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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181章


    灯影疏斜,与月光下的树影交错。一道暗影飞快地从灯影下掠过,与地面的暗影融合,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苏胤原本闭着的眸子忽然很浅地动了动,还不待苏胤转身,一只温润的手掌便飞快地覆上了苏胤的眼眸,另一只手环过苏胤的腰间,将苏胤压入了自己的怀中:“别动,劫个色!”


    一声轻笑从苏胤的喉底轻声溢出:“谁劫谁?”


    “等我许久了?”萧湛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垫在了苏胤的肩上,“怎么这样凉,为什么不去里面等?”


    苏胤的长长的睫毛在萧湛的手心蹭过,萧湛忍不住也溢出了一声笑:“苏胤,明明白日才见过你,一想到马上就要很久都见不到你,心里便觉得难受的紧,就像”


    “……像什么?”因为在风雨长廊呆久了,苏胤的鼻尖也已经有了些许凉意,不过因为有手捂暖着,苏胤的手掌如同润玉一般敷上了萧湛的手背。


    萧湛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秒,一想到要或许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整个心都觉得空落了一块,好在知道若是自己回来的够快,便能见到。不像前世,诀别之后,再见已是死期。


    前世那双眼通红的苏胤,在萧湛的脑海里忽得闪过,萧湛紧了紧怀里的苏胤:前世的自己该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就好像,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我停下来,就能看见你,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有你。”


    苏胤想了想萧湛的话,好像是这么回事,便很轻地笑应了一声:“萧小侯爷能知道就好。若是做了什么怀瑾不愿意萧小侯爷做得事,萧小侯爷,可要小心了。”


    苏胤的话让萧湛的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一缕发丝锤在了萧湛的脸上,萧湛所幸往苏胤的发间嗅了嗅,明显沾染了许多晚露的湿气与冷气,萧湛知道苏胤定然等了自己许久,站在长廊中,也是为了第一时间见到自己:“比如呢?”


    “比如?没有如期回来。”


    萧湛顿时心头微跳,只觉得酸软无比:“是我来的晚了。”


    苏胤的后背抵在萧湛的胸口,原本发冷的后背,被一股暖意包裹,隔着衣服,依旧能感受到,萧湛的心口的震动:“也不晚,只是我想着能第一等到你,和你一起赏月,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地等到了现在,你无须为此自责。”


    萧湛腾出一只手,顺势滑进了苏胤的手捂里,江苏胤搂得更紧了一些。


    后背的温暖让苏胤心里顿时觉得踏实多了,所幸也放纵了自己,将头抵在了萧湛的下巴处,月色朦胧:“院子里的花灯好看吗?”


    ……萧湛的身躯顿时一僵,方才自己只顾着赶紧来找苏胤,都没来得及细看,此时被苏胤提了出来,萧湛有些心虚地眼神快速地扫了院子一眼,只见满院子的花灯,目之所及,有各种各样的形状:“你是把长安街上的花灯都搬来你的院子了吗,嗯?”


    萧湛说话间吞吐的热气全部碰撒在苏胤的耳骨轮廓上,在朦胧的灯火之下,那丝微红也悄然爬上了主人的耳垂:“陛下看得我有些紧,我不能陪你去游街看灯。”


    真是个傻瓜


    萧湛在心里微叹,将苏胤转过了身,稍稍低头,温热的唇便轻点了苏胤微微泛着凉的鼻尖:“你闭眼,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满城的灯火通明,从太液山的南峰山顶处俯瞰整座京都城,每一条街巷如同一条火龙一般,蜿蜒盘旋着,蔓延百里长街。


    山顶处,已经被移出了一方平地,燃着篝火。


    苏胤不知道萧湛是用什么木柴烧得,竟然隐隐有一股非常清淡的类似柚子一般的果香味,原本因为入夜未眠而稍显疲惫的精神也瞬间为之一怔。


    萧湛将苏胤领到篝火前,自己却上前从篝火中取出了一根木柴,举着走到苏胤身边,用火把绕着苏胤上上下下地走了一圈,明灭的火焰让萧湛的轮廓也变得忽明忽暗:“这是我们北境的习俗传统,每年元宵节的时候,草原上的牧民每隔数百米便会点起篝火,如同长长的一条火龙,就像你现在俯瞰到的京都城一样;将士们会和牧民们聚在一起,烤了牛羊肉,喝自己酿的马奶酒,围着篝火欢歌跳舞。我手中的是百合木,这中木头产自北境的天山,长辈们说,闻着这种木头的香气,可以令人灵台清明,用这百合木的火焰烧一圈,还能驱除百病,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苏胤转头看着萧湛蔓延的篝火摇曳,可是那发亮的眼眶里,满满都是自己:“萧长衍”


    萧湛笑着应道:“知道贞元帝看你看得紧,我思来想去,还是这座太液山最为合适不过。”


    苏胤看了萧湛一会儿,回之一笑,也躬身挑了一块染得最旺的百合木,学着萧湛的样子:“苏胤祈求长生天的月神,能保佑萧长衍平平安安,无病无忧无痛。”


    萧湛抬手,忍不住点了一下苏胤的鼻子:“竟然连长生天的月神都知道。”


    苏胤第一次毫不避讳地开口:“是净玄禅师告诉我的。”


    “哦?净玄禅师?”萧湛挑了挑眉,原本萧湛还以为是曾经的自己跟苏胤说过北境的没事,没想到竟然是净玄禅师。


    不过,以净玄禅师的身份来说,知道北境的文化倒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苏胤看着萧湛似乎并没有很惊讶这个答案:“净玄禅师待我如师如父,我有许多学问,都是净玄禅师教的。”


    萧湛:“所以你以前每年都会在太液山住上一段时间,便是净玄禅师再教你。”


    苏胤点了点头:“嗯,净玄禅师是心怀天下百姓之人。十岁以前,若是我师父不在的时候,我就会时常去找净玄禅师讲道。”


    萧湛不禁微微有些困惑:“贞元帝不曾阻拦你?”


    萧湛的话令得苏胤心底没由来的泛起一起奇怪的感觉,萧长衍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苏胤垂了眸子,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举着的百合木上,看了一会儿,才想起将百合木放回了篝火之中:“陛下他好端端地为何要拦我?”


    萧湛看着苏胤背对着自己,仿佛开玩笑一般:“贞元帝爱护苏皇后,你虽只是外戚,却视你如亲子,待你长成,难免要担起家国大任,且不说你要世袭辅国将军职位,没准封你个国辅高相都说不准。净玄禅师到底是出身佛门,贞元帝素来信奉道家更多,就不怕你被净玄禅师带偏了?”


    萧湛的话,听到苏胤的耳中,似乎每个字都有了不一样的含义,但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之前的种种,不断地在苏胤的脑海中快速略过,苏胤眼底的情绪微微一颤,他在此刻,竟然有一种萧长衍似乎已经知道了的猜测。


    苏胤转过身,面朝着萧湛,看着萧湛神色中的认真与专注。


    是萧老将军跟萧长衍说的吗?


    还是萧长衍自己查出来的?


    也是,以萧长衍的智慧,贞元帝对自己的越来越多的干涉和限制,甚至过于的关心和便利,就算是猜到自己的身份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萧长衍,真的在暗中,查过自己吗?


    一个个可能性在苏胤的脑海中飞快地冒出来,这一刻,苏胤的心底,忽然窜出一丝慌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里,似乎很排斥萧湛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嗯?


    萧湛明显感觉到苏胤因为自己的话,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安的情绪,萧湛顿时心底一颤:苏胤肯定多少听出了一些自己的玄外之音,苏胤在害怕自己知道他的身份?


    萧湛上前一步,走进苏胤,黑暗之中,两个人的神色看得更加的清楚:“怎么看你这神色,莫不是贞元帝都不知道你跟着净玄禅师学学问?”


    苏胤轻轻眨了一眼,还没有接声,萧湛便又开口打趣道:“只要净玄禅师不教你抛下七情六欲去修佛道做和尚菩萨,就算你被带偏了,我也护着你。”


    苏胤的眼神落进萧湛的眼底:他只是在看着自己,就好像无论自己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终于开口道:“陛下他,并不担心我跟着净玄禅师会学坏。有一句话你或许说错了。”


    “什么?”萧湛微微偏了头。


    苏胤垂着的手被长袖顺势挡住:“我们的陛下,之所以那般对我,并不是因为苏皇后,而是”苏胤顿了一顿,修长的睫毛因为眨动而顺利地挡去了不少眼底的情绪,“其中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净玄禅师喜欢我,愿意护着我,教我学问和治国之道。”


    苏胤的话,令得萧湛猛地一惊。


    苏胤此刻说得是真的。


    萧湛顿时发现自己似乎有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如果是因为净玄禅师的身份,以贞元帝的秉性,能如此重视苏胤,甚至在愿意将国家交给苏胤,那就必然是因为净玄禅师手上有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而或许有一种可能这件东西,甚至可以左右皇位继承?否则,贞元帝怎么可能容许净玄禅师的存在?


    可是苏胤他,否定了苏皇后的原因,那苏胤该有多难过啊。


    原本两人就站得极近,萧湛只需要一勾手,便能将苏胤拉入自己的怀中:“不管别人是因为什么,我萧长衍此生,都会站在你身边,无论你是谁,什么身份;我不管谁喜欢或者不喜欢你,只要是苏胤,我都喜欢。哪怕将来你想做任何事,我都陪着你。”


    萧湛被苏胤搂着的背骨顿时一僵:“萧长衍,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萧湛将自己的下巴抵在苏胤的额角,眼神俯瞰着京都城的夜景:“或许知道。有时候,我一直在思索我为什么回来到这个世上,或许有很多原因,或是赎罪,或是弥补,或是报仇,但是有一件事,自从我重新见到你以后,便再也没有动摇过,那便是陪着苏胤。”


    怀里缓声出一抹很轻的笑,苏胤被萧湛抵着额头,稍稍凑上前,便吻到了萧湛的喉结上。


    萧湛顿时觉得自己的小腹一紧,连带搂着苏胤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力道,整个人的脑子里瞬间都空了


    连自己再想什么都不知道了,唯一意识地便是:早知道便找个没人的地方了


    “萧长衍,我原本都没想过要求什么。遇到你以后,便有了所求。所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苏胤松开了被自己吻得有些发红的喉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这一世是来赎罪,或是在弥补。但若是你需要的话,能陪着你一起做这些事,是我的荣幸。”


    “你已经在做了。”萧湛用得力量几乎是要将苏胤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又低喃了一句:“你已经在做了。”


    就算我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只要一个眼神,你便知道我在想什么,就像那日在金殿之上,你陪我站出来自请去西楚。


    第182章


    “阿弥陀佛。”一道轻缓的佛号从身后的斜坡处传来。


    萧湛和苏胤对视一眼,两人纷纷应声而回眸,净玄禅师一身月白色的僧袍缓缓出现在视线之中,看着净玄禅师缓步走来,两人倒是不约而同地上前了一步,冲着净玄禅师恭恭敬敬地失了一个晚辈礼:“净玄禅师。”


    净玄禅师步行到一方石台旁立定:“两位小施主,倒是寻了一处能赏灯景的好去处。”


    萧湛微微一笑,对于净玄禅师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先前在太庙和苏胤一起抄经的时候,萧湛便觉得净玄禅师和苏胤关系匪浅,后来根据他暗中查到的一些消息,以及方才徐苏胤的那翻话,让萧湛已经十足的确定净玄禅师真正的身份。


    “长衍能在太液山找到此处,多亏了此前净玄禅师在太庙的关照。”


    苏胤从袖中掏出一带包装精致的糖糕:“净玄禅师,怀瑾未能及时来看您,望您勿怪。”


    净玄禅师那双如同琥珀一般的眸子稍稍一颤,视线落在苏胤的手中,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竟不再似人间的僧佛:“难道你一直记得。”


    萧湛略微有些诧异,旋即一笑:“原来苏胤这糖茨糕是带给净玄禅师吃得。净玄禅师竟也喜欢吃这糖茨糕?”


