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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161章
皇宫,元清宫乃是历代皇后的居所,自从苏皇后离世后,后位空悬了两年,群臣谏言,最后贞元帝册立安定侯侯府嫡女严淑珍,封号佳敏皇后。
此时此刻的皇后娘娘正在元清宫内因为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头上的金叉步摇也因为严皇后的来回走动得急切而晃动着。
“武英殿内可有新的消息?”每隔一段时间,严皇后便会问一句。
“回皇后娘娘,陈公公正在打探,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宫女回复道。
严皇后忽然驻足,那坠了满满一串珍珠的金凤钗晃得更厉害了些,看向宫门外,“三殿下呢?他还是不肯过来?”
宫女跪在地上,咬了咬嘴唇,“三殿下现在正在教十殿下在玉树台下棋呢。”
严皇后充满了威仪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不满,声音都高了几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下棋?”
宫女顿时跪伏在地上,不敢再支声。
“报,皇后娘娘,陈公公回来了。”
“快宣。”严皇后坐回到主卫,“小陈子,陛下那边怎么样了?可是有新的消息了。”
陈公公笑得整张脸都是褶皱,“启禀皇后娘娘,武英殿内,确实出了大事了。大皇子和五皇子都被禁足夜持庭了。”
“什么?你当真没有听错?”严皇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陈公公赶紧回话,“错不了,奴才亲眼看到是大皇子和五皇子被掌监玉公公带入了夜持庭。奴才偷偷跟了一路,这才晚了。”
严皇后眼神微变,后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只有司徒瑾晨吗?怎么司徒瑾裕也牵扯进来了?”
陈公公擦了擦汗,他今天来来回回跑了不下五回了。今日这武英殿里面,实在是惊心动魄。
陈公公:“回皇后娘娘,因为王廷尉和苏国公也来了。”
严皇后不解道:“苏国公不是陛下请入宫的吗?王廷尉又来做什么?”
陈公公:“奴才也是辗转问了殿内伺候的公公们,只知道,王廷尉来,似乎是因为其子王奇白被害一案,据说丞相府的;李公子似乎是冤枉的,并不一定是真凶。这消息眼下李丞相还不知道呢,若是传出宫去,怕是李丞相也得入宫了。”
严皇后这才想起来,王廷尉因为里李斯的儿子一直没有被定罪,所以一直将他儿子的尸首冰封着,不肯落葬,没想到凶手竟然另有其人,“那司徒瑾裕难不成是他害了王廷尉的公子?”
陈公公犹豫了一会儿,心中猛地一跳,“这,奴才”
前一日,正月初二,辅国将军府
苏国公看着自己昔日的下属,满脸憔悴的样子,也知道中年丧子是一种怎么样的痛,亲手倒了一盏热茶,走到王廷尉身边,拍了拍王廷尉的肩膀:“洛秋啊,你可以在家多休息几日,律例典狱这些修改,等开朝了以后,我们再商议也不急啊。”
王廷尉浑浊的眼珠子这才稍稍有了几许情绪,赶紧恭敬地行了个茶礼:“多谢老将军。您知道我这个人,闲不住啊。这段时间在家里,我只要一停下来,我的心就不得安宁啊,我无时无刻不在看这本《大司狱典》,希望能在我有生之年,将这本狱典修缮好,也好让百姓多些公道。”
苏国公叹了口气:“洛秋,你有心了啊。”
王廷尉寒门出生,年少时得苏国公赏识,曾经被苏国公收于座下,跟着苏国公从军十年。原本中年身居要职,也是光耀门楣了,没想到自己的独子竟然会惨死于风月场所,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一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似乎是被抽光了。
当初自己的儿子被丞相李斯的儿子推下楼梯后,当场去死。为此他一直希望将李茂伏法,可是奈何李斯一直都用职权压着,幸好还有苏国公帮衬,虽然李茂一直没有被定罪,但是李丞相也不能直接把人从监狱里捞出来。
王廷尉动了动身子,情到深处时,实在是忍不住:“老将军,这段时间多亏了您的帮衬啊,要不然,我家奇白都无法瞑目啊。”
苏国公见王廷尉提及王奇白,自然也知道王奇白还在冰冻着:“奇白是个好孩子,相信陛下终有一日会还他一个公道。”
“老爷,容大夫来给您诊平安脉了。”苏福站于茶社外,扣了扣门,通报道。
“容行来了?正好,请容行一道帮洛秋也把把脉。”苏国公点了点头,示意苏福将容行带进来。
王廷尉身子微微有些僵硬:“老将军,洛秋怎么请容大夫看诊。”
苏国公:“诶,不用那么多讲究,容行这孩子医术不错。你可还记得,老夫曾经南征的时候,容家的长辈曾经在老夫麾下做过一段时间的军医,有些交情。老夫看你气色不大好,一会儿就让容行这孩子替你开服药,补一补。”
王廷尉倒是眼神中多了一抹欣慰:“竟然是容神医的晚辈。”
容行身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药箱,双手互相交错着行了一里,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苏国公,容行来给您诊平安脉了。”
苏国公笑着点了点头,让容行枕完了平安脉。
容行:“苏国公,您老当益壮,身子骨很好。年前我与苏公子交代过,若是有机会,太液山上有几株千年的银杏树,用它们的银杏叶晒干后多泡泡茶,有益心敛肺的效果。”
苏国公抹了抹自己的长髯:“胤儿每年去太庙都会替我准备,方才我给洛秋泡得便是那太液山上采下来的银杏叶。放心,老夫每日都喝。”
容行接话道:“苏公子有心了。”
王廷尉听了苏国公和容行之间的对话,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老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苏国公摆了摆手,不在意道:“小毛病,无大碍。就是自从获儿走了以后,我这心啊,偶尔会不大舒服,不是大病,所以容行也没给我开方子,就是每日泡点这银杏茶,压一压便好了。”
王廷尉听完脸上顿时又痛又恨,连带眼眶都红了几分,他又何尝不是呢!
容行余光瞥见王廷尉微微有些发红的眼角:“王大人,我观您气色暗沉,想必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安眠了,若是不介意在下一介游医,便让在下给您切个平安脉?”
王廷尉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才抬了手臂:“有劳容大夫了,曾经我与你家长辈都在苏老将军麾下共事,靠着容勉神医的一双手,救下了无数将士们的性命啊。”
容行微微一笑,开始替王廷尉把脉,过了一会儿,容行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淡了下去。
王廷尉自然也看到了容行脸色的变化,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容大夫,若我这脉有问题,便但说无妨。”
容行看向王廷尉,摸了摸下巴,而后正色道:“王大人,您现在是没事,但若是日常继续不顾自己的身体操劳下去,怕是会有事了。”
王廷尉蹙眉:“容大夫,此言何意?”
容行慢慢解释道:“王大人,您最近忧虑过深,心虚难凝,长期的失眠,容易导致气血两亏;而且,我建议您还是将酒戒了为好。”
王廷尉看了一眼苏国公,苦笑道:“酒这东西啊,也好,也不好。零落栖迟酒一杯,举盏奉觞叹长寿。残酒悲歌潦倒醉,一梦安眠自不知啊。”
“那想必王大人定然也知道,酒入愁肠愁绕肠。”容行摇了摇头劝慰道:“而且,王大人您以前从军,体魄强健,所以您身上的心疾隐症并没有发作出来;只是您若是在如此糟蹋自己,发作怕是迟早的事。一如令公子,当初若不是令郎饮了酒,或许还不至于”
王廷尉猛地一滞,又立即站起了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容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国公听了容行的话,也是困惑不已:“阿行,你这话是何意啊?”
容行看着王廷尉惊讶的神色,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中间似乎有什么不对:“令公子也有心疾,难道王大人您不知道吗?”此前我只是令郎应当有心疾才对;但是
王廷尉瞪大了眼睛:“我儿一直身体健硕,从未听说过又心疾;而且他连大夫都不曾去看过啊。”
“啊?”这下轮到容行诧异了,又垂眸思索了一番,然后了然:“那可能我见到令公子的时候,刚刚心疾发作,所以王大人并不知道。王大人,在下可断言,您家族中定有男丁是死于心疾的吧,且一般都好酒?”
王廷尉点了点头:“容大夫果真医术高明,你说得没错,我祖父,还有族兄确实都是死于心疾突发。”
容行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在下方才为您切脉时,发现您患有先天性心猝,而且此病几乎是代代遗传。但是此病确实隐症,未曾发作时,与常人无异。这病最忌讳酒,有一种用葡萄酿造出来的酒,最容易激发此疾,一旦发作,药石枉然。您有,贵公子也有。另外,贵公子出事那天,我恰巧也在楼,与贵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观贵公子的面色发白,唇色微紫,他的心疾定是刚刚开始发作。”
王廷尉顿时觉得手脚冰凉:“我,根本不知道奇白身上有心疾啊。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容行问道:“王大人,此疾若是没有发作,想要诊断出来确实很苦难。但是,您的先祖父去世时,难道就没有大夫给您说起过吗?”
苏国公谈了口气,王廷尉祖上时代务农,家境贫寒,山野乡村又那里会有好的大夫告诉他们这些。
“可惜奇白这个孩子啊。”
王廷尉顿时眼眶红了一圈:“容大夫,你说我儿有心疾,你见过我儿,那时,我儿可好?”
容行摇了摇头,带了些歉意:“王大人,在下只记得这些,其余的,属实不记得了。”
苏国公想了想道:“阿行,今日辛苦你了,一会还要麻烦你帮洛秋开个养身的方子。”
容行点点头:“苏老将军,容行省得。那容行先行告退了。”
当容行快走出门,处于这么多年的敏锐,王廷尉忽然追了上去,“容大夫,请留步。我还有一问。”
容行侧身:“大人但问无妨。”
王廷尉紧了紧拳头:“我儿之死,可有可能是因为酒?”
容行思索片刻:“那得切实看了才能知道。凭空不敢断言。”
容行走后,王廷尉才缓缓地转过身子,看向苏国公。
苏国公毕竟是了解王廷尉的:“洛秋,奇白这孩子还在吧。你若是不安心,可以让容行替你去确认一番,以免,”苏国公停顿了一会,“以免放过了真正伤害奇白的人。”
等萧老将军回到镇国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接近晚膳时间了。
萧老将军一回到府上,就将萧潜和萧湛叫去了书房。
萧老将军一进入书房,眼神精光地上下扫了萧湛一遍,而后转身从墙壁的三个机关处,分别敲了三下,一道暗门骤然出现,萧老将军进去后,萧潜和萧湛也对视了一眼,跟了进去。
萧老将军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还以为你这两天上蹿下跳,天天想着怎么去苏府,没想到竟然还玩这么一手?”
萧湛心中自然是知道萧老将军说的是什么,但是确没有立即承认,毕竟他如今算计的这些事,怕萧老将军知道了,会对他有意见。
“爷爷,长衍不明白。”
萧老将军见萧湛不肯承认,猛地一拍桌子:“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认?萧家什么时候出了你畏畏缩缩的东西!”
萧潜见萧老将军生气了,也心疼萧湛被骂:“爷爷,您有事不如直接说,您跟长衍打哑谜,那长衍不明白,也正常。”
萧老将军刮了萧潜一眼:“你就护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这兔崽子安分地很,倒是你,一个下午都不见人影。王洛秋能在短短半日之内查出王奇白的死跟司徒瑾裕有关,少不了你的手笔吧。你还真是个兄长,由着他胡闹!”
萧湛上前一步:“爷爷,这件事不能怪兄长。虽然李茂难逃干系,我与王奇白也没有交情,但是是非公正,对错黑白,我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萧老将军:“你是要我去祠堂,才肯说实话?你若这么想,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任由王家停灵冰封两个月,到现在才出来伸张正义?”
“咳咳咳,”萧湛握拳猛地咳嗽了一阵,知道萧老将军要借此敲到,本来想接一句“正义不会迟到,”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爷爷,我不跟您说,是怕您发脾气。”
“你哪只眼睛看我发脾气了?”萧老将军怒瞪了萧湛一眼。
萧湛:这很那看不见啊
“爷爷,我说我这不算是参与党争您信吗?”萧湛摸了摸鼻子,用只有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试探着问道。
萧老将军冷冷地看向萧湛:“”
这个臭小子,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直接将司徒瑾晨和司徒瑾裕推入了深渊之地。这两个皇子,就算是陛下有意想要保住,日后怕是也与皇位无缘了。最后竞争力的四位皇子之中直接去了两位。
三人之死,看似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是却被同时抖了出来。
而且这三个人,若是只有一件事发生,陛下或许还能保下其中一个,如今两个皇子齐齐涉嫌,为了夺嫡而谋杀臣子,就算陛下想要包庇也难了。
萧老将军甚至怀疑萧湛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又或者难道这小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162章
田子坊中有各色各样地屋子,一座低调简单的小院子里,常邈脸色一如即往的绷着,看向这个一边哭一边笑的女子,最后还是吐出了那句:“小昭姑娘,如果你想离开,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走。”
其实对于这件事,常邈有些不理解萧湛的心思。当初救下小昭姑娘不就是想要在关键时刻将大皇子司徒瑾晨钉死吗?
