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作品:《颂之,如歌》 太妃年纪大了,家宴设在午间,午膳后同孩子们闲话家常听曲赏舞,还未到傍晚时分就吩咐众人散了。
林颂本就是以女婿的身份参宴的,跟着楚寒予同众妃子皇子公主们拜了早年,到十一皇子楚佑同二人拜年时,林颂一脸冷若冰霜的看过去,周围众人都假装没看到的撇开了视线,等楚寒予淡淡的点了头,楚佑识趣的转身走了,林颂便迫不及待的扯了扯楚寒予的披风,示意她该回家了。
楚寒予知她不喜宫中繁琐压抑的氛围,顺了她的意思,先于众人离开了。
楚安漓照旧蹭了她们的马车,到了宫门口分别前,往林颂怀里塞了枚紫玉扳指,掀开门帘下马车前回身道了句,“生辰快乐。”
说完侧眸去看楚寒予,意料之中的看到她脸上的惊讶之色,楚安漓魅惑的笑颜更深了三分。
她就知道她皇姐没记得林颂的生辰,她这个皇姐,爱起人来执拗深沉,她不知道二人多年前就相识,只想着她皇长姐才同林颂相识不过三个月,肯定不会对他动心,不在意的人,她是什么都不关心的。
想到那日猎场上驰骋弯弓的身影,楚安漓满意的转身走了。看来,这个飞扬洒脱的少年将军,她有机会。
来日方长。
林颂因为这个并不熟悉的人记住了她的生日而愣了下,等她想要将扳指还回去的时候楚安漓已经走了,皇宫门口她也不好追出去,只能侧头去看楚寒予。
一旁的人明显因为听到她的生日而显出了尴尬之色,垂着眸子不看她,林颂叹了口气,知道她也帮不了什么了,便将扳指收了起来,寻思改天再还回去。
楚寒予不记得她的生辰,她并不意外,却也难免失落,于是一路也没有说什么话。
明日便是除夕了,今日过午街上店铺摊贩都歇了,且天气阴沉沉的,寒风刺骨,鲜少有人在外走动,一路畅通,比早上快了半个时辰回到府中。
两人下了马车入府,直行到两人分居的岔路口,林颂才率先开了口。
“公主,晚上我同旧部提早吃个年夜饭,晚膳就不用等我了。”
“好。”
楚寒予低头回了话,林颂以为她说完了,转身正要走,那人又开了口,“生辰快乐。”
“谢谢。”
“这个...给你。”
林颂转回身子低头看过去,她的手上托着一枚莹暖的椭圆形玉佩,上面的纹路已被磨的很淡,一看就是随身戴了多年的物什。
林颂没有去接。
“不用了,我不怎么过生辰,这些虚礼就算了,三公主的扳指回头也会送回去的。”
林颂说完,怕她硬塞,转身疾走了两步,想起什么来,又回头对还怔在原地的人笑道:“不过,好歹是生辰,是不是可以肆无忌惮些?想跟公主求点东西。”
她只是想着楚寒予可能会内疚,开口要些东西能让她舒服些,只是她并没有想要的东西,说完了以后才赶紧想着什么东西是楚寒予能拿得出来的,既不是特别重要又不会特别简单能做到,太容易了会显得她刻意宽慰这人,太难了她也不想为难她。
知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头疼的活儿,便停了话头等楚寒予答应,好有时间想想要什么。
“何物?”对面的人听了,果然抬起眸子认真的看了过来,拿着暖玉的手也顺势收了回去。
“嗯...就是...我喜欢飘带束发公主是知道的,我想...公主亲自给绣一个雅致些的,市面上的都太浮华了,宫廷的没意义...楚姐姐送我一个亲手做的可好?”
她知道楚寒予不喜欢刺绣活计,这事对她来说无疑不算容易做到的,本想说让楚寒予找个好绣娘做,又觉得自己皇家女婿的身份请宫中巧匠都不成问题,所以便讨了个亲自绣制。
只是古人对刺绣赠人有着定情之寓意,为免楚寒予多想,林颂便唤了她姐姐,姐妹之交的旧约她应是没忘记吧。
“如果姐姐不方便,我换一个讨要。”
林颂见她面有难色,想着可能自己要的难为她了,赶紧开始想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讨要,对面的人打断了她。
“没有不便,只是...本宫技艺不佳,今日恐是赶制不出。”
“没事没事,今日应了便是生辰礼了,送礼物本就是为了开心,姐姐答应,我就已是喜悦了,晚些时日也无妨。”
“好。”
林颂听她答应了,扬起手冲她挥了挥,道着要去赴约了,便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她没有回头,楚寒予没记得她生日,失落的心思是压不住的,她一转身就敛了笑意,只佯装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
身后的楚寒予目送着林颂离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这是她母后留给她的遗物,方才因实在找不出可以作生辰礼的东西,情急下拿出了这块随身多年的暖玉,伸出手去时才觉出不舍,却是晚了。
可她没想到那人没收,失落之余,更多的却是庆幸,这块玉佩是她唯一能惦念母后的东西,她是真的不舍赠人,林颂的推拒顺了她的心意,她便也没有再强送。
束带吗?并不是什么宏大的制作,她尚可以绣的出,或许可以多绣几条,算作补偿吧。
一边想着一边往朝夕苑,她的寝房庭院走去。温乐年纪小,今日家宴给她找了理由不去那艳舞繁乐的场合,她现下应是在她寝房等她。
只是她才行到庭院门口,一声惊雷毫无预兆的打了下来,正想同她说什么的谭启脸上突然显了惊慌之色,丢掉怀里的东西就往林颂所住的院落急掠而去。
被疾行带起的风吹乱了鬓发,楚寒予抬手拢了拢,朝林颂所住的方向看过去,又是一声惊雷劈天盖地的轰鸣而过,她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捡起谭启扔下的粗布卷带打开来,里面是大小不一的十数支毛笔,作画用的,应是送与林颂的生辰礼,谭启连这个都丢下不管了。
再未犹豫,楚寒予转身就朝着林颂住处行去,轰鸣的雷声再次滚滚而来,惹的她不禁加快了步伐。
林颂院落里的侍从正退了出来,林秋站在拱门的入口处看着行色匆匆的众人出了院子,严肃的神情才稍微缓了缓,抬头往楚寒予这边看过来时,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将军有要事,公主有事吩咐林秋吧。”他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林秋的神情让楚寒予更加确信林颂出事了。
“将军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小的。”
“本宫让你让开!”