    净玄禅师接过的手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出家人本应有所口忌,只是贫僧有个故人喜欢,曾一直跟贫僧夸耀这糖茨糕如何好吃。”


    萧湛若有所思,面露几分怀念之色:“这糖茨糕乃是民间的小吃。说来也巧,曾经我小叔也极为喜爱这糖茨糕,为此先妣在北境时,每年的元宵节也会时常做予我叔叔吃,我们几个小辈也会跟着有口福。”


    话到这里,萧湛的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一些片段,话音也随时寂了下去。


    前世,净玄禅师万里奔袭替小叔超度,后来又替萧家寻回阿姐,还有这云闲居里的那方温泉池……桩桩件件似乎都是围绕着小叔,难道……


    萧湛猛地敛眉,原本一直困惑在心中的那丝疑惑,忽得如同被水冲开了一般,许多原本无缘无故地示好,满满的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净玄禅师的故人肯是自己的小叔无疑了。


    曾经自己不通情爱,只能推测出净玄禅师和小叔之间关系不一般,可到底是怎么样的不一般,自己也没有往别处想过。


    但是方才净玄禅师提及故人那两个字的时候,那股语气里面的含着的情分,无论净玄禅师想藏得多么好,萧湛还是发现了。


    可如果小叔和净玄禅师曾经是那样的关系,那当年司徒皇室中,曾经有关于先废太子断袖为癖,群臣死谏,先帝怒愤而杀臣,后为平息群臣与百姓之怒怨,先废太子薨于长安殿,先帝永封长安殿,下诏断绝龙阳断袖之好的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苏胤有些担忧地看了净玄禅师一眼,却也什么都没说。


    “是吗。”净玄禅师只当做没有看出萧湛这一瞬间的神游,只是浅浅回之一笑,视线若有若无地从那堆篝火处掠过,便看向了山脚下的京都城:“这京都城的元宵夜,还真是年年如此。萧小侯爷明日便要出城了吧。”


    言下之意是,明日都要出城了,这半夜三更的还带着苏胤跑来太液山,怕是没人会相信他是单纯地想带着苏胤来太液山赏风景。而且还是带着苏胤来。


    就相当于是‘见长辈’被抓包。


    萧湛回之尊敬一笑,净玄禅师想必也看到方才他和苏胤在一起了,他今日特地带苏胤来此时,其二也是为了见一见净玄禅师,如今猛地有了方才的猜测,对于净玄禅师更是敬重了几分:“禅师,长衍今日特地带苏胤来此,原是想请禅师替晚辈多多关照苏胤。”


    苏胤在旁边听得心中微暖,原本就柔和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温柔。


    净玄禅师倒是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就算萧小侯爷不说,贫僧能帮时,自然也不会放任苏公子不管。”


    萧湛:“禅师说得及是。只是有个人,还请禅师替苏胤多防备一些,晚辈想,若是晚辈不说,苏胤他应当也不会跟您开口。”


    苏胤立即想到了萧湛要说什么,立即出声阻止了:“萧长衍,若是有事,我自己会处理好,无须麻烦净玄禅师。”


    净玄禅师微微一惊,立即想到了什么,转而看向苏胤:“难道是你去西楚一事人,另有隐情?”


    原本苏胤与萧湛两人共请去西楚和北齐,但是贞元帝当庭却并没有同意让苏胤去西楚。


    各国之中,唯有西楚对于大禹的敌意最深。


    据数百年前的史料有记载,西楚那一脉其实跟大禹朝,属于一脉同渊。


    贞元帝连放任苏胤出京都的心思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答应让苏胤去西楚冒险。


    可让人没想到的事,只是过了一晚,贞元帝便下了旨意,让苏胤替俞博士出使西楚。


    萧湛见净玄禅师能这么快的猜到他要说得事,心中倒是一叹,果然不愧是先太子殿下。


    “永宁侯府,安老侯爷。”萧湛这话一出,就相当于是变相告诉了净玄禅师他知道了净玄禅师的身份。


    “而且,数日前,我在云上阙宫被司徒瑾裕设计,也是永宁侯爷想替司徒瑾裕解围。虽然这围最后也没解成。”


    净玄禅师终于不再似平常一般淡然,而是升起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你这小辈倒是有趣,你又如何断定贫僧出家之人,如何左右安老侯爷?”


    萧湛:“我们萧家这些年与安家走得还算亲近,晚辈与安家的小世子安云疏也是从小到大的情谊。晚辈年幼时就时常听安云疏说起永宁后的发家之史。据说是安老侯爷年轻之时,曾经心善在救过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那女子便是先帝的皇后。多亏了安老侯爷,方能母子平安。蒙先帝厚赏,安家才有今日。只是晚辈始终未想明白为何安老侯爷会支持司徒瑾裕。”


    净玄禅师抬手,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风吹在他的身上,袈裟勾勒出瘦削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苏胤:“司徒瑾裕已经不可能在掀起风浪,安家不会无缘无故有地动我。萧长衍,你放心去天乩山庄便是,我不会有事。”


    净玄禅师:“你去天乩山庄是为了那身阚云战甲吧。”


    萧湛:“净玄禅师,您知道阚云战甲?您的故人是我小叔对不对?”


    “长衍,不可。”苏胤向萧湛走了一步,想要阻止萧湛继续说下去。


    只是净玄禅师并没有在意萧湛的直接:“往事以已,你们萧家的那张图纸应该只有外甲,没有内芯,就算天乩山庄打造出来了,也只是一具空壳,需要带上内部的机括图才可以。”


    萧湛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禅师,您的意思是知道阚云战甲的内部机括图在哪里?”


    净玄禅师点了点头:“先前听苏胤说,俞博士给过你们那一个古朴的匣子,带上,让谢家的谢清澜一起跟着去便可。”


    “谢清澜?”萧湛略带不解得看了苏胤一眼,“这件事,与谢清澜有何关系?”、


    苏胤错开萧湛的眼神,微抿了一下唇:“纵横一派,一派两脉,谢清澜出自不空山,而不空山,才是纵横一脉真正的传承之地。是你们这一代的传人之一。他不仅可以解开阈图锁。阈图锁也是分横两种。”


    萧湛眸子轻颤来一下,他竟然不知道纵横一派起源于不空山?


    那句,我也是纵横的传人,我也可以解开。很快就被萧湛咽了回去,显然苏胤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这阈图锁,或许他也解不开,就算解开也需要很多时间。


    俞博士那个盒子从送给他们到现在,一直放在苏胤那边,萧湛知道苏胤在暗中查这个盒子的由来。


    萧湛语气稍微有点波动:“你让谢清澜开过了?”


    苏胤点了点头:“抱歉,开启阈图锁的时候,未与你的相商。只是兹事体大,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这内部的机括图还是用阈图锁着最为安全。”


    闻言,萧湛倒是并没有在意,他既然同意将木匣子放在苏胤这里,便是默认了随苏胤处置。自然也不会怪苏胤让谢清澜开阈图锁。


    只是没想到谢清澜竟然也是纵横的传人。


    萧湛:“你考虑得很有道理,听你的。”


    净玄禅师见萧湛答应了:“此时关系重大,萧小侯爷切记,不到万无一失,不可打开阈图锁。这里面的东西,宁可毁之,也不能流落到别国手中,否则定然会民不聊生,难有安宁之日。”


    萧湛低声道:“禅师您放心,晚辈知晓其中厉害,定然保护好。”


    净玄禅师有顿了顿,萧湛和苏胤都看出了净玄禅师似有踌躇之意:“禅师,您是还有别的吩咐?”


    净玄禅师:“萧老将军有跟你说起过千机吗?”


    萧湛眉心轻轻一跳,竟然连千机都知道,萧湛负手与背后,大拇指来回摩擦了一下,而后笑道:“爷爷给我这份阚云战甲图的时候,提过一次。说是可以克制阚云战甲,若是有机会,让我也能找回来。”


    净玄禅师神色稍松:“嗯,你知晓便好,若是有机会可以找到,切忌非必要时,不可示众。”


    萧湛原本紧着的手才稍稍一松:“禅师请放心,晚辈记住了。”


    净玄禅师与苏胤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说道:“若是无他事,便下山休息去吧。”


    萧湛与苏胤对视一眼:“禅师,有句话,出晚辈之口,又有不到之处,还请禅师见谅。”


    “阿弥陀佛,萧小侯爷但没说无妨。”


    萧湛掷地有声地开口:“禅师,如今的大禹,看似繁荣,而内在如何,相信禅师或许比晚辈看得通透的多。只是居庙宇之高能祸人六意心智。如今看似是秦州府的叛乱,或许只是星火,却也可以燎原。但民心所向,乃是牵一发可动全身的局势,禅师长居于太庙,或可鲜涉天下事,然欲加之祸,不可不防。”


    “阿弥陀佛,祸兮,福之所倚。若是贫僧的因果,自是定数。”说着,便背对着萧湛和苏胤,盘膝在一旁的石台上打坐起来。


    萧湛见天色已晚,便也不在多言,临走之前,还是留下一句:“我小叔,最爱吃我母亲做得搪瓷糕,先妣离世后,曾将这手艺教给了府中的一位婶婶,禅师若是不嫌弃,我明日便差人给您送一份来。”


    萧湛看了一会儿净玄禅师的背影,原本还想告诉净玄禅师,有两次他都在深夜,看到在爷爷的书房偷见那位跟在乔砚云身边的黑袍的男子,似乎在查些什么。而且爷爷这几日的行踪也有些飘忽不定,每次见过黑衣人以后,神色见的那股子复杂的感情极难遮掩。这让萧湛一度怀疑,那黑袍人的身份。


    只是这个想法过于荒谬了一些。


    最后,萧湛看了一眼月色,重新搂了苏胤:“我们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带你回见鹿山庄。”


    “出了正月,没了雪银花,便做不出糖茨糕了。”


    一句喃喃的低语,散落在了寂静的夜幕深处。


    第183章


    这一晚,萧湛难得睡的安稳,等他醒来的时候,便看到窗台上放着一个散着药香的香包。


    原本因为晕船而产生的恶心之感,被这股微涩的药香味压了下去。


    萧湛走到窗前,看了眼雾蒙蒙的江面,忽然开口道:“谁放的?”


    无双突然倒悬着出现在萧湛的窗前:“长苏哥哥呀。昨夜也是长苏哥哥吩咐商船在岸边停靠了三个时辰,半夜去镇中,亲自配了这个香包。”


    萧湛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晦暗难明:“你去告诉谢清澜,让他加快船行的速度。”


    无双以为萧湛是在担心耽误行程,赶紧解释道:“长苏哥哥说,他已经吩咐下去,等船越城,自会有千里良驹备着,耽误不了时间。”


    萧湛面无表情地扫了无双一眼,无双吐了吐舌头,跳了下来:“无双这就去。”走之前还不忘嘟囔了一句,“苏哥哥一不在,就这么凶。”


    萧湛用指腹压了压眉心,刚想转身,忽然一道非常轻的脚步声,吸引了萧湛的注意。


    萧湛顿时心生警惕,寻着方才发出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走到一个偏僻的小隔间里面,碎碎嗖嗖的声音更多了一些,萧湛刚走进,便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要是还找不到吃的,惹怒了小爷,直接下蛊将整艘船的人都毒死算了。”


    萧湛的脚步一顿,这个声音竟然是那只小崽子。


    萧湛的脚步很轻,玉追并没有发现他,一直到萧湛推门而入,玉追正爬上一摞箱子,想从箱子里在翻找一番,此时被萧湛忽然一吓,立马回身甩出一条毒虫。


    只是这点小伎俩在萧湛面前根本就不够看,那条毒虫还没有到萧湛的面前,就已经被死了。


    “你是蠢的?跑来这里偷吃的?”萧湛边说着便扫了整间屋子一眼,眼里是明晃晃地笑意。


    这间屋子确实挺偏僻,是空置出来堆杂物的储物间,这小子也不知道是蠢还是笨,竟然会往这里找食物。


    玉追见到萧湛,便心道不好,咬牙怒瞪了萧湛一眼。


    “你哪只眼睛看到小爷是来偷吃的!”


    饿肚子偷吃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被人发现,那他杀手的面子还有何可言?


    自己星夜追赶,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一直到今夜凌晨才好不太容易追上谢清澜。趁着商船靠岸,他才有机会上岸。只不过他上来的急,原本因为终于追到谢清澜而高兴地心情在上船之后,终于知道饿了。


    可是这座商船看着人少,可实际上却布防十分谨慎,玉追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换地方。


    厨房这种时时刻刻有人守着的地方,他不能去,一直忍到现在,实在饿得不行。


    萧湛冷笑一声:“不是来偷吃得,那就是来偷谢清澜的双生蛊,就凭你?”


    玉追跳了下来,警惕地盯着萧湛,满满地往床边挪去,“对付你们,就凭我,也足够了。”


    萧湛对于玉追的举动心知肚明:“人不大,胆子倒是挺大。过来。”


    玉追怎么可能听萧湛的话:“别以为你这点武功就能拦住我。”


    萧湛没有回答,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上香包,晕船的不适感又重新来袭:“年前在京都城西林街,辅国将军府的马车遇袭,苏公子被刺客划伤,当时谢清澜也在,你们红楼的杀手,可是你?”


    玉追闻言蹙了蹙眉:“什么西林街,本小爷没去过。红楼不是都被你的人杀了吗?本小爷直接到过一次指令,就是在大理寺的天牢那次,哼,只不过你们命大。”


    萧湛点了点头:“红楼的杀手,确实个个都如同废物一般无用。”


    说着便转身欲走。


    玉追磨了磨牙,只觉得被萧湛的举动是对他的实力的侮辱:“你敢看不起我?”


    萧湛微微偏头:“你有什么值得我重视的地方?”