如果小昭走了,那么对司徒瑾晨的指控就显得苍白而死无对证。
但是萧湛却是真的打算放小昭走。尽管他们明明有能力护着小昭不死,为何要现在放走?
小昭停下了哭和笑,脸上还挂着泪痕未干,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常邈:“你们照顾了我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现在吗?我是证人,你们要放我走?”
她以为,自己这颗棋子,早就没有生路了,所以她孤注一掷为自己报仇。竟未曾想到还有人会在乎她的死活。
常邈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的人会送你出城,不用担心会被报复。”
小昭动了动嘴唇,而后干巴巴地问道:“为什么?”
她出身于青楼,见的都是世态炎凉,人心薄寡。
常邈:“没有为什么,少爷吩咐的。”
“少爷……”小昭喃喃道,看向屋外的眼神都亮了几分,她被救之后,一次都没见过少爷。但是整个京都城,又有谁不知道萧家二公子呢,曾经的小将军,现在的小侯爷。
她在西洲的游船上,长安街市上,曾经有幸见过两次萧湛,惊为天人。
她想,这样如同天神一般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是混世魔王呢?
常邈见小昭不说话,便耐心地等着。
良久,小昭才重新语气坚定地看向常邈,“不,我不走。常公子,我不要走,我父母被权贵当街打死无人管,我连那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我才三岁,便被卖入青楼。如果不是少爷,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杀我父母的仇人是谁,我要亲眼看着这些坏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常邈看着小昭一张小巧的脸上,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是那种放在大街上,也很平凡的寻常人家的姑娘,但是此时她眼中却是不同于柔弱女子的坚强,
萧老将军也不说话,就是在密室内来回踱步,时不时眯着眼打量萧湛一圈。
萧湛看着萧老将军的脸色,一幅你再不坦白,看老子不揍你一顿的神色,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摸了摸鼻子,锤死针扎了一下:“爷爷,王奇白的死,不是我设计的。”
萧老将军冷哼了一声:“这种废话还用你说?”
萧湛讪笑:“司徒瑾晨暗害王廉,事后想要杀人灭口,刚好我的人,蹲点在王家附近,顺势救下了那姑娘。那姑娘三岁时,她父母因为冲撞了司徒瑾晨车架而被他的护卫当街打死,我不过是帮她报仇罢了。至于王奇白有心疾这件事,还是苏胤发现的。”
想到这里,萧湛忍不住心中感慨,跟苏胤并肩作战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彼此间的心照不宣,自己只需要起一个头,苏胤便可以凭借他敏锐的直觉,顺势而上。
前世与苏胤做对手,可以说是他生命中唯一能感觉到愉悦的事,虽然很难对付,却给他一种血液沸腾般的快感,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而现在,萧湛觉得如今的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又或者,前世的那个自己,变得越来越远,远到那些记忆,那个人,仿佛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的人生,冰冷得连情绪都是灰色的陌生人。
萧老将军蹙着眉:“你与苏家那只小狐狸一起筹谋的?”
萧湛立即解释道:“爷爷,您这话有失偏颇。我们没有什么可以筹谋的,更没有串通。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非这两起案子同时被牵扯出来,以贞元帝护犊子的心态,无论是司徒瑾晨还是司徒瑾裕,最后都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老将军狠狠睨了萧湛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还有这个闲情雅致给王家和李家的人伸冤了?”
“咳咳咳,那倒也是不至于。”萧湛看了一眼萧潜。
萧潜看到萧湛求助的眼神,心中好笑,无论长多大,自己的弟弟总归还是自己的弟弟,就跟小时候一样,每次只要自己在场,就会找自己求助。
“爷爷,您不能因为最后出事的是大皇子和五皇子就这么怀疑小湛。而且,这件事,确实谈不上党派之争。我们萧家只效忠陛下和太子殿下。小湛之后就要出入朝堂了,总不能因为要避讳党争而对诸位皇子的为非作歹视而不见。”
萧湛在一旁,忍了笑意,只是眼底的暖意却藏不住,只能连连应声:“兄长说得极是。”
萧老将军内心翻了个白眼,从小到大,这对兄弟就喜欢唱双簧。不过萧老将军倒也稍稍安了心。
没想到苏家那只小狐狸能够和长衍配合得如此漂亮。这两个孩子到底是长大了。只是这手段,如此隐晦成熟,与长衍以前的嚣张风格迥然不同,难道是长衍身边出了什么人,自己不知道?
萧老将军:“你们想凭借这一次让陛下二保一,若是被陛下查出来,那后果自己可掂量了?”
萧湛见萧老将军语气松软了,整个人放松了一些:“而且王廉这件事,陛下也查不到我头上来。”
因为知道的人,都被大皇子自己灭口了。
“而且,司徒瑾晨为人心胸狭窄,根本没有脑子,这样的人,本就不配做太子。而司徒瑾裕善于摆弄人心,心计深沉,至少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俩与皇位彻底无缘。”
萧老将军和萧潜对视了一眼,随后犀利的眼底迸射处一道精光,“你找到大皇子与楼的罪证了?”
萧湛点了点头:“还不完全,还差一道东风。司徒瑾晨与楼难逃干系是必然。但是楼的背后,绝对不可能单单凭借司徒瑾晨和李斯这两个人可以做到的。我不想打草惊蛇。”
萧老将军听了以后,没有立即做声,而是走到暗室的一处暗格中,一个泛着银光的白色的银盒出现在眼前,萧老将军背对着萧湛道:“你就没想过,也许蛇早就惊动了,打草反而会让蛇换一个更为安全的窝?”
萧湛猛然一滞,顿时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爷爷的意思是,故意打草给蛇看?”
只有让那些人放松警惕,才能丛中抓取破绽。
“到底姜还是老得辣啊!”萧湛“拍马屁”道。
萧老将军脸皮抖了抖,“还有一件事,也是需要你们做的。”
将银匣子取了出来,眼神中的犹豫和迟疑褪去:“争取来的时间,你们需要想办法,将这壳子造出来。”
萧老将军示意萧湛和萧潜走进。
萧湛和萧潜看到银匣子里面的卷轴的时候,两人眼中皆是齐齐骇然。
萧潜:“爷爷,这份机关图,是当年叔叔留下的那一份?”
萧湛看到这份机关模型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血液都沸腾起来,或许是因为叔叔离世的时候太小,他根本不知道他们萧家还有这份东西。
但是机关图上画得那人形战甲的模样,他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的最后一战,跟西陵打的。
那一丈,浮尸百里。
仅仅两年,他们的黑炎军,十去五成。
最后还是他得到了千机,成功地打造出了千机,这才有了一线生机。
萧老将军听到“叔叔”的时候,眼底划过一抹深沉的痛意:“这份机关战甲,名曰阚云图,此战甲名曰阚云。不过这份战甲设计图只有一半。内部核心的机括设计图,或许遗失,或许已经不负存在。这半卷残图曾经被西陵盗取,后来你们叔叔好不容易才抢回来。”
萧湛呆愣在一旁,只觉得耳朵嗡嗡地响着。
西陵,西陵?
如果我们萧家有这份机关图,为什么当年会流落到西陵?
这份是残卷,那么另外半份残卷呢,西陵是拿到了完整的机关图,才能做出来那样强大的战甲。他们怎么拿到的?
萧湛至今都无法忘怀,第一见到那座战甲,自己的将士们,一个个如同鱼肉一般地被对方的刀剑收割。
血流成河。
那是他最无奈地的一场战役。虽然最后赢了。
他记着那一堆堆的尸骨如山丘一般,残阳祭血,他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走出来,手中的长枪都在抖,他第一次,险些要握不住枪。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萧湛的脚底蒸腾而起,前世的记忆,一波波地冲刷而来,如果一开始就有人知道这份机关图,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份机关图在他们萧家,这场淋漓鲜血的背后,有多少血淋淋的手?
萧湛不想再做联想,不敢想下去了。
萧潜在萧湛的身边,很快便注意到了萧湛情绪上的波动,一股慌乱的气息猛地以萧湛为中心散开。
这是萧湛第一次,因为情绪波动而控住不住自己的内力,。
整个人的眼神都变得一片猩红!
萧潜的脸色巨变:“小湛,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萧老将军也赶紧上前想要查看,只是此时萧湛已经有些入魇,眼前一阵一阵地闪过前世的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无数的情绪汹涌而来。
“是谁害了我们?”
“萧长衍,你怎么还不死?”
“萧长衍,你死吧!你就死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西陵有阚云战甲?”
“是谁干的?”
无数的嘶吼声,一遍遍冲刷着萧湛的灵魂
第163章
“他们该死,我要他们死,要他们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一个都不会。”
“小湛,你醒醒!”
“长衍,醒过来!”
萧老将军见萧湛有了入魇的征兆,赶紧吩咐萧潜:“长渊,你先将长衍打晕,然后赶紧去苏国公府,请一位姓乔的客人来!”
萧潜赶紧依言将萧湛安顿好。临走前,看到萧湛后颈处,半道金黄色的轮廓,眼底泛起一丝困惑,却也不敢耽误。
密室里只剩下萧老将军一人,萧老将军看着昏迷在塌上的萧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紧的弓,眸底的紧张和担忧终于尽显无余。
此刻萧湛尽管已经陷入了重度的昏迷,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痛苦的事,以至于本该疏散的眉宇深深锁着。
萧老将军拉开萧湛后劲的衣领,看着眼前那枚灿金色图腾,一直显现着,隐隐间,竟然能看到萧湛皮肤下,似乎有灿金色的金线涌动。
这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发作?乔砚云不是说,根本不会发作吗?如今九州看似太平,但也只是维持表面的平静,东陵西楚虎视眈眈,难不成真是那什么预言?这鬼东西……。
也不知道当初让这两个小家伙碰上,是幸还是不幸啊……
萧老将军的目光落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处理安置的匣子,长长的叹了口气,眼底的心疼苦涩之意,霎那间换成了暗涌的杀意。
你们司徒家的江山,不该让我们用我们萧家的血肉来垫啊。
萧潜用了最快的速度去请来了乔砚云,只是萧潜没想到跟着来的,除了苏胤,还有一个周身都是被黑袍遮掩的怪人。
萧潜他们到的时候,萧老将军已经将萧湛安置到了后院之中。
萧潜担忧地看向躺在床塌上,脸色泛着一层病态殷红,“萧老将军,二少爷怎么样了?”
“萧老将军。”
萧老将军起身,看向乔砚云,但是刚一转身,余光便被藏在苏胤身后,几乎快要与暗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浑身猛然一震,老眼几乎瞬间情绪翻涌,整个人如同被咽住了喉咙,喉底发出一阵古怪的呻吟,肩膀细细的颤抖……
萧潜从来没见过爷爷这般失态,“萧老将军?”
萧潜的忽然出声,让萧老将军回了神,眼神迅速地想与乔砚云对峙,那眼底的诧异,疑惑,担忧,询问,震惊,心痛……各种各样五味杂陈的情绪通通爆发,但是又被强压下去,以至于,双颊的肌肉都微微有些颤抖。
乔砚云飞快地与萧老将军对视之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落在萧湛的身上:“萧老将军让乔某来,是这位萧少爷出了变故?”
萧老将军动了动脖子,只是藏在背后紧握的拳出卖了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如他的声音般平静:“劳烦乔先生先给他看看。”
在场的人都是自己人,乔砚云也没有必要跟萧老将军打太极,就立即走到萧湛身边,探查了起来。
苏胤跟上来也是意外,萧潜来找乔砚云的时候,他正好也来找乔砚云,碰巧便听到了。
苏胤第一时间便猜测是萧湛身上的蛊可能出了问题,如今与萧湛共处一室,隐没在他背上的蛊虫仿佛也收到了感应一般,开始活络游离起来,一股热意在苏胤的颈椎骨间游走。
心底的情绪暗涌:如此看来,我和萧长衍身上的蛊虫,萧老将军知道,圣主大人和师父也知道。那他们当初为什么要骗我?这到底是什么蛊?他们到底又知道多少?还有萧老将军方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乔砚云的神色微微有些松动:“他最近碰到过石浮子了?”
