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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141章


    “萧小侯爷,镇国将军府到了。”马车外传来了两声轻轻地叩门,苏二的声音穿了进来。


    这么快?平时自己去皇宫这么没觉得这么快。


    萧湛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苏胤,忽得想起萧老将军反复交代的话,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一个念头,“苏胤,想必前段时间,苏国公和我们家老爷子之间的争执,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怎么?”苏胤疑惑道。


    萧湛舌尖抵了一下牙床,眉眼微挑,“苏胤,我与你打个赌如何?”


    苏胤清浅的眸子颤了颤,“嗯?赌什么?”


    萧湛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遍瞥见了苏胤微微垂着的左手,鲜红的血渍已经干了,在白皙的手掌间,分外显眼,没有了方才的旖旎,萧湛只觉得这些红色落在苏胤的掌心有些碍眼,尽管这些是他自己的杰作,


    “苏胤,你先等我一等。”萧湛说着便要翻身下了马车。


    有了上午的经验,苏胤下意识地拉住了萧湛的衣袖,自知反应有些过烈了,苏胤素白的手指又猛地一松。


    萧湛转了头,笑得有些张扬,放柔了声音,“怎么?舍不得我?”


    苏胤收回了手,“是有何事?”


    萧湛扫了一眼被苏胤放在塔上的狐裘,想了想,转身弯腰,取了苏胤的狐裘,抖了开来,示意道,“既然舍不得我,便随我一道下去吧。顺便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萧湛的笑意更浓,趁着在苏胤的晃神间,直接双手环伺,将狐裘披在了苏胤的身上,修长的手指,炙热的体温,随着萧湛的贴近,苏胤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一股暖阳包裹,一时间没有反应。


    萧湛的手指飞动,很快便在苏胤的胸前系了一个漂亮的结,“苏公子?走吧。”


    苏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苏二见苏胤也跟着下了车,还以为苏胤当真要留下萧府过年,惊呼了一声,“公子?”


    “无妨,我去去就来。”


    苏二这才收起了自己惊慌。


    萧湛的眉眼之间都松快了许多,“先随我来。”


    苏胤亦步亦趋地跟着,地面积着一层薄薄的雪,走在路上,发出咯吱咯吱地声音,清脆灵动。


    来来往往的下人奴婢们,看到萧湛领着苏胤往自己的听衍阁中而出,个个面露喜色,眼中犯了花,语气欣然:


    “少爷万福,苏公子万福金安,祝少爷,公子岁岁无忧,年年喜乐。”


    萧湛笑道,“少爷身上可没有压祟钱,嘴甜也没用。”


    “嘻嘻,少爷您能带苏公子来府上,奴婢们都不要亚祟钱了。”


    苏胤跟在萧湛身后,闻言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腰间只有今日晨起时,乔砚云早上拦着他,递给他的压祟钱。


    乔砚云穿了一身精致的红袍,眉目之间丝毫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已经过了而立之年,“阿胤,过了年可就长了一岁,不能再收压祟钱了,所以师爹早早地给你备好了,你自己的那份已经差人放在你屋里了,这些,你留着备在身上,遇到嘴甜的,顺眼的,便赏他们。”


    苏胤原本是不打算要这些俗物,有些抗拒,可是乔砚云非是不依,“这可是我们南疆圣族的习俗,好好守着便是,你该用得着。”


    没想到现在竟然当真用到了,苏胤想了想,还是挨个给了。


    下人们意外得了苏胤的赏,脸上的喜气更浓了,“多谢苏公子,咱们府上今年的喜气可真足嘞!”


    “记得得了赏,还不快些下去。”萧湛笑着退了下人们,停了下来,歪头看向了苏胤,“苏公子,万福金安。愿苏公子往后岁岁平安,年年无虞。”


    如同柳絮翻飞的白雪在空中飞舞,时不时会有几片会落到萧湛的肩头,或许是萧湛的体温太烫,很快便融化成一块水墨。


    苏胤看了一会儿萧湛的肩头,方才还是他第一次分外府的人压祟钱,稍稍有些羞赧,如今萧湛的架势摆的十足,“萧小侯爷,这里可是萧府。”


    “那又如何?”萧湛说得理所应当,“方才你也给了别人。”


    苏胤默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那不是你这个做主人的都被下人讨压祟钱了,却拿不出来了吗?


    萧湛笑得有些耀眼,那些下人们都没有走远,都躲在远处的长廊下,偷偷地想多看几眼苏胤。


    苏胤的余光自然也瞥见了。耐不住萧湛的视线过于灼热,苏胤还是挑了怀中所有的金豆子,放在了萧湛的完好无损地平摊着的手上。


    “祝萧小侯爷,所愿皆如意,万事皆顺遂。”温柔的声音如同羽毛一般轻轻挠了挠萧湛的心,苏胤微凉的指尖不小心轻触到了萧湛滚烫的掌心,两个人的手同时一缩。


    萧湛还未来得及收紧,苏胤的手便已经躲开了,萧湛逗趣地撩了苏胤一眼,抛了抛手中的一把金豆子,“苏公子,还真是小气,躲得可真快。”


    苏胤听懂了萧湛的小气是指什么,打量了萧湛一眼,没有接话。


    “走,我带你回屋。看你这手凉得。”萧湛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苏公子,要我替你暖暖吗?”


    苏胤无奈地叹了口气,“萧小侯爷,还是快些带路吧。”


    尽管曾经萧湛翻了苏胤的宅子无数次,但是苏胤还是第一次白天走正门来萧湛的院子里。


    刚一进入院子,苏胤便看到不少珍惜品种的楠竹矗立在院子里,被层层的白雪,压的稍稍有些弯。


    萧湛的院子过于简致了一些,入院最大的中庭竟然是一个演武场。


    在萧萧瑟瑟的冬雪覆盖止血,显得有些萧索冷然。


    一进阁内,两侧俨然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兵器,苏胤微微张了张嘴,“萧小侯爷,您大过年的是想带我看你的兵藏库?”


    萧湛被苏胤问得有些不明所以,然后扫了一眼躺哪,哑然失笑,“哈哈哈,这些是往年我父亲每年替我收罗的礼物,当作是他不在身边的弥补。这里许多兵器其实我并不擅长,不过就摆着好看罢了。”


    苏胤点了点头。


    萧湛带苏胤进了里间,屋子里并没有很暖,苏胤明显感觉到这里并没有烧地龙,不过倒是有刚刚点起的炭盆。


    苏胤知道这里是萧湛的屋子,昨天晚上是他第一次夜探萧府,全然凭借着曾经萧湛跟自己说过的布局摸索着来的,便觉得萧湛的这间屋子格外的冷。


    原一开始,苏胤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


    看出苏胤的困惑,萧湛主动开口解释道,“苏胤,我屋子里不习惯烧地龙,所以有些凉。不过我已经分了人点了,等暖起来,还需要些时间,委屈你了。”


    “无妨。”苏胤低低回了一声,他没有问,为什么。想必也是北境长年冰雪,萧湛下意识地在保持着北境的习惯吧。


    两人说话间,下人们便鱼贯而入,一个个地往屋里端了不少吃食,让苏胤诧异地是竟然还端来了一碰染着热气的盥盆进来,“少爷,依着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萧湛点了点头,“都下去吧。”


    萧湛自己从盥盆里洗了一放雪白的帕子,也不顾自己的掌心还包裹着纱布,虽然尽量避着,不过弄湿了萧湛也不在意,幸好手掌已经止了血,不会弄脏帕子。


    苏胤站在原地,将萧湛的举动都看在眼里,隐隐猜测到萧湛想要做什么,在这方静谧的空间里,感受着炭盆里散发出来的热气,烧的这间屋子越来越热,连同他的心也越来越热。


    萧湛转身便看到苏胤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副微微有些无措的样子,没有了往日在外人面前的清冷温吞,一双漂亮的眸子落在自己的身上,实在是太可爱了。


    可爱到萧湛忍不住想要上手捏一捏苏胤的双颊。


    萧湛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臆想,“你的手脏了,我帮你先擦擦。”


    当所有的猜测被印证,苏胤的心抖得更厉害了。


    在这清冷寂静的冬雪天地里,原本他是一个人,踽踽独行,把自己所有的奢望,不甘,偏执……都困在自己的薄茧里,此时仿佛身边忽然来了一道温暖,在这冰冷的世界里,肆无忌惮的将自己的温暖热意散开,一点点地化开了他身上的茧。


    苏胤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挣扎,“我自己来吧。”


    萧湛看了一眼苏胤微垂的眼帘,睫毛一抖一抖的,带着微微的棕色。


    萧湛轻笑了一声,“礼尚往来。怎么?难道苏公子怕了?”


    萧湛的那声怕了,说得有些轻,笑意浓郁。


    苏胤自然知道这是最低级的激将法,心底的那一丝理智,克制着他没有说好,但是困在茧里那缕贪念,却又让他不舍得说一个不字。


    “虽然是我的血,这大过年的,我总不能让你这样回苏府,去见人。”


    萧湛笑着解释道。


    两个人都自动忽略了,其实萧湛只需要将热帕子给苏胤,让苏胤自己擦,这才是他们两个人应该做的事。


    可是,在这方隐秘的空间里,除了偶尔会有屋外的风声,还有室内极为细腻的火炭燃列开了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胤觉得此刻的自己,变得敏感无比,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窜入耳帘,似乎都在看着他的举动。


    可是他依旧没有动,手微微垂在身侧。


    苏胤的神色,大大鼓舞取悦了萧湛,萧湛眼底的那一丝忐忑,转为愉悦,尽量让自己自然地端起了苏胤的手。


    在两手相触之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微微一缩,不过萧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牢牢抓住了苏胤的手掌。


    语气轻笑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第142章


    外面的风声似乎是浅了,可是苏胤还是觉得有一种振耳欲聋的心跳声,吵得他不敢直视萧湛,怕被萧湛听到。


    萧湛的手掌很热,方才怕苏胤躲开,所以顺势推着苏胤的手,握住了苏胤的腕骨。


    苏胤的腕骨太细了,萧湛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那颗圆润的骨珠。


    光滑的指腹轻轻捻过那枚骨珠,萧湛视线也黏了上去,轻笑了一声,指腹挪开便见那处的雪白已经染了绯红。


    萧湛如果抬头的话,便会发现,苏胤被染红的早就已经不止是那枚骨珠。


    萧湛低着头,松开了一些,刚好将苏胤的手完整地拖在自己的掌心,升腾着热雾的帕子,是上好的锦缎,苏胤修长的指骨,清瘦的指尖发红,微微曲着搭在他的掌心,萧湛用缎帕十分仔细地一根一根的手指端着,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室内的热度节节攀升,苏胤只能摒着呼吸,不敢发出声音,可是他手指被当作珍宝一般温柔对待,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暖意,几乎将他整个人的理智都快烧没了。


    一双原本透亮的眸子,在萧湛的专注对待下,变得慢慢迷离,看着萧湛光滑洁白的额头稍稍低着,认真端详着自己的手。苏胤的视线慢慢的有些被热胡了,仿佛回到了那一年,也是这样令人心痒难耐,一层一层的席卷了苏胤的周身,从最冰凉的手指开始,在那人炙热的软唇之下,一点一点的温暖起来,如同被无数的蝴蝶在他的身上雀跃,密密麻麻,所到之处还有清清淡淡的牙印,苏胤记得,有一处一直留了整整七日,等重新见到萧湛之后,才彻底消散


    “呵。”


    一道低浅的从喉底溢出的低哑声,这一声不轻也不重,却直接将苏胤从方才的迷离中唤醒,身子微微抖了抖,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哪里,如今也不是曾经,只是萧湛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凉,确和那时候一样的低哑缱绻,仅管过了这么多年,忽然得触及那段隐秘,还是会让他忍不住有点软,幸好这个时候他是站着呢。


    苏胤轻轻地动了动手指,等回过神自己脑子的都是些什么样的画面的是,苏胤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似乎疯魔了,全身没有一处地方不发烫的。


    感受到苏胤的异样,萧湛依旧没有抬头,眼神压得低低地,他怕自己抬了头,藏在眼中的那些念和那些欲,会再也藏不住,会吓到苏胤。


    “别躲,还没好。”萧湛说话的声音沙哑,微微有一丝抖。


    从握住苏胤的手的那一刻,萧湛便觉得自己的心头如同被无数的小虫啃食,又疼又痒,他的注意力便一直没有集中过。看着苏胤手指和掌心之中,慢慢退去的暗红色,眼底早就变得不再纯粹。


    苏胤暗中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方才,在笑什么?”