    玉追梗着脖子:“我不杀你们,是因为他们给我的钱只够我杀你们一次。”


    “是吗。”


    萧湛的声音听在玉追的耳朵里,让玉追感到自己有轻视的十分彻底:“你们不就是靠着那对双生蛊的厉害吗。如果不是因为那对双生蛊,你们根本就打不过我,还会死在天牢里!”


    萧湛抬步走了出去,玉追跟上两步:“你不抓我?”


    萧湛停住脚步,视线撇到玉追的腰间,忽然身体如同一道残影贴近玉追的面前,拇指中运起内劲,划过玉追腰间的长笛。


    玉追虽然作为杀手,危机感十分灵敏,在萧湛有所动作的时候,玉追已经开始动了,只是他如何躲得过萧湛的身手。


    等玉追退无可退,便瞥见萧湛又面无表情地退了回去,玉追还未从萧湛闪电般的速度中回味过来,便听见腰间传来一道细微的木裂声,玉追低头一看,自己最心爱的笛子,已经整根炸裂,碎了一地。


    萧湛腹中的恶心感又稍稍加重了一些:“这根笛子买你之前的命。”


    玉追不可思议地冷笑一声:“你!你敢动我的笛子!我笛子上涂满了剧毒,到底是谁要谁的命!眼下你毁了我的笛子,就算是有千万两黄金,小爷也不可能救你。”


    萧湛高高地撇了玉追一眼,伸了自己的方才碰过笛子的左手,在阳光下翻转了一下:“就凭你那点蛊毒?你想活着下船,不防先考虑考虑,你有什么值得我留下你的命。”


    萧湛转身便走,无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萧湛身后。


    玉追不敢置信自己的蛊毒竟然对萧湛无用:“不可能,就算你有功夫,你又怎么可能能抵抗我的毒!你一定是在骗我!”


    无双看着萧湛远去后,双手环抱于胸前,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喂喂喂,你别喊了,这下整艘船的人都知道有你这么个小偷在了。”


    玉追怒道:“你胡说什么,谁是小偷!你叫那人出来!”


    无双一脸不屑地扣了扣耳朵:“衍哥哥要去用早膳了,哪有功夫招待你,还有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那南疆圣主的毒都奈何不了我衍哥哥,你这点小毒,根本不够看的。”


    “南疆圣主?你休得胡说!”玉追猛地脸色一红,“我南疆的圣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不说根本不需要圣主大人亲自下毒,这个世界上,无人能受得住圣主大人的蛊毒。”


    无双却懒得和玉追争辩:“信不信随你。如今你已经是瓮中之鳖,生死已由不得你,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活下来吧。”


    玉追蹙眉:“凭你还想抓我?”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的腰间,还好萧湛方才只是碎了自己的笛子,其他东西都还在。


    无双装作没有看到玉追的小动作,也根本不怕玉追用蛊毒,继续刺激道:“对付你,绰绰有余。就你这点能耐还想惦记长苏哥哥手中的金银双生蛊。就算金银双生蛊摆在你面前,你也没这个本事让它们跟你走。你的蛊毒之术,在我们这里,根本不够看的。”


    玉追满脸气得通红,正欲动手,可肚子忽然传出一阵突兀的“咕噜”的声音,深深刺痛了玉追的耳膜。


    玉追的脸原本就长得清秀,此时此刻,瞬间带愣住的神色,已经羞恼后热得发红的皮肤,看在无双眼里,无双顿时捂了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你们红楼是不给饭吃吗?哈哈哈哈。第一次见杀手连饭都吃不饱的。哈哈哈”


    玉追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丢尽了。


    “笑什么笑,我才不是红楼的人。他们给我钱,我才会替他们杀人。”


    玉追终于忍无可忍,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他也就不需要再躲躲藏藏的了。这一次玉追吸取了方才的教训,一个箭步冲到无双面前才放了蛊毒,然后一个侧身斜着滑了过去。


    无双虽然笑得开怀,却也没有放松警惕,用掌风劈开飞来的蛊虫,反手直接拦了玉追的去路:“诶,我说了,你想走,先付钱。”


    玉追咬牙切齿,恶狠狠道:“没钱,你又当如何?”


    无双收回手,环了双臂:“那就当牛做马,干活抵债。”


    玉追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你们想利用我做什么?”


    “现在没想好,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无双扬了一下下巴,眼神落在玉追的腰间,“喂,小毒物收起你的毒,好好留着,别浪费了。”


    “你!你是谁!”


    “无双。”无双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喂,我现在要去找衍哥哥吃早饭了,你去不去?”


    玉追狐疑地扫了一眼无双离去的背影,没有挣扎太久,就跟了上去:“喂,你方才说,就算把金银双生蛊放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收服它们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不信?”无双侧眸看了一眼玉追,“你追了长苏哥哥这么久,就为了金银双生蛊?这对蛊很厉害吗?”


    玉追见无双问出这种无知的问题,嗤笑了一声:“你根本就不懂金银双生蛊的地位和价值。有了它,我就可以”


    玉追忽得感应过来,蹙眉瞪了无双一眼,“你管我,反正我不信。金银双生蛊这种蛊毒,天性冰冷,不可能认主,那谢清澜定然只是用了法子舒服了双生蛊,要是给我机会,我一样可以带走它们。”


    “好啊,不死心的话,可以打个赌。谁输了,就脱了裤子叫对方三声哥哥!”无双挑了挑眉,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萧湛回到从小房间离开后,往自己的船舱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整艘船的走廊上似乎都挂着了香包,原本胃里汹涌的感觉竟然都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萧湛的神色变了变,脚步顿了半晌,终于走向了用餐的房间。


    萧湛离开以后,谢清澜才从他身后的船舱掩体处出来,看着自己准备的香包对萧湛又作用,紧着的心才放下了,浅笑着看着萧湛有些别扭的身影慢慢消失:就知道你不会带我给的香包。不知道这人还要吃自己的醋到什么时候。


    谢清澜摸了摸自己的面具,不由得感慨:莫非我这脸和性子,真就这么不讨萧长衍的喜欢,他要这么避着我?


    萧湛将玉追教给无双看管以后,自己便没怎么管过。


    玉追在无双地刺激下,答应了无双的赌注。自从谢清澜说,只要玉追能心甘情愿让金银双生蛊跟着他走,便将这对双生蛊送给玉追之后,玉追对萧湛和谢清澜的敌意便消散了大半。


    也不再追问萧湛他们到底要他作什么,反正他以前替红楼卖命,现在给萧湛卖命,对他来说都一样。


    第184章


    台州城的三江口是岷江,漓江和长泾运河的交汇之地,来往商船密集。


    萧湛站于船头便看到码头上许许多多的商船行人,来来往往,除了谢家的商船之外,竟然还有公孙家,钱家等这几家的商船。


    安小世子在旁边伸了个懒腰:“终于到了。这一路上都是山山水水的,看得本世子都腻了。这没想到这三江口竟然如此繁荣。”


    萧湛:“台州城处三江交汇之地,南北方的中转之所,许多商贸汇聚转乘都在于此,自然会比寻常城镇繁盛些。”


    安小世子顿时神色一喜,自己此行跟着来,完全就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态:“如此,本世子倒是要好好玩玩。长衍,我们可要在此整顿几日?”


    萧湛自然知道安小世子贪玩的心思,倒也没有扫兴:“我们在此修整一日,明日再出发。无双,你去安排一下,柳公子身子虚,我们此行没有大夫,住得需离医馆近一些。”


    谢清澜站在萧湛身后:“在下在台州城刚好有一处宅子,若是萧小侯爷不嫌弃可以随清澜一同前往。”


    萧湛:“无双,还不去安排。”


    无双腹诽着感慨了一句:“哦。”


    谢清澜到是不介意萧湛的排斥,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台州府往来商旅众多,为了诸君的安全考虑,清澜还是想邀请萧小侯爷和安小世子去府上将就一日。况且,多年前,苏公子曾游历至此地,也旅居于清澜的明月庄,为此还特地在清澜的后院之中,做了一番布置。萧小侯爷和安小世子亦可随清澜前去观赏一番。”


    萧湛原本平静的神色中,瞬间有多了几分难明的警告,眼神十分不友善地扫了谢清澜一眼。


    安小世子:“还有此事?那本世子可是要去看看。”


    萧湛冷哼了一声:“哦?那在下到要好好去瞧一瞧,你这府上有何特殊,还能配得上苏胤的屈居。”


    谢清澜淡淡一笑:“诸位请。”


    “卖风筝咯。”


    “卖茶叶啦,绝等的茶叶,产自谢氏慈溪山的春茶。”


    “卖果饯咯,产自北疆的酸甜果饯嘞”


    谢清澜和萧湛的脚步几乎同时都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只是谢清澜先了萧湛一步,走到了一个小摊贩面前,礼貌地问道:“老伯,请问您说得产自北疆的果饯是哪一种?”


    谢清澜嘴上虽然问着,眼角的余光却落在了碧绿水晶剔透的一堆果饯上。


    摊贩虽然在三江口见多了人来人往,可是想谢清澜和萧湛这般气质的公子却还是头一遭见识,乐得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手,然后指了指谢清澜方才注意的那堆果子上:“公子,这便是,用产自北疆伊山的一种香甜水果晾制而成,酸甜可口,非常好吃,您要不要尝尝?老朽看几位公子贵气逼人,气度不凡,想必是第一次来三江口吧。这几日啊三江口热闹嘞。明天我们三江口的府君的嫡女可是要绣球招亲呢。”


    萧湛站在一旁有些怪异的看着谢清澜去买那些果饯,有联想到在船上的时候,谢清澜给的那些酸甜的蜜饯,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疑惑:谢清澜竟然和苏胤一般喜欢吃酸的?


    安小世子和无双几人,跟在萧湛的身后一起一路上走走停停,逛得不亦说乎:“谢公子,你们家的茶叶什么时候还在市井流通了?这三江口还真是什么都敢卖啊。”


    谢清澜随意地扫了一眼那色泽清冽的茶汤,还有隔着半条街问着那屡似有似无得茶香,仅仅是失神了片刻,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淡然:“天下好茶无数,或是慈溪山山脚下的村民们,自产自销也不算糊弄百姓。”


    安小世子嗤笑一笑:“那谢家的茶,举世闻名,这些商贩用谢家的名声来贩茶,那可是涉嫌贩卖皇家贡物,就不怕杀头问罪吗。”


    忽得凑近谢清澜:“谢公子,昨日你在船上泡的那种绮罗幽香?可还有,能不能匀本世子一些。本世子自从喝了你家的茶之后,便觉得这天下的茶也,除了谢家的茶,皆如白水。只是你们谢家的茶,仅供皇室,每年陛下赏的那点茶,我家老头子都不舍得给本世子喝。”


    谢家的茶百年来,都是御茶,闻名遐迩,尝之能令人食髓知味,是绝对不可能在民间正常流通贩卖的。


    谢清澜温润的声音低低传来:“抱歉,清澜出门在外,身上的绮罗幽香并不多。谢家的茶自百年前便是御茶,清澜何敢私自贩售,有违皇恩。安小世子若是喜欢茶,清澜倒是有些私茶,可予安小世子一些。”


    安小世子的眼神顿时亮了亮,没有觉察到此时走在前面的萧湛,自从安小世子的那句“绮罗幽香”开始,脸色就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冷冽了。


    安小世子这厢还跳得欢快:“当真!谢公子当真大方,你这个朋友,本世子交了!对了,我听说谢公子与苏公子有些许交情,那位苏公子我知他好茶,能与谢公子结交,莫非也是因为这茶?”


    萧湛不知为何,短时泛起了一股酸涩,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闹腾得很,想要快步走开,可是此时的注意力又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想听听谢清澜怎么回答。


    心底却对于那“又些许交情”的说法嗤之以鼻。


    谢清澜闻言只是一笑,余光瞥见萧湛略微有些僵直的背影,又缓缓开口:“我与苏公子自幼一起长大。”


    萧湛的脚步突兀地停了下来。


    谢清澜装作没有看到:“先时听闻萧小侯爷有一竹马,自幼同穿一条裤子长大,清澜与苏公子,也是总角之交。”


    安小世子顿时一惊:“什么?萧老三,我也怎么不知道你有一个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竹马?连本世子都不曾跟你同穿一条裤子过,怎么可能?诶,萧老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谢公子说得是真的?”


    相比于安小世子的叽叽喳喳,无双磨了磨自己虎牙,看着萧湛脸黑的像锅盖一样,不由得向谢清澜投去一个无助的眼神:苏哥哥,你可见好就收吧。衍哥哥生气起来,是真得很可怕。


    萧湛生气地时候,负手而立,原本俊秀的脸庞紧紧绷着,一双如同深墨一般漆黑的眸子沉沉地落在谢清澜的身上,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连同周围的空气都冻了几分,路上的行人还没走到萧湛身边,远远地就已经被萧湛的周身的冷意吓得不敢上前,甚至不敢抬眼多看,连一直心大的安小世子,这个时候也默默地收了声音,越来越低,不敢再说了。


    谢清澜食指一下一下地敲了两下自己的面具:“萧小侯爷这是,生气了?”