“石浮子是什么?”萧老将军的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一丝。
苏胤感觉自己身后跟着保护乔砚云的那黑衣人明明如同行尸走肉,却似乎松了一口气般,是自己的错觉吗?
与此同时,乔砚云看向了苏胤,苏胤的脑海中,瞬间想起了初二那日,在西洲湖边,冷声开口道:“这是一种用活蛊石螺养出来的,正月初二在西洲湖时,曾经有人触碰过萧长衍,那时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只是当时仔细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异常。是我疏忽了。”
最后那几个字说完,苏胤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发凉,当时明明是记得等回去在找乔砚云问问的,自己怎么能拖过这件事?
就因为当时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便心存了侥幸。
乔砚云也看出苏胤的神色有些不好,“你看不出来时正常的,这是生石浮,已经不算是蛊了,只是一种用生蛊淹磨出来的药粉,细弱浮沉,一旦吸入,三个呼吸间就会融化。而且常人触碰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因为他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唤醒沉睡的蛊虫。”
闻言,苏胤和萧老将军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倒是萧潜和那黑衣人,如果不是各自带着面具,眼神中的错愕和担心,根本藏不住。
萧潜哑着嗓子,“萧老将军,他怎么会中蛊?这是什么时候事?”
萧潜的脑海里快速的寻找关于萧湛这些年的记忆,小湛绝对不可能在北境被下蛊,那就是在入京都城以后,难道是贞元帝?
除此之外,萧潜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
萧潜眼神中的质问对上萧老将军的沉默,就算不用说,萧潜的心底也有了答案,
“咯噔”一声,一股怒意在萧潜的心底涌出,手臂上的青筋因为握紧的迸发!
“能解吗?”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而且萧老将军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乔砚云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苏胤,“阿胤,你过来。”
苏胤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床榻上的萧湛,原本就瘦削的下巴,还因为嘴角抿着,显着得脸色更白了些,背上感应到的蛊虫散发着一阵又一阵的灼热,于此同时,一直在苏胤袖中安眠地那对金银双生蛊都在沉睡中苏醒,不安地蠕动起来。
恍惚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模糊的人脸,那是战场的厮杀声……
苏胤的心底泛起冷霜,一股寒栗字五脏六腑蔓延。
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出现这些陌生的画面。
因为乔砚云的话,室内的眼神全部聚焦到了苏胤身上。
苏胤动了动嘴角,走到榻旁。
苏胤是他从小带出来的,当初为了骗苏胤,他可是花了整整半个月,才编撰出一本真真假假的残卷,几乎囊括了他半生所学。年幼时候的苏胤就不好骗,何况是现在。
但是就算苏胤猜测怀疑,这背后的真相,苏胤也不可能知道,心底叹了口气,乔砚云正色道,“阿胤,用你的血可以替萧二公子压制。”
苏胤平淡地点点头,似乎一点都不对乔砚云的说法感到诧异,同时也是借此像乔砚云传递一些讯息。
果然,萧湛体内的蛊虫,在接触到苏胤的鲜血之后,开始缓缓地安静下来。
“这次吸入的生石浮不多,阿胤的鲜血还能压制。只是下次需提醒萧二公子多防着些,别再发作了。”乔砚云拍了拍手回到了位置上,坐了下来。
萧潜诧异地看着一旦殷红的鲜血缓缓地从苏胤的手臂处流入萧湛的嘴角,恍若一朵盛开的红梅。
此时此刻的萧湛感觉到自己恍惚被一道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潜意识里的原本被浓稠的血海包围,天罗地网之下,似乎多了一道不属于地狱的香气。
那股味道好生隐秘和熟悉,清冽,干净,却在吞噬他的理智,让他的血肉和灵魂都能感觉到致命的吸引。
萧潜:“为什么苏公子的血能压制萧二公子?”
乔砚云耐心解释道:“自然是因为,我是南疆圣主啊,阿胤身上早就被我中了可以压制百蛊的解药。”
萧老将军看了一眼乔砚云,对于这位南疆的圣主,亦正亦邪,他没有打过几次交道。但是对于乔砚云的蛊毒之术萧老将军还是信任的。萧湛身上的蛊,虽然如同一根针悬在头顶随时都会刺下,但是也庇佑者萧湛百毒难侵。
正是由于这份信任,所以当年
想到这里,或许是因为萧湛脸色上的潮红正在缓缓地退去,萧老将军的身体稍稍有了一丝的放松,但若是仔细看,却能发现萧老将军的肩膀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僵硬着,良久才砸吧了一下嘴,问道:“乔先生在南疆过得可好啊?”
“终于听到萧老将军的关心了,老将军放心,乔某在南疆一切都安好,就是”乔砚云眼神在触及苏胤微微倾斜着靠在萧湛塌前的背影上又顿了顿,心底暗道,还真是一报还一报,罢了罢了,谁让我家祖宗就这么一个宝贝外甥,乔砚云看向萧老将军,一本正经道:“之前听阿胤说,萧家给了阿胤不少压祟钱,我们阿胤难得有萧二公子这么靠谱的朋友,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会支持。来都来了,不如我顺手替这位公子身上的小玩意儿也解了?”
乔砚云语气顿了顿,最后走向萧潜身边,“有些玩意儿,虽然怡情,但是日子久了终究会伤及神志。”
萧老将军要问什么,乔砚云自然是知道的。
萧老将军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心中的自然也松了几分,更何况乔砚云还愿意帮萧潜接触身上的蛊毒:“有劳了。”
萧老将军转身看向苏胤:“只是到底是谁要害长衍,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苏胤的眼神从萧湛身上移开,摇了摇头,“我猜应该是有人在试探萧长衍身上,到底有没有蛊?萧老将军,您知道萧长衍身上中的是什么蛊吗?”
这乔砚云在这里呢?你不是应该先去问他吗?
电石火花之间,萧老将军脑子里百转千回,眼底的精光猛然瞥见乔砚云那微微有些抽搐地眼角,心中了然:好家伙,合着连自己的外甥都忽悠。
萧老将军轻咳了一声:“我若是知道,早就解了。今日多谢乔先生和怀瑾相救了,长衍身上的蛊,来历特殊,还请两位能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不管幕后之人想做什么,我都不想长衍被人利用惦记。”
苏胤转身退开了两步,萧老将军的这番话,让他心底瑟瑟发冷:能够让苏府和萧府都缄口不言的,只有可能是一个人,司徒玄贞!
回到苏府之后,苏胤亦步亦趋地跟着乔砚云一直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乔砚云满脸轻松地转头问道:“怎么,小阿胤,你不会是这么大了,还想缠着师爹,跟师爹一起睡吧?”
“如果第二次发作,会怎么样?”夜色将苏胤整个人都笼罩了。
乔砚云摸了摸下巴:“最好还是不要吧,除非,司徒那混账老小子准备好退位了。”
第164章
萧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眼皮厚重的如同坠着千斤,尝试了好几次,才从干涩中睁开了双眼。
院落外的白光词刺得萧湛不由自主地眯起了双目,偏了偏头,脑海中顿时一片白,又似乎又一道流光在脑海中闪过,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了。
“萧老三,你醒了?”
萧湛侧眸,只见安宁斜靠在一张桌案上,摆满了许久精致的糕点,许是因为屋子里不烧地龙,所以温度不好,桌子上的茶汤蒸腾着热气。
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茶味很淡,梅香浓郁。
萧湛猛地掀开了杯子,快步到安小世子前面,目光死死地盯着这盏茶,潜意识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味道,又开始侵蚀萧湛的记忆,大手直接伸向了桌子上的茶壶,就这壶嘴,萧湛直接猛灌了自己几口。
温润的茶水入喉,混杂着袅袅茶香,如同昨夜恍惚间,那股带着血气的热流。
层层叠叠的迷雾似乎终于要冲破雾霾,曾经困扰了自己多年的问题,也终于要得到答案。
“云疏,我有急事,要先出去一趟,你自己玩吧。”萧湛匆匆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苏府,风雨不空居。
竹影绰绰,苏胤畏寒,所以整座风雨不空局都烧着地龙,周围暖意融融,与墙外的天地恍如两重天。
亭中,苏胤正和游怀安对坐着手谈。
游怀安自从被萧湛安排来保护苏胤以后,只要苏胤得闲,两人便时常一起下棋。
苏胤看着焦灼的形势,不急不徐地落下一子。
游怀安看着自己的好不容易设下的陷阱,不仅被苏胤看破,他的白子还被斩首了,摇头笑道:“游某输了。”
苏胤捻了一颗黑子,若是迎着光线,可以看到盈盈的绿光,“游师兄承认了。游师兄今日有心事?”
游怀安随手将方才的棋局打乱,眉头微微一锁:“先前你跟我说的那处阵法,我也破不了。这件事你还是和长衍商量着来为好。毕竟我可是十四洲的人。”
苏胤轻笑着摇了摇头:“那座阵法,是我输给游师兄的。若是连游师兄都解不出来,这世上怕是再难有人能解。萧长衍那边,就算你不说,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也会来问你。”
十四洲,每个人都身怀绝技,一人可当千军万马。
游怀安刚好主修阵法,听说上一届十四洲中,曾经可以凭借一人之力,借山势布阵,力组五万敌军。
萧湛把游怀安召回京都,怕是因为太液山的那座阵法吧。
游怀安看了苏胤波澜不惊的脸色,似乎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本来苏公子也不觉得我能破这座阵法吧?”
苏胤抬眸:“觉不觉得并不重要,就跟答案是什么一样,知之不如不知。”
游怀安没有接话,而是挑了挑眉,从腰后抽出了一个长笛:“听闻苏公子,学识渊博,对音律也颇有见地,游某新普了个曲子,反正也没人听,不如请苏公子品鉴?”
苏胤退后一步,走到旁边,眼神虚虚地落在院落外:“今日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游怀安一顿,视线跟着苏胤一起落在了院外。
只见萧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子中了,隔了一座不大不小的花池,远远地看着他们这边。
游怀安诧异地看了一眼苏胤,这几日的观察,他对这位苏公子实在是大为震惊。身边不仅藏龙卧虎,而且他竟然能比自己还要早的发现萧湛的到来。这人当真没有武功吗?
萧湛眯了眯眼,看着坐落在假山上的六角亭,重生后,他第一次看到苏胤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跟那时候一样,看着苏胤一步步地从假山上走下来,整个人在日光的沐浴之下,仿佛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萧湛快走了两步,胸口胀胀地如同塞满了花絮。
等苏胤走进,萧湛抬手将苏胤散落的长发往后整理了一番,眼里全是倒影出来的全是眼前人的影子,注目良久也没有开口。
苏胤显少被萧湛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了?”
萧湛的目光从苏胤的脸上移到他的手臂,抬手将苏胤的衣袖敛了上去,昨天的伤处已经被包扎好,白色的纱布缠绕着苏胤的手臂,突兀的有些刺眼,萧湛只觉得有些苦涩:“你怎么这么笨,疼吗?”
手腕被萧湛的掌心拽的发热,苏胤能感觉到萧湛想要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和力量,想要用力,却又怕他疼,只是浅浅勾唇,摇了摇头:“不疼。你没事就好。”
萧湛的眼神微暗,前世,那三封带着梅香混在一丝极淡的茶香的信,是不是也是你寄给我的?
苏胤,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都做了多少?
我萧长衍,怎么值得你如此?
“没事,我没事。”萧湛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胤只觉得此时被如此缱绻地注视着,微微有些脸热。
游怀安站在两人的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萧湛眼里丝毫不遮掩的爱意,虽然知道此时打扰很不知趣,但还是轻咳了两声:“长衍来了,师兄今日颇有灵感,新普了个曲子,不防今日你们一起品鉴品鉴?”
游怀安是个音痴,平时在梵音谷就到处找人听他做得曲子,不过,音效就难说了,只能说,游师兄的音律上的本事,就算不用阵法,也能把人送走,普天之下,除了大师兄,怕是没人受得了。
看着游怀安刚刚将长笛贴到了唇边,萧湛赶紧阻止:“游师兄,大师兄那么喜欢听你的曲子,你的新作不应该留给大师兄听吗?”
