是想以身做注留住她的忠心,可她不是楚安漓,做不出勾三搭四水性杨花之举!


    明明知道林颂是不知道她同秦武的用意才行的这般荒唐事,可楚寒予还是没来由的生气,怒气亚也压不住,直逼进了眼眶。


    拂袖离去已是上举,她不想自己这没有来由的委屈气愤溢于言表后被外人看到。


    “林...林哥哥,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知道?”秦思韵看着楚寒予离去的背影,有些忐忑。


    “不是,是我不该不先同她讲,她是在怪我自作主张了。”林颂有些恹恹的说。


    她也委屈,谁愿意给自己情敌机会,要是楚寒予但凡有一点儿喜欢她的意思,她都不会这么干,宁愿自私些,可楚寒予对她不但没意思,连同她对她的好,对方都觉得是负担。


    每日小心翼翼的相处,稍微被对方发觉她的关怀,她还得想方设法的找补宽慰,现在还强压着醋意把人往外送,不就是没报备,自作主张了一回,她也是人啊,活了多久也顶不住这种心累啊!


    “好了,大过年的,喝酒!”林颂甩了甩头,举起酒壶豪饮了一口。


    “你...不去劝劝?寒儿姐姐好像很生气啊。”一旁的秦思韵不确定的看着她问。


    “不用,这次不是做错事,只是没提前知会,过些时日就好了。”


    说及此,林颂突然想起了一月前楚寒予因为她赴朝中官员酒宴的事跟她发的那场脾气,那时她满心的委屈压抑,没有去哄,第二日那人自己回味过来了,消了怒气还去接了她,这次应该没上次严重,毕竟上次是扰乱了她的计划,这次只是没报备而已。


    直到上元节,林颂才发觉她这次估计错了,楚寒予一连半个月都没搭理她,日日里除了陪温乐就是琴房抚琴,且抚琴的频率一天比一天多。


    每次她借着她去温乐那的时候跑去,想拿温乐化解这场寒冰,对方都不搭理她,直到后来她去陪温乐的时间都少了,林颂连个凑上去的理由都没了,莫名其妙的,她这一次也满心的委屈,暗地里较上了劲,不解释也不低头。


    上元节这天清晨,她从温乐口中得知晚间楚寒予要带她去当初爹爹求亲的十里花街看看,那条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人流攒动,暗卫都不好跟随,若真的遇到什么危险,谭启和初洛也施展不开。


    思来想去,总觉得太不安全了,跟楚寒予较劲归较劲,吃温旭的醋归吃醋,她们母女的安全为重。


    于是,林颂安排了一整天,将十里花街的人全换了自己的府兵和程飞入京拜年带来的一百京西军要员,乔装打扮后一一过了目,确定楚寒予不会看着面熟后才将人发配到了街上,每人带了一锭黄金去安抚被替换的街道小贩。


    安排完后已是日暮时分,林颂摸了摸账房空无一物的银箱,一阵牙疼感后知后觉的袭来,愈演愈烈,最后实在受不住了,猛拍了把脸,下定决心似的转身出了门,朝着京城最热闹的花街柳巷而去。


    回来这么久,她得去拜访下流音了...嗯,顺便顺点儿钱财回来。


    入夜后去接温乐的楚寒予讶异的发现林颂竟然不在,稍稍失落了片刻后,牵着温乐出了门。


    她没有问林颂去了何处,今晚她本就想去回忆过往,也顺便静一静莫名持续了这许久的怒气,不想有人打扰。


    街上人流涌动,越接近当年温旭求亲的玉锦街人群越密集,身后的谭启走到了身前去开路,初洛拉着一同来的汀子寻走在身后,几人挨的紧了些往前慢慢的走。


    楚寒予望着越来越近的街道,熟悉感扑面而来,人也越来越沉静。


    自回京后每每出门她都刻意避开的街巷如今就近在咫尺,一切却已物是人非,当年飞扬的少年已不在,这条街道也没了他铺的十里花路...


    沉痛感袭来,楚寒予不自觉的紧了紧手,温乐吃痛的抬头看她,才唤醒了沉浸在过往的人。


    玉锦街虽人头攒动,却是秩序井然的没有拥挤推搡,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有喧嚣吵闹,小贩叫卖声中气十足,街上赏灯的人也都没有堵塞来往的路,行走起来竟是比来时的街道要通畅许多。


    谭启和初洛早就接到了林颂的嘱咐,是以对现下的情形并不担忧,只是楚寒予越走越觉得这街道虽然也是热闹非凡,却总透着股刻意,她察觉不到何处不妥,却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总觉得不妥。


    将温乐往身前拢了拢,楚寒予的步子走的快了些,直到快走到街尾,正巧碰到出来赏灯的秦武兄妹,才慢了步子。


    “寒儿觉不觉得这条街有些不同寻常?方才我来的时候街口还有盘查的士兵,说是防火防盗检查,却是检查的少,放的人也少。”秦武走近后压低了声音道。


    “没有不妥,夫人可以尽情怀旧。”身前的谭启听到秦武的话,回头看着楚寒予说道。


    出门在外,不便尊称,她不是他的主子,所以自作主张称呼了夫人,一旁的秦武被他一声‘夫人’说的有些愣神,一时没有反驳。


    楚寒予却是抬头看向了谭启,他眼里的坚定和一闪而过的不满都没有逃过楚寒予的眼睛。


    谭启武功甚高,连她都感觉到的不妥,秦武也说不同寻常,她不信谭启察觉不到,只是对方眼睛里的笃定,对的,不是坚定,是笃定,他笃定没有危险,那么...


    楚寒予似是想到了什么,侧头去看一旁的小贩,那张脸花灯的映衬下泛着暗红的颜色,是常年日晒后的古铜肤色,许是灯火通明,络腮的胡须上黏连的胶质反出了光。


    许是她注视太久,小贩眼神闪烁的四下张望,忘了叫卖。


    林颂的兵不是戏子,没有炉火纯青的演技,一街的人演的都很拙劣,僵硬的不行,大家都知道她身份的,被大楚长公主这么望着,任谁都会害怕。


    楚寒予回头看了眼已背过身去的谭启,似是想到了什么。


    “去别处走走吧。”意料之中的,谭启回头皱了皱眉头,却是没发一言。


    楚寒予没有逗留,想到这些可能是林颂授意的,她也没心再触景生情了,抬步便往前走去。


    出了玉锦街,眼前街道的吵闹喧嚣声很大,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驻足赏灯的人将街道占了个水泄不通,几人艰难的往前走,谭启和初洛明显紧张了起来,寸步不离的靠着他们,抬着手臂阻挡推搡过来的人。


    楚寒予长得太过耀眼,一身华贵的白锦长衫在人流攒动的街上甚是显眼,身旁的秦思韵长相也是甜美可人的,再加上身后紧跟的一身殷红长裙的汀子寻,饶是秦武谭启和初洛将几人围在中间,又释放了周身的威压,还是挡不住想要凑过来的青年男子。


    艰难的行了一段路,谭启暗使内里将周围的人隔了开,给几人开了路,楚寒予透过他分散开来的缝隙往前看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前方不远处,林颂同一名白衣罩纱的女子并肩而行,两人挨的极紧,林颂的手虚搭在女子身侧为她挡开周围不善的靠近,正艰难的往她们的方向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