    萧湛擦试的手指微顿,有些绷直的手指将将落在苏胤的掌心,停了下来。


    他在笑什么,呵呵,在笑自己怕是疯了,在笑自己怎么这么蠢,做什么正人君子。


    他要做的根本就不是单纯地替苏胤擦干净这些血渍,相反,他想让这一抹属于他的鲜艳,落满苏胤的周身,从头到脚,到指尖,无一例外。


    苏胤的那句话,以及萧湛的沉默,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回了最初的暧昧难耐。


    院落外的天色落了许多,满院的鲜红宫角灯都已经早早地点亮了,落在门窗的影子上,随着风轻轻地晃动着,可是萧湛的心意却早就定了,萧湛轻轻挠了挠苏胤的手掌,忽然笑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染上了几分无奈,几分认真,几分隐忍,几分焦灼,甚至还有几分隐隐地兴奋,


    萧湛顺势走进一步,幽深的眸子变得更黯了,如同一处汪洋,刚好对上苏胤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骚得眼尾发红,萧湛的心狠狠一跳,萧湛专注地对上苏胤的眸子,反手将苏胤的手拽紧了,手中的帕子飘落,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落红,


    萧湛微微凑近,声音愈发地低了,但是却很稳,“苏胤,我不想忍了。”


    手中的人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萧湛没有给苏胤退的机会,不过苏胤也没有退地打算,两个人的呼吸都变重了。


    “苏胤,我也不想再等了,不想再慢慢来了。”


    琉璃般的瞳孔猛地一缩,萧湛原本就比苏胤高了半个头,此时的萧湛凑得极近,两个人的额头几乎要抵在一起,还有一缕碎发刚好落在了苏胤的颊边,很痒很痒。


    萧湛看着苏胤微微仰着头,也许是因为此刻的他,过于全神贯注,几乎调动了全身的敏感,耳边可能听到苏胤如同擂鼓的心跳声,还有好几息都不曾换过的呼吸声,还有通红的耳垂萧湛的眼神,准确无误地更是捕捉到了苏胤的小动作。


    萧湛的唇边的笑意更浓,每次当苏胤紧张的时候,懊恼的时候,或着情绪波动的时候,甚至是紧张的时候,都会无意识的这么做,而萧湛每每看到这个小动作,便会让萧湛的心中如同一枚圆滚滚的小珠子滚来滚去,闹得他一颗都不得安生,仿佛就是在告诉他,什么都不要管,他就应该尝一尝这味道。


    不,他是尝过的,而且还尝了两次。软软的,糯糯的,温润的,跟他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有一种全部被自己掌控的愉悦。


    根本就不够。


    “什么?”苏胤被萧湛盯得滋生出一股燥意,但是此时的他,为了强制自己镇定,在满是萧湛的气息的包裹之下,强迫自己定心,想要从萧湛的眸子里,脸色中看出一丝与众不同,看出一点玩笑来,可是他除了看到萧湛眼底的认真,执著,还有势在必得之外,看不出任何一丝作弄的痕迹。


    这让苏胤的脚步想退,却不退不了半步。


    如果可以,他此时应该做的不是傻傻地站在远处,而是因为利用他所有的机智谋略,来推测他应该怎么做,才可以把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只是他现在可以退开一步,给自己一丝喘息的空间,而不是在现在这种昏头的情景下,任由萧湛对自己散发着吸引。


    可是,这一刻,苏胤并不想,那双眸子认认真真地,不输任何一丝透亮的对上萧湛的眸子。一深一浅,暗潮汹涌。


    萧湛的视线在苏胤的眼底扫了扫,只觉得心里酸软的不太像话,“傻瓜,再不呼吸,就要晕了。”


    苏胤听得耳根一颤,眸子和唇都不由自主的微微张开,而后又很快地抿了抿唇。


    “呵呵,”萧湛笑得很轻,兴感的喉珠微微滚动,一只手不自觉地拽紧了苏胤的手,尽管握得很紧,苏胤却也没有喊一声疼,他微微潋了潋眸子,稍稍偏了脸,凑得几乎贴上了,视线的余光准确的落在苏胤的唇珠上,欲触而未触,而另外一只手悄然抬起,当决定不再压抑自己的心意,萧湛便释放了许多,轻轻捏了捏苏胤秀挺白皙的鼻尖,只一下,就在萧湛的手下,变得通红可爱。


    苏胤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才换过一口气,瞬间又紧张地忘记了呼吸。


    萧湛的唇角勾起,气息喷洒在苏胤的唇上,苏胤的唇抿的更紧,“苏胤,我记得上次说过,你若是再咬唇,我就要,亲你了。苏公子过目不忘,自有记性即佳,想必是不可能忘了。”


    怕苏胤躲开,萧湛下意识地将手换到了苏胤的后颈软肉处,在轻轻触上的同时,萧湛咽了咽口水,似乎是潜意识的身体本能的反应,萧湛下意识伸了舌尖,轻轻一点,一股苏苏麻麻的电流,瞬间在两个人之间游走。


    灼热,滚烫,还有埋在骨血深处的思念,带出了细细的酸涩,这种情绪来的太突然。


    那是在冰爽天地之间,孤寂了许久的灵魂,漫无目地行走在天地之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可是,这道光对于苏胤来说,太突然,他怕是无数个长夜里的幻觉,更怕对方只是一时兴起的逗弄,让他藏了七年的心事,再也包裹不住。


    苏胤不再缩在自己的方寸之间,而是学着萧湛的样子,轻轻地弯起了嘴角,“萧长衍,你的觉得,我是在邀请你吻我吗?”


    苏胤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又清,又冷,又淡,又软,可是萧湛听在耳边,就只觉得浑身酥麻。


    萧湛的心底忍不住冒出一个声音:完了,自己这是彻底栽了。


    萧湛的呼吸更重了,要命。


    萧湛忍不住将身体往苏胤身上贴近了一些,苏胤的语气和话,带着浓浓的蛊惑,让原本心里滚烫的萧湛连耳根都一热,这股子热意,还冲上了他整个脑子,蒸得他脑袋有些发晕,顿了一瞬,便从苏胤的鼻尖,移到了苏胤的嘴角,就在即将触碰之际,萧湛整个人的灵魂都开始颤栗,与前两次的亲近都是不同的。


    就在双唇即将相互触动的瞬间,苏胤的软白的手指的不偏不倚地抵了过来,眼底的笑意更深,“萧长衍,你还没有说,你不想忍什么了?什么事情,你不想再慢慢来?”苏胤顿了顿,声音越发的充满蛊惑,“还有,你不想,等什么?”


    萧湛的心口猛地一滞,呼吸一顿,唇珠抵在细软的食指上,眼神微微撩起,轻轻从喉间溢出一丝即为磁性的笑声,“我自然是,不想”


    “苏哥哥!”


    第143章


    忽然一道清凉的声音带着几丝兴奋,穿透了半座听衍阁,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仓促地拍门声,很粗鲁,极度不合时宜,吵得让人心烦。


    相识被响亮的拍门声给惊扰了,长廊上挂着的一排排宫灯,也在风中晃得厉害。


    光影摇曳,惊散了一汪春池。


    萧湛的背脊猛地一滞,被方才苏胤勾出来的,耳尾的那缕红晕渐渐消散,眼神瞬息变得凌厉,语气带了几分强势和催促,道:“手拿开。”


    萧湛知道自己来不及跟苏胤多说了,直接贴着苏胤的手指带了几分霸道,听着强势的语气,却也是他给苏胤的安全感。


    无双忽然的打断,让苏胤立即回了神智,方才滋生出来的隐秘,如同池鱼,都悄然退居于心穴深处,重新安于一隅。


    苏胤挑了挑眉,手指微不可查地细颤了一下,眼神带了几分回神之后的警告,“嗯?”


    萧湛眼神执着地与苏胤对峙了一会儿,神色渐渐变得有些懊恼,心知眼下是不可能要到苏胤的便宜了,不过方才自己的进一步,苏胤的反应让萧湛隐隐透着兴奋,让他能感觉到苏胤对自己的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不过,萧湛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苏胤,握住了苏胤的手上,以防止苏胤要躲,微微侧了侧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胤,亦不让苏胤有半分闪躲。


    眼神中的情绪,如果打翻了的陈酒,醇而绵长,厚而不冽,看似低调,却透着浓浓地勾人的吸引,愈久弥香,仿佛将人吸入深渊。


    萧湛的眉眼之间全是笑意还有几分幽怨和不甘,而后,张口便咬上了苏胤的食指


    刹那间,苏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那对双生蛊在作乱,一股酸麻的电流,流经了他全身的筋脉


    “苏哥哥!衍哥哥!”门外的声音又传来了,这回儿倒是稍微低了几分,还带了几分迟疑。无双在一通激烈的拍门声之后,发现,屋里的人并没有给他回应,稍稍有一丝迟疑。


    “衍哥哥?你们在里面吗?咦?不对啊,不是说衍哥哥回听衍阁了吗?不在这里,又能去哪里?”


    就在萧湛心里暗想能不能这么应付过去的时候,


    “吼~~”小白也蹲坐在门外,一双虎眼睛瞪得老大,还对着门里面嗅了嗅。


    门外的白虎的轻吼声,让萧湛放弃最后一丝挣扎……


    就在无双没有控制语气的自言自语下,一道与平时不同的低沉有磁性的声音穿了出来,似乎有些许无奈和不悦,“进来。”


    无双闻言推开门的手停顿了片刻,瞬息之间,脑海中便已经闪过了数个念头。


    不过只犹豫了三秒,无双便推开了萧湛的房门,冷静下来后,从方才萧湛的语气中,无双多少也听出些耐人寻味的情绪来,在进屋之前跟小白对视了一眼,眼神示意小白先进,谁知小白聪明得很,轻轻拱了一下无双的腰,将无双推了进去。


    无双一进门,便看见萧湛此刻黑了一张脸,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无双在这吉祥喜庆的除夕之夜,顿是滋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因为萧湛挡住了苏胤大半个身子,所以无双没有看到苏胤,只能看到一席金线流转的白衣,无双心中更是八卦之心大起,灵动的眸子一转,“衍哥哥,苏哥哥呢?”


    明知故问!


    萧湛略带警告的眼神刮了无双一眼。


    好在今日是除夕,无双心中有数,萧湛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才感敢放肆地欠一回。


    苏胤的眼神从那到咬痕处收回,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袖袍,把方才所有的旖旎都藏于长袖之中。


    苏胤稍稍一错,从萧湛的身后走了出来,眼神含笑地冲着无双点了点头,而后又冲小白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不知道是不是萧湛的错觉,他觉得,苏胤对小白似乎比对无双更亲近。


    “苏哥哥。”无双笑眯眯地打了一声招呼。


    小白也乐颠颠地走向了苏胤,苏胤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


    萧湛总算品出哪里不对劲了,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无双和苏胤,“你的苏哥哥可不在这里。……还是,你什么时候跟苏胤的关系也这么好了?”


    苏胤和无双两人闻言具是一僵,无双心底暗暗吐了吐舌头,糟糕,苏哥哥来将军府,我一激动竟然忘了衍哥哥还不知道苏哥哥的身份。


    无双冲着苏胤眨眨眼,刚想接话,一旁的苏胤便开口道,“怎么?无双除了这么叫我,也这么叫过别人了?”


    苏胤这话让萧湛听得更觉得有些不对劲,语气里的意思,看了一眼旁边的无双,仿佛无双本就应该这么叫他。


    “还能有谁?”萧湛轻哼了一声,问无双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无双瞬间哑了声,感觉衍哥哥似乎有些嫌弃自己来这里找他们?


    苏胤见萧湛没有听懂自己隐晦的暗示,便不再过多纠缠,“你方才说,要带我去见一人?”


    萧湛挑了挑眉,“见人只是顺便罢了。”


    暗示的意味十足。


    “哦?那萧小侯爷可真擅长临时起意啊!”苏胤眼神落在小白身上。


    “我方才可并非临时起意。”萧湛瞬间反驳道。


    直白而干脆的话,语气里全是认真,苏胤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用自己的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抚上了食指处的滚烫。


    苏胤眉眼染上了一层笑意,看向萧湛。


    不管你是不是临时起意,萧长衍


    无双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的来回,看着两个人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打哑谜……隐隐觉得有些不一样了,余光却意外瞥见了落在两人中间的地上的一方锦帕,上面沾染着被水化开的血渍。


    难道苏哥哥跟衍哥哥回将军府是因为有人受伤了?


    嘴比脑子快,“苏哥哥,你受伤了?”


    在无双的潜意识里,萧湛应当是不会受伤的。所以下意识地以为是苏胤受伤了。


    苏胤微微一顿,瞥见了落在了地上的帕子,弯腰将那方锦帕,用另一只手捡了起来,而后摇了摇头,“并非是我。是你,衍哥哥,受伤了。”


    苏胤的那句“衍哥哥”听得萧湛的心忽得一提,苏苏麻麻,连同看向苏胤的眼神都不也一样了,如果不是当下形势不对,萧湛定然不会这么干站着。


    “衍哥哥?”无双上前两边,面色忽然凝重起来,“怎么了?衍哥哥,您伤在哪里了?是不是还有我们没有处理干净的红楼的杀手?”


    “没有,无妨,手掌不小心割破而已。”萧湛背了手,从苏胤那边收回了眼神平静道。


    无双的话,苏胤立即捕捉到了关键,“你们前段时间清理里红楼的杀手?”


    萧湛没有说话,倒是无双机灵,想着能为萧湛多表示一下,立即接话道,“可不是,自从先前衍哥哥听说苏哥哥受伤了,当晚便下了令,我们花了五日才彻底清理干净了京都城内,所有的红楼杀手。”


    无双的话,让苏胤的呼吸一滞,手指不由自主握得更紧了,心里变得无比酸软,原来这人为了自己也会做这些,如果不是今日无双说起,或许自己要很久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一定不会认为他是为了自己。


    所以方才,萧长衍,你当真不是兴之所至。


    萧湛摸了摸鼻尖,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拿来说的,眼神示意的了无双一眼,让他安分些。


    “方才你不是问我带你去见谁?随我来。”


    “咦?苏哥哥不是来见我的吗?”无双俏皮地眨眨眼道。


    苏胤淡淡一笑,有了方才长廊上的一幕,自然也知道无双是什么意思,“我身上的金豆子,都在他那儿了。”


    无双缩了缩脖子,眼下他自问是不可能从萧湛手中讨回来了。


    “不过,等我回了苏府,你来便是。”


    无双眸子又亮了回来。


    萧湛也笑着插话道,“那我呢?”


    “萧小侯爷觉得呢?”苏胤忽然笑了开来,不同于以往的清浅,而是如同冬雪消融,透着浓浓的暖意。


    眼看着苏胤他们又有要,小白一直安静地跟着,忽然轻轻拱了拱苏胤的腿,苏胤停了下来,看了萧湛一眼,半蹲着身子,摸了摸小白的虎毛,顺势还挠了挠小白的耳朵,知道小白听得懂,“放心,也少不了你的。”


    苏胤的举动,以及小白舒服的眯着虎眼,微微仰头,笑得惬意的姿势,让萧湛僵在里门口,一道念头猛然在萧湛的脑海中形成。


    苏胤,竟然知道小白敏感的地方。


    连无双都是他告诉的,苏胤怎么可能会知道。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小白跟苏胤,在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了,甚至,比认识无双更早。


    所以,在云闲居小白第一次见到苏胤的时候,变对苏胤格外的喜欢。这根本就不是小白对待一个陌生人态度。


    萧湛对上苏胤的目光,三分探究,七分肯定。


    不过苏胤眉宇间的笑意未散,起身后,浅浅颔首,“萧小侯爷,天色不早了,请带路?”