    萧湛眼神随意地走到路边,在摊贩主抖擞地闪躲下,挑了一枚看上去不错的竹簪子,上面雕刻着细细地腾蛇一般的纹路,端详了一番:“虽然不会让你死,但是我可以决定你怎么活。”


    谢清澜看着萧湛在克制的怒气,走到摊主面前,挑中了一对玉化的核桃。只是谢清澜还未触及到这对核桃,便又一道光影直直地射向这对核桃,竹簪准确无误地穿透了这一对已经玉化的核桃,狠狠的刺入了身后的墙壁之中,核桃也应声炸裂。


    谢清澜对上萧湛毫无笑意的眼神:“萧小侯爷,方才清澜若是在快一丝,被洞穿的便是清澜的手了。”  ……


    玉追靠近无双,撞了一下无双的胳膊:“他这是生气了?”


    无双砸吧了一下舌头:“是,这个时候,你别去惹他。你这样的他一手一个就跟刚才的核桃一般,爆了。”


    玉追白了无双一眼:“他为何忽然生气?”


    无双脸色变得有些莫名的生动和纠结:“妻管严加上一坛百年老陈醋吧。”


    因为妻管严,所以不敢直接杀了谢清澜,差点把自己给气死。


    玉追:“”


    柳长舟倒是无奈地跟在后面摇了摇头:“还不替你家少爷将钱付了。”


    走出了几步之后,萧湛冷冷地开口:“谢清霜带着谢云一起,随我兄长去了北境。听闻谢家的钱庄和钱家的钱庄在中州一带一直是竞争对手,如今钱典玉去了柳州,我这个做兄弟是不是应该送他一份大礼?若是钱典玉能得得了中州五郡的钱庄地位,他想回钱家做家主,应当是绰绰有余。”


    谢清澜眨了眨眼,知道是自己闹得有些狠了,方才长长得叹了一声,又故作感慨道:“你不会这么做得。若你让钱家送钱典玉离开京都就已经是顾念兄弟之情了。钱家做了些什么,我不信你不知道。而且谢家站得是谁,你也不会不知道。我相信,在你心中,那人比钱典玉重要。”


    萧湛:“呵,那你觉得在那人心中,是我重要,还是谢家重要。”


    谢清澜这一次倒是轻笑了一声:“你。”


    萧湛转身刚好看进谢清澜藏在面具下的那双浅浅的眸子,看得萧湛的心头忽然一跳。


    这个突如其来的“你”,让萧湛心底的郁结瞬间散了一大半。


    谢清澜趁此稍稍凑近了萧湛一些,身后的人,有了方才的风波之后,都识趣地落后了几步,远远地跟着,免得被波及。


    “我与阿胤,如同一人。”


    “你当真想死不成?”


    有些事,谢清澜便也不想再瞒着萧湛:“我的意思是,他母亲如我母亲。苏公子也是谢家人。”


    萧湛猛地站住了脚:“你什么意思?”


    谢清澜压低了声音,声线便与苏胤更像了,柔软疏灵,如同山涧而出的清泉:“此处不便多言,此乃谢家与苏家秘纪。若是萧小侯爷想知道,今夜清澜设酒给萧小侯爷赔个不是,萧小侯爷莫要再为了在下生气可好?”


    谢清澜说话间柔和低缓的语气,听在萧湛的耳朵里,就仿佛这人在哄自己一般的怪异,萧湛顿时觉得心底有些痒地不自在,在那一瞬间,萧湛又一丝恍惚,就好像是苏胤在他耳边说话似得。


    这人为何,总是会让自己多想了去


    第185章


    “喂,你这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去?”


    在无双前脚刚离开明月庄,玉追便跟了上去,看着无双明显是朝着来时的码头去的。


    无双停了脚步,诧异地打量了玉追一眼:“功夫不错,竟然能跟上我。”


    玉追有些挑衅地看了看无双:“你以为小爷能从京都城一路跟着谢清澜来到这里,是闹着玩的?跟你不是绰绰有余?”


    无双没有争辩,饶有兴趣地点点头,心中暗道:怪不得衍哥哥让我带你,嘿嘿。


    一幅被跟上了,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那一起,哥哥带你去码头玩玩。但是可不能给我捣乱,否则回去我就跟长苏哥哥告状。”


    玉追狐疑地看了玉追一眼:“去码头有什么好玩的?”


    无双咧嘴一笑,微微一挑眉:“抢钱。”


    萧湛看着谢清澜和柳长舟两人在亭中对弈,看着谢清澜的棋路竟然又七八分跟苏胤相似,心底的疑惑更深。


    谢清澜摸了一颗墨玉棋子,轻轻敲了敲棋盘:“这一局,怕是要和了。”


    柳长舟笑着摇了摇头:“是长舟输了。多谢谢公子愿以和局平之。”


    谢清澜坐着,听闻此言,只是抬眼看向萧湛,很浅的笑了一声:“柳公子谦逊,不过萧小侯爷一直在旁边盯着清澜下棋,属实是让清澜分心。”


    萧湛只是凉凉地掀了一下眼帘。


    柳长舟握拳轻咳了一声,笑着看向萧湛:“无双去查了?”


    柳长舟在萧湛的心里,早已是嫂嫂一般的存在,有了柳长舟的转圜,萧湛倒是没有给谢清澜脸色看:“嗯,有玉追的蛊,今晚查出这些货物的堆放之处应该不难。不过你们谢家的贡茶,竟然会在民间流行,难道你们谢家本家连这都未曾发现吗?”


    谢清澜隔着面具,无奈地摇了摇头:“萧小侯爷说得不错,是我这个做家主的失职了。”


    萧湛忍不住蹙眉:“我不管你们谢家的人怎么处理。但是敢在民间如此大胆地贩卖贡茶,其背后的势力,务必要揪出。另外三江口的县令还是前任屯田尚书张云正。”


    柳长舟并不知道张云正的背景,只看着谢清澜和萧湛之间那股略微有些微妙的气氛:“三江口谢家是谁在主事?”


    谢清澜收回了目光:“应当是谢家平字辈的族叔,谢平南。谢家在三江口的生意,一直是他们这一脉在打理。按照谢氏的族规,以州府分之,每州会设一家主事分馆。城县之下的生意都只需要报给各州府的分馆即可。但是谢家所有的贡茶,只有本家嫡系一脉打理,就算谢平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有机会解除。而谢氏本家更不可能为了这蝇蝇之利而犯下诛族之罪。这点轻重,谢家人还是有的。”


    言下之意,谢家的贡茶流出只可能是在宫中。


    萧湛倒是相信谢清澜的话,看着摆在谢清澜面前的几盏茶壶,从中随意取了一盏,晃了晃,一股略微有些淡的茶香溢出,只是却没有那么醇厚:“谢家的贡茶品质似乎也不怎么样?这是哪一种?”


    谢清澜:“这是枯木逢春。不过这茶包中,并不是纯粹的枯木逢春,还掺杂了一些普通的绿茶,所以你闻起来才会觉得茶香杂糅。”


    柳长舟偏头:“每年各地上供给国库的贡品包罗万象,是只有谢家的茶吗?”


    萧湛摇了摇头,从柳长舟的旗盒中,随手撵起一枚白字,落了一处,原本被黑棋围剿的白子瞬息之间便多了一条生路:“还有钱家的布匹,赵家的官瓷。”


    柳长舟诧异:“没有公孙家?”


    谢清澜端详了方才萧湛落下的哪一子,心中到时多了几分兴致,没想到萧长衍的棋风竟是如此凌厉,不能看出我黑子的虚势,仅仅一手,便能将我的筹谋尽数推翻,盘活全局,怪不得之前看他破阵也是,一拳碎之。


    萧湛见谢清澜许久没有说话,便看了一眼谢清澜,忽然道:“你谢平南可认得你?”


    谢清澜抬眸对上萧湛的眸子,见萧湛这样问,便知这人定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否。或许要等公孙家的金玉良缘能成为贡茶吧。”


    萧湛点了点头:“那便好,明日且去看戏。”


    柳长舟见大家都聊得差不多,萧湛和谢清澜之间的关系也都有所缓和,捂嘴轻咳了一声:“长衍,我有些乏了,若是无事,便先回去休息了。”


    萧潜离开前,将柳长舟托付给自己,萧湛自然也就不敢怠慢:“柳公子若是有何不适之处,尽管与我说,这几日一直奔波,可需要我去请大夫来替您把个平安脉?”


    柳长舟摆了摆手:“无需如此,休息一晚便好。”


    柳长舟离开之后,谢清澜的眼神落在萧湛方才落得那一子上面,嘴角微微一笑:“萧小侯爷可要与清澜对弈一局?”


    萧湛直白地回绝了:“你说苏胤是谢家人是什么意思?”


    谢清澜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敲了敲棋盘:“萧小侯爷能够查出清澜是谢家的家主,想必也知道了我们谢氏百年,一直以来都有一明一暗两位家主。”


    萧湛微微蹙眉:“然后呢?”


    谢清澜继续道:“我与谢清霜,便是清霜在明,我在暗。世人只知清霜执掌谢家,却不知谢清真正的话语权皆在我手。同样的,在四十年前,谢家的上一任,真正的家主,便是苏胤的外祖母,谢瑢月。”


    萧湛诧异,这段隐秘他竟然从来不知,谢家和苏家一直以来都是渭泾分明,无论是官场还是生意,几乎没有交集的蛛丝马迹:


    “你的意思是,苏国公的老夫人,是谢家上一任,真正的家主?”


    谢清澜站了起来,萧湛也跟着站了起来:“这明月庄,其实是苏胤的。是他外祖母传承给他的。只是谢家和苏家为了避嫌,所以对外这处明月庄,一直挂得都是在下的名字。”


    萧湛皱眉:“自从咱们住进了明月庄,这庄子外的眼睛可不曾少过,你别说谢平南不知道这明月庄是谢家的宅子?”


    谢清澜摇了摇头:“自然是只晓得,萧小侯爷可有困惑,如三江口这般重要的贸易扼要之所,会交给三服外的族叔来打理,却不派本家嫡系子孙?”


    萧湛:“莫不是你谢氏的嫡系曾受恩于这一脉?所以才给予他们后世的便利。”


    谢清澜温和一笑:“确如萧小侯爷所言。”


    萧湛:“谢家与纵横一脉有关系吗?”


    谢清澜:“抱歉,此中秘辛恕清澜暂时无可奉告。”


    “暂时无可奉告?”萧湛顿了顿,忽得想到当初在楼的暗道中,怪不得会有人抓了谢家的子嗣来代替苏胤,那个叫谢珧的人,确实与苏胤有几分相似;还有自己时常觉得谢清澜身上那股子令他觉得熟悉之感的怪异,甚至会徒然滋生出眼前这人是苏胤的荒诞感这么想着,萧湛第一次对谢清澜面具下的容颜有了几分好奇之心,原来这一切的根源,是因为苏胤与谢清澜是兄弟,如此看来,谢清澜心悦之人,当真不可能是苏胤了。


    萧湛对谢清澜的敌意,终于退了许多,面色也稍稍好看了一些,往常时候,只要见到谢清澜,萧湛就觉得心里有些莫名地抵触,想来也是因为谢清澜太像苏胤了,萧湛忽然想起前世,苏胤放弃皇位继承,到离开京都,都没有暴露谢家,以致于四大世家之中,唯有谢家和钱家完好的保全下来。


    这其中,萧湛这哪是还不能确定是谢家与苏家决裂还是苏胤的授意:“只要你们谢家不要背叛苏家,那你们谢家便是我萧长衍的朋友。”


    见萧湛转身欲走,谢清澜叫住了萧湛:“你不怪苏胤对你隐瞒这些?”


    “我为何要怪他?”萧湛理所应当地回了一句:“我与苏胤之间,无需这些。就算他所有隐瞒,也无妨。”


    谢清澜的眸色更加温柔几分:“早些安寝吧,你的那间院子,便是苏胤的,这几日行船,你未曾好眠,清澜自作主张差人在你的屋子里,燃了一些能助眠的香。都是在离开京都之前,苏胤叮嘱我的。”


    萧湛离去的脚步忽顿:“我爷爷知道吗?”


    谢清澜也起身:“你觉得呢?”


    第186章


    “今日的微澜阁可热闹啊,张大人的千金今日要借微澜阁招亲呢。”


    “听说今日的招亲方式可是与众不同啊。”


    “怎么个与众不同?招亲无非不就是抛绣球招亲或者比武招亲吗?”