游怀安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忽然脸红了起来,缓缓地点了点头,“还是长衍考虑的周到。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苏胤冲着游怀安礼貌地点了点头,等游怀安远去之后,苏胤才回头看萧湛,抬了一根手指,将萧湛皱在一起的眉心压了压,冰凉的指尖企图抚平眉心的褶皱:“怎么了?皱着眉。”
两个人站得很近,苏胤的声音便比寻常轻了一丝,听得萧湛耳朵发痒,抓住了苏胤的手指,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动作比脑子快,将冰凉的指尖含在了自己炙热的唇舌之中。
温热的口腔瞬间将苏胤的指尖包裹,滚吞湿润的舌尖舔允着圆润的指腹,那触感划过,如同一道电流自九天倾盆而下,直直地将苏胤从头到尾电了个彻彻底底,这股子酸软酥麻的刺激,直冲苏胤的头顶,习惯了清心寡欲的他,第一次如此彻底刺激的感受到某些不可言喻的地方,有了不可言说的冲动。
感受着苏胤指尖因为开始充血,又或者因为自己的口腔的温度而渐渐回暖,萧湛舔湿了一圈又一圈后,轻轻用自己的牙齿咬了下去
“啊嗯”苏胤倒吸了一口凉气后,不受控住的惊呼了出来,但是立即回笼的理智又让他将后半声给吞了回去,形成了一个千转百回的尾音,苏胤不知道的是,这样的缠绵悱恻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呻吟。
对的,呻吟。
萧湛的脑海中突兀的冒出来了这两个字,活灵活现。
“萧长衍。”苏胤的声音有些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的屏息过了头,这会儿苏胤的脑子觉得有些晕。
自下而上的对上萧湛深邃地如同浩瀚无垠的大海一般湿润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倾诉着如同波涛巨浪一般的委屈?
第165章
风雨不空居里,自成一方静谧的天地,如同与世隔绝一般,人间还是冬日,此处如同桃源,春意融融。
风雨不空居里面,只有成片的竹林。
一直以来,苏胤身上的味道,都是一股淡淡的竹茶香,最特殊的,也是苏胤偶尔会喝一些果茶,一如相思。
萧湛曾经怀疑过苏胤是不是前世给他送了三封信的人,可是苏胤藏得太好了,没有半点漏洞可以让萧湛发现。
毕竟除了今年除夕时,自己送给苏胤的那一包用梅花做的茶之外,萧湛从来没有见过苏胤偏好喝喝过梅花茶。
如果不是昨夜,他潜意识里,闻到了那缕血味里面夹杂着淡淡的梅香,萧湛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抓到苏胤的“把柄”。
怪不得,前世那封信上的梅香可以延缓萧湛身上的毒发作。
怪不得,那封信上的气味有些不同寻常!
萧湛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苏胤的血,写出来的字。
这个傻瓜,不疼吗?
彼时的萧湛脑子里一抽一抽地,根本来不及思考,前世苏胤怎么会知道他会中毒,为什么前世他身上的蛊会不起作用……
还有,怎么这么巧,偏偏是“梅香”。
萧湛眯着眼打量着苏胤的表情,其实他原本只是心里疼极了,想不到还能用什么方式可以对苏胤这人好一点,再好一点,本能地想给苏胤更多的爱意。
可是,这种缱绻暧昧的冲动,如同一朵刹那间盛开的昙花,隐秘而动人心魄,一如苏胤脸上片刻即逝的春色。
如果可以,萧湛宁愿前世的苏胤对自己冷漠,疏离,也好过怀揣着对自己的爱意,看着自己跟他作对。
萧湛一边懊恼自己的混账,一边又忍不住地去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傻到让萧湛恨不得掏出整颗心,都觉得不够对他好。
苏胤被萧湛允吸的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太暧昧了苏胤想要吞咽一下绪在喉间的紧张,可是这一瞬间,苏胤都不敢,他怕发出的任何一点稀碎的呻吟,都会在这片隐秘的空间中无线地放大,怕惊扰了萧湛。
苏胤心想,萧长衍,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皓齿咬破了内唇的软肉,苏胤不敢在发出声音来,整个胸腔都在颤抖,明明自己快要受不住这样的招惹了,可是苏胤却舍不得将手指抽离,满心的羞赧,和此次经历这样的对待,让苏胤稍稍抽出了小半截指尖。
萧湛能感受到苏胤的动作,怕伤到苏胤,便稍稍松了一些,只是浅浅的含着,似乎在用自己的软舌,确认指尖的温度,最后才一点点的松开。
此时的苏胤早已经满脸通红,连带耳根脖子都弥漫上了红晕。
萧湛更加温柔地注视着苏胤:“还冷吗?”
“”
苏胤强压下心底的意动,浅笑抬头,回忆着方才自己触及萧湛的目光时这人眼底的委屈,苏胤怎么也想不到这样骄傲的人,会露出那般神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温声道:“怎么了?”
怎么了
苏胤温柔的声音如同一根针狠狠在他的心头刺入。
现在的萧湛还没有意识到,当他的心意从厚厚的冰层之下,破茧而出,抽出新芽的那一刻,曾经的记忆,无论前世今生,都慢慢地在他的脑海中有了不一样的意义。而那些曾经被忽略的,遮掩的真相背后的真心,因为真心的主人,终于站在了萧湛的身边,才得以窥见天光。
苏胤,因为喜欢你,爱你,所以心疼和委屈到恨不得拍死曾经的自己和前世的自己。
萧湛的手握着苏胤的左手,控制着力气,轻吻在了那方刺眼的纱布上:“以后不许在做这种傻事。不许为任何人伤害你自己,谁也不行,我更不行。”
这样的萧湛实在是过于少见,苏胤轻笑着出声:“那得你自己不受伤才行。”
苏胤的话让萧湛不由得心底更疼了。
是啊,都怪他,若非他自以为是,让人得了机会,苏胤也不至于需要这样做。他应该保护苏胤才对。
“抱歉,是我的错。”萧湛用力搂住了苏胤,将自己的脸颊埋在苏胤的脖颈处。
此时的萧湛就如同荒漠中的头狼,因为自己而没有保护住自己的伴侣,而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性。
只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攻击性,作为成熟的头狼必须压制,克制,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后死死的咬断敌人的气管,一击毙命才对。
重生以后,压抑在萧湛心里的那些黑暗的,难看的,丑陋的阴谋算计,仇恨和屈辱,背叛和撕裂,在昨天晚上彻底爆发了。那时候的他差点神志都不清楚了;而今天早上清醒以后这种情绪更是达到了顶峰。
所以他不管不顾的来找苏胤了,遵循着本心,否则,他怕真的会一个控制不止,将所有的人都杀了,反正这一世也是他捡来的。
苏胤感受着萧湛的情绪波动,伏在自己的肩膀上的人微微有些颤栗,苏胤能够感觉到萧湛今天做出的这些反常的举动底下,那可压抑克制的心,他不太清楚为什么萧湛反应会这么大,如果是因为自己手臂上的这点伤,这对于苏胤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可是这话,苏胤说不出来,被人珍视原来是这样的滋味,让苏胤忍不住想要留住更多的温暖。
苏胤知道,此时此刻,只要苏胤说一些软话和退让,必定能换来萧湛更深的爱意,只是这些从来都不是苏胤要的,他也不会将萧湛对他的好,作为筹码,苏胤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可能的温柔,希望能够安抚下来萧湛,他能感觉到如果此刻不组织萧湛,这人或许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一定,苏胤不希望因为自己,让萧湛乱了他自己的安排:“萧长衍,你不要冲动。那些不过是跳梁小丑,而且如果你有所动作,不是正好被人觉察出异样吗?”说道这里,苏胤的语气顿了顿,“你能猜到是谁要试探你身上是否有蛊吗?”
萧湛的声音更沉了一些,搂得苏胤也更紧了一些:“暂时还不知道。”
不知想到什么,苏胤原本疏浅的眸子动了动,微微侧头:“既然有人来觊觎我的人,你能不能让我自己来处理?”
苏胤能够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体一僵。
那句“我的人”一下子就烫到了萧湛的心底,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充盈了他干涸的内心,那株在心底破茧而出的绿芽,似乎在摇曳,长得更欢快了。
萧湛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游走到了苏胤的后腰,隔着两层衣衫,萧湛也能摸出苏胤的脊椎骨,灼热的手掌在腰处贴的更紧了一些,萧湛将自己的头抬起了一些,重复道:“你的人?”
那语音里的自带的愉悦和满足,似乎轻而易举的就能赶走萧湛心低的那层阴郁。
“难道不是吗?”虽然萧湛看不见苏胤,但是苏胤话里的那抹笑意,任谁都能听懂,“嗯?还是说,你想耍赖?”
或许是春天越来越近的缘故,天气总归是越来越热了,心底的那股冷气被苏胤驱散后,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本能的“强势”,不过萧湛又怕吓着苏胤,身体不着痕迹的退开了一些,“当然不是,我只怕你耍赖。怎么办,苏胤,我想明日就去跟陛下求亲。”
这样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只是这位始作俑者似乎还没有发现异常,一道清凉的笑声,忽得在不空居响了起来,“你是怕陛下最近这几日还不够头疼吗?”
萧湛敛着眸子抿唇,似乎在思考这个事情的可能性,良久,似乎成功的概率太低了。
还是赶紧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先清理了再说。
不过是不是自己太低调了,以至于整座京都城,似乎都忘了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那我来帮咱们陛下治治头疼。”
此时的司徒瑾晨和司徒瑾裕还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在萧湛的眼里,就是两颗需要立即处理了的绊脚石。
挡着他去娶苏胤了。
两人说话间,还是搂着的姿势,因为萧湛方才的那一下神游,以至于身体放松了一些,作为北境堪比头狼的存在,男性的力量和资本在萧湛身上显露无疑
“萧长衍,你身上带了匕首吗?顶到我了。”苏胤看不见萧湛的脸,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的楠竹上,看着一片片紫竹交错的林立,新生的嫩叶互相纠缠着。
第166章
一阵长长的沉默,却如千钧雷霆般震耳欲聋。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那苏胤一定会不惜千金也要买来,或者,买点什么能让人失忆的药也可以。
萧湛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磕磕绊绊,因为自己的反应而产生的尴尬一扫而空,直接笑出了声,舒朗的笑声在风雨不空居的上空盘旋,回绕,一直到苏胤走出了好远,似乎依旧能听到。
这辈子,苏胤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落荒而逃,最要命的是,他怎么能问出来?
那熟悉的灼热,是男人都应该知道才对,而且,自己不也是被方才萧湛吞噬的体无完肤,差点就
自己怎么会问出来。
纵然两个人,互相表明心意,纵然也做过亲密的事,比如亲吻,比如苏胤指腹擦过方才的被萧湛轻咬着的指尖,这下不知面红耳赤了,似乎连自己的之间都红了。
可是,对于苏胤来说,那直白的感受,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尤其是自己差点也对萧湛有了同等的反应。
他当真是需要一个地方静静才是。
相比于苏胤的落荒而逃,萧湛面上倒是表现得悠哉多了。
“跑什么,我又不敢真的吃了你?”萧湛一边嘴硬着摇了摇头,心底却如同半空中悬吊着一只桶,摇摇晃晃地,还能时不时飞溅出水花来,搅得有些乱。
萧湛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黑袍之下,已经消了许多下去的势头。
苏胤方才跑得那么快,该不会是被自己吓到了吧?上次正月初二在云上阙宫的时候,因为压着苏胤在地上拥吻的太过于投入,以至于萧湛不受控制地顶撞了苏胤两下。
他还没来得及发誓他不是故意的,苏胤便瞪大了眼睛,掀翻了自己……
可是,这次还没上次的大呢。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这真的控制不住啊。
萧湛有些进退为难,真别真把苏胤吓到了。
……
这次他来的风风火火,太急了。现在干脆也不着急回去了。
一来可以顺带便看看小白;至于二来,昨夜爷爷直接请了南疆的圣主来替他压制,而跟在南疆圣主身后来的那个黑衣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兄长说这个黑衣人的出现会让爷爷产生那么大的反应?还有为什么这个黑衣人要跟来?