    等看到萧湛带自己进了萧潜将军的听渊阁的时候,苏胤脚步微顿,心中清明了几分,依然猜到了是谁。


    可是当苏胤在院子里,看到柳长舟安坐在亭中,而萧潜正耐心地半蹲着替柳长舟细心地掖好毯子,怕柳长舟冻着。


    尽管萧潜背对着他们,可是那每一个细心的举动,以及柳长舟脸上的那抹细微的羞赧,都落在苏胤的眼中。


    柳长舟虽然目力还没有恢复,但是内力已经恢复,听力也是极好,“萧潜,你起来吧,萧二公子来了。”


    萧潜自然也听到了,把剩下的一点毯子掖好,“来了便来了,你身子弱,要在这院中赏梅,不遮严实点,容易着凉。”


    “并不会,我已经恢复了内力,这点冷,不算什么。”柳长舟淡淡道。


    “怎么不算,你听话。”


    柳长舟耳朵微红,他知道这话肯定是被萧湛他们听见了。


    “兄长,柳公子,我回来了。”萧湛带着苏胤进了听了,“兄长我带了苏胤。”


    闻言,萧潜才诧异地转头,看向苏胤的眼神带了几分高兴,连同看向萧湛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欣慰,“怀瑾也来了。”


    拍了拍萧湛的肩膀,“哈哈哈,好小子,本事不错,长大了。”


    萧湛轻咳了一声,“兄长,我今日带苏胤来,是有事相商。”


    “外面冷,不妨先请苏公子入座吧。”柳长舟适时开口道。


    苏胤看了一眼萧潜脸上的面具,便已经猜到了萧潜是暗中入京,没想到这对兄弟倒是信任自己。


    “萧将军,柳公子。”苏胤入座,“这座角亭倒是造的别致,阵阵梅香清洌。”


    “听小湛说,苏公子爱茶,这事萧湛方才特地吩咐了人,为你准备的,不妨尝尝?”萧潜也跟到了柳长舟的旁边。


    苏胤没想到萧湛竟然特地吩咐了人,安排了这么多,“多谢。”


    萧湛轻笑了一声,“你先试试。”


    苏胤看了一眼萧湛,没想到萧湛如此不过场面,在两兄弟的注目之下,还是给自己斟了一杯。


    方才入庭,便嗅出一缕清浅酸软的梅香,原以为是庭外的雪梅,没想到竟然是这茶。“梅香冉冉,回甘无穷。好茶。”


    萧湛侧了身,挑了挑眉,“那是不是比谢家的茶好喝?”


    苏胤轻笑了一声,“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湛满意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怀瑾,你可是不知道,为了做你的这盏茶,我的这座院子里的梅花,被要被小湛给薅秃了。”


    柳长舟在一旁笑了一声,开口道,“传闻萧二公子与苏公子不睦,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可信。没想到,萧二公子与苏公子的情谊当真深厚。”


    “这是自然,我与苏胤可是”


    萧湛一顿,忽然浮现苏胤离开京都城的时候,那一天,似乎,也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梅香,苏胤,都没有来得及留在京都过完除夕。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第144章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萧湛话音一落,众人便纷纷抬眼看向了他。


    萧潜探究地看了一眼萧湛,“即不曾体验过分离,又哪里来的这么多感慨?”


    苏胤坐在萧湛的身边,有那么一瞬间,他能看出萧湛神色中的那一抹伤感,这种情绪来得无缘无故,让苏胤忍不住在耳边响起,萧湛猩红着眼,一字一句地说“苏胤,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


    忽然心底生出了一股憋闷的情绪,连同看向萧湛的侧颜也有一些落寞,萧长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仿佛,我们会分开很久。


    萧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地一句话,竟然说了出来,而后低头,笑了笑,“没什么,我不过是想说,我与苏胤关系极好,若是有一天,我见不到苏胤,定然是会十分想他。就是不知道苏胤,你会不会想我?”


    “萧小侯爷觉得呢?”苏胤继续看着茶盏中冉冉升起的薄雾,迷了他的视线,呷了一口茶。


    萧潜听得爽朗一笑,“哈哈哈,也就怀瑾你能拿捏他。”一边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钥匙,递向了苏胤,“方才空时听青帝念起,追月节的时候,小湛不懂事,跟你抢了一处宅子,多亏了怀瑾你心善,还救了他。少时常听小湛说起你喜欢南方,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没什么好送的礼物,这是我们萧家此前在钱塘的宅子,平日也是闲置着,怀瑾务必收下。”


    苏胤闻言微楞,赶忙站起来,后退了一步,“萧将军,您这份礼太重了,怀瑾受之有愧,万万不能收。”


    萧湛微微眯了眯眼,倒是没想到兄长出手这么大方,钱塘的那处宅子,他是有印象的。


    萧湛伸手便替苏胤接过了钥匙,强塞给苏胤,也不顾苏胤拒绝的目光,笑道,“苏胤,兄长难得出手这么大方,今日是除夕,他送你,你收下便是。”


    柳长舟也冲着苏胤的方向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卷轴,放在了桌上,“苏公子,先前在药庐,幸得容大夫和苏公子的人关照,长舟彼时神智未清,本应当备礼亲自登门拜谢才对,是长舟失礼了。这是一张残卷,老实说,长舟也无法参透,或许是一卷茶经,也不知道对苏公子是否有用,还望笑纳。”


    苏胤没想到会是这番场景,有道是无功不受禄,虽然他确实救了柳长舟,但是却不能凭白受了这么重的两份礼,可是若真如柳长舟所言,是有关于茶经,苏胤亦不免有些心动。


    略作犹豫,取出了一块雪白剔透的滏阳玉,玉心一点朱红,十分亮眼,“柳公子,举手之劳罢了。当真不必挂怀。怀瑾惭愧,心中确实有意这份茶经残卷,而无功不受禄,这块滏阳玉有极好的明目清肝之效,便当做是怀瑾的回礼了。”


    柳长舟和萧潜具是一惊,苏胤说的轻巧,这滏阳玉千金难求,怕是整个九州,也只有5块,其中四块分别存于各国皇室,仅有一块流落民间,没想到竟然在苏胤这里。


    而且,苏胤这块滏阳玉,已经生出了朱红的玉心,传闻这玉心有活死人之效,乃天下奇药。


    萧潜郑重从苏胤手中接过了滏阳玉,神色认真道,“先前长舟受伤,多亏了怀瑾请来容神医,今日这块滏阳玉,按理,我们本不当收,但是确实又于长舟十分有裨益,萧某感激不尽,算是萧某欠怀瑾一个人情,将来怀瑾若是有需要用到萧某的地方,直言便可。”


    柳长舟摇了摇头,“萧潜,你无须替我,苏公子的这份情,长舟自会铭感五内。”


    苏胤看了柳长舟和萧潜一眼,轻声道,“萧将军,您的确无需如此。能帮助到柳公子是怀瑾的荣幸。况且,怀瑾也没有做什么,是柳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怎么不用?”萧湛忽然出声,安抚地看了一眼满脸错愕的苏胤诧异,冲着萧潜神色认真道,“兄长,叶音也说过,她来之前,若非苏胤让容行及时援手救助,柳公子怕是很难痊愈。柳公子如今在我们萧家,您的事,便是我大哥的事,我们萧家有恩必报,苏胤对柳公子的恩,理当咱们萧家来还。我看也不用等来日,不如就今天吧。”


    柳长舟在一旁听得一阵无奈,摇了摇头,却被萧潜一把按住,“你坐好便是,小湛这话说得没错。”


    萧湛笑着看了苏胤一眼,只见苏胤正目不转睛地看向兄长和柳公子,萧湛也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兄长与柳公子确实般配。这件事,本也瞒不住,柳公子身上中的蛊被压下去了,那么就不难猜测他们两人的关系。


    萧湛又看向萧潜,彼时的萧潜脸上因为带着面具看不出什么神色,但是眼神落向萧湛,早已布满了然,自己的弟弟他还能不清楚他的心思?


    萧潜也取了一盏梅茶,吹了吹,一饮而尽,梅香入喉,“你这臭小子,怀瑾若是有事,但说无妨。”


    他护着柳长舟,而萧湛对苏胤的心思,他这个做大哥的也早就知道了,对于维护自家媳妇儿,找他敲竹杠这件事,在萧潜眼里,并不觉得萧湛的做法有错。


    苏胤微微一愣,心中大抵有了几分猜测,只是他也知道,那件事非同小可,定然不可能现在提及。


    正当苏胤想起身拒绝,萧湛忽然伸手压住了苏胤,“兄长?您在剿灭楼的时候,得了一块好料,不妨送给苏胤,让我为他打造一柄武器防身,如何?”


    萧潜不动声色地继续喝着茶,而后笑道,“你小子,今天真是拖家带口来进货的吧。”


    萧湛笑着回应道,“兄长不也是嫌那块材料虽好,却是多余,所以交代了让长衍处理吗?如今不过顺水人情,前段日子,楼在京都城中都敢暗害苏胤,留苏胤一个人,我多少是有些不放心的。”


    萧潜略一沉吟,而后点了点头,“竟是这样?也好,怀瑾等你年后哪日方便,便来取了便是。”


    苏胤神色猛然一怔,说不触动那是假的,站起了身,恭恭敬敬地替萧潜和萧湛各斟了一盏茶,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退了三步,施了一礼,“怀瑾今日只能以茶代酒,就萧将军的一盏热茶,在此谢过萧将军。”


    苏胤知道萧湛为自己争取来的是什么,那是眼下他们最紧缺的东西。


    萧潜和萧湛自己心里自然也清楚。


    苏胤而后走向萧湛,眼底含满了笑意,还有藏在深处的真心,“萧长衍。”


    萧湛走到苏胤面前,轻轻凑近,轻笑了一声,而后压低了声音,“我,并非一时兴起,意气用事。”


    “嗯。”苏胤轻应了一声,顿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天色已暮,萧长衍,我也该回去了。”


    “好。”萧湛点了点,“兄长,那我先送苏胤回去。”


    等苏胤走到镇国将军府门口,雪已经停了。经过一整天断断续续地落雪,整座庭院中也积起了厚厚一层,踩在雪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苏胤看到门前镇国将军的巍巍石碑,与苏府门口一般静静地矗立在街口。皑皑的白雪将它覆盖,却挡不住镇国将军这四个墨笔大字。


    苏胤停了脚步,看着这块石碑,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萧湛便在一旁等着。


    “萧长衍,你方才在车上说,要跟我赌什么?”苏胤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湛,浅棕色的眼眸中,一如既往的专注。


    苏胤身后的长发被一阵阵的风卷起一层又一层,有几缕墨发缠住了苏胤的睫毛,萧湛走进一步,用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替苏胤拢了拢散落的发,“我跟你打赌,从明年起,往后的每一年,你都回来我们萧家过你年。”


    苏胤猛的一怔,浅浅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仿佛被皑皑的白雾所覆盖,可是萧湛的音,却如同雨点一般,密密麻麻地敲打在他的心上,他无法穿脱这层水雾,身子也同日被一根无形的缰绳困住了,一动也动不得。萧湛看着苏胤这般惊讶紧张的样子,只觉得更加可爱了。


    忽得,长街上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长长的梆子的声音,清脆响亮,这是在提醒百姓们,陛下已经发完百福宴,各家都可以开席过年了。


    于此同时,长街上,百姓们欢笑地声音更浓烈了。


    大禹过除夕,讲究是极多的。


    等百官得了陛下封赏的百福宴之后,会由御军亲自护送三公四辅为首的大臣们回府,所过之处,还有司福公公一路同随,向百姓们分撒百福,寓意君民同贺。


    “怎么?敢不敢?”萧湛的眼底都是笑意,不过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拽着,身子微微向苏胤倾着。


    “好啊。”


    苏胤的声音并不想,却如同一道春雷劈在了萧湛的心上,五内如烈火里炙烤一般的烫,无数的电流化身为小蛇,在他的体内乱窜,如果不是门口人来人往太多,萧湛这会儿只想把人好好地搂入怀中,做他方才没有做完的事。


    “既然你有这般兴致,那,我便赌,明年萧小侯爷在苏府过年。”


    萧湛放声笑了开来,“好啊,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对于他们来说,在那里过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一起过年。


    萧湛懂,苏胤也懂了。


    萧湛终于心满意足地将苏胤送回了马车旁,原本一直在门口候着的苏二和苏大,也被萧府的人请进了府中等候,看到苏胤出来了,便终于望眼欲穿地跟了上去,去赶了马车来。


    “公子。”


    “萧小侯爷。”


    “二少爷,苏公子。”正当苏胤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然被一道声音给叫住了。


    “润婶,怎么了?”


    润婶是萧府的老人了,是跟着萧老将军从北疆一起回得京都城,一直和德叔一起伺候着萧老将军的饮食起居。


    萧湛一转身便看见润婶端了一份天青如意盏来,不知道里面盛了什么好东西。


    苏胤看了一眼萧湛,虽有不解,听得萧湛喊了润婶,便也跟着打了招呼,“润婶,您可以是有事?”


    润婶听苏胤竟然对自己这般尊重,当下心中欢喜得紧,喜庆的脸上笑开了花,“苏公子吉祥万福!是老奴来晚了,惊扰了苏公子。”


    萧湛看了眼润婶手中端着东西,问道,“润婶,这是什么?”