对面的林秋越是不惜犯上拦她的去路,楚寒予越是不安,她必须进去。
“初洛,开路!”眼见着林秋梗着脖子拦在路中,楚寒予唤了初洛来,这门,她入定了。
被唤来的初洛有些为难的看了看两人,她不知道林颂怎么了,分别五载,她没有林秋了解林颂,既然林秋死活不让进,肯定是有他的用意。
可初洛现在是楚寒予的护卫,若不听她命令,定会被赶回主子身边,那主子交办的差事就黄了。
正犹豫间,雷电交加紧锣密鼓的打了下来,林秋担忧的往院子里看,一个不留神,楚寒予已闪身进了院子。
男女有别,楚寒予又是长公主,林秋不敢拉扯,急急的跑到林颂寝房门口,张开手臂当了人肉盾牌。
寒冬的旱雷要么不打,一打便是惊天动地的势态,像是要将天幕炸开一般,震耳欲聋的声音一浪接一浪的袭来,楚寒予突然在雷声的间歇中听到房内林颂的吼声。
“谭幼成你别走!回来...回...回来!”
许是方才谭启来的太急,门没有关严,林颂喊的时候,楚寒予看到虚掩的房门被关的紧了,屋内的声音被轰鸣的雷声盖住,许久没再听到什么。
直到一阵雷声停歇了,她才又听到屋内断断续续的声音。
“停...停了吗...是停了吗?”
屋内的声音才落,一声雷吼袭来,只一瞬便歇了,雷声的尾音后,是林颂惊惧的低吼,“抱紧我,幼成,抱紧我,没停,没停...”
楚寒予听的心疼,初洛不帮她,她抬手唤了温旭留给她的暗卫,十数人一出现,林恣四人也于暗处行了出来,两方对峙下,楚寒予开了口。
“初洛,去唤子寻。”
“公主...”
“她心口有伤!”不管她为何惧怕,这般惊惧下,心口的伤该疼了。
看初洛再未犹豫的离开,楚寒予下了开路的令,就算温旭留给她的暗卫打不过林颂的人,至少也能拖到她进去。
推门而入,屋内漆黑一片,直行到内间床前才看到床上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窝在谭启怀里瑟瑟发抖的林颂。
楚寒予看不到林颂的表情,谭启见她不请自入,默不作声的将手臂抬了抬,挡住了林颂的脸。
“谁,谁进来了,是不是有人进来了!”蜷缩的人又往里缩了缩,惊慌的问。
“没有,放心。”
“是不是她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楚寒予来了,别让她来,别,别让她看到,幼成,别让她看到。”
“不是,别担心。”
“别骗我,我听到了,我听到她的声音了,拦住她,让林秋拦住她。”
“拦住了,她已经走了,她没看到,放心吧。”
谭启抱紧了林颂的头不让她转过来,抬头看着楚寒予一字一句的说着,“她看不到,也不知道,她已经走了。”
楚寒予抬眸去看谭启的眼睛,他的话分明是在同她说,他让她离开。
“你骗我,门,刚才...”一声雷鸣,床上的人立刻停了声音颤抖起来。
“风刮开了门,我让林秋关上。”
“不,不要去,别去,别丢下我。”怀里的人攥紧了谭启的衣衫,太过用力,指节已泛起白骨的颜色。
“别怕,别怕,我不去,她...这就去关了。”
谭启低头说完,抬起眸子看着楚寒予一字一句的说着‘这就去关’,楚寒予动了动僵直的身子,转身行了出去,默默的关上了门。
手抵着关紧的房门愣了许久,直到手指的颤抖愈演愈烈,她才将手收回广袖内攥着,转身越过看着她一脸焦急之色的林秋,拖着步子往外走。
“别告诉她我来过。”
一声巨响传来,楚寒予也禁不住抖了抖身子,她记得儿时的林颂很是喜欢雷雨天的,她说雷雨交加,酣畅淋漓,有磅礴大气之势,比春日细雨要来得畅快。
林颂是何时开始惧怕雷声的,当是那五载漠北戎马的时候吧,她不敢让她看到,是因为怕她知道她一路行来的艰辛,怕成为她的负担吧。
蜀中回京那日山脚下扶着门框默默流泪的林颂,新婚之夜低垂着头无助的林颂,她受伤时趴在她床头泣不成声的林颂,最后都重叠成了刚才瑟瑟发抖的身影。
她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躲在自己熟悉的人怀里,脆弱的像个孩子。
她说,别让楚寒予看到。
托了急急赶来的汀子寻去陪陪温乐,楚寒予一个人去了温乐的寝房。
林颂赠与她的温旭的画像她不便放在自己身旁,便挂在了温乐房内,她现下,只想去看看温旭,同他静坐片刻。
人在最难过最脆弱的时候,总会想到最亲的人,林颂依赖谭启,她依赖温旭,这是本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