临走前,萧潜送乔砚云离开的时候,问过黑衣人的身份。
只是被乔砚云搪塞了过去:“我身为南疆圣主,在大禹的都城出入,身边要是没有值得信任的高手傍身,万一被人刺杀了怎么办?年前我们家阿胤不是当街被刺客伤了?你们大禹朝的治安还真是不怎么好啊?若不是我家祖宗不允许,我可是要去贞元帝面前讨公道的。”
可惜这次,萧湛没有见到乔砚云,也没有见到南怀国师,甚至连苏国公都没有见到。
就跟自家老爷子似得,似乎几个人跟约好了一样,找不见人影。
这更加肯定了萧湛的猜测,这几个人,看来瞒着自己有事儿呢。
其中有一件,至少是自己身上的蛊。
这个黑衣人是谁,自己也一定会让人查清楚。
因为苏胤躲着自己,萧湛只得跟小白玩了一阵便回去了。
回去之前,萧湛嘱咐了一番游怀安,让游怀安等他消息,过几日,便替他去太液山跑一趟。
游怀安擅长破阵,他找游怀安来,也是想让游怀安帮他去看一眼太液山山后的大阵,那座大阵总会给他一种心惊的感觉。
但是召游怀安回来之前,萧湛得先解决一个人,红楼在京都城的杀手基本上都被他的人暗中清理的差不多了,唯一一条漏网之鱼,估计就是那个苗疆少年杀手。
不过这个少年似乎对谢清澜的双生蛊很感兴趣,也一直在找谢清澜。
爷爷既然嘱咐我跟谢清澜合作,与谢家合作本就是让谢家占便宜,自己请谢清澜帮忙做个诱饵,应该也不算过分。
萧湛不想再拿苏胤的安危去赌,尤其是他过段时间还要离开京都城。
礼尚往来,自己总归也不会让谢清澜吃亏。
这般想着,萧湛离开苏家以后,便直接绕到去了西长安街上的津云茶肆。
津云茶肆倒是开张了,萧湛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的雅间。
谢云走进的时候,就看到萧湛对着墙壁上的一副字画出神。
是一副用色非常干净地写意画,不过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一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边塞之景色。
谢云:“萧小侯爷,亲至蔽店,令我这小小茶肆蓬荜生辉。”
“茶肆虽小,可是这茶肆里的意境确实磅礴啊。”萧湛背对着谢云,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谢云倒是没有介意萧湛的态度,见萧湛对墙上这幅画感兴趣,只是客气地笑了笑:“萧小侯爷说笑了。您今日来此是来找这画的主人的?”
萧湛第二次来津云茶肆的时候,曾经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现在重新见到这幅画,所有的疑惑才得以破土而出。
怪不得,自己路过这间屋子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幅画上的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可不是与自己前世收到的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吗!
前世自己从来没有来过津云茶肆,自然也不会看到这幅字。
没想到,苏胤这么早,就会两种不同的字迹写法了。
还以为是苏胤临时起意,用的新字体。
原来也不是一丝踪迹都寻不得,只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苏胤的生活,对于苏胤的了解,不过是对手的层面。
萧湛看了一会儿苏胤的字,嘴角噙着不加遮掩的笑意,点了点头,转身:“是很喜欢,这幅画可否卖给我?”
谢云被萧湛脸上的笑意看得一愣,“这,谢云怕是做不了主,得问清澜同意才行。”
“,为何要谢清澜同意?”萧湛的心底升起一股怪异,“这画是他买来的?”
潜意识里,萧湛自动屏蔽了苏胤主动送画给谢清澜这个可能性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谢云脸上继续保持着客气地笑容:“这画是清澜画的。”
这下轮到萧湛的嘴角挂不住笑意了,这个可能性,还不如是苏胤主动送画给谢清澜这厮呢。
两个人的关系都到了一人作画,一人题词,共同完成一幅画的地步了?
萧湛觉得这幅画,一点都没有意境了,而且这几个字,明晃晃地挂在落日的旁边,怎么看怎么刺眼。
“谢清澜人呢?”
谢云看着萧湛堪比翻书一遍的变脸,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萧小侯爷,“清澜今日不在茶肆,萧小侯爷若是有事,我帮您约清澜如何?”
萧湛的眉心皱着,苏胤不在身边,没有人替他抚平,“这里除了这幅画,还有别的画吗?”
谢云如何听不出萧湛语气里的咬牙切齿,也不知道这萧小侯爷怎么会对画从喜爱到敌意不过是瞬间的转变,如实回答:“还有两副。”
萧湛:“也有题字?”
谢云:“亦有。”
萧湛盯着墙上的大漠落日图,背对着谢云,忍了住了没有直接上手将那副字撕下来的冲动,压住了心底的酸涩,面色还是有些黑沉:“告诉谢清澜,他想合作,五日后,不,三日后带上所有的画,还有你们谢家的家主一起,来见鹿山庄找我。”
【上一章补写了萧湛拆出来的“盲盒”。没看到的宝们,可以重新点开看哦。】
第167章
津云茶肆和楼的选址倒是不远,当萧长衍意识到自己刚好走到楼的时候,眉心皱了皱,朝身后抬了抬右手,很快就有人躬身上前,“主人,您请吩咐。”
自从楼被查封以后,原本气派的漆木大门已经被官府贴上了封条,之前人来人往的门前,如今也只有两个官兵懒散地靠在门前的一对石狮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一幅浑浑噩噩的模样,街上的人来来会会,或匆匆而过,或驻足探究,也没有人上前阻住。
萧湛冷声问道:“这楼现在由谁在接管?”
阿三躬身弯腰,恭敬道:“回禀主人,理应由大理寺掌管,但是由于大理寺整顿,人手匮乏,这些人是从京兆府那边调过来的。”
“京兆府,杨素。”萧湛低语着冷哼了一声,这是想在李建兴面前戴罪立功?
与此同时,李丞相也有不同于往日的热闹,除了来来往往前去凭吊的人之外,内宅也不得安生。
丞相夫人公孙淑兰为李建兴生了一儿一女,去年才替李茂成了亲,这新娘子过门才半年,还没留下后代,李茂就这么荒荒唐唐的死在了狱中,白发人送黑发人,公孙淑兰如何能忍,只能将这一腔的愤怒洒向李建兴。
“李建兴,你堂堂丞相,我也是二品夫人,现在我们的茂儿死了,那是唯一的儿子啊,你为什么不为他报仇,你到底为什么!”
李建兴好不容易应付完,送走前来吊唁的宾客,人也是疲惫的不行:“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不替茂儿报仇了!”
“那你怎么不让司徒瑾裕死!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为什么不去杀了他!”公孙淑兰扑在李建兴身上,捶打道,“还有,为什么你要放了杀死茂儿的那个小畜生!为什么?”
李建兴被公孙淑兰仆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在听到公孙淑兰说得那些内容,不由得心里一怵:“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哪有什么小畜生,还有,那是皇子,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一定会请陛下为我们讨回公道,你一个妇道人家,休得胡言。”
“我胡言?我那句话是胡言?”公孙淑兰本就憔悴,这么一哭,显得整个人如同市井泼妇一般,“司徒瑾裕是皇子,他是陛下的儿子,我们的儿子是儿子,陛下有怎么可能为了我们的儿子去治他儿子的罪?还有那小畜生到底是谁?你还要瞒我道什么时候?茂儿在牢里好好地,怎么可能忽然死了,那可是你的杀子仇人那,你这都要瞒着我?”
李建兴看着公孙淑兰越发魔怔地样子,怕她说出更加疯狂地话来,厉声道:“和欢,你还不将你母亲带回屋里去!”
李和欢穿着一身素稿,因为伤心双眼泪水盈盈哭得通红,每次父母亲争执的时候,她都只敢瑟缩在一旁,不敢出声,李合欢的性子和她死去的哥哥李茂的性子截然不同。
李和欢冷不防被李建兴点了名字,娇躯一颤,只能咬着唇委屈地看向公孙淑兰。
公孙淑兰没有看李和欢,也不打算就此离去。
她十七岁就嫁给李建兴,靠着他们公孙家的一脉的财势,李建兴才能一步步地走到此等高位。
自从李建兴任职丞相近十年来,公孙淑兰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己的枕边人,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冷漠,她都是一忍再忍,甚至于李建兴在京都城养外室,她都默默地忍下来了,可是今日,她终于不想忍了。
公孙淑兰指着李建兴“我回什么?回到哪里去?怎么?你心虚了,是我那句话又戳到你的痛处了?”
李建兴冷眼扫了跪倒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婢女们,脸色因为阴沉而显得有些狠厉:“都给我退下。”
等众人退下,李建兴也不再压着自己,指着公孙淑兰:“堂堂丞相夫人,二品夫人,曾经的世家小姐,你看看你现在,到底像什么样子?你想做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你方才说得都是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有人传到陛下耳朵里,我们李家,你们公孙家,都要给你陪葬!”
“哈,哈哈哈哈,陪葬?那就陪葬好了,反正我看你也不想给茂儿报仇了,那就大家一起下去,都给我的茂儿陪葬吧!”
“你真的是疯了!你哪里看到我不想给茂儿报仇?我昨日在殿前跪了整整一天,我什么时候不管茂儿了?茂儿是我儿子,我的心就不痛吗?如果不是你,天天纵容茂儿,留恋风月场所,他会死吗?”
“你怪我?李建兴,你竟然怪我?茂儿什么回去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你经营这些下作的勾当,茂儿会去楼吗?”
“啪!”李建兴直接一个巴掌摔在了公孙淑兰的脸上,气急败坏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妇道人家,口无遮拦,还真以为我不敢管你了?”
这响亮地一巴掌,直接让公孙淑兰的脸上出现了五个清晰的指印,不敢置信:“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哼。”李建兴目光厌恶地看着公孙淑兰,“你不该打吗?这些年,我让你做丞相夫人,公孙一脉,你们三房如果不是我丞相这个身份撑着,早就被大房驱逐了,还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你的二伯父一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公孙淑兰:“丞相夫人?你说得到时轻巧,若是没有我娘家人,我哥哥他们支持,你哪里来的银子去养杀手,养府兵,现在好了,你还在外面养外室!你对得起我吗?你还记得当初你一穷二白来到京都,怎么跟我父亲,跪着求娶我的吗?”
李建兴被猜到了心中的痛处:“到底是谁一天天的在你面前嚼舌根,我什么时候在外面养外室,我看你真的是疯了。”言罢,转身欲走。
公孙淑兰哪里肯:“李建兴,你敢走一步,我明日便让人将你养的贱人发卖去窑子!”
李建兴的脚步顿了顿,满脸阴沉。
公孙淑兰:“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一直隐忍到现在,你知道我拿着官碟被人笑话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京都城中,那些夫人们,各各穿着冰玉雪蚕罗缎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
“什么官碟?什么冰玉雪蚕罗缎,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好一个你不知道!钱氏布庄的冰玉雪蚕罗缎,京中贵女家眷都只有官碟才能购买,一户只能买一匹。我是亲眼瞧见那个女人用是丞相府的官碟取走了唯一一匹冰玉雪蚕罗缎,我原是想为欢儿扯一匹,当做陪嫁”说到这里,公孙淑兰再度哽咽,恨恨地看着李建兴:“茂儿去的当晚,曾有狱卒听到有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去探望他,还自称是茂儿的弟弟,李建兴,可有此事?”
李建兴心头顿时一凉,心知有些事情瞒不住了,而且年前他的官碟的确是给过他养在外面的女子,只是李建兴没想到藏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发现,竟然会因为一匹小小的绸缎而暴露:“钱家那小子,老夫就不该一时心软放他走!那小子跟着萧家那小子一起,诡计多端,处处与我们作对你又不是不知道,钱家的话如何能信!而且,哪里来的狱卒,谁知道是谁收买的,你不要听外人挑拨离间,听风就是雨。”
公孙淑兰:“是真是假我岂会不知?李建兴,其他的我都可以不管,你在外面养得女人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那个害了茂儿的畜生,我要你杀了他。否则,否则,你别忘了你留在我兄长那边的那本账本!”
李建兴反手掐住公孙淑兰的脖子,贴在公孙淑兰的耳边:“我不干净,你们公孙家就干净?那账本,你大可以给出去,看看最后是我下台,还是你们公孙家此后从四大世家除名。”
“放手,你给我放开!”
“公孙淑兰,我再说最后一遍,茂儿的公道我会去讨回来,但是没有你说得那个人!”