    润婶笑眯眯地看着萧湛和苏胤,“二公子,这是方才老德,特地让风遥赶回来,报信说今日苏公子要来府上,老奴,特地为苏公子准备的玉蕊福圆汤。可是不巧,老奴紧赶慢赶,到了这会儿才炖好,怠慢了苏公子,苏公子,还望您雅量。”


    苏胤疑惑地看向润婶和萧湛,而后目光落在了那盏玉蕊福圆汤上,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只是苏胤不知道,其实萧湛也不知晓,他们家还有这种习俗?


    萧湛笑着上前一步,“润婶,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习俗?”


    “二少爷,您还小,府上又多少年不曾办过喜事了,您自然是不知道的。咱们北境的规矩,若是新,客人头一回来家里,为了表示祝福和欢迎,便得煮上一盅,是润婶手脚慢了,煮晚了。”润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苏胤。


    “哦?若是这样,那这一盅甜汤,你可得带回去喝了。”萧湛从润婶手中接过了甜汤,将苏胤送上了车,“子时,我来找你。等我。”


    随着马车的轻轻动了起来,萧湛的那声“等我”慢慢的飘远。


    苏胤坐在马车上,看着精致的碗盏内,那一碗散着热气的甜汤,抬手刚刚拿起汤勺,便看到自己食指上,依旧清晰的那一圈牙印


    萧湛看着苏胤的马车慢慢消失在长街的人群中,润婶等着萧湛一起回去,“二少爷,是润婶太慢了,煮得晚了,没能留下苏公子在府中。”


    “辛苦润婶了,等明年再煮一碗便是。”


    “好好好,等明年除夕,也不知道苏公子会不会喜欢喝,我多做一些。再给大公子和柳公子也做一份。”


    “好,不过,润婶,可有我的份?”


    “自然是有的,咱们北境的规矩啊,可是两位新人都要喝的。”


    无双忽然从旁边的小径走了出来,“润婶婶,那无双的那份也有吗?”


    润婶见忽然出现的无双,笑得更欢,“你啊,还小勒,自然是没有的,等你长大了,带回来了媳妇儿,润婶也给你做。”


    “哦?北境还有这等有趣的规矩?倒是从未听人说起过。”


    “润婶婶仔细讲讲吧!”


    第145章


    这一顿年夜饭,是萧湛的记忆中,吃得最热闹的一次年夜饭了。


    府里上上下下,焕然一新,许是因为今年多添了不少人,萧老将军直接吩咐将晚膳安置在了四方厅。


    萧湛看着一道道上来的菜,冒着热腾腾的雾气与香气,看着兄长,阿姐,还有爷爷他们都在,除了自己已经近七年未曾见过的父亲之外,所有的人都在了。


    他一个人冷了太久,初时不觉得,因为热闹本就是别人的。现如今,当热闹也属于他了,便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温暖和家。


    他本就是有家的,曾经是他没有护好他们。


    “长衍,过了今年,你就是真正的长大了。可惜你父亲今年没在,不知道咱们府上这么热闹,若是你父亲在,定然十分高兴。”萧老将军放下筷子,欣慰地看了一眼萧潜和萧湛。


    萧湛听到萧老将军叫自己,骤然抬头,“嗯。”


    当年,受诏与爷爷一起回京都之时,爷爷曾经和父亲说过,等他弱冠之时,便要将他带回北境去。


    所以将将只带了九坛天山映雪。


    只是,自己现在还不能走,之前是因为还有事没做完;如今又多了一个人想带走


    萧老将军又看了眼萧潜,人多,又不好直呼其名,只能喊道,“你这个臭小子,坐在长舟旁边,怎么不知道替长舟布菜,傻坐着,难不成还让长衍帮忙?”


    萧潜笑了笑,其实他一进屋,就已经为柳长舟布置好了所有,只是看萧老将军停下来说话,这才将注意力分散了,萧潜也不辩解,“是,萧老将军说的是,是我怠慢了客人。”


    萧老将军用手指了指萧潜和萧湛一圈,“你们这些臭小子,我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跟在屁股后面跑了。”


    萧老将军的话落,便引得在座的人都哄堂大笑。


    “老爷,您啊,是想念将军了吧。”润婶端了一份热腾腾的汤,放在了桌上。


    “你怎么还在忙活,快跟老德一起坐下吃饭吧。”萧老将军抬手点了点老德,忽然又想到了,“对了,今天给苏公子的那份甜汤,可看着他喝了?”


    “刚好赶上,不过二少爷给苏公子带上车了。”润婶笑意盈盈地答道,“笼里的喜钱,也压着了。都是老爷您以前吩咐好的,不敢怠慢。”


    萧湛加菜的动作一顿,敏锐地捕捉到了爷爷和润婶之间的对话里的那句“以前吩咐好的?”


    爷爷是什么时候吩咐的,又是吩咐的什么?


    萧湛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萧老将军,故作随意地问道,“什么喜钱?我怎么没看到?”


    萧老将军扫了萧湛一眼,没有理会,反而看向了柳长舟。


    虽然已经年近花甲,一双带着皱纹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长舟,听说你是初次来京都。在萧家可还住得习惯?”


    柳长舟视力尚未恢复,循着萧老将军说话声音的方向,起身相敬,“多谢萧老将军关怀,长舟残躯一具,这些日子多亏了萧家的照拂,生死之恩,长舟铭记在心。”


    “诶?”萧老将军挥了挥手,示意萧潜将柳长舟扶好坐下,“先不说别的,单说你外公与老夫曾经在战场上也是过命的交情,我们就是一家人,不必拘于俗礼。以前你从哪里来不重要,老夫也不看重这些。今日,你既然在我们萧家过了年,往后便是我萧家的人,有萧家在一日,就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你只需要安心住下。萧家别的不多,就宅子多。前几天听老德说,你要年后要搬出去,到时让这两小子带你去挑,觉得哪里住的舒服,直接说,在这里,不用委屈自己。”


    萧老将军说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萧潜,萧潜心头顿时一热,心中暗叹,不愧是爷爷,这样,长舟应就不会跑了吧。


    萧潜在桌案下,捏了捏柳长舟的手,轻笑道,“这话不假,萧老将军,在知道你来府上的第二天,便差德叔给他送来了一份地契,我都替你收下了。”


    柳长舟哑然失笑,原来萧家人,竟然都喜欢送人宅子。可是心头却暖得很,他母亲鲜少跟他提外公的事,他年幼时对外公的记忆也很有限,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的外公都给了他最大的温暖。就像是偷来的一样。


    一直冷着的心,可是在萧家的这几日,竟然让他又重新觉得,这人间,当真没有这么冷。


    “长舟,谨记。”


    萧老将军看了眼柳长舟如此懂事,十分满意,笑得更是开怀,几杯热酒入腹,话都多了起来,“说起老夫与你外公的渊源啊,你长舟这个字,应该还是你外公给你去的吧。当时长渊先出生,你外公来参加了长渊的百岁宴,那时候,就定了长这个字,你外公觉得寓意好,直说将来要是有孙子,也得字里带一个。哈哈哈。”


    萧湛给自己倒了一杯苏胤送来的酒,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坐姿,听着爷爷难得放下那端着的气势,说着那些旧事,连日里的阴霾都扫空了,嘴角忍不住噙了一缕极为轻松的笑,若是苏胤也在就更好了。


    忽远忽近的爆竹声陆陆续续地响彻了整座京都城,百姓们吃完年夜饭,也都热热闹闹地出来在街上游街过年,欣赏赶年兽的表演。


    等萧湛他们吃完年夜饭,已经过了酉时。


    萧老将军拍了拍萧潜和萧湛的肩膀道,“你们俩随我来书房。”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萧潜交代了柳长舟一句,就跟了上去。


    进了书房以后,萧湛明显感觉到爷爷的神色有了变化。


    “坐吧。”萧老将军自己也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椅背,“长衍,今日陛下召你所为何事?”


    萧湛将今日在武英殿发生的事交代了一番,语气中带了几分锐气和肯定,“爷爷,若我所料不差,陛下,应该是想试探我。而且比起我是不是断袖,他似乎,更在意我与苏胤之间的关系。”


    这小崽子想来套老子的话?


    萧老将军背过身,所故意装作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自己在京都是什么口碑自己不清楚?苏怀瑾在陛下心中又是什么分量?总归是希望你离苏怀瑾越远越好,免得带坏了他。”


    “那爷爷,为何您还想着撮合我跟苏胤?”萧湛直接笑道。


    萧老将军这才抬眼认真地看了一眼萧湛,这小崽子还挺敏锐的,润嫂的一句话能惦记道现在。


    “孙子总是别人家的香,你有意见?”


    萧湛无辜被萧老将军嫌弃了,笑道,“爷爷,您都跟苏国攻争了多少年了?”


    萧潜在旁边听得摇了摇头,眼底透出了几分笑意,开口道,“陛下会在意很正常,毕竟将来怀瑾是要执掌辅国将军府的,我们萧家和他们苏家,各自执掌大禹近乎一半军事力量,若是我们两家走得太近,陛下不可能不忌惮。不过陛下今日特地叫了容乐公主和五皇子一起,我推测,陛下应当是有想法了。只盼着,不要勉强在小湛身上强加婚事才好啊。”


    萧老将军刮了一眼萧湛,而后摇了摇头,“眼下还不至于。不过我今日得到消息,开春之后就难说,陛下应该是有赐婚的念头了。”


    萧湛和萧潜对视一眼,双双一惊,立刻会意。


    爷爷说得对,自己奉旨断袖,陛下应该不会给他赐婚,兄长又在外打仗,只要兄长一日不出现在京都城,就不可能被赐婚。可是,还有一个萧青帝!


    萧青帝若是依着年纪,早就过了及笄婚许之年,可陛下忌惮萧家,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毕竟萧青帝可是比萧湛大三个月。


    萧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在让萧青帝走上被子的路,“爷爷,阿姐不能嫁。”


    “如今北境边防安定,难保皇帝不会动心思;好在最近多事之秋,就看一案,你小子怎么处理了。”萧老将军又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有几分戏谑,“不过,听说太后可是有意要给苏家指婚了,你这臭小子,再不抓紧,到嘴的媳妇儿可就没了?老夫的孙媳妇要是没了,你也就不用进萧家的门了。”


    “什么?”萧湛猛地起身,顿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太后想要给苏胤指婚?


    不过瞬间萧湛又冷静下来,贞元帝绝对不会轻易给苏胤指婚,毕竟前世,贞元帝直到驾崩,都没有给苏胤指婚。


    转念之间,萧湛脑海中仿佛触到了一根弦,上辈子贞元帝真的没有给苏胤安排过婚事吗?这可能吗?


    但是这辈子,确实与前世不同,贞元帝要是怀疑自己与苏胤就一定会给苏胤指婚。


    萧湛的脸色更为阴郁了。


    “你跟爷爷透个底,你与苏家的小狐狸,到哪一步了?”萧老将军看着萧湛的脸色精彩地变化,直白问道。


    萧湛微微低了递眼,挡住了眼底的情绪,再抬眼,眸色中满是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让他娶别人。贞元帝若是给他指一个,我便杀一个;赐两个,我便杀一双。”


    今日之前,萧湛没有主动跟萧老将军提过他和苏胤的事,若非之前苏国公来找他,萧老将军也没想到这么快萧湛就跟苏胤重新和好了。


    现在萧老将军确信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在跳跃的火光之下,多年前的一幕幕如同快速的在萧老将军的脑海中闪过。


    像啊,实在是太像了。若是当年


    萧老将军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不错,算有几分老夫当年的气势了。不过只要苏家不松口,你能搞定,就就不用过于担心。”


    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出于直觉,他总觉得,爷爷似乎知道不少。


    “嗯。”萧湛点了点头。


    “小湛,你方才提到五皇子主动要求陛下赐婚,摆明了是破釜沉舟,你要警惕。”萧潜忽然出声道。


    “兄长放心,司徒瑾裕这边,我不会给他机会。”萧湛想到今日在武英殿,司徒瑾裕说的那番话,便觉得一阵恶寒。


    “爷爷,还有一事,今日多亏长衍提前布局,我们抓到几条鱼。有两人身份特殊。担心劫人,我亲自将人关在了暗牢。”萧潜面色凝重道,“今日交手,我怀疑幕后之人,对小湛的势力十分了解,若非我和无双在,要抓住他们,难。”


    太液山祭祀的信雨,陛下的临时诏见,司徒瑾裕的表白,这桩桩件件,幕后之人到底参与了什么,就要看这几条鱼了。


    萧湛起了身,走到一盏立灯旁边,拨弄了一下灯芯,“今日之事,若有预谋,那么司徒瑾裕应该也是其中一环,至少他应该跟幕后之人,有所接触。”


    “你是怀疑,幕后之人,通过司徒瑾裕知道了你的实力?”萧潜道,“很有可能,毕竟无双和我,都是最近才道京都。”


    烛火随着萧湛手下的拨弄而不停地跳动,“光凭司徒瑾裕,在太液山这件事,他是做不出来的,而且若没有后台,他也不敢在陛下说这些。”


    萧湛冷笑了一声,“要么就是将我绑在一起,要么就是他当真是看好了一门亲事,要用断袖之癖来逼皇帝给他许亲,以退为进。但是无论是那一条,都不可能是司徒瑾裕他自己想出来的。”


    萧老将军难得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小子终于想清楚了?”


    “爷爷,之前是我将司徒瑾裕认错了人,才会帮他。”


    “认错了人?”萧潜皱了皱眉。


    萧湛不想详细说,只是简单解释了一下。


    萧老将军坐在书案后面,一边听,一边沉默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小年纪,就心思不纯,那你要如何处理?”萧潜曾经就很诧异,萧湛以前明明与苏胤十分要好,怎么又忽然跟司徒瑾裕走得那么近,自己虽然规劝过,但总也不好过度插手,殊不知竟然是这般阴错阳差。


    “司徒瑾裕今日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一定有后手。他既然这么想要成亲,我会成全他的。”萧湛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萧湛松开了手中的铁匙,转身看向萧潜,“兄长不妨说说,最后有破绽的人是谁?”


