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作品:《颂之,如歌

    成婚休沐五日,林颂可以不上朝,这五日间楚寒予除了陪温乐就是抚琴看书,林颂一次都没去打扰。


    “林兄啊,你说你新婚燕尔的,怎么不是窝在书房就是拉我来喝酒闲聊?”


    言止看着眼前百无聊赖的林颂,这已经是这两天内第三次来他的小院了,他这世外隐者都快成酒鬼了。


    “我还练武呢,京西军营的编制也没停,怎么让你说的我跟不务正业似的。”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不和长宁公主举案齐眉的多待待,老往我这跑干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对我没那意思。”


    “我知道…不是,你们…没洞房?”言止有些激动,伏在案台上的手撑着身子靠近了林颂。


    “无情无爱,洞什么房。”林颂没好气的推开伸过来的脑袋,拾起案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给她那么用心造的宅子都没打动她?”


    “你造的好,她没看出来。”


    “…是你让我隐晦点儿的,我就不该听你的,隐晦个什么劲,她现在都不知道你对她的好,怎么动心!”


    “亭陌啊,等你爱上一个人就知道了,如果对她来说是负担,你会甘愿不追求,偷偷做些事就很开心了。”


    “那你至少多陪陪她啊,让她每天都能见到你,她指不定就日久生情了。”


    “我也想啊,可…”


    “可什么,你别吞吞吐吐的。”


    “我自觉活了这许久,心胸开阔,再也不是个情窦初开控住不住爱意的,漠北五载,我也一直觉得可以在她身后,无欲无求只安安静静的陪着,不打扰。


    可人啊,是不能靠近爱而不能得的东西的,你会不自觉得想要近些,再近些,近在咫尺后便是沉溺,你会自私,会索取,会强给,最后伤人而不自知。”


    “你…索取什么了还是强给什么了?”


    “都有吧。”


    “所以你一天三趟的往我这跑,是在躲她?”


    “躲心魔,修行止。”


    “…你是要立地成佛啊你!”


    “哈哈,我可不要,我要真的参破红尘立地成佛了,谁帮她。”


    林颂起身走到轩窗下,眯着眼睛看屋外打下来的阳光,又是一个艳阳天。


    身后的言止看着她又抬头看太阳,举起案台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他很想问一句话,


    你的世界究竟是有多苍凉,才需要看进这么多阳光?


    可他最终没有问出口,有些话,说出口就是伤,不论是关心还是无意,都一样。


    天泽二十四年十月初五,一年一度的秋猎到了,浩浩荡荡的五千人马向着京北百里外群山延绵的秋狝猎场行去。


    芙蓉随着大军慢悠悠的走着,背上的林颂时不时回身望一望身后的车辇,楚寒予正坐在里面给温乐读书,轻轻浅浅柔和的声音穿过锦帐断断续续飘来,让这一路的枯燥也变得美好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林颂歪着头看过去,不远处乔装成丫鬟的汀子寻正掐着初洛的胳膊,看样子还挺来劲。


    林颂幸灾乐祸的递给看过来的初洛一个口型,“活该。”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初洛这媳妇还没追上,就不管她了,她就随口一句‘你去陪你的汀姑娘吧’,这人看了看她和汀子寻的距离,思索了片刻就真的跑过去了。


    汀子寻正因为这乔装打扮的样子不愿意见人,她这一凑,可有的受了。


    林颂不挑明,有初洛看着她,总比她去招惹楚寒予的好。


    说什么猎场群山常年被封,肯定都没有采药人进去过,遍地都是珍贵药材,这话搁以前,林颂也就信了,可自打知道她对楚寒予有心思,林颂的思想就不阳光了,她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赖着楚寒予的意思。