李茂丢下一句话就兀自走了,“给我去查,到底是谁在夫人耳边嚼舌根,还有那狱卒又是谁,都一起杀了。”
书房内,萧湛靠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沉默地听着底下人将今日在丞相府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听完,萧湛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书桌上赫然摊着厚厚的三本账本。
一本是俞老师送给萧湛的,一本是沈无霜从柳州带回来的,一本便是萧湛从李茂口中的那个舅舅手里得到的账本。
原本萧湛就觉得这三本账本,前两本还能对上,应该是楼贩卖人口的账本,简单说,就是两本花名册。
而从李茂的舅舅那边得到的账本确实一本实实在在的账册,一明一暗的记账手法,明的是记录楼的经营账本,但实际上,通过对比剖析,应该是公孙家资助李茂或者楼买卖人口的账册。
“李茂手中肯定还有别的账册,肯定是有更重要的账册,他不可能会放在公孙家。无双,你一边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楼,另一边你去找李茂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哪里,看看有没有账册的线索。”萧湛沉思了一会,“根据李建兴今天的反应,他肯定不知道他养在外面的女人用他的官碟在钱典玉的布庄买绸缎,但是李茂的官碟却在那女子手中,说明那女子定然是用丞相的官碟去做了什么。你去好好查查。”
无双:“是。只是那个女人我们之前就查过,身份来历都很干净,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萧湛摇了摇头:“肯定有我们遗漏的地方。而且伪造假的身份,不正是楼最擅长的吗。”
无双听了觉得有道理,立即应了下。
一直守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常邈忽然开口道:“少爷,我们如今手中的这些证据,并不足以将大皇子和李建兴咬死,而且李建兴对于陛下处理大皇子和五皇子之事,似乎有所松口。李建兴毕竟是大皇子的人,如果死咬着五皇子不放,势必也会牵连大皇子,属下担心,李建兴为了大皇子会退让。”
萧湛抬眼扫了常邈一眼,而后又收回了目光,常邈被萧湛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地发凉,也不知道为何,心底会滋生出一股少爷似乎在探究自己的感觉。
萧湛点了点账册,冷笑道:“李建兴这老匹夫,真的要保谁还不知道呢。”
常邈困惑:“什么意思?”
无双插嘴道:“这还不简单,你看看我们从公孙家偷来的账本,上面的出账,有大半可是都进大皇子的账上,就这还不是把大皇子当挡箭牌?”
萧湛赞许地看了一眼无双:“如今唯一真心想保司徒瑾晨的也就陛下了。墙倒众人推,想要拖司徒瑾晨下水的,可大有人在。我们的证据只是不够,但是如今司徒瑾晨都进夜持庭了,自然会有人送证据上门来。至于司徒瑾裕,堂堂皇子,断袖在先,为了权力谋算臣子在后。无论他幕后之人有多厉害,那个位置都与他无缘了。”
萧湛其实并没有把话说死。先前他让无双去查了“司徒”一直频繁变动的原因。不查不要紧,这一查,当时令萧湛后脊发凉。
堂堂皇子,原本以为只是买卖人口,萧湛没想到,司徒瑾晨竟然还借买卖人口的名义,暗中和敌国勾结,走私细作。
这件事背后的牵涉过深了,萧湛觉得凭借司徒瑾晨的脑子,不应该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所以手中的证据一直压着,没有让无双拿出来。
且不说他对常邈已经没有百分百的信任,就算是自己人,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萧湛一边想着,又看向常邈,发现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难得流露出迟疑之色。
萧湛:“风遥,你有话想说?”
常邈顿了顿:“少爷,五皇子跟您一起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也很清楚。而且五皇子身后要是真的有高人指点,当年又怎么会落得处处被人欺负的境地。一直都是您护着五皇子,以后您当真不管五皇子了吗?”
“”因为常邈的话,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大家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萧湛才开口道:“是司徒瑾裕的人又来找你了?”
“是,”常邈硬着头皮,“五皇子身边的太监,昨日跑了出来,说五皇子在**过得很不好,希望,希望您能帮忙想想办法,还说,五皇子是被冤枉的。”
“风遥,我以为你应该已经清楚我的态度了。”萧湛的声音中的失望虽然藏得好,但还是漏了出来:“楼是你亲自去查的,司徒瑾裕是不是算计王奇白,知不知道王奇白有心疾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与司徒瑾裕早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甚至将来或许会你死我活。你身为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屡次被司徒瑾裕用来试探我的态度。等过完年,你便随兄长出京去吧,去你父兄身边。”
萧湛的声音不容置喙,留下常邈顿时脸色惨白。
“少爷”
常邈狠狠地闭了闭眼,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司徒瑾裕私自找他喝酒的画面。
司徒瑾裕本就长得好看,喝了酒以后,整个人显得彬彬有礼又十分脆弱:“风遥,我好难过,你说阿湛怎么了?我们明明那么好,为什么阿湛忽然就不理我了,不要我了?”
常邈一时间有些无措,他原本只是出来喝酒,自从无双回了京都以后,少爷身边很多事都不再需要他操心,他空闲的时间便多了许多:“五皇子,您喝多了。”
司徒瑾裕摇了摇头:“我没有,明楼入狱了,典玉马上要走了,安小世子也不跟我玩了,都是因为阿湛他不要我了。他明明之前说过的,在追月节的时候,他亲口说,此生不负我,愿与君同行。怎么会这样?自从上了太液山,阿湛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以前明明那么不喜欢苏公子,可是自从上了太液山以后,便跟苏公子”
司徒瑾裕似乎有许多委屈,硬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又半醉半醒地呢喃:“是啊,那可是苏公子啊,谪仙公子,君子无双。阿湛喜欢苏公子也是应该的。苏公子身边的人也都是好的,萧太傅的两个儿子,顾大人和萧子初,不也很喜欢跟苏公子在一起吗?安小世子与阿湛那样好,怪不得也喜欢跟苏公子他们玩。这几日我在长安街上,经常能看到安小世子与顾大人一起游街”
话还没说完,司徒瑾裕猛然顿住,有些歉意和愧疚地看向常邈:“对,对不起,风遥,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记你喜欢安小世子了。”
“”常邈猛地灌了一壶酒,辛辣的酒直直地灌入喉咙,灼痛了常邈半个肺腑。
连五皇子都看出来了我喜欢安小世子,少爷,您呢?是否也知道我喜欢安小世子,还是因为我身份低微,配不上高高在上的世子爷
第168章
正月里的天色,暗得极快。很快萧府上下,便点满了漂亮精致的灯笼,将曲折迂回的长廊照的如同白昼。
萧湛和萧潜两兄弟并排走在院中,随着萧湛的不断长大,两人身量差距也不再明显,而且细看之下,萧湛还比萧潜少许高了一些。
萧湛想到白日里听说了乔砚云有给萧潜拔毒:“兄长身上的蛊毒拔出之后,可有不适?”
萧潜自然知道萧湛是再关心自己,唇角微微上扬,声音里的温柔竟然没藏住:“我底子好,没什么感觉。倒是长舟,之前一直压着的蛊毒突然被全部清除出去了,没了连心蛊的压制,身上的毒都散开了,幸好有叶音和容大夫之前的调理,不然怕是很难吃的消。已经睡了一日,估计还需得休息几日才好。”
月光只有浅浅的一弯小芽,杂糅在满庭的烛火之间,将兄弟俩的影子拉得修长,并排地投射在整齐铺设的石板路上,从短到长,明明不长的几步路,却仿佛要将这几年都遗憾缺席的陪伴给弥补回来,影子徐徐地随着两个人而变化,显得亲近而温情。
“爷爷,明日就要开朝了,那人您打算怎么办?”暗室里,萧潜便没有在戴面具,露出一张干净温柔的脸,若是但看萧潜的外表,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杀伐果断,斩杀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之前长衍身边的的那个小家伙,是叫阿肆吧,这段时间的模仿下来,应付应付没什么问题吧。”萧老将军看向萧湛询问道。
萧湛:“爷爷放心,我们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夜就会有人去他们府上,就说是他回京途中,意外生了重病,卧床不起,不会有人起疑的。”
萧老将军点点头:“嗯,此后这件事你便无须在管。”
“是。”这段时间,那人被关在暗牢里,虽然自己只去过一次,也没问出什么来,但是根据无双查出的消息来看,那人应该是与楼之事无关,爷爷到底为何扣押,这人背后之人,爷爷为什么不肯说。
萧湛:“爷爷,三日后我与谢家约了在城外的见鹿山庄谈合作,我想我们的函谷关的那个矿的开垦由我们自己负责,但是后期的运送以及售卖都由谢家来出面,这样不容易引起陛下的视线。而且,我们开垦的动静必须要小,最好将中心点定在兖州。兖州地处西南、西北和中洲的交界要塞。”
萧老将军听了萧湛的话,给了一个颇为赞许的眼神,萧湛的想法倒是与他们不谋而合:“合作的事,由你们兄弟俩全权决定即可。只有一点,去天虬山庄的时候,必须让那个叫谢清澜的一起去,你们兄弟俩,尽快把这战甲做出来。”
萧潜看这次萧湛的面色没有变化,才开口道:“爷爷,那副战甲的图我看了,应该是不全的,我们只有壳子,没有内部结构,就算打造出来,效果也不一定大。”
“等不了了,五国会晤在即,我国边疆线太长,各国蠢蠢欲动,眼下最需要一些外力威慑。”萧老将军的眼底有些幽深,“若非长渊你这次顺利平定了胡蛮一族的动乱,将我们在北方的边境线外拓了十城,这次五国朝会都不一定能顺利举办。”
萧潜点了点:“之前父亲让我出征前,也是这么说的。当年叔叔将胡蛮七族逼退,可是因为我方军事力量不足,不能尽数剿灭,以至于让他们得了偷生养息的时间,这几年胡蛮子蠢蠢欲动,意图跨越边境线,想抱北齐这条大腿,夺回一些土地。所以父亲千叮万嘱,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把胡蛮打到痛,打到不敢生出反叛之心为止!”
说到这里,萧潜和萧湛忽然对视了一眼,萧潜接话道:“此前,我听小湛说,他们在大理寺的地牢中,不仅救回了长舟,还找到了北齐的一个皇族。”
萧老将军皱眉:“北齐的皇室?身份可确认了?”
“嗯,是北齐的离玉王。”
萧湛在旁边听着萧老将军和萧长渊的对话,原本明亮的眼底忽得微暗,确实,前世就是兄长平定了胡蛮战乱,而后就是五国朝会,但是西楚不知为何忽然朝我国发难,又加上北齐皇族在我大禹境内走失,而导致大禹同时与西楚跟北齐交恶,以至于贞元帝为了寻求东陵的合作,才有了阿姐出嫁东陵的惨剧!
如今想来,北齐的皇族在大禹失踪必然是跟楼有关;那西楚的忽然发难,难不成是因为我萧家的这份阚云图?
还有一种可能性,这楼的背后之人,到底是大禹朝的,还是东陵?又或者…西楚…
萧湛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顿时惊得背心发亮。
如果楼只是皇子为了夺权培植势力的一个手段,萧湛直接连根拔起也就罢了,不会伤及动摇大禹的根本。
但若是楼的背后,一开始就是别国之人,那这些年,其他不说,单单就楼在大禹境内各地要塞的驻点,已经足以令人心惊。
这些地方,不单单是经济要塞,其中不少州府更是通行官道,光这一点,就足够令人遍体生寒。
还有,这些年,通过这地人口的倒卖,又到底转移了多少细作进大禹?
这要是开战,那岂不是腹背受敌。
萧湛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过于入神,以至于连同嘴唇都有些干裂。
萧潜在一旁注意到萧湛的脸色有些不太寻常,关心地问道:“小湛,你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
萧湛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他必须在去重新查让无双,仔仔细细地查一遍可疑之人,“爷爷,我之前有一次潜入楼,意外得到了一个木匣子,我怀疑是那传说中的纵横一派遗失在外的东西。”
萧老将军立即站起身:“你说什么?什么样木匣子?”
萧湛没有直接描述,而是起身就要往屋外走:“我先去取来。”
“等等,让长渊陪你一起去。”萧老将军来回走了两步,“速去速回。”
萧湛很久就回来了,尽管只过去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萧老将军的内心却焦灼的如同在沸水上煎熬一般,当亲眼看到萧湛手中端着一个熟悉的木匣子进来的时候,萧老将军一时间眼睛都要写浑浊了。
古朴而简单的木匣子上,原本的千机云图已经早就被磨损的看不清了,只有那把属于纵横一脉的阈图锁鲜明的挂着。
萧老将军原本魁梧的身躯,忽然变得有些萧索,一直挺着的脊梁似乎被压上了千金一般的重担,曾经叱咤风云的将神,如今却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者,散发这一股许多沧桑的情绪:“是,是这个匣子。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回到了你手里。”
萧潜有些不解地看向萧老将军:“爷爷,您这是何意?”