    萧潜看了一眼萧湛,又看向萧老将军,“司库副史赵夜海。”


    “赵夜海?”萧老将军面色微沉,“当年陛下为了分权,军资库的管辖权交给了丞相手中,下设司库史,分正副。我们与李建兴不和,回回分到萧家的军资总是以次充好。不过赵夜海这老家伙倒是个墙头草,谁也不得罪,暗中会给萧家的军资混一些好军械。竟然是他?”


    萧潜知道黑炎军的军资一直被克扣,所以他们才不得以需要自己筹备,不过他人远在北境,倒不知赵夜海他们在军中臭名昭著,竟然中间还有这一层,“爷爷,他给予我们萧家些许便利,可这本当如此。也不能说明这人是清白的。尤其是赵这个时机出京,怕是很难干净。这个人还得查。”


    萧老将军点了点,“不错,是该查。不过你们怎么会跟踪他?”


    萧潜笑了笑,“那是小湛的功劳。小湛怀疑李建兴,所以将他管辖的几个重要官员,都一直暗中派人看警惕。”


    萧老将军手握成拳,敲了敲桌案,脸色有些古怪得看了一眼萧湛,“是西洲湖的水有奇效?落了一回谁,你这臭小子变聪明了不少。”


    萧湛一愣,方才沉重的气氛,被萧老将军一句话轻松地化解了,萧湛轻笑了一声,有些自嘲道,“若是再不看透,就是真蠢了。”


    “哼,是蠢,不过也算蠢得情有可原。”萧老将军粗声道。


    萧湛哑然失声,什么叫蠢得情有可原?


    萧潜在一旁宠溺地看向了萧湛。


    自己这个弟弟,他一直是很心疼。从小心高气傲,却被皇权困住了,父亲和他总是担心他,怕他被敛了獠牙,会一蹶不振。


    幸好自己的弟弟,一向不会让他们失望。


    萧潜知道爷爷嘴上这么说,心里对萧湛也是宝贝的很,而且自己的弟弟的才华,也从来不下于他,又怎么会真的蠢。就是心里太重情了,才会被司徒瑾裕利用。


    萧湛颇为无奈地看了一眼萧老将军,“爷爷,在说正事呢。”


    萧老将军收回挪揄的眼神,开口道,“李建兴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在找的楼的账本,应该就在他身上了。你让人盯着李建兴也没错。不过赵夜海虽然有问题,却不是李建兴的人。”


    “不是?”萧湛和萧潜都闻言一惊,“那他是谁的人?”


    “永宁侯。”萧老将军沉声开口道。


    “什么?”萧湛有些不敢置信,“永宁侯,安侯爷?爷爷,这是怎么回事?”


    “这其中的恩怨说来话就长了,这件事,现在告诉你们也没有用,而且知道这件事的人,估计也没有几个,明面上,所有人应该都以为,赵夜海是李建兴的人吧。”萧老将军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愿意提及旧事,“赵夜海此人,你们若是要查,便查查吧。这么多年,人总是会变的。长渊,那另外一个人又是谁?”


    “东陵皇室。”萧潜眼底一片漆黑,“虽然不知道她的确切身份,但是她身上有东陵皇室的图腾,错不了。”


    “东陵皇室的图腾?”


    萧湛瞳孔微缩,猛然想起,容行的药庐里还躺着一个北齐的皇族。


    萧湛只觉得有一张很大的网,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大禹朝内部,正在铺开,执棋者,到底是谁?


    各国皇室牵扯其中,这已经不仅仅是谋逆的野心了。


    “兄长,据我所知,东陵皇室的图腾都在隐秘之处,您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先前我们并不知道有这人的存在。”


    “无双带人回来的时候,说是谢家给他的消息。”萧潜看了一眼萧湛道。


    “又是谢家?”萧湛的第一反应便是,又是谢清澜?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今日他带苏胤去见兄长,碍于柳长舟在场,所以关于那个矿的事,他原本是想跳过谢家直接跟苏胤合作,没想到谢清澜又给了给他们这么一子,这合作就算萧湛不想,也很难在拒绝了。


    谢清澜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十四洲的情报网,竟然无法查出他们的来历?


    萧老将军看了眼萧湛的反应,“你与谢家有过节?”


    萧湛有些不爽的神色自然是没有瞒过萧老将军的眼神,“不算有过节,只是单纯的个人恩怨罢了。”


    至于是什么个人恩怨,萧湛当然是不会说的。


    萧老将军见萧湛是这幅神色,笑道,“谢家,之前你说的合作,他们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既然对方不停地示好,我倒是觉得,合作一把也无妨。至少于我萧家是共赢。”


    “嗯,刚好趁着兄长也在,便等年后吧。”萧湛看向萧潜征求意见。


    萧潜点了点,“谢家是四大家族中,唯一一只底蕴传承丰厚的家族,而且谢家一直都是不涉党争,确实值得合作。”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那件事,你们兄弟俩一起商洽便可。”萧湛将军用手揉了揉额头,“把人看好,也不急于一时。今夜是除夕,该去哪儿去哪儿,一会跟我这个老头子待在书房算什么?”


    兄弟两对视了一眼,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都已经这么晚了。


    “爷爷,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长衍,你记得,做事切不可留下尾巴。”


    萧湛颔首应了。


    从萧老将军的书房出来以后,萧湛看向自己身边的萧潜,神色认真道:“兄长,你找到赵夜海的时候,保护他的人跟那些人,是否是同一批?”


    萧潜拍了拍萧湛的肩膀,他自然是知道萧湛这么问,应当是担心永宁侯府会牵涉其中,而萧家与永宁侯府又一直是世交。


    “虽然是同一批人,但是诚如爷爷所言,时间久了,人总是会变的。这件事,也不一定就说明跟永宁侯府扯上关系。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嗯。”


    萧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所有的星辰都被乌云所挡,月亮也隐没在了云端之后,萧湛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扯出一抹笑,“兄长,可是要带柳公子去逛一逛京都城的长安街?”


    萧潜看着萧湛,“嗯,听长舟的吧。你可要用去?”


    “我就不了,不打扰兄长的二人世界了。”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萧湛忽然勾了勾唇角,方才的不快都散开了,语气带了几分炫耀道,“我也与苏胤约了,我子时去找他。”


    萧潜脚步微顿,“为何是子时?”


    “想与苏胤一起守岁。”萧湛答得理所当然。


    “那为何不是现在就去?”


    “……”萧湛忽得眸光一亮,挑了挑眉,“兄长说得极是。”


    萧湛刚回到听衍阁,便看到常邈带了安小世子身边的元宝来过。


    元宝一见到萧湛回来了,立即上前道失了一礼,“萧小侯爷万福。”


    萧湛眼神示意了一下常邈,常邈会意赏了,“你家主子让你来找我何事?”


    元宝得了赏钱,心里的紧张消了一些,尽管见了萧湛这么多次面,但是看到萧湛心里还是发慌,“回萧小侯爷,我们世子让我来给萧小侯爷道福,世子说他今年不能陪您一起去夜游西洲湖了,等明年正月里,我家世子再来给您拜年。”


    萧湛眉尾微抖,他完全忘了这回事,经过这么一提醒才恍惚记起,前世自己好像每年除夕都会跟安宁,钱典玉他们一起泛舟游船西洲湖。


    只是,那些片断太久远了,远到早就已经淡出萧湛的记忆,此时此刻,他只想去找苏胤。


    “你家世子跟谁一起出去了?”


    常邈见萧湛这么问,也看向了元宝。


    元宝被两道视线看得有些腿抖,“我家世子,被,被萧太傅府上的大公子带走了。”


    “嗯。”萧湛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常邈。“你回去吧。”


    “是。”


    “风遥,我要出去一趟,你也去忙你自己的事吧,不用跟着我。”


    常邈看着萧湛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一片酸涩,少爷真的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身边熟悉的人,都在离他远去。


    等萧湛彻底看不见人之后,常邈才轻声开口,“好。”


    萧湛走到后院,小白见萧湛来了,赶紧放下自己口中的美食,轻吼了一声,小跑到了萧湛面前,亲昵地用虎头不停地蹭着萧湛。


    萧湛神色柔和了不少,挠了挠小白的耳朵,看着小白舒服地笑得虎眼都眯了起来,心情顿时舒服了不少,“老白,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小白笑着的眼睛动了动,似乎在思考这个他是谁,“吼…”


    “愿意跟着去的话,就得听话。”


    “吼……”


    一人一虎出行,为了不引起路人的恐慌和围观,萧湛只能带着小白乘马车,所以等萧湛到了苏府,已经是亥时了。


    萧湛看着那堵一丈高的高墙,又看了看自己腿边的白虎,脸色微微有些变化,萧湛用脚踢了踢笑得欢快的小白,“诶,可说好了,一会儿进去了,不许吼,否则我卖了你。”


    “吼…”小白没后半声都被萧湛眼疾手快地捂回了老虎肚子里。


    半响之后,在萧湛犹豫要不要将小白扛起来的时候,小白似乎看懂了萧湛的眼神,虎躯一转,变跳上了马车架,又是一跃到了车顶,而后借了马车的便利,非常轻松地跳上了墙沿。


    不愧是习惯了飞檐走壁,小白踩着墙沿之上,一脸的得意之色,兴奋地甩了甩长长的虎尾,墙沿上的雪被小白一同胡扫,纷纷落下。


    萧湛看着小白激动的模样,也笑着摇了摇头,纵身一跃,一人一虎顺利溜进了苏府。


    有了一次经验之后,萧湛倒是更加轻车熟路,就算带着小白,很快便找进了苏胤的院子。


    看了一眼身边的白虎,萧湛笑着摇了摇头,尽管萧湛自己也没想到,都活了两辈子了,自己竟然还会干这么幼稚的事。


    萧湛快,小白比他更快。


    在接近苏府的时候,小白便已经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苏胤的气息。


    当意识到萧湛是带它去找苏胤的,一路上都兴奋的不行。差点忍不住吼出声,幸好萧湛眼疾手快拍了小白一掌。


    呼啸声被咽了回去,小白张了张血盆大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萧湛笑了笑,有了小白那灵敏的鼻子,一人一虎走得格外顺利。


    萧湛幻想了无数种见面的方式,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种。


    夜深了以后,温度就凉了许多,每一阵冷风吹过,都是带着一阵刺骨的寒意。天上已经不知不觉飘着细细碎碎的雪花。


    雪下得不大,许是因为池子里蒸腾的水雾太热,薄薄的雪花一接触到水雾,便化了开了,如同此时萧湛的心。


    氤氲的温泉池里,苏胤一头漆黑的长发遮挡着了他瘦削的脊背,但是那一双雪白的蝴蝶骨,若隐若现,春色满园关不住。


    萧湛的脚被钉在了原地。


    当心意被自己剖开,当自己对苏胤的*望不再压抑,再次见到这般令人浮想联翩的景象,萧湛觉得,无论自己如果还能做一个正人君子,怕是真的不行了。


    心头仿佛一头猛虎咆哮着冲下了山。


    不仅是心头的那只猛虎,萧湛身边的那头小白也没闲着,见到了苏胤,虎躯猛地一震,早就把萧湛的嘱咐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轻吼了一声,咧着虎嘴就要冲着苏胤飞奔而去。


    得亏了萧湛及时回过神,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了小白乱舞着的虎尾巴。


    小白刚扑出去,变被萧湛扯住了尾巴,条件反射地回头,一整张虎脸都不满了不爽,想凶一下萧湛,却又不敢,最后只能化为一道低低地呜咽声。


    苏胤闻声回头,便看到了假山之后,一人一虎,对峙着有些滑稽的画面。


    温泉池里雾气蒸腾地过于热闹了,不仅迷了苏胤的眼,还乱了苏胤的心。


    透过层层叠叠的迷雾,仿佛是看到了海市蜃楼。


    看着眼前的画面也过于生动了一些。


    之前萧湛狠狠拍了虎头一掌,“不准胡来。”


    “萧长衍?”苏胤的声音忽然透过了那如梦如幻的迷雾,惊得萧湛的心狠狠一跳。


    萧湛一把转过了虎头,无论小白怎么挣扎,都不让小白回头看苏胤,自己却呆愣愣地僵住了,眼神一瞬不眨的看向了苏胤,而后在这沉沉的夜色之中,咽了咽口水,低低应了一声,“嗯。是我。”


    小白没有办法,抵抗不住萧湛的淫威,只能无耐地趴在地上,很轻很轻的低呜了一声。


    苏胤动了动,刚想起来,又想到自己什么都没穿,又将身子沉了入了水中,透过暖雾,看得不太真切,苏胤便慢慢地挪近了岸边,在即将热雾散尽的地方停了下来。


    没有了那么厚的雾气遮掩,彼此看得更加清晰了。


    萧湛能清楚地看到苏胤微微红润的双颊,喉结滚动。


    “你不是说子时吗?怎么亥时便来了?”热气蒸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上头,连同说话的声音都温了许多。


    “小白想你了。”萧湛顿了顿,“我也一样。就来了。”


    萧湛听到苏胤很轻的笑了一声。


    而后紧接着又听苏胤说到,“那你还不放开小白,老是压着它作什么?”


    小白也听懂了苏胤的话,趴着的虎头又开始垂死挣扎了起来。


    “别动!”萧湛松不了手,只能用语气威胁道。而后又挑了挑眉,“我的人,是它能看的?”


    苏胤的心跳一缓,低了低眼,而后轻笑道,“萧小侯爷,未免有些大言不惭了吧。”


    萧湛也轻笑一声,揉了揉虎头,“迟早的事。”


    “萧小侯爷,还真当是自信啊。”心跳又漏了一拍,苏胤的声音带了几丝蛊惑。


    听得萧湛心里发痒,此时此刻,只觉得的自己带了小白了,当真是蠢!