    “这位兄台,你是外乡人吧,你可知道微澜阁是什么地方?这可是齐聚九州宝物的聚宝之所。九州闻名,张大人的千金想在微澜阁招亲,那必定是有什么奇珍异宝作为嫁妆。”一个青年人兴奋地指着圆台中间的一方琉璃台上,“一会儿啊,你睁大眼睛看着那方琉璃台,必定是什么鲜有的宝贝,今日在场的人,要是有人能拍下这琉璃台上的宝贝,那便是张大人的乘东床快婿了。”


    “原来如此,这微澜阁原来是个宝物拍卖场,竟然如此有趣。”


    萧湛与谢清澜带着安小世子,无双和玉追一起,五个人“很低调”地上了微澜阁。


    微澜阁内部的格局十分精巧,分为中台,内馆和外堂三处。


    萧湛他们的隔间便是在内馆的最高层。当萧湛和谢清澜带着面具走上三楼的时候,便有许多双眼睛都盯上了他们。


    无双第一时间递上了名单:“衍哥哥,这是今日在场的名单。”


    萧湛接过了册子,没有翻看,倒是安小世子从萧湛的手中接了过去。


    隔间并不是全封闭的,彼此之间可以相互看到,而且想钱家,公孙家,谢家,还有一些家族都会在自己的隔间上挂上属于他们自己家族的族徽。


    萧湛起身,环视了一圈,很快便被一个刻着一把断刀的家徽给吸引了目光。


    “萧,戚老三,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安小世子刚刚落座下去,眼神扫过名册,便又激动地站了起了。


    “你看到乘风了?”萧湛的面具下,眼底的情绪收敛着,让人无法看出此时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安小世子惊呼。


    在萧湛起身的同时,周围的眼光也都聚焦在了萧湛的身上。


    谢家离得萧湛他们隔间不远,谢天有些敌意地打量着萧湛和谢清澜两眼:“父亲,他们两到底是谁?昨天您派出去的人查到了吗?”


    谢平南年纪不小了,脸上的胡子刮着,显得整个人有些严肃:“应该不是谢氏本家的人。但是能入住明月庄,应当跟本家那边有些关系。先看看再说。”


    谢天有些不满:“父亲,今日可是欢欢小姐招婿的日子,这两个人看着衣着便是精贵,绝非寻常,还有他们旁边那个没戴面具的、穿着金衣的那人,看着唇红齿白的模样,该不会也是来跟我竞争的吧?”


    谢平南疑惑地打量了安小世子一眼:“应该不会。这几人看着眼生,不是三江口的人,估计是途径此地,应该不可能来参加招亲。”


    另一个隔间里,一个身形健壮的男子正一脸焦急地询问身边的人:“怎么样,你们倒是打听清楚了没有,那块云海沉母到底什么时候拍卖?”


    哈尼一脸为难地模样,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地:“少主,打听是打听到了,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大男人说话怎么这么墨迹,可急死我了。”


    哈尼:“少爷,这云海沉母是三江口的县令张大人的宝物,今天拿出来拍卖,除了价高者得,还得娶他们家的小姐为妻。”


    百里乘风猛地将手中的断刀往桌上一拍:“什么?我就知道柳云白这小子没憋什么好货,要是这云母沉银真这么好取,他肯定自己就来了,哪里还会故意把消息透露给我!这孙子,回去看我不好好揍他一顿。”


    哈尼腹诽,那还不是少爷您自己跟柳公子喝醉了酒,套出来的话吗。


    百里乘风性子大大咧咧地,听了哈尼的哈,心中暗叹好在这次出门钱带够了,“哈尼,一会儿用你的名义去参拍,这块云海沉母务必要拿下。”


    哈尼顿时欲哭无泪。


    百里乘风并没有发现萧湛他们,倒是安小世子,一眼便看到了百里乘风,顿时眼睛发亮:“嘿,怎么这么巧,乘风竟然也在,你看他本来就黑,这会儿是生气了吗,怎么脸色更黑了。哈哈哈。”


    萧湛轻轻拍了一下安小世子的肩:“低调些,暂时被让人发现我们,一会儿等结束了,我们再去找他。”


    谢清澜走到看台处,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圈:“百里山庄的少主竟然也来了。听说这位少主嗜刀如命,今日来此,莫非是微澜阁会有宝刀拍卖,又或者是”


    “是云母沉银。”萧湛低沉的开口,居高临下地扫了一遍在场的人,并没有发现有熟人在场,既然连百里山庄的人都得到了云母沉银的消息,天乩山庄的人竟然没有来?


    那么天乩山庄的云母沉银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些事,柳长舟又会知道多少?


    百里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仅次于天乩山庄,与天乩山庄不同的事,百里山庄擅长铸造,江湖中许多名刀名剑都是由百里山庄铸造的。萧湛他们军队,又许多优质的兵器都是由百里山庄锻造。


    天乩山庄虽然也擅长锻造,可是天乩山庄善暗器,一些机巧精致的武器,是天乩山庄尤为擅长的。


    前世萧湛并没有来过三江口,而且是两年之后,他在第二次出征之前,爷爷他吩咐他去天乩山庄去云母沉银锻造问生剑。此前他一直以为云海沉母是天乩山庄所有,现如今看来,并不一定如此。


    此前在楼他遇见的鲛丝阵,还有他身上的这对鲛丝手套,鲛丝与云海沉母是伴生物。按理说,这东西极为难得,且是得在南海才有,今日怎就如此凑巧,刚好在这里会遇到云海沉母?


    而且如果天乩山庄也没有云母沉银的话,那他的阚云战甲和千机都将无法铸造。


    谢清澜顿时神色认真了不少,若是普通的宝物,也没什么能够入他的眼,但如果是云母沉银那份量就不一样了。


    这一次的三江口之行,真就这么巧吗?


    萧湛看了一眼无双,无双立即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玉追见无双离开便也想跟着,谢清澜及时出了声:“玉追,你不是想要我的金银双生蛊,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更想要追着无双?”


    谢清澜说完,便重新开始等拍卖开始,玉追被谢清澜这么一说,脚步一顿,看了一眼无双离去的方向,便收回了脚步。


    几乎是同时,台下的招亲便开始了。


    张云正亲自在台中坐镇,张家的小姐更是打扮成了新娘的模样,坐在台上,满脸娇羞的模样。


    萧湛看着张云正在台下侃侃而谈,忽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声后,退后了两步,在座位上落座了下来。


    随着萧湛的落座,那些在他身上的探究的目光也都随着台下的火热而慢慢减少。


    张云正:“诸位,本官初仕此地不过一年,感谢公孙家、钱家、谢家、赵家、王家等诸位乡绅们,还有各位乡亲们,对本官的信任。今日是个黄道吉日,本官也非常感谢微澜阁,群聚各路英豪,让本官能在此为小女觅得良婿。只是有些话本官还得说在前头,小女年芳二八,若是家中已有良配或是年龄过大者,还望诸君留情。”


    哈尼有些腿抖地坐在百里乘风身边:“少主,您是在跟属下开玩笑的吧,属下还想跟在少爷身边伺候您,不想做着张县令的女婿啊。”


    百里乘风压低了声音,拍了拍哈尼瑟瑟发抖的肩膀:“都说了从现在开始不准叫我少主,叫哥。你放心,等我拿到了那块云母沉银,就去偷你出来,到时候我们连夜去天乩山庄,放心定不会把你丢下的。”


    哈尼欲哭无泪:少主啊,您可真聪明啊…


    张云正开完场以后,很快,就有微澜阁的人出来协助拍卖会的进行,因为这次的目的是为了招亲,而且云母沉银也是有市无价的宝贝,起拍价已经是一千两,每次加价不能低于百两。


    安小世子听完了规则以后,顿时蹙了蹙眉,斜靠着凑近萧湛:“这小小的一个县令,如今敛财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戚老三,你们说的云母沉银,就一块巴掌的大小,能值多少银子?”


    萧湛的目光也落在了台上的那块银灰色的云母沉银之上:“这东西虽小,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云母沉银不算是什么;但对于乘风来说,却能修复他的断刀,别说一千两白银,若是有必要,就算今日是黄金,乘风也会要。”


    安小世子吃了一惊,百里乘风的断刀他是知道的,那是他的太爷爷传下来的刀,听说在江湖兵器谱上,那是排名第一斩浪,不过不知为何,断了半截,自此以后,百里山庄的族徽也改成了这柄断刀,而百里乘风一直都在找寻可以修复断刀的方法,想要重新恢复斩浪刀。


    听闻此刀有劈山斩浪之威,不过这些都是安小世子看话本,以及听百里乘风“吹牛”来着,他是没见过这么武艺高强的人,反正百里乘风是做不到,不过他也可不敢当着百里乘风的面质疑。这是百里乘风的毕生的追求,安小世子自然也希望百里乘风能够修复断刀,成就百里山庄的威名。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这块云母沉银的价格就已经叫价到了八千两的高价,而且这个架势依旧还在攀升。


    等价格上了万两之后,还能继续加价的就只剩下的百里乘风以及四大世家的人了。


    “这张家的小姐,我看也不怎么好看吗?怎么就又这么多人要娶呢?”安小世子看得有些着急:“我说乘风这次钱带没带够啊,这四家世家的财力,乘风能别比得过吗?长衍,要不我去给乘风送一些?你看乘风这小子脸都黑了。”


    萧湛揉了揉眉心:“谁说是为了娶张家的小姐?你老实坐着看戏便好。”


    安小世子:“那不然是为了什么?”


    谢清澜闻言轻笑了一声:“安小世子,您觉得在京都城可有人会不认得您?”


    安小世子微微扬了一下下巴:“那是自然,没有的。”


    这一刻,安小世子才发现不对劲之处,如果说昨天张云正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但是今日他并没有带面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微澜阁,这张云正可是在京都城做过屯田尚书的,不可能不认识自己。


    那么,自己身边的人,便不难猜测是萧长衍。


    可是张云正确至今丝毫没有表示。


    萧湛偏头看了安小世子一眼,泯了一口茶:“现在想明白了?”


    安小世子:“你和谢公子早就发现了?这个张云正真是大胆,明知道我们在,还敢如此放肆?官不想做了?”


    萧湛:“他是通过拍卖正经得的钱财,就算陛下来了,也不能因此罢他的官。而且,他能在三江口做县令,本身足以说明,在京都城必有后台,只是不知道他的后台是谁罢了。”


    安小世子:“那咱们一会儿怎么帮乘风?”


    萧湛:“这个忙可不能帮,你若是帮了他,不是让乘风去做了张家的女婿?你就不怕百里庄主来找你报仇?”


    谢家的谢天这边看着步步紧咬的公孙家,以及时不时出来抬个价的钱家,心底更是恨得有些牙痒:“父亲,那公孙家和钱家,摆明是跟我们作对啊。这一块小小的铁块罢了,哪里值得这么多钱?”


    谢平南看着一块云母沉银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三万两,脸色也阴沉了不少:“你以为这次只是单纯地招婿吗?只有你是为了娶张欢欢。”


    谢天听谢平南这么说,一时间拿捏不准父亲的态度:“父亲,孩儿是真心喜欢欢欢,您一定要帮孩儿啊。”


    哈尼看着价格都报道三万两了,百里乘风还想继续加价,赶紧扯了扯百里乘风的袖子:“少主,咱们的银票就带了三万两,没了。这下真叫不起了。”


    百里乘风:“不行的话,我们就去谢氏钱庄赊取。”


    哈尼扶额:“少主,您没看见杀的最欢的就是谢家吗?他能给我们钱吗?”


    百里乘风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时忽然传来了一阵拍门声。


    第187章


    于此同时,萧湛所在的天字一号间也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的是一个主事,身后跟着一位毕恭毕敬的婢女,手中拖着放着鲜红的帖子,旁边是金漆的笔墨的红木烤漆托盘


    林主事神色恭敬地冲着萧湛的方向施了一个礼:“诸位贵客,冒昧打扰。在下是微澜阁的主事,林木。”


    萧湛端坐在椅子上,此刻微微有些出神,并没有转身回应林主事。


    安小世子见萧湛没有动作:“你有何事?”


    林主事十分客气道:“这位贵客,在下受张大人之托,特来此问问诸君可有意参拍?”


    安小世子扫了林主事一眼:“这下面不正闹得欢腾吗?这冷不防得来问我们作甚?怎么,难不成我们看不上张家的小姐,不参与还不行?”


    林主事见安小世子有些许动怒,赶紧解释道:“这位贵客,您误会了。是堂中的拍品如今叫价太高,张大人怕影响各家和气,因此换了个法子,若是贵客有意参加,只需在这红福之上写下您的价码,哪家贵客的出价最高,便是今日的张大人的东床快婿,也是这块云母沉银的得主。”


    确实有些拍卖会,便是直接暗价竞拍,只有一次出价机会,价高者得。


    不过暗价竞拍的门道便深了,有些甚至可以以物易物,或者赊之。


    安小世子见林主事这般解释,这才换了脸色,嘲笑了一声:“怎么,难道这张云正自己也觉得如今这几万两的竞价,贪污的过于明目张胆,想换个低调一些法子?”


    林主事连连陪笑:“这位贵客,您说笑了。”


    “先放下吧。”萧湛淡漠地出了声。


    安小世子诧异地看了一眼萧湛,逗趣道:“长衍,你不会是想替你家小无双娶个媳妇儿吧?”