萧湛则是垂着眼帘,没有接话,将木匣子递了过去,只是萧老将军没有接。
萧老将军的声音微微有些沙:“长衍,你把这木匣子打开。”
“”萧湛看了一眼萧潜,“我开?”
“你师父不是教过你们吗?”萧老将军沉声道。
萧湛没有反驳,低声应了。
这阈图锁,用的是五扣的锁芯,看是很平常的一把锁,但是却没有钥匙扣,因为阈图锁开锁的锁芯早就被锁匠锁在里面了,只有用五行排列,独特的解法,才能正确的打开锁。
萧老将军沉吟了一会:“这锁叫阈图锁,是纵横一派的标注。当年你们;两年幼的时候,你们那师父也教过你们怎么解锁。所以,你们应该清楚,你们的师父就是纵横一派唯一的传人。”
萧湛垂着眸子,神情专注的开着手中的锁,唇线和下颚线因为有心事而微微有些绷紧。
萧潜向来细心,而且对人观察更是十分准确,方才萧老将军这么大的神情波动,萧潜自然也看在眼里。
这两天,爷爷的情绪波动似乎很大,自从昨天夜里见到了那个黑衣人以后,还是因为小湛的身体里的蛊毒发作的缘故,爷爷已经有好几次的恍惚和走神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萧潜轻声询问道:“爷爷,长渊记得,当年,叔叔也曾跟着师父一起习武。若非叔叔为国捐躯,他是不是才是纵横一派的传人?”
萧湛转动锁芯的手赫然顿住,细微的停顿后,萧湛飞快地转动了两下,“吧嗒”,阈图锁顺利的脱落。
萧老将军走到萧湛的面前,粗糙,布满沟壑的手掌拂过木匣子:“纵横一脉,始于战国,数千年前,各诸侯国纷争不断,天下七分,有九流十家之说。其中“纵横”是一个非常独特的谋士群体,无论是当时还是如今都可称为全九州古往今来最早也最特殊的外交政治家。纵横其实分为两脉,“合纵”与“连横”。所谓纵者,乃合众弱以攻一强,长善捭阖,主权谋,多为出朝入仕的文官,然因以连为主,是为阳谋多而阴谋少。所谓横者,或事一强以攻诸弱,善于兵法谋略,主杀伐,因要以破为主,是故为阴谋多而阳谋少。但无论是哪一脉,纵横一派对弟子的要求:知大局,善揣摩,通辩辞,会机变,全智勇,长谋略,能决断。此谓之纵横。”
萧潜与萧湛对视一眼,并没有打断萧老将军的话,萧老将军将木匣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厚厚的一份图纸,果然是千机啊。
“古往今来,世人都以为墨家善机关术,殊不知百家流派,唯有纵横,纵横一脉对于机关术的涉猎,丝毫不必墨家差,尤其是对于运用在战场上的机括来说,纵横一脉更是有独到的传承。只是这数年前的传承下来,真正能将纵横一派机括设计天赋继承领域到的,屈指可数。”萧老将军伸手将千机的图纸取了出来:“此图为“千机”。就是你叔叔亲手设计的。与墨家的机关术不同,纵横派的机括术,多用于战场,因此沾染血腥太多,有伤天和人伦。所以纵横一脉,代代都有约束,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生产机括术,更不可批量生产。即便用于战场,在战争结束后,也必须要销毁。”
萧潜震惊:“所以纵横家的机括,从来都没有在九州流传开来,竟然是这个原因。”
萧老将军点点头:“不错。九州虽乱,却本是同根同源。各自为政,岂可滥杀无辜?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萧家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用过这些机括的原因。”
不是不想用,而是不然看天下人无辜的伤亡牺牲,所以不忍心用。
“爷爷,有武器不用,和没有武器被人屠戮,是两件事。”萧湛声音沙哑的忽然出声道。
萧老将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向萧湛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看着萧湛有些恍惚。
这些年,他一直亲自带着萧湛,看着萧湛长大,越长大越像他叔叔。
“当年你叔叔也是这么说得。所以才有了这份千机图,还有那日给我给你们的阚云战甲。你叔叔是百年难得的机括天才,当年仅凭几本残卷,就复原出了纵横一派历史上最厉害的两件军事武器。而且,经过你们师父的评估,你叔叔改良过得千机和阚云战甲比曾经的武器杀伤力和防御力更强。”
萧湛忽然问道:“那当年为何叔叔设计了,却没有做出来?”
萧湛的问题换来萧老将军长长的沉默,“好了,很晚了,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两份东西,关乎天下兴亡。千万要保守秘密。这份千机,暂时不要动。我们还不需要这个。长衍,等开朝以后,我会去跟陛下请示,让你去能顺利现将阚云战甲造出来。”
萧潜略一沉思道:“爷爷,既然长衍要出去,我是不是也该回京都了。否则,天虬山庄那么远,陛下怕是不会放心让小湛出去。”
萧老将军面色有些不快:“我们这位陛下,疑心太重了啊。辛苦长渊了。”
萧潜摇头:“怎会,爷爷和小湛,还有青帝在京都城困了这么多年,才是辛苦。迟早有一天,我会接您跟小湛一起回家的。”
“兄长,是我们一起努力回家。”萧湛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微笑:“对了兄长,既然此去天虬山庄,不如我们顺便替兄长给柳公子提亲如何?”
第169章
一辆辆朱红的马车,缓缓地驶至金水桥前停下。
金水河蜿蜒而入,如同一条水龙将整座皇宫盘旋而护,晨风裹挟着日光,吹落在金水和上,翻起了粼粼波光,如同金龙身上的鳞片一般。
金水河上一共有五座汉白玉石桥,百官开朝,除非由皇帝特设,否则无论官职大小都不得在宫道行车。入金水桥,过西华门,步行约莫不到半炷香的时候,便是太和殿,亦称之为金殿。
大禹朝的官服品阶是根据颜色来区分,帝王至尊以明黄色为主色,一品朝服为黑色,袍身有六寸高的仙鹤图;二品官袍为深蓝色,袍身有三寸左右的独科花。
萧湛与萧老将军一道上朝,身上穿得是正二品的官服,爷孙比肩而行,一黑一蓝,行走在百官之中,颇为显眼。
因为萧湛和萧老将军来得早,刚行过金水桥,身后跟着的一群大多都是武将,各各申请肃穆,不苟言笑,走过时,都带着阵阵威压,若非平时与萧家走进的官员,都不敢招惹。
萧湛下来马车,视线便在周围扫了一圈,很快便在乌泱泱的一对乌纱帽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苏胤的身影。
晨曦穿透层层的云雾,光线有了形状,无数的金楞是洒落下来,将瘦削挺直的背骨渡上了一层光晕。
苏胤跟在苏国公身边,已经有不少文官凑上前,在他们身边侃侃而谈。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的那道目光过于直白,苏胤嘴角含着很浅的笑,转过身,正面迎着光线,琥珀色的眸子星星点点,染满了剔透的光亮。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萧湛原本平直的嘴角翘了起来,对着远处的苏胤,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等我下朝。”
苏胤一字不落地看了个清楚。
一旁的黄路山大人视线的余光刚好看到了萧湛的动作,两撇支棱着的胡子动了动,“萧老将军也不管管萧小侯爷,以后大家都要同朝为官,这开朝第一天,就威胁苏公子,实在是有失官德。”
苏胤回眸,嘴角和眼底的笑意尽数收殓:“黄大人,何出此言?”
黄大人忽然被苏胤问住:“这位萧小侯爷风评在外,而且速来喜欢为难苏公子,方才我就看到他隔着老远都要威胁苏公子,着实让人看不下去。”
苏胤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苏胤入朝并没有穿官服,因为没有授予官爵,他能上朝还是贞元帝口谕,说是既然已经成年,也该出朝入仕。
不紧不慢道:“听闻黄大人流连花楼,老当益壮,红颜知己时而上门,因而惹得内宅不宁?”
黄大人顿时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哑然失声:“……苏公子”
“黄大人不用在意,不过是些市井流言罢了。”苏胤边走边说道。
黄大人不知道为何,明明只是风轻云淡的两句话,却让他有一种流汗的感觉,不再多言。
大禹的朝会有大小朝会之分,朝会一共分为奏报、谏言、议事三堂,其中议事又由三公四辅十六位等二十三位官员组成,称之为中辅司
通常当天要奏报的奏折会提前一至三天拟好,上陈通政司,而后方才当殿奏报,若是能当朝处理之事,通常会在金殿处理了,但若遇到棘手之事,则需开中辅司。
中辅司设于太和殿的东侧,文昭阁。
贞元帝坐于首位,扶着眉心,但凡有些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龙心不悦。
这新年开朝第一天,能入中辅司的人,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哪一个不是人精,就算有事情要商议,不差这一天非要闹得龙心不悦。
因此,就算是王太保和李丞相,想要为自己的儿子伸冤,也不得不暂时压一压。
然,有些事可以按下不表,有些事,还是不得不处理的。
贞元帝缓缓开口道:“苏国公,萧太傅,年前的案和大理寺谋逆案,两位爱卿还是需要多上心些,今年五年一度的五国会晤将于我朝举办,务必要在五国会晤开始之前,将此两件大事结案处理。两位爱卿,可有为难啊?”
萧太傅:“启禀陛下,大理寺一案,与案牵连甚深,两案并查,虽需时日,但是臣等定会竭尽所能,如期完成。”
苏国公点点头:“陛下有意借此案锤炼九思,长衍这些年轻人,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自然是要倾尽全力。”
李建兴一派的人,看着苏国公一脸和善说话的样子,神采奕奕,心中纷纷腹诽,那是陛下在锻炼你的孙子吧,你这只老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
贞元帝点点头,“苏国公,五国会晤的时间可定下来了?”
五国会晤是由大禹,北齐,东陵,西楚,姜国这五国为首,还有九州各大小国附庸,齐聚。既是为了邦交友好,同样也是彰显自己国家军事政治实力的机会。而苏国公正好是上一届五国会晤的主理人。
苏国公:“昨日太常寺的天台司也已经送来了吉时,三月十一,六辰值日之时,五星聚首,众星拱于中州,诸事皆宜。”
贞元帝听了果然面色微喜:“好,既然吉时已定,就要派人送令。众爱卿觉得今年的五国会晤,当由哪位爱卿来主理合适呢?”
晨间在西华门前,管不住嘴的黄大人,似乎是觉得自己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苏公子不快,他又是苏国公那一派系的,想着自己应该表现一下,在苏公子面前留下个好印象,而且说是五国会晤可以说是一件肥差,“陛下,臣以为,苏国公主持五国会晤以来,……”
文昭阁内商量的热火朝天,萧湛和苏胤以及其他几位官员们一起,则在太和殿一旁的偏殿等候着,只等着陛下什么时候下了正式退朝的口谕,众官员才会散去。
以防皇帝召见。
偏殿内暖气烧得足,但是因为偏殿宽敞,倒也并不会觉得闷。
萧湛和苏胤两人刚巧是面对面对着的,各种中间五米宽的过道,“遥遥”对望。
“今日怎么大皇子没有参加朝会?”