    他现在怎么会是按着这颗虎头?


    他应该冲过抱一抱苏胤才对!


    这么想着,萧湛也这么做了,头也不回的吩咐了一句,“老白,没有我的吩咐,趴着不许动,看着外面,不许回头,不然再也不带你见苏胤了。”


    小白极为不满的晃了晃虎头,但是感受到压制在自己虎头上的魔爪已经松开了,小白知道萧湛已经离开了,可是小白迫于萧湛的威胁,当真是不敢回头了,只敢低低呜咽了一声。


    第146章


    今夜的雪,下得格外温柔,小心翼翼地天上落下,软软地落满了萧湛的长发和肩头。可惜萧湛身上的热气,让它们无法久留,静静地来,又悄然地消失。


    萧湛整个眸子中都是苏胤的样子,这一刻的静谧,让萧湛的躁动的心都踏实了不少。


    苏胤因为没有早泡澡,没有预料到萧湛回来,上半身没有穿衣服,所以离了岸边有一段距离。


    萧湛一步步的走进,目不转睛,心跳得越来越快,苏胤在他眼中也越来越清晰,以他的目力,甚至看一看到锁骨上的那一枚,细细的痣!


    萧湛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梦到的那枚痣,还有自己第一亲眼见到的那一枚,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更热了。


    苏胤看着萧湛的瞳孔越来越深,忍住想后退的冲动,软白的脚趾,紧紧抠这脚下的玉石,看着萧湛嘴角微微噙着笑意,一步一步地从岸边,踩着雪,踏着水,带起一阵清晰的水声,透着无尽的隐秘,站到了他的面前。


    “萧长衍,你下来做什么?”


    因为离得岸边近,雾气没有那么浓,两个人又站得极尽,萧湛嘴唇勾起,一抬手,轻轻点了一下苏胤雪白的鼻尖,从喉底溢出一抹即有磁性的笑,“苏胤,你怎么这么可爱。让我,很想抱抱你,可以吗?”


    话落,便张开了双臂,笑意盈盈地看着苏胤,像是在等着苏胤主动抱他一般。


    苏胤先是鼻尖冷不防被萧湛轻轻捏了一下,而后又被萧湛那么直接的话冲撞地有些七零八碎,心中快速地警告自己,最近萧湛时不时的反常和主动,他应该学会适应,只耳根还是不自觉地烫了,红了……


    萧湛站得离他过于近了一些,苏胤只能很轻地笑了一声,而后柔声道,“萧小侯爷,可否先让我上岸?”


    萧湛的眼睛亮了亮,笑意更浓,“你这么说就是答应了!”


    萧湛自动按照自己想要听到意思给自己解释了一遍,理直气壮,“不过,此时此景难为情,既然天公作美,有落雪为证,不用上岸,这里正好!”


    话音刚落,不容苏胤拒绝,萧湛迅速上前一步,直接将苏胤一把搂近了自己的怀里。


    当滚烫的掌心抚上苏胤的精瘦的腰骨,还有漂亮的蝴蝶骨上,萧湛明显感觉苏胤的身体微微一颤。


    雪白的皮肤被湿漉漉的布料蹭得微微有些发红,萧湛不敢用劲,怕弄疼了苏胤,完美的身高差,让苏胤的下巴刚好可以搁在萧湛棱骨分明的肩膀上。


    这一刻的苏胤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仿佛定住了一般…心底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苏胤的脑海中只有今天萧湛说的那句:“我并非一时兴起!”


    萧湛也觉得好像流风跑到了他的心口里来了,在他的胸腔里,身体里,横冲直撞,纵马奔腾,闹得他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颤栗,与此同时,萧湛明显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和呆滞。


    萧湛低着头,视线落在雪白的肩骨上,而后是秀挺的琵琶骨,只是再挺的骨峰也挡不住那份春意,微微下凹的脊柱骨,隐没入了水中,萧湛看不见水中的风景,但是却能看到一道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是那枚不知名的蛊,又亮了……


    虽然温泉水挡着了萧湛的视线,可是,苏胤的腰骨和腰线,萧湛全部记得,不久前,他还临摹过……


    萧湛喉结滚动,轻笑了一声,气息碰洒在苏胤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一冷一热的冲击,让苏胤微微一颤,也会回了神。


    “萧长衍,你松开我。”


    萧湛不听。


    “小白还在岸上。”


    萧湛依旧不吭声。


    苏胤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姿势实在是让他很难淡然,他刚想伸手推开萧湛,忽然一片雪花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苏胤的睫毛上,只觉得眼睛一凉,修长的睫毛微微一颤。


    苏胤刚刚闭了眼,紧贴着他的耳边,就响起一道低哑充满了磁性和攻击性的声音,“苏胤,我忍不住了,我想做方才没做完的事。”


    可能是苏胤的睫毛太凉,所以落在苏胤睫毛上的白雪并没有化去开,苏胤猛地抬头像要去看萧湛,就觉得一道冰凉,软糯,却又炙热的气息,将他整个人都包裹着了。


    在吻上苏胤的那一刻,萧湛只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天地之间,只有他怀中的苏胤,只有他。


    前所未有的安宁,踏实!


    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颤栗和兴奋,是萧湛从来没有享受过的。


    比前世他被封为战神,带领着他的将士们开疆扩土,保卫家园的时候还让人热血澎湃。


    苏胤就是他骨子深处最想攻占的城池,每一寸土地,他都不愿意放过。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为霸道的横冲直撞,不需要登天梯,不需要穿云箭,他用原始的方式,撞开了苏胤的城门,皓齿相撞,也不觉得疼。


    被锋利的牙尖扫过,染上了一丝丝血的气息,反而让萧湛有了一种占据的满足。


    气息焦灼,他能闻到清浅的竹茶之香,那是苏胤常有的味道,不过今天微微不一样,他尝到了一丝不一样的酸甜,和他嘴里的一样。


    润婶说过,那是他们北境新人的习俗…


    新人,苏胤是我的“新人”,心上人…


    心跳狠狠地漏了一拍…。


    不知过了多久,苏胤才逐渐回了神,萧湛的吻,过于霸道,不给他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还有,这里的场景,与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一样到,苏胤都觉得似乎一切都不曾变过,他们还在曾经!


    幸好有萧湛托着,否则脚底的玉石太滑了,又有太多的空气被萧湛抢走,苏胤怕是会软在水里。


    苏胤微微仰着头,睫毛上的已经沾染了数朵雪花,只是都不知不觉地融化了,化为一滴轻柔的珠子,刚好顺着苏胤的眼角滑落。


    萧湛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为托着苏胤的脸,刚好那一枚轻柔的雪水,滑进了萧湛滚烫的指缝之间。


    过于冰冷的触感,让萧湛猛地一颤,整个人如同雷击一般的颤栗了一下!


    萧湛猛地离开了苏胤,一双眸子都沉溺了,此刻已经染上了无尽的慌乱。


    该死!


    刚刚那是苏胤是哭了吗?


    自己怎么可以不顾苏胤的意愿强吻他?


    萧湛慌乱而紧张的眸子撞进了苏胤缓缓睁开的眼睛里。


    “苏胤,”萧湛咽了咽口水,用手温柔地抹去方才流过他指尖的水痕,“对不起啊,我不该不问问你的意愿就亲你。你能不能别哭。”


    苏胤睁开眼,浅色的眸底中,藏了多少年的情绪,在此刻都溢出来了,三年前,他们也是在这里,在这里…


    几乎是一样的场景…


    苏胤抿着唇,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地凝视着萧湛,肩膀微微发抖,这样的场景,曾经是纠缠了苏胤整整一年的噩梦……


    萧湛感觉到了苏胤眼底流露出的那股悲伤的情绪,他的心更慌了,有些苦涩地吞咽了一下,“苏胤,是不是我伤到你了?是不是,你,你不愿意?”


    最后的那句话,说出来,用尽了萧湛所有的力气…他低了头,像将额头抵在苏胤的肩膀上,可是他不敢,怕苏胤会更难过。


    “不然,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忽然,萧湛觉得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抚了一下他的头顶,


    “萧长衍,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苏胤的声音很轻,很轻……


    萧湛的身子猛地一僵,心口不明所以的揪痛了起来。


    萧湛顿时抬头,重新对上苏胤的眼睛,虽然他不知道,苏胤为什么会忽然说又,会问这样的话,萧湛还是第一时间肯定道,“没有,我不会走。你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萧湛的话,跟梦里一点都不一样!


    苏胤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萧湛一遍又一遍,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丝端倪,当意识到萧湛真的没有骗他,这不是梦……苏胤原本提起的心才算重新落了。


    方才被萧湛带起的情绪,梦境引起的片刻慌乱,又重新蛰伏了起来,苏胤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萧湛到了桎梏,仿佛刚刚被亲的意识模糊的人不是自己,只有绯红的耳垂和脖颈,以及殷红的唇色可以还有方才的痕迹,可惜,夜色太深,才不显得那么明显。


    这让苏胤稍微放松了一些,“萧长衍,我们先回岸上吧。”


    萧湛被苏胤堪称变脸的绝技弄得心底一阵忐忑,如何肯现在放苏胤离开?


    原本以为苏胤不愿意亲他而跌落的心,刚刚又被苏胤的那一句问,重新跳动起来,无论如何他也要问清楚。


    “等等,你先说,你方才为什么那么问?”


    “不为什么。”


    “你是不是怕我离开?”萧湛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你刚刚说了又!是因为我之前失忆那件事吗?”


    萧湛紧紧地注视着苏胤,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的情绪波动,萧湛知道自己猜对了,“苏胤,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忘记,每一次亲你的感觉,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胤猛地一惊,“萧小侯爷,还请慎言。”


    萧湛试探着苏胤的情绪,幸好他目力极好,视线在苏胤鲜红的唇上游离了一遍,“我过来不过实话实说,我为何要慎言?倒是苏公子,怎么,难道是我亲你,不如别人亲你舒服?所以才不愿面对提及?”


    感觉到苏胤直白地躲避,萧湛心里微微有些发酸,明明亲苏胤一件非常让他快乐的事,但是只要一想到第一次,苏胤说,他不是第一次,萧湛心里便酸涩不不行,他嫉妒到想要杀人,可是他怕吓到苏胤,但语气里的酸意,就算是十里开外,都能闻到了。


    苏胤被萧湛这么一说,原本刚刚平稳下来的心绪又重新翻滚了起来,十分难得地,苏胤漂亮的眉竟然皱了起来,“萧小侯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至于让你如此戏弄?”


    萧湛心里的酸得更重了一些,“我何时戏弄你?我的真心都给你送来了。”


    萧湛微微用舌尖抵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方才被苏胤牙齿划过的地方带起一丝痛意,“苏胤,你可知,我活了两…。这么久,除了你,我还没有吻过别人。”


    “……”苏胤默默地看着萧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萧湛见苏胤没有开口表示的打算,有些自暴自弃地懊恼,可都到了这一步,萧湛自然不打算半途而废,“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你跟别人做我们方才做过的事!”


    接吻和拥抱都不行!也不能让别人看到你沐浴,这些事都算!


    萧湛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苏胤的眉心忍不住轻轻促起,脸上的红晕方才消了一些,这会儿被萧湛的一句,只觉得热意上头,刺的他太阳穴有些疼,苏胤还是抽丝剥茧地剔出了萧湛话里的意思,“我何时又跟别人……做过那种事?!”


    吻这个字,在现在这个氛围之下,过于暧昧,苏胤也说不出口。


    “什么?”萧湛猛地上前一步,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把原本匍匐在岸上的小白都惊了起来…


    “苏胤,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萧湛的眼睛更亮了,原本的颓然瞬间换了风采。


    苏胤向往岸上走去,却被萧湛挡住了,“苏胤,那你在太液山上为什么说,你亲过别人?”


    苏胤终于忍不住回道,“我何时说过这话?”


    “我们喝醉酒那晚,我吻了你,第二天想来找你赔礼,你自己说,你不是第一次,还让我不必挂碍!”萧湛说得有些急,眼神有了一些微妙的情绪。


    萧湛心中暗暗唾弃了自己一把,之前自己还说苏胤气性长,可自己怎么能把这件事记这么久?不过,是关苏胤,就不是小事!


    苏胤哑然失声,先前在太液山上的种种在他的脑海中,走马观花,静了许久,才缓缓出声,“所以,你那个时候生气,是因为这个?”


    “嗯……”萧湛没有错开苏胤的眼神,“狠狠”地应了!


    只要他自己知道,当时他的心肺都要气炸了!


    看苏胤身边每个人,都不顺眼!


    苏胤涨了涨口,把萧湛的反应放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分析了一遍,心头颤栗的厉害,“我没有。那时我以为你说的是我胃疾这件事。”


    苏胤的声音很轻很淡,可是听在萧湛的耳朵里,却如同天籁之音,“当真!”


    “……嗯。”


    “那你跟萧子初也没有任何关系对不对?”


    苏胤不明所以,“我与子初……”


    “不许说倾盖如故!”萧湛快速出口打断。


    “只是同窗好友。”


    “那你也不喜欢顾九思?”


    “……不曾。”


    “那,沈无霜、容行呢?”


    “亦不曾。”


    萧湛的声音明显的越来越愉悦,“那你肯定也不喜欢谢清澜了!”


    苏胤微顿,脸色闪过一缕古怪:“你是指哪种喜欢?”


    雪已经小了很多,苏胤院子里的温泉是活水,是他年少时,师父为了给他治疗身子特地从地脉出引出来的水,方便他做药浴。


    原本苏胤只是打算好好梳洗一番,便出来,如今被萧湛这么一番耽搁,不知不觉已经在温泉里泡了许久,泡得他的身子已经发了不少汗了……


    可是苏胤这一次没有再开口催促萧湛离开。


    ……


    四周都很安静,只有小白偶尔传来的粗粗的呼吸声,还有温泉水流动的声音……


    萧湛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深邃的眼底慢慢蓄起了一层风暴,苏胤的话,让他刚刚开始放松的心又狠狠地揪了起来,萧湛微微低头,


    借着身高的优势,缓缓地凑近了苏胤……


    第147章


    萧湛借着自己身高体型的优势,隐隐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并没有让苏胤退缩。


    苏胤的眼神落在水面上,看着时不时飘落的雪花,落在水面上,而后与温泉水融为一体,看似不起波澜,可是心中的涟漪,又有谁知道?