    萧湛起身示意了一下谢清澜,谢清澜也跟着起了身,因为视角的原因,刚好能看到斜对面百里乘风那间隔间中,百里乘风正在写些什么。


    谢清澜丝毫不曾意外:“既然是暗竞,这四大世家不过是区区分部,能调动的财力有限。凭借百里山庄的财力,想必这一次百里少主应该能得偿所愿了。”


    萧湛挑了一下眉,眼底看不出喜怒,如果没有他们的出现,今日真一场拍卖会,很显然就是专门针对百里乘风所设置的一个局。百里乘风的背后不仅仅是百里山庄,更是兵器。


    虽然大禹境内,从表面上看是四海升平,可是在万里江山之下,又有多少虫漏的存在?


    加之最近秦州府动乱,若是真的某些地方有二心,最重要的便是兵器,由此可见百里山庄的重要性。


    萧湛:“今日有你在,就算是百里山庄也不行。”


    谢清澜无奈地撇了一眼放在桌案上的红纸,语气中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挪腴:“你是让我去娶那女子?”


    萧湛这才回神扫了一眼谢清澜,但是那副“你在说什么蠢话”的语气,展现的淋漓尽致:“你不是有心上人?而且谢公子的理解能力,当真令人堪忧。”


    谢清澜被萧湛忽地怼了一通,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握拳轻咳了一声:“你就不怕这一局是请君入瓮?”


    萧湛毫不在乎地撩了一下眼帘:“为何就不会是请狼入室?”


    谢清澜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了个数字。


    不出意外,有了谢清澜的参与,台下很快便有了结果。


    “感谢诸位的捧场,今日这块云母沉银,最终的拍得者乃是天子一号位。”


    百里乘风猛地一拍桌子,红木的桌子经历了一次次洗礼,终于在百里乘风的掌风之下,应声而碎。“不可能,我可是出了十万两白银,在会有谁比我更高!”


    哈尼:“少主,是明月庄的人。”


    百里乘风气急:“那又是什么身份,我怎么从没听过。”


    就在百里乘风推门而出要去找人算账的时候,只见一个漂亮的少年靠坐在木栏之上,垂着一条腿虚空的晃荡着,无双笑得欢快,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一张素雅的竹贴如同一道细线,飞掷向百里乘风:“百里少主,明月庄有请。”


    百里乘风面不改色地伸手,双指夹住了飞来的竹贴,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的竹贴之上蕴含着多大的内力,眼底带了几分欣赏和疑惑,打量了无双一遍:“功夫到是不弱,不过你们明月庄若是这点实力,请我还不够格。”


    无双略一歪头,笑得人畜无害:“百里城主不想听听明月庄是谁的吗?或者是不想要云母沉银了?”


    百里乘风的视线挪到了竹贴之上,一个十分有特色的“衍”字,悄然跃入眼帘,百里乘风的瞳孔猛然一缩,只有那个人会将衍字分开,还将中间的水部拉得格外长,“好看”得别具一格。


    百里乘风话音瞬间低了几分:“这是谁给你的?”


    “明月庄有请百里少主。”


    萧湛看到最后一幕,心中对张云正这么高调地在微澜阁摆了这样一出戏,已经有了猜测:“原是想今日便启程,看来少不得要在这三江口再多留一日了。”


    只不过萧湛刚出了房间门,便被人堵住了路。


    “我当这天字一号里是谁,原是藏头露尾之辈,这大白天的还戴面具,难不成是做了什么勾当,怕人认出来?”说话的是公孙家的人。


    公孙俊杰话音刚落便看到另一个包厢内,谢家,钱家的人也都出来了。


    公孙俊杰知道谢天喜欢张欢欢,如今见谢天阴沉着一张脸,恨恨地盯着明月庄的几人,忍不住暗中拱火:“谢天兄,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花落无名之辈,以后再能消受美人,你可莫要为此沮丧啊。你们几个人胆子可真不小啊,竟然敢在三江口,当真我们四大家族的面,跟谢家抢人?”


    公孙俊杰的一番话,看似是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实际上是将谢家推在了前头,萧湛懒懒地撩了一下眼皮,扫了一眼公孙俊杰:“聒噪。”


    玉追颇有眼力见地上前:“可是要我干活?”


    昨天夜里,玉追原是跟着无双,顺便帮无双查了一些仓库,让玉追意外的是,今天早上,萧湛便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有了这笔钱,极大程度地缓解了玉追的囧境。有了昨天的先例,玉追到时对萧湛的话上心了许多。


    萧湛自然也看出了玉追的那点小傲娇,只是淡淡地说:“注意分寸。”


    玉追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才惊觉自己的笛子已经被萧湛被碎了,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听得萧湛和玉追这小小的插曲,有些一头雾水,但是公孙俊杰却也不傻,本能的有一种自己似乎被盯上了的毛骨悚然之感,虽然不是害怕,却也知趣地闭了嘴。


    谢天走到萧湛和谢清澜面前,然后咬牙切齿地在安小世子脸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跟我抢欢欢?”


    安小世子忽地替萧湛背了这口黑锅,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们是谁,凭你也配知道?”


    安小世子虽然在京都城中混了个混世魔王的名头,可是那张精致如玉的脸还是颇能唬人的,那自幼养在骨子里的贵气,也不是普通的人家能模仿的。


    平日里有萧湛苏胤他们珠玉在前,如今萧湛和谢清澜在安小世子的身边都各自特地收敛了气势,不知情的人看来,安小世子更像是哪个王孙贵族家出来贵公子,谢清澜则一身青衣如同游历人间一逍遥散仙;最让人难以捉摸的是萧湛,一张漆黑的面具之下,配合着一身藏青色的衣裳,不苟言笑,惜字如金,寥寥数次开口就会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就如同九幽来得一座冰冷淡漠的冰神。


    毋庸置疑,在场的人都纷纷猜测,萧湛很可能就是明月庄的庄主,毕竟萧湛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甚至能隐隐压过那位百里山庄少庄主。


    安小世子继续道:“那张家小姐,在本公子眼里,做个侍妾都不配,凭他张云正,还敢妄想本公子给他做女婿?”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神色微微一变。


    谢天气归气,却也不是蠢:“我们谢氏一族,兴千百年而不衰,尚不自傲,你就算出身名门,难道不知礼数教养?诚如公孙兄所言,你在三江口,折辱朝廷命官,莫不是太不把大禹朝律和我四大世家放在眼里?”


    安小世子瞬间乐了,刚想回话,萧湛便抬手压在了安小世子的肩上:“好了,你们浪费的时间够多了。”


    说着,冰冷漠视的眼神,隔着面具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谢平南,公孙山阳等人到底是人精,虽然一直是安小世子在出面,却也看得出,这一行人中,是以萧湛为主的。


    见萧湛终于出声阻止,公孙山阳方才端出了一幅架子,想要震一震萧湛,语气看似和善,可是话里的那股子我与你说话是看得起你的傲慢依旧藏不住:“在下公孙山阳,乃是三江口公孙家的家主,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萧湛连个眼神也没有给,径直越过了公孙山阳,往楼下走去。


    公孙山阳被如此怠慢,谢平南和钱家家主钱风对视了一眼,其他几位家主或许猜测萧湛是明月庄的庄主,可是他却知道,眼前之人,绝对不会是明月庄的庄主,但是很可能跟谢氏本家的人认识,大概率是行至三江口,客居月明月。


    谢平南一双眸子快速地打量了萧湛一眼,趁着公孙山阳发火之前,开口试探道:“阁下请留步,老朽能否请阁下去谢家一叙?”


    萧湛这才停了脚步,偏头看了眼谢清澜,谢清澜捋了捋袖口,反问道:“你想去?”


    “这话,让谢清霜来说,还能考虑一二。”话落,萧湛等人便在众人瞩目之下离开了。


    谢清澜跟在萧湛的身后,视线落在萧湛的背后,心中一软,萧长衍,你竟然也开始为谢家考虑了。


    第188章


    “少主,这是县令张大人的请帖,想邀请您今日晚宴去张府用晚膳。”


    百里乘风从微澜阁回住宿的地方之后,便越想越不对劲:“你先放下,你去帮我查一查,这明月庄是何来历,还有明月庄的人都有谁?”


    三江口的长风渡是个风景极为壮观的地方,立于长风渡之上,便可一览三江交汇之势。江风缠绕着树叶簌簌作响,吹在外露的皮肤之上,令人泛起丝丝凉意。


    萧湛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鬼脸面具上摸搓了一遍又一遍,方将面具摘了下来,又拿在手中把玩了一番。


    “属下林木,参见公子,参见无双令令主。”来人行色匆匆,鬓角因为着急来见萧湛而浸着汗,正是微澜阁的主事林木。


    萧湛收起了面具,神色微松:“林叔请起,多年不见,林叔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林木看到萧湛那熟悉的眉眼,便眼眶一热:“多谢公子,属下老了,还能再见到公子,是属下的福分。”


    萧湛将林木扶起:“林叔,您不是跟着父亲在函谷关,怎会来了三江口的微澜阁?”


    微澜阁成立不过短短三十年,无人知晓微澜阁背后的主人是谁。


    微澜阁虽不是九州最大的拍卖阁,但是却在大禹中部及中部以北地区快速扩张,不到三年,便成为在大禹朝境内数一数二的存在。


    任何奇珍异宝,只要进了微澜阁拍卖,便可放心拍下。


    微澜阁的客人,从不用担心拍品的安全,微澜阁会专门派人护送。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经微澜阁出的宝贝,至今无人能敢抢,也无人能抢。


    便已经是林木神色恭敬,微微压低了声音:“这些年西楚,北齐,大禹三国交汇之地,摩擦一直不断,不过从最近这两年,将军发现西楚国边境的换防频繁,我军与西楚对阵,竟然偶有失利。将军觉得这问题应该出在西楚的军用武器装备上,已经安排属下过来三江口一年有余了。”


    林木的话顿时令萧湛心生警惕,前世关于西楚的记忆快速地在萧湛的脑海中过了一遍,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


    在军事兵力中,唯一能与大禹正面较量的就是北齐,西楚的兵力虽强,但是比起大禹还是有所一些差距,不过西楚和东陵一样,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易守难攻。


    但是在萧湛的记忆中,应当是在两年后西楚开始主动挑衅北齐,令九州错愕的事,西楚竟然能做到九战七捷,北齐先后损失数位大将,而后父亲发现不对,向贞元帝请战西楚。奈何在与西楚的战役中,我军并没有讨到任何好处,胜负平开,在伏虎关一战中,父亲中伏身陨。


    当时父亲便说过,每次与西楚交战,我军的军械相比之下,变得不堪一击,若不是靠兵法战术,我军并不会比北齐好到哪里。


    林木注意到萧湛忽然的脸色变化:“公子,您怎么了?”


    萧湛被林木的声音瞬间拉回了现实,只是双手捶握出的青筋暴露出了萧湛心底的波涛云涌:“无事,我父亲他还好吗?”


    林木被萧湛问得一愣,而后稍许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属下,自从来了三江口之后,便未曾回过军营,与将军之间的往来都是以书信传之。公子,将军若是知道您想他,定然十分欣慰,属下还在军营之时,将军就时常念叨您呢。”


    萧湛被林木的话说得顿时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笑了笑:“辛苦林叔了,您在三江口可有发现?”


    林木看了眼无无双,若有所思道:“公子,属下近期发现,自从张云正来了三江口以后,这里的走私贩卖越加猖狂,如您所见,一些皇室御用的贡品都已经可以在大街上泛滥。这要是搁在皇城脚下,可是要杀头的重罪。但是在三江口,却可以无所顾忌。”


    萧湛:“可查到张云正或者,这座三江口的背后是谁?”


    林木摇了摇头:“还未能查到如此全面,但似乎是京都城中的某位皇族。”


    “这一次拍卖会上可有何发现?”


    林木:“公子,这次拍卖会,最后,属下听了无双令主的意见,去建议张云正采取暗竞的方式,没想到,属下只是一提,张云正便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并没有露出半分不满。当时属下就觉得奇怪,属下经营微澜阁也有一段时间,张云正当时给属下一种正中下怀的感觉,属下一开始还觉得不解,直到最后拿到了各位家主的报价,才恍然,这其中定然有不为人知的交易和猫腻。”


    萧湛冷笑了一声:“四大家族的报价都是一致的?”


    林木先是一惊,又看了一眼无双:“您是怎么知道的?无双令主都跟您说了?”