    楚寒予排斥她,可不排斥汀子寻,她可以控制自己不去靠近楚寒予,惹她心烦,但不代表她不会嫉妒,初洛这么缠着汀子寻,多少让她舒服些。


    想及此,回头又看了眼锦帐遮挡严实的车撵,林颂突然觉得孤独,沉闷的孤独,她的孤独被困在在这千军万马的环绕中,说不出,道不清,压得难受。


    愣怔片刻,心里郁堵的感觉压疼了内里的伤,唤醒了林颂的沉思,她赶紧抬眼望了望头顶的太阳,笑了笑自己这莫名而来的情绪,再回头看时,正对上了楚寒予注视的目光。


    楚寒予本是在教温乐诗文,小孩子可能是坐的久了嫌闷,嚷着想要出去。由于随行的是皇上,不是说停就能停的,楚寒予就寻思着让林颂带她上马透透气,也不耽误行程。


    掀起窗帷准备唤林颂时,抬眼看到的就是那人对着车撵兀自出神的样子,本有些凌厉的眸子里清霜尽染,褪去光华后,无由的透着落寞。


    明明身在千万人中,却格格不入,好似孤身一人般,浮华万千,只自飘零。


    那人应是发觉了自己的失神,习惯性的抬头看太阳,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从楚寒予的视线看过去,阳光下的侧脸异常柔和,当她低头浅笑时,阳光在她脸上晕开柔软的昏黄。


    眼前的一幕,似破碎般的美,带着微涩的触动。


    楚寒予皱了皱眉,她觉得林颂现在的样子让人看的心酸。


    发现楚寒予皱起了眉毛,林颂赶紧收回视线背过身去,她不知道楚寒予什么时候出现的,心想着可能看到了自己刚才往车撵里瞅的视线有失分寸,又惹她不悦了。


    “如歌?”看那人发现自己后赶紧背过了身去,楚寒予有些莫名其妙。


    “嗯。”


    “如歌...”背对着她回话是何意?


    “在。”林颂回头看过去,楚寒予满脸的不悦让她只看了一眼就赶紧躲开了视线去。


    “念曦在车里待的太久,有些受不住了,可否带她上马?”看窗帷是什么意思,本宫看起来很可怕?


    “好。”


    林颂勒马停下,站在停了的车撵前等着温乐出来,里面却是半天没动静。


    “公主?”


    “上来!”


    这几天无缘无故躲着她们母女也就罢了,看今日出行前也是周到细致软语温言的她也就不计较了,现下这是闹哪般?


    “念曦,来。”林颂掀开帘子叫温乐,偷偷瞅了眼楚寒予,嗯,很生气。


    “本宫很可怕?”


    “嗯?没有啊。”


    温乐本张开小手准备过来,被楚寒予又拢回了怀里,林颂抬头看去,对面的人正兴师问罪的看着她。


    “那躲什么?”


    “我没躲。”


    “帘子放下来,尘土都进来了。”


    “哦。”


    林颂本就没有进去,只站在车撵上探着头,听了楚寒予的话立刻缩回了脑袋,将帘子放了下来,然后对着窗帘眨了眨眼,有点儿懵。


    “本宫让你进来!”楚寒予看着被放下的帘子,良好的修养碎了一地。


    林颂听到帘子后的厉声呵斥,赶紧窜了进去,把带起的锦帘理的密不透风,才回身看过去。


    楚寒予一脸的冰霜冻得她一个寒碜,“阿嚏!”


    “怎的还未好,伤寒?”对面的人神色缓和了下,敛起眉毛问。


    “没...哦,是有点儿,车撵不通风,所以这不...尽量不同公主和郡主一起。”


    林颂的理由听来有些道理,楚寒予的火气褪了大半。


    “那念曦...”


    “公主放心,外面通风好,况且我也只是鼻子不太舒服,没事的。”


    林颂抱着温乐上了马,拍了拍身下的芙蓉,耽搁了一会儿,他们的队伍已经拖着后面上千的御林军一齐落下了脚程。


    楚寒予抬帘望去,林颂正一手替温乐挡着太阳,低头同她说着什么,小姑娘笑得开怀,露出嫩白的乳牙,柔化了一心冰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