“是啊,今日似乎只有二皇子和六皇子参加了朝会。”
“咱们六皇子,今年是刚刚弱冠吧。”
何止是大皇子,听说那位五皇子原本也是要来参加朝会的,毕竟那可是詹博士收的关门弟子,不过因为被关了紧闭,五皇子可是连拜师宴都错过了。没想到竟然是让,六皇子来上朝了。”
“当真?可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说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
相比于文官那边的热闹,武官这边就显得安静多了。个个闷声不响地自顾自安静地坐着。
萧湛慵懒着身子,斜斜得靠坐在太师椅上,眼角虚虚地撩着,嘴角微微噙着笑意,修长的指尖捡了个金黄的橘子,看似眼神是落在橘子上面的,可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余光一直黏在苏胤身上。
慢条斯理地剥开果皮,又一瓣一瓣的将果肉摘下来,然后“细心”且“专注”地将果肉上的白色果衣全部挑了个干净,这似乎是一件极为精细的活计,最终,果肉变得水润儿剔透,软乎乎地躺在了萧湛的手心。
萧湛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当着苏胤的面,在庄严肃穆的偏殿里,做这样的事。
这件事,还是得怪乔砚云。
前日萧湛忽然蛊毒发作,萧老将军将乔砚云请来替他治疗,原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但是等萧湛醒来以后,才发现,自己的枕边还有一个竹匣子。
南疆圣主都说了这个匣子只有萧湛可以打开,旁人若是不听劝,他是不可能出手解蛊的。自然不会再有人敢开。
萧湛打开竹盒,便看到一封龙飞凤舞的短信。
乔砚云:“听阿胤说,你对于他看得哪些杂书格外感兴趣,做长辈的理应照应一些。这些藏书都是宝贝,拿去用便是。好好藏着,此书只能经你之手,否则后果自负。”
处于对“杂书”的“执念”,萧湛的第一次打开了某些领域的大门。
书上说了各种各样的果子,正确的“吃法。”
萧湛捧着手心的一个完整的橘子果肉,有些发愣。
原本冰凉的果肉已经被萧湛烫暖,萧湛不动声色的换了个坐姿,眼底的眼色微微变深。
苏胤到底在宫里是被特殊照拂的,想必也是贞元帝的意思。早就有公公替苏胤准备好茶具,以防止苏公子在偏殿坐得无聊。
听说宫里的茶具器皿,都是单独为苏公子而准备的。
苏胤刚刚品了一口香茗,原本有些薄粉地唇色,变得水润剔透,萧湛看在眼里,心中想得确实:果然跟书里说得一样。
恍惚间,萧湛已经起了身,往苏胤的方向走去。
苏国公一派的文官们,看着萧湛忽然冲着苏胤走过来,顿时如临大敌。
纷纷侧眸,暗中祈盼,这位祖宗可不要趁机做出什么有失身份的事,到时候,他们这群老骨头,可制不住这混世魔王。
苏胤自然也看到了萧湛忽然走到了自己面前,没有起身,仰着头,虽然面色依旧淡漠的样子,乍一看是疏离的,可是萧湛却能看到苏胤眼底深处的那丝笑意。
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彼此心照不宣的隐秘,极大程度地愉悦了萧湛。
苏胤伸手摸搓了一下茶杯的杯壁:“萧小侯爷,也是来讨茶喝得?”
萧湛上前一步,一手刚好撑在了苏胤身后的椅背上,将苏胤圈了一半在怀里,挑了一下眉,将另一只手上的果肉塞了一片到苏胤的唇角边:“是啊,苏公子吃了我的橘子,换一杯茶,不过分吧。”
第170章
[简直是岂有此理!]
[萧小侯爷一个断袖,竟然当众调戏威胁苏公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的天,我们萧小侯爷也太虎了,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啊!]
[最好这两人能打起来,就省得丞相大人费心思了。]
文武百官们的心思都丰富极了。
更有不少人以为,纵然脾气好如苏公子,也定然是不能忍受这般折辱的。
这混世魔王,当真是谁面前都敢如此肆无忌惮啊!
周围人的心声,萧湛和苏胤都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面对萧湛忽如其来的动作,苏胤丝毫没有错愕了,只是很轻很轻地勾了一下唇角,心中猜测,这人该不会是尝了这橘子甘甜,所以特地剥来给自己吧。
方才苏胤坐在萧湛对面的时候,就看到了萧湛专心致志地剥着橘子,若是他自己吃,定然不可能如此细心,当时便猜测是给自己的。
被萧湛细心剥好的果肉抵在唇角,正等着苏胤品尝。苏胤更没有错过萧湛神色中的那一丝期待,还有几分意味难明的情绪。
苏胤虽然分辨不出来萧湛眼底的那丝莫名的情绪是什么,已然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红唇轻启,舌尖一闪而过,飞快地将果肉卷了进来。
明明是应该剑拔弩张的形势,可是众人,愣是品出了一丝不言而喻的暧昧,纷纷各自在心头吐槽自己想多了,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擦擦额角莫须有的汗,或偏头不看。
不知道是不是这殿内的暖气烧得过旺了一些,怎么无端觉得越来越热了。
那一刻,萧湛觉得周围的那些人都过于碍眼了。
这样,或许自己的手指便可以更近一些,或许就能触碰到苏胤的舌尖就像昨日他对苏胤一样。
又或许,自己可以换一种更直白的方式
可是现在,因为周围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书上写得任何一种方式,他都不能实施。
萧湛有些懊恼。
他懊恼书上为什么没有继续说,遇到被人围观的时候,可以怎么做?
更懊恼这些烦人的眼睛,真想把这些碍事的人统统打出去!
众人看着萧湛的脸上变幻莫测,整个人的气势,忽然从一只如同开屏的孔雀一般,又散发出一股有点不爽,甚至有些幽怨阴郁的情绪,顿时心中开始惴惴。
萧湛的眼神虚虚扫了一圈,这一次,被扫到的有些大人,额角是真的沁出了冷汗,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到了这位混世魔王。
苏胤看着萧湛变换莫测的神色,还有那副明晃晃的不爽以及嫌别人碍眼的情绪,眼底的笑意更浓,本就仰着头,因为咀嚼果肉,腮帮子一动一动,洁白的下巴又微微上挑了一些,露出如玉般的脖颈,修长,高贵而纯洁。
萧湛看着苏胤吃了一会儿。
同在一个屋檐下,众人只能猜测,是不是萧湛因为苏公子不给面子,当真无视他的“威胁”和“挑衅”,公然将橘子吃了,所以正酝酿着怒气,纷纷心中盘算着,若是这个混世魔王要是当众对苏公子发难就好了,这样就能让萧苏两家从上一辈到下一辈都交恶。
更有甚者,闲得无聊想要看好戏,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萧湛和苏胤身上。
萧湛却浑然不在意这些外人的视线。
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橘子,已经被苏胤尝了,萧湛轻笑出了声,将剩下的橘子一股脑儿扔进了自己嘴里,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胤,用空出来的手,直接附在了苏胤方才摩擦杯壁的手指上,趁着苏胤微微愣神的功夫,顺势将茶盏顺了出来,而后,微涩的茶汤,混着橘子的汁水的味道,一股脑儿的进了萧湛的肚子里。
“苏公子泡得茶,味道还不错。”
苏胤扎了一下眼,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萧小侯爷的剥的橘子,味道也不错。”
等贞元帝宣布正式下朝,已经是快过巳时了。
萧老将军被贞元帝留了下来,萧湛心中已然猜到约莫贞元帝是将今年五国会晤主理的差事,讲给了爷爷。
如今内忧外患,确实需要武将来威慑。在当下的时局之下,萧家确实比苏家更为合适一些。
第三天,贞元帝的圣旨就已经送到了萧府,而且是皇帝身边的掌监公公曹顺公公。
曹顺公公一手持浮尘,将圣旨郑重地交到了萧老将军的手中:“萧老将军,您老当益壮,陛下圣旨口谕齐下,这次五国会晤,关乎国威,还能您务必劳心费神,朝中各司各部也定当配合萧老将军安排,一切都已萧老将军为先。”
萧老将军接过圣旨,点了点头:“陛下竟然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了老夫,老夫自当不负陛下所托。”
曹顺公公笑眯眯地应了:“萧老将军高节。陛下特地还吩咐了,为萧小侯爷敕建风流一意侯府,选址开土相关事宜,都已经吩咐各司下去安排了,想必等萧小侯爷从祁州回来,定然是能确定下来了。”
萧湛对于自己的侯府倒是没什么期待,只是应付地点点头:“有劳陛下挂心。圣旨中所提到及,陛下安排了其他人与我同行前去祁州?人选可是确定下来了?”
曹顺公公被问得先是一愣,又很快恢复了笑意:“陛下感念萧潜将军因为需要清缴贼寇,无法在春节回京团聚,所以特准萧小侯爷您陪萧老将军过完元宵以后再去祁州。如今这时间尚足,与萧小侯爷一同的随行的人员,咱家还未听陛下安排下来,不过陛下心疼小侯爷,定然是斟酌怎么能替您排忧解难。”
萧湛知道眼下是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了。
萧老将军微微侧脸给了德叔一个眼神,德叔便心领神会得上前。
萧老将军:“辛苦公公特地来跑一趟。”
曹顺公公倒也不客气,眼角的笑纹更明显了:“这是咱家沾了萧老将军和萧小侯爷的福气。咱家就不推脱了。”
萧老将军也不在意,曹顺公公是贞元帝在皇子时就跟在身边贴身伺候着的,跟在陛下身边已有四十多年了,这个世上若说是谁最了解贞元帝,那人不会是太后,也不会是皇后,这人必然是曹顺曹公公。:“长衍刚刚入朝,以后常在宫廷走动,要劳公公费心了。”
曹顺公公人精似的,赶紧回道:“萧小侯爷年少时便讨人喜欢,陛下呀,就是时常在奴才们耳边念叨,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萧小侯爷和苏公子长大成人,如今能入朝替陛下分忧解难,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嗯,哪里需要咱家来关照。”
萧湛哼笑了一声,故意点了一下下巴,语气有些放肆不羁:“分忧谈不上,我就尽量不给陛下添乱。至于苏胤,我也没心思同他计较些别的,反正三月后就是五国会晤,到时候再让陛下看看,我与苏胤,谁让陛下更高兴。”
曹顺公公一听萧湛这语气的满满的斗气口味,却还是有着分寸,便知道萧湛是真的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言了。
萧老将军目不斜视地点头笑了笑,让德叔送走了曹顺公公。
萧湛双手负于背后,谵语庭前,指腹之间来回摸搓了一下。
今日曹顺公公就算不说他,他也知道,贞元帝定然是时刻关注着他和苏胤。
“爷爷,你说陛下对于我和苏胤的关注是不是过多了一些?”
萧老将军精明的眸子转了一下,很快就换一副口吻:“你自己说呢?这几年,你干过几件人事?”
萧湛顿时语塞,什么叫几件人事,爷爷这话也过于夸张了。
萧湛显然注意到了方才萧老将军的那一丝闪躲,顿时心下一惊,爷爷似乎知道为什么陛下这么关心我和苏胤的原因?还有,爷爷为什么要故意偷换概念?
“爷爷,你懂我的意思,陛下似乎格外关心我和苏胤之间的关系。我直觉陛下并不希望我跟苏胤走得太近,而且似乎很担心?”
萧老将军见应付不过去,有些郁闷,自己这个孙子现在怎么跟脑袋开了光一样,越来越聪明,越来越难忽悠了?
自从那年出事之后,这小兔崽虽然脑子聪明,但是对人的情绪感知却格外笨拙,尽管萧湛的性子本就桀骜,做事但凭本心,所以非亲近之人,几乎是觉察不到。
当年如果不是乔砚云以整个南疆保证,没有损及心智,又有叶家诊断,萧老将军差点挥兵南下。
“陛下不希望你与苏家的小狐狸走进不是很正常?你们一个代表镇国将军府,一个代表辅国将军府,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没有皇帝会希望你们两走得亲近。”
“”萧湛见萧老将军如此避讳,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却也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萧老将军见萧湛终于不再追问,便顺势转移了话题:“这次你觉得陛下会派谁陪你一道去天虬山庄?”
萧湛眼神微暗:“反正是不可能让苏胤陪我去。”
萧老将军有些看不下去地扫了一眼萧湛:“你要是想把小狐狸顺利得拐回萧家,平时该收的时候,还是要收着一些,曹顺的提醒你还是要听进去。”
萧老将军的话,让萧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爷爷,我刚刚成年,虽然封了一意侯的爵位,但是在我没有成家之前,陛下大可不必为我敕建侯府,如今却忽然提及此事。原本我以为是陛下希望我们萧家在这次五国会晤上,不出岔子,但是现在看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为了给我议一门亲事做准备?”
萧老将军:“”
未雨绸缪,却也有这个概率。
萧湛继续道:“若是我用陛下送我的侯府,娶苏胤过门,陛下会不会一怒之下,荡平我的侯府?”
萧老将军:“”
萧老将军的面部神色有些僵硬,在萧湛殷切地思考着他方才的话的可能性的时候,萧老将军终于抬手拍了一下萧湛的肩膀,沉声道:“叫你兄长一起来书房商量一下后续的事,下午你与你兄长一起去你的见鹿山庄。”
辅国将军府
南怀慕云这几日一直被贞元帝留在宫中,终于得空回了一趟辅国将军府,这才知道萧湛竟然蛊毒发作过了,而且他的屋子里,还少了一本为了不让乔砚云看,而藏起来的杂书。
南怀慕云看着不小心摔在地上的书匣子,空空如也,语气微微有些不稳:“砚云,这里的书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