    萧湛坐了下来:“猜的罢了。”


    此前他在与谢清澜两人在微澜阁时,谢清澜便说过,谢平南不过是三江口谢家分支的家主罢了,毕竟只是搭理谢家的家产,而不是真正拥有,他能够调动的银钱也是有限的,否则惊动了主家,得不偿失。


    所以谢清澜说过,谢平南能出的价格,最多不会超过十万两白银。


    由此,萧湛推测其他几家应当也是十万两白银的报价。


    而且,虽然当时他与谢清澜没有明说,但是两人都已心知肚明,这四大家族与张云正之间必定是达成了某种合作。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无双蹙了蹙眉:“衍哥哥,昨夜我与玉追一夜追查,发现许多违禁贡品的运送,主要是依赖于公孙家,但是储存这些违禁的商品确是一直以来都很低调的赵家。反倒是钱家和谢家,尤其是谢家,据我们所查,应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实际参与到走私中来。”


    萧湛点了点头,心中微叹,谢家才是真正的低调,好在这些族人知道分寸。


    不过从这次拍卖会上谢家的表现来看,似乎隐隐有这四家同气连枝之意,如此看来,这次四大家族一起给出的报价应该就是这场合作各家给出的筹码,而且四家一致,说明协议已成。


    只是四十万两的合作,他们到底要做什么,需要这么多的钱?


    “主子,张府来信,请您去参加晚宴。”


    无双替萧湛接过了帖子:“衍哥哥,是长苏哥哥给您的留言。”


    林木看了一眼萧湛:“公子,那属下先行回去”


    “林叔,”萧湛忽得打断了林木的话,“你在三江口这段时间,可曾了解过明月庄?”


    所有人都以为萧湛他们今日之所以能够去天子一号间,是因为明月庄的关系,殊不知,萧湛才是微澜阁真正的少东家。


    萧家六十万大军,因为朝廷的腐败以及帝皇的戒备,萧家几乎是每年都需要自己贴补一些军费,若是没有在外的产业营生很难负担如此高昂的支出。


    只是这些军费来源都得是在暗处,不能漏于明面,否则高坐地位的贞元帝怕是又要睡不踏实了。


    林木神色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公子,属下只知道,明月庄是三江口最好的一处宅子,但是确无人知晓其主人的来历。而且听说,这明月庄,已经有将近三十年,不曾住过人了,只有一对老仆,守着宅子。不过,明月庄似乎与谢家有关,可具体是不是谢家的产业,属下也不知。毕竟没人见过明月庄的主人。”


    萧湛沉默的点了点头:明月庄的主人,已经去世多年,没人住也是正常。但是,谢清澜不是说苏胤曾经来明月庄客居?按理,谢清澜没道理骗自己,可是以贞元帝看苏胤的架势,当真会让苏胤无缘无故来三江口这些地方?苏胤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公子,关于明月庄,还有一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林木的神色有几分犹豫之色。


    萧湛笑了笑:“林叔说话,什么时候也开始卖关子了?难不成是跟父亲有关?”


    林木微微有些尴尬:“是瞒不过公子,确实和将军有关。将军没下过令不允许属下往外说,现在得是四千年了,属下曾随将军来过一次三江口,当时将军便驻足在明月庄门口,看了许多。那明月庄的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老仆,还请将军进去,不过将军最终也没进去。”


    萧湛:“多谢林叔。”


    “那,公子若是无他事,属下便先行告退。公子您有任何吩咐随时派人去微澜阁找属下。”


    萧湛点了点头:“有劳林叔了,无双,你送送林叔。”


    江风裹挟着湿气和冷意时不时吹袭而来,萧湛看着江水卷起的浪,层层叠叠,就如同此时此刻他的处境,看似平静无澜,实际上,他总有一种紧迫感,这辈子发生的许多事,都与前世不同,而且有些事得时间点,也与前世不同。


    原以为,重新这一世,他可以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布局筹谋,为他自己,为苏胤,为萧家铺好路。


    可是如今,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局势之下,早就已经诡谲云涌。


    “苏胤,你身上,还压着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萧湛发凉的指尖,走过木质的栏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你与谢清澜之间,到底又是什么关系。苏胤,等我回去。”


    大禹的官道做得倒是极好,平整的路面上,一辆宽敞的马车正在飞驰。


    叶音第一天从最靠里的车厢,一点点挪到最靠外面,现在干脆直接坐在了黑袍人的身边,肆无忌惮地端详了起来。


    黑袍人一路上沉默寡言,整整五天了,是一句话也没有开口说过。


    叶音看着这个高冷,且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连手上都带了手套,不让人看到任何一处皮肤。


    叶音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喂,你一天天地捂得真严实,不热吗?要不要脱件外袍凉快一下?”


    黑袍人默不作声。


    叶音继续:“咱们这次一路同行去秦州府,有人对我千叮万嘱,务必保证你的安全,你可知道这人是谁?”


    黑袍人继续闭着眼不说话。


    容行闭目养神,靠在车厢靠背上:“是谁啊?”


    叶音懊恼怒瞪了容行一眼:“问你了吗?”


    容行:“大姐,是你的悄悄话太大声了。”


    叶音直接怒了:“你叫谁大姐?你是不是嘴巴不想要了?”


    容行连眼皮都没动,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叶音抿了抿唇,压下怒气,朱唇轻启:“姐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等你什时候有你兄长容素的水平了,才能入姐姐我的眼。”


    容行丝毫不为所动:“哦,那可惜了,我兄长这辈子醉心医术,对女人不感兴趣。”言下之意是,我兄长能入你的眼,你却不一定了。


    叶音:老娘这是造了什么孽,要来这里受这种气?


    冷哼道:“乔公子,你的人,还真是厉害啊,我觉得这次秦州府之行,也用不上我了,与其跟你们几个闷葫芦在一起,还不如跟长衍去天乩山庄,至少那边还有个病人需要我照顾呢。柳长舟那副身子骨,还得好好将养,这样嫁入将军府,才不至于受了萧将军的委屈。”


    乔砚云只是摸着下巴看着两人斗嘴,这一路上,这两人没完没了地斗嘴,倒是添了不少生气。


    这一次,容行终于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靠着窗户闭目养神。


    叶音冷哼了一声,也没了继续探究黑袍人的欲望,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壶:“囔,给你。”


    黑袍人没有动作。


    叶音深吸了两口气,安慰自己,不能气,不能气,一气百病起。


    “放在里了,一个白袍僧人给的。”


    如果不是萧老将军和萧湛反复叮嘱自己,务必照顾好这人,叶音也不想多事。


    只是叶音的话音刚落,黑袍人便猛地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黑袍人的眸色竟然呈现一金一灰蓝之色。


    还没等叶音反应过来,黑袍人便抄了水壶,整个人消失在马车之中。


    乔砚云摸了摸下巴:“有劳叶大夫了,再有两日,我们便能和顾九思汇合,届时到秦州府,那边是何情况尚不清楚,万一有疫病流行,少不得叶大夫辛苦,叶大夫,还是先休息一会儿?”


    张云正宴请宾客的地方是他自己的私宅,等萧湛和谢清澜到了的时候,百里乘风也刚刚到。


    四大家族的人早就已经到场,见萧湛他们来了,原本热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189章


    张府瞬间的安静,仿佛萧湛一行人的到来,让众人出乎意料一般。


    张云正第一时间起身迎接:“安公子大驾蔽府,蔽府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今日是晚宴,萧湛倒是没有再带面具,而是用上了他之前在京都城第一次见谢清澜的那张人皮面具。


    相比于萧湛,谢清澜的顾虑略多一些,虽然贴着人皮面具,可是依旧用了半副面具遮脸。


    张云正看着安小世子身后跟着的两人,他在京都城是见过萧湛的,虽然萧湛的脸变了,但是着身形气质,属实不难辨认。不过萧湛既然自己没有露出真容,对于他来说,反而不用过于束手束脚。倒是萧湛身边的灰袍人,这身气质,竟然也有似曾相识之感,可是,京都中来信,并未说明,萧湛他们此行,还有哪位朝中显贵随行,这人又会是谁呢?


    安小世子见张云正笑得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倒是泛起狐疑,这张云正,区区不过九品县官,明知本世子的身份而不怯,倒是不想表面看上去这般好说话。


    安小世子一边想着,一边发挥了今日来之前,萧湛特地交代过他,


    “云疏,今日你怎般痛快怎般来便是,不用顾忌。”


    “张大人,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啊,本,本公子看你这府上,掐丝珐琅鎏金扇,翠玉白菜,汝窑青瓷,甚至还有青花观音樽,哪一件都是价值不菲之物啊,本公子觉得,就算本公子不要来,你这府上也是金碧辉煌啊。”


    张云正的脸色极其细微的一变:“安公子,您怕是误会了,这些摆件本县上扔任之前便已经有了,三江口的县官数任传承下来,要说多贵重,本府实在不了解,只是觉得这些物件精致,可以彰显我三江口民富官强,便仍由它在来,若是安公子,不喜欢这些,本县这就命人拆了去。


    这一席话,听在在座的人耳朵里,这位张大人,也实在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了些。


    公孙家最先发话:“张大人,您不是说今夜是我们的私宴?什么时候随便的阿猫阿狗都能在我们三江口撒野了?


    这次说话的不是公孙俊杰,而是公孙家的三公子公孙英杰,公孙英杰一边说着,一遍带有敌意和轻蔑地扫了一眼安小世子和萧湛一行人。


    百里乘风看到安小世子的时候,心中大喜,在看到旁边站着的面容看似平凡的男子,但是身型却与萧湛一般无二,心中估计是萧湛他们此行隐藏了身份。


    百里乘风与他们虽然不好想认,却还是有资格说话,重重地将手中的断刀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不过区区四大家族的分部罢了,竟然还敢在这里拿桥?今日就算是你们公孙家的大家主在,也得尊我一声百里少主。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公孙山阳见自家的晚辈被如此轻蔑对待,加上公孙俊杰回家之后,便无缘无故地说不出话来,看了大夫也束手无策,本就烦躁的情绪,好不容易压下,此刻也忍不住想要发泄一番:“百里家的少庄主,当真是好大的口气,我等不过区区分部,今日拍卖招亲会上,财力有限,百里家的财势虽不及四大家族,但按理说,想要赢过我等,应当不为难,可我怎么听说,百里少主似乎有些捉襟见肘啊?”


    百里乘风没想到公孙山阳话里话外,满是讽刺百里山庄连公孙家的一个分部都不如,向来不擅长口舌之争的少庄主,顿时便怒了,紧握成拳刚想出手,便觉得左肩上忽得压上了一只手。


    手劲之大,竟然令得百里乘风一时间也挣脱不开。


    百里乘风猛地一回头,便见萧湛易容之后的那张普通的脸上,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气定云闲地走到百里乘风的前侧。


    萧湛收回了搭在百里乘风肩上的手,无波无澜地笑了一声:“我听说,公孙家的曾经想向百里山庄采购过武器,但是因为百里山庄的兵器价格昂贵,公孙家买不起?百里少庄主,可有此事啊?”


    百里乘风冷着眼:“不错,去年公孙明还亲自来找我父亲,希望能给他们家一些折扣便利。”


    公孙山阳老眼一抖:“不过是生意上的一场博弈,以我公孙家的财势,岂有买不起之礼?只不过是在我们主家大家主眼里,百里山庄的武器值不值那个价罢了。再者,你又是谁?怎么?今日来想在张大人府上出头闹事。”


    张云正见气氛有些紧张,赶紧站起笑了笑:“诸君皆是本县今日的贵客,莫要因位一些小事伤了和气,安公子,百里少主,还是快请入座吧。”


    萧湛看也没看张云正:“张云正,凭借这些蝇蝇之徒,也配至终都与我等同席而食?”


    “啊?”张云正顿时冷吸一口凉气,已经看出萧湛等人今日是来着不善了。


    “这位公子,您莫要误会了,今日本县在此宴请诸君,实为今日下午,小女招亲一事。君等既出价最高,便是本县的未来的姑爷,而在做诸位皆是本县的贵客好友,何来配不配之礼啊。”


    公孙山阳:“张大人,我等今日来参加您的晚宴,是给您的面子,但是此人多次侮辱我等,若是张大人在此依旧偏袒他们,那这晚宴,我看不喝也罢。”


    张云正见公孙山阳起身要走,也知道是萧湛的话落了他的面子:“公孙兄,你莫要生气,莫要生气。”


    公孙山阳自觉损了面子,还要继续往外走:“张大人,您未来的姑爷,竟是如此品性,今日这事,您若不给个态度,那以后,依我看我们两家也没办法合作了。”


    萧湛撩眼看了一眼公孙山阳:“我允许你走了?”


    公孙英杰:“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走不走,哪里轮得道你置喙?”


    萧湛:“走可以,先把账还了。”


    公孙英杰:“什么账?”


    萧湛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无双,无双顿时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飞跃而起的骏马令牌:“癸卯年,公孙家曾向河西戚家采购宝马共计白银三万两。当时戚家觉得这三万两太少,懒得出河西去公孙家的钱庄提,至今已有三年之久,今日既然遇见了,那你们便还了吧。”


    公孙英杰顿时脸色一僵,看了一眼公孙山阳,只见公孙山阳的脸色更黑了。


    张云正和在场的几位家主顿时心中惊讶不已,河西戚氏远在北境,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三江口?怪不得看这人面貌虽然普通,可是着周身的气场一点都不像普通人。


    张云正忍不住多看了萧湛几眼,起初萧湛带着面具,他以为是镇国将军府的那位萧二公子,不想透露身份。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戚家。


    不过戚家与萧家同气连枝,能和安小世子一道出现也不无可能。


    公孙英杰对于河西戚家了解的并不多,只当做是普通望族:“不过区区三万两白银,你们自己去公孙家的银庄取便是,还能少了你们不成?”