    苏胤轻轻地撩了撩水面,带起一阵水花,惹得岸上的小白一双虎耳微微动了动。


    “你问我哪种喜欢,嗯?”萧湛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哼…。”


    萧湛微微一低,准备无误地含住了苏胤的唇,还带着方才的温度,萧湛微微有些不甘心,带着惩罚的意味,轻咬了一下湿润的唇瓣,感受到苏胤的因为吃痛而不自主地微颤,萧湛才抬了头,“这一种!”


    苏胤微微仰了脖子,将自己的身子往水里沉了沉,却被萧湛眼疾手快地给拦腰封住了退路。


    看出了苏胤一瞬间的神游,萧湛有些恼,眉尾斜促着挑起,眉心都拢在了一起,“你还想敢想他?”


    苏胤眸子闪了闪,反手握住了萧湛压在自己腰间的手腕,借着水地力道,将萧湛顺势一带,带向了水深的地方,而他自己也顺利与萧湛拉开了距离。


    “苏胤!”萧湛被苏胤这么一拉,在水里顺势滑出了一小段距离,看看踩在石台边缘。


    萧湛注视着苏胤的背影,原本拎着心,揪得更厉害了。


    “苏胤,你回答我!你若是敢对他与众不同,我一定会……”


    苏胤在背对着萧湛的地方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才缓缓转身,


    “谢清澜这个身份对我来说的确特殊,也与众不同,但是,”苏胤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着萧湛,轻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喜欢。”


    夜风带过,吹皱了整池的泉水。


    萧湛的刺瞬间都收了!


    看着苏胤站在自己两臂之遥的地方,萧湛喉结滚了滚,最后动了动嘴,“那我呢?”


    那我呢…


    这简简单单地三个字,在水里化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传到了苏胤的耳朵了……


    苏胤的指尖,在水里滑了个圈,但这水波一圈圈的荡开,然后撞上了萧湛,打乱了原有的步调和节奏,


    “那你呢?”


    为什么在意我有没有亲过别人?


    “为什么要问我喜欢谁?”


    因为……


    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


    萧湛注视着苏胤的眸子,月光很浅,可是萧湛看得清清楚楚,越过苏胤的肩膀,萧湛还看到了小白的虎躯爬在地上,虎尾一甩一甩,


    “小白,你是不是跟我一起捡到的?”


    师兄说,你院子里,有我的脚印,那是我小时候留下的?


    可我只记得我小时候,似乎爬过的只有那个小仙童的家,只是自己太小了,记不住路。


    所以是你收了我母亲留给我未来媳妇儿的信物!


    苏胤,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关于我们的,我的和你的的过去?


    甚至于为什么我觉得在这里,刚刚的那个吻,都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苏胤,曾经,我也这样吻过你吗?


    “呵呵,”萧湛的一道清笑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苏胤,你问我为什么?那真是怪我表达的不够明显。”


    萧湛抬起手,浸湿的衣袖带起一阵水花,萧湛用在水里泡得有些发白的手指,狠狠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苏胤,我,萧长衍,我心悦你,我想带你会北境,回谷阳关,从上辈子,想到这辈子,从来都是,苏胤,你跟不跟我走?”


    苏胤,我心悦你,


    苏胤,你跟不跟我走?


    心悦你……


    你跟不跟我走…


    月隐入银钩,在水中慢慢变得朦胧,苏胤的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一阵阵的声音,千丝万缕,四面八方的涌向了他。


    从三岁时,第一次见到在长安街市上遇到萧长衍,过了今日,便是十七年……


    苏胤觉得自己的心抖得厉害,有那么一瞬间,苏胤以为是自己的出现了幻觉,眼下不过是他在做梦,或者是因为他的执念太深了,以至于出现了什么幻境,这段时间以来,或许都是虚假的,是他自己魔怔了……


    萧湛动了动,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抬起一只手,伸向苏胤,“苏胤,你应不应我?你要不要跟不跟我走?”


    “哗啦…”


    话音,萧湛便猛得一用力,身子往身后的温泉池里倒了下去。


    在沉入温热的泉水的瞬间,萧湛只觉得无数的水声充斥着他的耳膜。


    萧湛屏住了呼吸,不做任何挣扎,缓缓地闭上了眼,仍有自己往池里沉去。


    温泉的水是从地底引出来的,不似西洲湖的冷冽,越往低下,反而越发的炙热……


    眼前人的忽然消失,让苏胤的整个人猛地一惊,“萧长衍!”


    他不会游泳!


    身体本能的反应比苏胤的情绪更快,在萧湛没进水里的瞬间,苏胤便踉跄着冲进来水里。


    温泉的水里本就是暗得,在水里,苏胤看不清萧湛的样子。


    这个傻子!


    苏胤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快速往池底潜去。


    岸上的小白,忽然发现苏胤和萧湛两个人都消失了,虎躯一震,赶忙起来,小跑到岸边,对着水面轻啸了一声。


    萧湛在水里,完全地放空了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受到一只清瘦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


    萧萧湛的心,原本跟着他一起沉了下来,可是在被握住的那一瞬间,又立刻鲜活的跳动了起来。


    萧湛本能地握紧了那只手,十指紧扣。


    苏胤借着萧湛拽他的力气,也顺势搂紧了萧湛……


    当一片温润抵上自己的唇的时候,萧湛猛地睁开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苏胤,萧湛没有做任何的挣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狠狠地将苏胤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反客为主,与苏胤的轻柔不同,萧湛的吻霸道而热烈,似乎要将苏胤胸口所有的空气都吸干,舌根也被萧湛卷的发酸。


    随着耳边的水压越来越重,在最后一口氧气快熬尽之前,苏胤带着萧湛,一起往水面上游去。


    而萧湛丝毫没有放开苏胤的打算,纵然在水里睁眼让他觉得很难受,可是从抱住苏胤的那一刻,眼底的笑意就没有在消失过,反而越来越浓。


    萧湛看着眼前苏胤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萧湛吻得更加用力了。


    “哗啦!”


    随着一阵出水声,两个人终于一起出了水面。


    银月很细,层云已开。


    可是萧湛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苏胤,余光扫见苏胤熏红的双颊,以及发烫的背心,只是短短给了苏胤一丝喘息的机会,额间相抵,


    “苏胤,你来了!你能来!我很开心!”


    苏胤的胸口不断地起伏着,投着萧湛的双手微微发颤,“嗯。”


    “我不会给你反悔的余地。”萧湛的手指绕进了苏胤的发间,紧紧地缠住了两个人。


    “萧长衍,你能不能再说一遍。”苏胤的声音很轻。


    萧湛的喉底溢出一声笑,“好,”


    而后偏头贴在了苏胤的耳边,骤热的呼吸,带起苏胤一阵氧意,“苏胤,我喜欢你,心悦你。以前是我不懂,我时常在夜里梦见你,想要你,想要欺负你,一想到你说你亲过别人,我就嫉妒到发疯。所以,苏胤,除了我,我不允许你对任何人与众不同,更不可以娶别人!”


    ……


    忽得,一阵清笑声,溢了出来,苏胤将额头抵在了萧湛的颈边,湿润的气息撩动着萧湛的脖颈处的每一寸皮肤,


    “好。”


    萧湛只觉得一股子热气从四肢百骸逐渐汇聚到了小腹处,喉结滚动,“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苏胤,你是不是也很早就喜欢我了?”


    感受到苏胤微微一颤,萧湛的心底便有了答案。


    “……你,看到了?”


    那日跟他一起在太庙,在苏皇后的灵前。


    “看见了。”


    萧湛搂得苏胤更紧了一些,视线落在苏胤脊柱上移走的那么蛊上,感受着自己身上的也有一股热意在游走。


    萧湛心里有是酥软,又是酸涩。


    那么前世的苏胤,是不是,也……


    萧湛搂着苏胤的身子更紧了一些,“苏胤!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胤默了一会儿,推开了萧湛一些,而后,微微有些红肿的唇抵上了萧湛的精瘦的肩膀,一阵痛意从肩膀处传来,萧湛尽量让自己的肌肉放松着,让苏胤咬个痛快。


    直到一股血腥之意从皮肤下来钻了出来,苏胤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


    萧湛终是忍不住浑身一颤,全身都立刻有了汹涌的反应!


    萧湛终于忍不住地红了脸,感受到苏胤的离开,萧湛双目有些迷离,再开口,声音变得嘶哑,“苏胤,你再舔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想欺负你……”


    随之而来的是苏胤的一阵沉默,萧湛更加不敢看苏胤了。


    只能轻咳了一声,然后微微推开了一点,免得撞到了苏胤……


    “噗嗤!”


    苏胤笑得很轻,却瞬间扫开了萧湛所有的忐忑。


    萧湛故作从容地咬着耳朵威胁道,“你再笑,我便当真不忍了。反正风月正好!”


    “萧长衍,”


    萧湛疑惑地看向了苏胤,“嗯?”


    “先前你欺负我的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苏胤抬头也轻轻点了一些萧湛的鼻尖。


    “你若是想计较,可以再咬我几口。”萧湛伸手握住了苏胤的手,用舌尖抵了抵自己的腮帮子,感受着唇上传来的一阵阵胀意,喉骨微动,看着苏胤的指结处还有自己的留下的牙印,心念微动,低头吻了上去,“还疼嘛?”


    苏胤身上的热度就没有压下去过,萧湛的每一句话,就能让他的心底带起一阵颤栗,指尖微抖,“不疼了。”


    萧湛抱住了苏胤,“我疼!”


    长安街城墙上的火树银花,在天空中绽放,点亮了小半座京都城。


    尽管萧湛他们只能见到依稀的流光,可是眼底的异彩却没有消失过。


    “萧长衍。”


    “嗯?”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第148章


    “阿四,方才从风雨不空居里是不是有虎啸声?”


    苏四猛地一抖,“你也听到了?”


    虎啸?遭了,萧小侯爷身边不是养了一只白虎?难道是萧小侯爷来了?


    苏二和苏四对视了一眼,担心苏胤出事,匆忙往风雨不空居里走去,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被忽然出现的乔砚云给拦下了,“你们公子无事,你们俩退下吧,安心在院外守着便是。”


    苏二和苏四见赶忙行礼,“是,乔先生。”


    乔砚云手中拖着一包衣服,视线穿过层层竹林,虚虚看了一眼院子。


    不一会儿,一只白虎便从竹林中走了出来,乔砚云眼底落出一抹欣慰之意,“都长这么大了。”


    不过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随即摇了摇头,身影一动,便重新隐没了去。


    小白看着乔砚云消失的身影,嘴里叼着包裹一个纵跃,便重新没入了竹林。


    萧湛穿习惯了深色的衣服,还是第一次穿浅蓝云纹的袍子,柔软的布料,随着萧湛的走动,金线翻涌,将萧湛身上整个的锋芒都遮掩了,倒是难得一见,所谓气度不凡,君子如兰,实乃翩翩贵公子之资。


    萧湛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眼,眉眼间的笑意不曾收敛过,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苏胤,想不到,在你的府上还有如此合我身量的衣裳,苏胤,这身衣裳当真是你的?”


    苏胤早就换好了新衣,一人一虎坐靠在一起,看着不一样的萧湛从内室换了衣服出来,苏胤的眼底微亮,坦然直言道,“原本就是为你而准备的。”


    萧湛笑道,“上好纯天然金蚕丝,只有南疆那边的金蚕才会吐的丝,不仅水火难侵,甚至能防不少毒害之物,可谓有市无价。放眼京都,也只有苏公子这么穿,如今苏公子将衣服给了我,就不怕我穿着这一身招摇过市?”


    “萧小侯爷不怕便好。”苏胤的眼神又在萧湛身上打量了一圈后,起身从架子后面取下来一个黄梨玉兰雕花金漆提篮,正是今日白天从萧家拿回来的。


    “这个,还给你。另外,这提篮食盒中有一份地契,约莫是错放了,你也一并带回去吧。”


    萧湛起身,轻笑了一声,没有接,“可是西洲湖畔的那处宅子?”


    “……应当是。”


    “那是我家老爷子给你的见面礼,早该给你了。你收了便是。”


    苏胤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为何?”


    “自然是给他未来孙媳妇的见面礼。”萧湛手指轻轻敲了敲黄梨玉兰雕花金漆提篮食盒,身上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落了几缕,“在我们北境,喝了我们萧家的新人茶,收了礼,便是我们萧家的人了,苏胤你是逃不了了。”


    苏胤修长的之间将从提篮食盒拿起了地契,没有打开,昏黄的烛火在瞳孔里跳跃,屋子里的暖气烧得很足,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暖意,“两座宅子,一碗茶,想作为聘礼是不够的,但如果是萧小侯爷的嫁妆,倒是足以。”


    萧湛的喉底滑出一道充满磁性的笑声,而后半撑着身子,凑近苏胤,将苏胤困在怀间,蛊惑道,“那苏公子又打算以何为聘?”


    随着萧湛的越凑越近,气息交织,苏胤轻轻点在萧湛的心口,温声道,“不如等你先恢复了记忆再要也不迟?”