    无双耸了耸肩:“奥,我害怕你们家公孙家的钱庄不够我们取呢。”


    公孙英杰嘲讽地看了一眼无双:“你拿的不过是三万两,还真当三百万两呢?只有你们没有的家底,没有我们公孙家兑不了的账目。”


    萧湛:“若是我没记错,四大家族曾经有过一段长门之约。只要持有四大家族的交子,无论是到哪一家的银庄,皆可兑换,可有此事?”


    公孙英杰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萧湛:“是有此事,那又如何?”


    公孙山阳是知道河西戚家的,萧湛的话还未处,他的眼皮便狠狠一跳。


    “戚家别的没有,就是良驹不少,去年,赵家刚从戚家马场采买了三万两白银的良驹,也还未来得去取,既然来都来了,无双,记得让人一并取了。”


    萧湛看了一眼一直在旁边坐着看戏的赵家:“赵家的,回去跟你们赵无极说一声,我们戚家在你们赵氏银庄存着的那些银两,今日一并在公孙家取了。”


    赵家的家主见战火无端惹到了他的身上,赶紧起身,刚想打个圆场,公孙山阳便发了话:“这位公子,只是持有了一枚飞马令牌,便直接挪用戚家六万两,虽然我公孙家这点银两不放在眼里,但我等并未见过戚家家主,焉知你这令牌是真还是假?除非你能拿出交子,否则,恕公孙家不能兑付。”


    无双:“听你们这意思,是得拿出交子,才肯提钱?”


    公孙俊杰:“不错。”


    一道清凉的声音忽得出现在大厅之中:“今日,我在微澜阁拍下了张大人的一块云母沉银,出价十二万,这张交子,公孙家兑了吧。”


    “十,十二万两金子?”公孙俊杰在接过谢清澜的交子的时候,看到上面的数字顿时震住了:“这怎么可能,区区一块云母沉银,超过五千两都嫌贵,怎么可能出价十二万两,还是金子!你们疯了吧。”


    十二万两黄金相当于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一般一个钱庄的银库中,压着的存银在一百万两到一千万两不等。三江口虽然是重要的交通要塞之地,但毕竟不是州府,只是县城。银庄银库的存银至多也不会超过五百万两,可能更少。更别说是十二万两的黄金。


    萧湛凉凉地扫了在场人一眼:“哦?既然五千两都觉得贵,但是在微澜阁,诸位的出价可都不曾低于万两。”


    公孙俊杰:“我们怎么出价,与你有何干系。爷愿意又如何。”


    谢清澜轻笑一声:“既如此,无双,你眼下便让人去取了。若是今日提不出这十二万两的金子,明日少不了派人在三江口宣扬一番,看看到底哪家钱庄能取得。”


    “你这是什么意思?”公孙山阳瞬间眼神染上阴霾:“你竟然敢威胁四大家族?”


    在座的几位家主纷纷暗中脸皮一抖,哪家取得?若是换成一百二十万两的白银也就罢了,这可是黄金,他们银库里,黄金的储备五万两已经是顶多,谁家也拿不出十二万两的黄金啊。


    张云正见势不对:“这位公子,您说笑了,区区一块云母沉银,哪里值得十二万两黄金,若本县当真收了,怕是乌沙难保。今日这是,皆因本县糊涂而起。这样,为了不上了大家的和气,这块云母沉银本县免费献给安公子。诸位若是在争执下去,本县当真会自责不已啊。”


    安小世子挑了挑眉:“本公子才不稀罕这一块小东西。既然张大人这么大方,不如给一块大的,在场的诸位,一块一块送了便是,免得让在座诸位觉得是厚此薄彼。”


    就在谢清澜拿出那张交子之时,谢平南的脸色便已经有些怪异了,眼神在谢清澜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那张交子的底纹,分明就是出自谢家的交子。


    此人能拿出如此巨大金额的交子,与谢氏本家的关系定然匪浅,加上今日白天的疑惑,谢平南颇为识趣地起身:“张大人,今日是我等叨扰了,大人之前提过合作之事,容谢某在回去想想,张大人,天色已晚,谢某有些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张云正的脸色微变,心中已经把这几人骂了个底朝天,只是面色上依旧维持着虚伪的假笑:“平南兄,你这是何意啊。”


    萧湛:“合作?看来张大人在三江口做的政绩不小啊。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合作了。戚某身上别的不对,就银子多。”


    张云正脸色一僵:“戚公子说笑,不过是一些为百姓做的基础民生罢了,就不劳烦戚公子了。”


    萧湛若无其实的点了下头:“改日我顺道路过京都,倒是要和李丞相好好夸夸张大人的政绩,戚某来三江口不过一日,便见识了不少在京都城都见不到的宝贝。”


    张云正:“如此那本县还得多谢戚公子在丞相面前美言几句。不过今日三江县皆知本县觅得良胥,那安公子与小女的婚事”


    张云正话还未说完,安小世子便一脸震惊得出了声:“张大人,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未曾要娶你的女儿,”而后一把折扇往谢清澜的身上一指,“哝,东西是他拍的,钱是他出的,就连那字也是他亲手写下的,你要嫁女儿,找他便是。是吧,戚兄。”


    萧湛侧眸刚好撞进谢清澜那双有些浅色的眸子里,整个人仿佛被吸住一般,那一个“是”字,顿时卡在胸口,吐不出来。


    安小世子见萧湛没反应,冲着谢清澜挤眉弄眼:“谢兄,你怎么说?”


    谢清澜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安公子所言不差,张大人想聊与令爱的婚事,与在下相商便可。”


    第190章


    “衍哥哥,我们当真就留长苏哥哥一个人在张府?那个张大人不是个善茬。而且伪装的极好,方才明明已经很生气了,却依旧摆出一副虚伪的笑,我担心长苏哥哥一个人在张府不安全。”


    萧湛他们离开张府的时候,应了张云正的邀请,谢清澜一个人留在了张府。


    三江口的街市虽然不如京都城的繁华,但是路面平整,整条路上的店铺更是错落有致,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萧湛:“如果谢清澜安全的话,又怎么知道张云正背后卖的是什么关子呢?”


    无双顿时了然:“这是您跟长苏哥哥的计划?”


    “不如虎穴,焉得虎子。我到时要看看,张云正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将谢清澜拉入居中,到底是何目的。”萧湛目光冷冷地,没有太多的波动,只是方才无双的话,也无形之中让萧湛滋生出一丝丝烦躁。


    自从知道谢清澜和苏胤之间是兄弟,不知道为何,方才看着谢清澜盯着和苏胤一样的眼神,似乎一切都无所畏,明明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决定,但是看着谢清澜一个人留下来的背影,竟然无端溢出一种,天地之间,无人在意的孤寂之感。


    这种“荒谬”的情绪和关系,搅得萧湛心里有些不安宁。


    从自己第一次遇到谢清澜的时候,他就在被红楼的杀手追杀。


    与生俱来的警觉性以及无数次生死忧关中磨练出来的警觉,让萧湛在面对谢清澜的时候,总有一种,朦胧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并不是真的萧湛,而是仿佛谢清澜这个人本身的存在,就是危险。


    因此在张云正明知有安宁在,甚至自己也在的情况下,还会在微澜阁邀请我们竞拍,萧湛便知道这次是个意外的机会。


    幕后那个真正的操纵一切的人,不可能是李茂也不会是司徒瑾晨。


    方才他有意在宴会上提及李茂,张云正的脸色没有任何紧张的表现,这一点足以证明,张云正帮助楼暗中替各国细作伪装身份,并不是听从于李茂。


    这些过三江口,张云正这个人,希望是个绝好的突破口。


    既然萧湛这么说了,无双便也没有在多问,随即叫上了玉追一起:“走,我们两去会会那公孙家。”


    玉追脸色有些微恙,神色欲言又止地看了两眼萧湛和安小世子远去的方向:“你怎么就不担心他了?”


    无双:“他?你说长苏哥哥?”


    “……嗯。”玉追应得稍许有些别扭。


    无双笑了笑:“熬,我长苏哥哥厉害着呢,那张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什么可担心的。走,小爷带你玩去。”


    玉追转身欲走:“要去你去,我还有别的事,要出城一趟。”


    无双诧异:“你出城做什么?而且我去公孙家显摆,怎么少得了你?白日你是不是给公孙家的那个人下了蛊?”


    玉追:“你怎么知道?”


    无双微微挑了挑下巴,双手一环:“你也太看不起我了,你的小动作虽快,但又岂能逃过我的法眼?”说着无双走进玉追,哥两好似得勾住了玉追了肩膀:“走,先陪我去抢钱,然后我再陪你出城。”


    玉追蹙眉撇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少年感十足,这种亲密无间的情谊,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一股异样快速从玉追眼底没过,随即狠狠拍了一下无双的手背:“好好走路,两个大男人,还勾肩搭背的,像什么话。”


    无双看着玉追快步离去的身影,嘀咕了一句:“两个男人才勾肩搭背吧,不然,两个女人吗?诶,小玉儿,等等我!”


    玉追的脚步猛地一顿,顿时恼羞成怒地回头,狠狠地瞪了无双一眼,磨了磨牙齿:“你叫我什么?”


    幸好无双刹得及时,直直地撞到了玉追眼前,玉追一把揪住了无双的衣领,整个领口忽得勒紧,两个人瞬间贴的极近,令得无双不得不微微仰头,避开玉追一些:“小,小玉”


    “你再敢乱叫,信不信我杀了你!”


    无双咳了一声,赶紧解释道:“好端端的这么凶做什么,我是看到你的荷包上,秀了小玉儿这个名字,还以为这是你的小名,才这么叫的。”


    玉追盯了无双好一会儿,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地,无双的余光瞥见玉追的脖颈微微有些发红,心中忍不住暗暗发笑:看来真是他的小名了,这也太有趣了。


    无双心里笑得欢快,脸上确实堆满了认真,玉追见无双无异样,才缓缓送了手,没有话说,自顾自地走了。


    无双见玉追不追究了,颇有眼力见地跟了上去。


    “戚公子,谢家来人请见,您是否要接见?”康叔是明月庄收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了。


    谢清澜离开之前,便吩咐过康叔,他若不在,一切便由萧湛做主。


    萧湛看了一眼康叔,虽然年过半百,确依旧身体坚朗,说话也带着一股子刚劲,这样人倒是适合军营。


    “康叔这些年一直都在庄子里吗?”


    康叔目不斜视,对于萧湛的问题也见怪不怪:“老主人让老奴守着,老奴守着便是了。”


    萧湛:“敢问康叔祖籍何处?”


    萧湛的话让康叔的眼皮很轻地跳了一下:“过于久了,老奴也忘了。”


    萧湛倒是没有再多问了,只是盯着康叔看一会儿:“你将人领去会客厅,现行安顿。”


    康叔告退:“是。”


    康叔离开后,萧湛便也起身离开了院子。


    谢平南明显是来找谢清澜,不过谢清澜不在,他也不想过多的浪费时间,便先耗一耗谢平南。


    萧湛径直来到柳长舟的院子。


    柳长舟的院子离得不远,是思思方正的格局。自从被萧湛他们从地牢里就出来以后,柳长舟平日没事便喜欢坐在院子里。


    风雨无阻。


    以前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便用耳朵听。


    如今终于能瞧见了,虽然没有常人那般清楚,但是柳长舟还是喜欢用耳朵去听。


    萧湛的脚步还没走进院门,柳长舟便已经听出了他的脚步声:“劳烦,帮我沏一盏热茶,多取一杯杯子。”


    萧湛前脚刚入院中,便看见小厮端着热腾腾地茶从偏实出来。


    “此前我兄长说柳公子能听脚步声分辨来人是谁,原以为是兄长夸张了。”


    柳长舟偏头,在谈及萧潜之时,面色不可控制的一暖:“他说话,总少不了夸张一些,不可当真。这庄子里能来我院中的,也就长衍了。”


    柳长舟只见到萧湛稍许有些朦胧地影子,明明是两兄弟,又像,却也不像。


    萧潜的眉眼,应当比起萧湛更温和一些,肩膀似乎也稍许窄些


    萧湛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缓步走进:“闲来无事,我来柳公子处坐坐,今日可有不适?”


    柳长舟顿时回神,方知自己不知不觉地走了些神,却也听出了萧湛语气里的那丝情绪:“怎么你今日一个人来此?谢公子呢?”


    萧湛刚刚伸手取杯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他今日不回来。”


    柳长舟也并没有多问:“可安全。”


    萧湛转了转杯子,给了柳长舟一个安心的眼神:“有人护着他,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