    萧湛轻笑了一声,“放心,我会一点一点找回来的。”


    一边说着,目光一边不受控制的在苏胤微微红肿的唇瓣游走了一圈又一圈,而后视线又落在苏胤的后背处,“说来也怪,每次与你亲近,我这后脊处便会发热,想来应是那不知名的蛊虫作祟,但是我却总有一种对过往更加清晰的感觉。”


    萧湛一边说一边将额头抵在了苏胤的肩膀上,“就比如方才,在温泉池里,我就觉得,好像曾经我们也”


    萧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胤打断了,“萧长衍,你站好了再说话。”


    萧湛抬头看见苏胤微微有些羞赧的模样,


    萧湛心里暗叹,原来,自己曾经当真亲吻过苏胤?真实该死,我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看向苏胤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粘人的湿意,细细打量着苏胤已经开始发红的耳垂,“怎么办,我只要一想到你也喜欢我,便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亲近你。苏胤,难道你没有这样的念头?”


    苏胤感受到萧湛的视线在自己的唇上游离,听着直白滚烫的话语,惹得他的耳垂更热了,只能微微侧身,避而不谈,“今日武英殿内,陛下有意提及赐婚一事,过了正月,便是五国朝会,若我所料不差,陛下定然会指婚,萧家也应当有所准备。”


    苏胤的话让萧湛的神色一凛。


    虽然爷爷说贞元帝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打阿姐的注意,但是,萧家肱骨之臣,萧家一脉总共也就三兄妹,如今连最小的萧湛都已经弱冠之年,萧家却没有一桩婚配,属实说不过去。


    萧湛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捏了捏苏胤的耳垂,苏胤想躲,“你好好说话。”


    萧湛却不让,反而变本加厉,转为圈抱着,“我好好说话,跟我想亲近你是两码事。我们萧家这一辈没有婚事,你们苏家也没有,陛下若是要指婚,不如我们两家凑门亲事,也算他做了一件好事。”


    “萧长衍,你不要乱来。”


    “……”萧湛听懂苏胤话里的意思,只能兀自搂紧了怀中的人,“苏胤,今晚,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苏胤靠在萧湛的心口,听着萧湛的胸腔传来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声,“我想去的地方,已经去到了。”


    麒麟山上,两道黑色的身影在场山腰处的长亭里,安安静静地俯视着京都城,灯红如昼,花火璀璨。


    山风将其中一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东西给你送了,你不回去看看?”


    另外一具身影,整个人隐藏在一座黑色的长袍之下,缓缓地摇了摇头。


    乔砚云从抬手扔了一管竹管过去,黑袍人顺手接住,手腕处裸露的皮肤处,在隐秘的月光下,不满了青灰色的密纹,“那你不如去太液山上看看,这小东西会带你去找。”


    黑袍人站的笔直的身影,微微晃了一晃,很轻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暮色之中。


    萧湛来得时候一人一虎十分低调,一直陪着苏胤过了子时,看着苏胤昏昏欲睡,却依旧强撑着陪着自己的模样,萧湛有些心疼,好歹将苏胤给哄睡着了。


    萧湛从来不敢想,有一天,苏胤的心上,竟然真的有他!


    看着苏胤的睡颜,萧湛轻轻落下一吻,一直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守着苏胤过了丑时,萧湛才起身离开。


    当萧湛从风雨不空居出来的时候,苏二和苏四都纷纷一惊,原本睡意全部吓飞来。


    苏四还好,他确实猜到了萧小侯爷在,只是他不敢说。


    “萧小侯爷?”


    萧湛看了一眼兢兢业业守在风雨不空居门口的苏二和苏四,从怀中掏出一袋金豆子,“这是赏你们的,多了的,你们明日在府上拿去分了吧。”


    苏二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金豆,一脸警惕,“萧小侯爷万福,苏二斗胆,敢问您这是何意?”


    “今日你家公子在我们萧家分了压祟钱,这些便是我分给你们的喜钱。”言罢,转身欲走。


    喜钱?


    苏二和苏四面面相觑,喜钱不是成了亲才有会分的吗?


    苏四因为在太液山上见识了萧小侯爷和自家公子的相处,所以知道萧小侯爷虽然可怕,却也不是时刻都“吃人”的,何况他还“特地”来苏家分了喜钱。


    眼看着萧湛走了,苏四想起方才那声低吟的虎啸,“萧,萧小侯爷,您的白虎呢?没带走吗?”


    萧湛脚步微顿,轻笑了一声,“你家公子怕冷,留给他了。今日你家公子睡得晚,明日不要过早地去打扰他。”


    “是。”苏四习惯性地应了。


    等两人反应过来,萧湛已经离开了。


    苏二诧异地看向苏四,“阿四,公子何时与萧小侯爷这般熟稔了?”


    苏四眨了眨眼,“以前公子和萧小侯爷不也是这般要好吗?”


    “那多少什么光景的事了?还有你方才就知道萧小侯爷在里面?”


    “之前我在太液山上伺候公子,萧小侯爷确实带回来过一只白虎,公子很喜欢。”苏四眼神有些飘忽,“二哥,其实萧小侯爷对公子挺好的。原先公子在太液山,萧小侯爷每日都会等公子一道去抄经,有一次公子犯了胃疾,还是萧小侯爷照顾呢。”


    苏二眼底泛起一层疑惑,“这些事,怎么从来也没听你提起过?”


    “公子不让说,我也不敢说。”


    “说来也是,如今民间传公子和萧小侯爷的事情,说什么的都有,人多嘴杂,这些事,你千万也别忘外出说。”苏二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番。


    第二日,苏二和苏四不敢自作主张,等苏胤醒了,便捧着今日清晨,萧小侯爷给的喜钱,找到了苏胤。


    苏胤看着老老实实睡在自己的床榻边的小白,整个人才算心定了下来,昨日萧湛真的来过了。


    而后视线落在苏二端着的鼓鼓满满一包金豆子上,“他什么时候走的?”


    “今日丑时。”


    “他说是喜钱?”


    苏二只敢点了点头。


    苏胤摸了摸小白的虎头,小白立即乖觉地蹭了上去,“那便拿去分了吧。”


    这边苏二刚要下去,苏四便领着人提了整整五提花梨琦琦雕花提篮食盒进来了。


    “公子,萧府来人了。”


    “苏公子吉祥如意,我们奉了二少爷的令,特地来为苏公子送早膳。”来人正是萧府的那位润婶。


    苏胤见萧湛一大清早便是这般阵仗,昨夜的记忆又开始在脑海中摇曳。


    “辛苦润婶了。”


    “苏公子,不辛苦。这些都是二少爷今日天不亮就吩咐了厨房准备的,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苏公子,您请慢用。”


    “他,可有留话?”


    润婶不敢打量苏胤,笑道,“有的,二少爷说,小白劳苏公子费心照料,这些膳食,是我们萧府应该做的,还请苏公子勿要推辞。另外,二少爷让老奴将这封信给您。”


    将人都屏退了以后,苏胤看着摆了满满一桌的早膳,缓缓打开了萧湛的信,信不长,寥寥数字,苏胤的耳垂却悄然染上了一层红粉。


    垂眸看了看老老实实在自己脚边的小白,温声轻笑,“托了你的福。”


    小白张了张嘴,铜铃大的眼珠子睁大了一些,鼻子动了动,没有一道是它中意的菜,跟它有什么关系。


    它是不会说话,不然,指不定要跟苏胤哭诉什么。


    第149章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啊,萧小侯爷和苏公子还没出宫门打起来啦。”


    “这怎么可能?苏公子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跟萧小侯爷打架?你肯定是弄错了吧。”


    “错不了,不过也不能说打起来,是那位无法无天的萧小侯爷揪了苏公子的耳朵,还嫌弃苏公子家的年夜饭冷清,气得苏公子这么温润的谪仙,都听不下去了,亲自去了一趟镇国将军府,想看看这将军府到底有多热闹。”


    “那苏公子可有做什么?”


    “苏公子不愧是有气度的,面对萧小侯爷这般挑衅,竟然敢在萧府走了一圈,听说还堂而皇之地给萧府的下人们,人手一把金豆子,可分了不少压祟钱哪。”


    “你是说苏公子亲自去了镇国将军府,还给镇国将军府的下人们,分了压祟钱?”


    “是呀,苏公子,一句重话都没说,出手就是一把一把的金豆子啊,当真不愧是苏公子啊。君子风度啊。”


    “我还听说,萧家那位小侯爷不服,半夜三更,牵了一头数百斤重的吊睛白虎去苏府,然后也学着苏公子的模样,去苏府分了一圈金珠子呢。不仅如此,大年初一,一大清早的,萧府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给苏府送了满满五车膳食,说是给那头白虎吃的。你说,这萧小侯爷,是不是在暗讽苏府没钱呢?”


    “这,这是什么神仙打架的方式?”


    “要我看啊,这白虎就是去杀杀苏家的威风的,你们那记得休年前,萧老将军和苏国公又吵得不可开交了吗,那架势,连陛下都不知道怎么劝呢。”


    大年初一,按照大禹朝的管理,百姓祭祖,百官之间不得互相走动。


    一直熬到了大年初二,街上的人又络绎不绝地多了许多,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永宁侯府的马车,一路或疾或缓,总算是摇到了镇国将军府。


    “安小世子,吉祥如意。”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利索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多宝手里提着许多拜见的礼物,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世子爷,您可慢些,奴才快跟不上了。”


    “跟不上就自己把这些礼物送给德叔还有萧府的下人们。”安小世子对于镇国将军府,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完全不需要下人带,一脸着急地就往萧湛的听衍阁而去。


    萧府的人一边跟着安小世子,一边听到安小世子说给他们带了礼物,脚步猛地一乱,心想,这今年是什么样的喜庆日子,接二连三的收压祟钱?


    安小世子觉出了身边的人的停顿,便催促道,“你们,快去通禀你们家二少爷。”


    萧湛刚刚从萧潜的听渊阁出来,才走到院子里,便瞧见了安小世子那风风火火的模样,奔袭而来。


    “萧老三!”安小世子看见了萧湛,便赶忙追了过来。


    萧湛看着安小世子打扮得跟一只金孔雀似得,冲着他快步而来,“都长了一岁了,还不稳重些?”


    安小世子在萧湛跟前刹住了步子,“我稳重不了了!昨日我就想来了,一直熬到了今天,总算能出来了。现在整个京都城,都在传言,你在跟苏怀瑾比钱多?”


    “比什么?”萧湛不轻不重地抬了一下眸子。


    “你们都轮番去对方府上分金豆子去了,可有这回事?”


    安小世子满脸的痛心疾首,“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去年我问你讨压祟钱,你不过从你那堆武器库里,随便扔了把剑给我,就当做打发了,今年你竟然直接给苏家的下人送金豆子,还给苏怀瑾送吊睛白虎?”


    “我送你的是削铁如泥的鱼肠剑。名剑谱上可是有排名的。”萧湛淡淡道。


    常邈和无双跟在萧湛的身后,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就是排名开外了些。


    “那能有金豆子和白虎值钱吗?”安小世子不懂剑,他只懂得则怎么玩。他不知道金豆子都多粗,但是白虎在大禹朝是十分稀有的存在,皇家的御兽院里也只有两只进贡的白虎,平时都宝贝的不得了,他长这么大,也就只见过几回,根本没摸过。


    无双有些悲悯地看了一眼安小世子,继续腹诽道,那必然是没有的,一百柄鱼肠剑,也没有小白一根尾巴值钱。小白的存在,更不是一般的白虎可以比拟的。


    “你过了年,兴致冲冲地赶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萧湛一边说着,一边和安小世子往听衍阁走去。


    安小世子被问得一愣,“这个难道不重要?”


    “你今年好意思问我要压祟钱?”萧湛抬眼睨了安小世子一眼。


    安小世子被萧湛说得一噎,却是貌似好像不太好意思,“除夕夜那天,我原本是打算来找你的,谁知道临时出了变故。”


    见安小世子难得羞愧,萧湛自然也不会戳破,就算安小世子他有空,自己也没空,他可是要去找苏胤的,一想到苏胤,萧湛一直平视这虚空之处,面无表情的脸上,微不可察地牵起一抹笑意,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挂着的禁步。


    这是除夕之夜,苏胤亲手送给他的。


    萧湛将苏胤拢在怀里,不肯松手,苏胤无奈,双手都被萧湛锁在了腰间。


    这样的萧湛,苏胤是没有见过的,滚烫,直白,干脆,比苏胤酿过的任何一坛烈酒都让他沉醉,无奈,苏胤只好摸索着自己的腰间,有一块温润的剔透玻璃翡翠,轻轻抵住了萧湛的腰间,才给两个人之间争出了一丝空间。


    “嗯?”


    苏胤错开了萧湛的眼神,“这枚禁步,自你失忆后,我便一直带着,希望这枚白泽踏祥云也可以保佑你。”


    萧湛没有说话,安小世子转眼便捕捉到了萧湛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笑什么?”


    笑意转瞬即逝,“你看错了。”萧湛的步子微微快了几步,禁步的坠子,随着萧湛的变大的步子,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咦?萧长衍,你什么时候开始带这玩意儿了?”安小世子顺着清脆的撞击声,自然也看见了挂在萧湛腰间,极为显眼的那一枚禁步。


    平日苏胤喜欢穿着的都是月白的衣裳,这枚清透的禁步或许还不容易引起人的关注,但是萧湛却习惯性地穿深色的衣服,就恰当好处地展现出了这枚禁步的美。


    安小世子说着便伸手去够,“你别说,还挺漂亮啊,你这又是哪里挖出来的好宝贝,竟然还是最顶级的好料。”


    萧湛一把拍掉了安小世子伸过来的手,冬日的天气本就冷,安小世子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排红痕指印。


    一瞬间,安小世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萧湛,“你你你,萧长衍,你竟然为了这么一枚禁步打我?这只是一块翡翠!”


    “也就是你,换了个人敢伸手碰它,他的手就没了。”萧湛那一本正经的神色,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安小世子听得心头一颤,以他这么多年对萧湛的了解,他知道萧湛不是说说的,视线忍不住飘忽到了这枚禁步上。


    确实非常雕刻地精致,料子也是顶级的珍贵,就算是放在皇宫内院,也是十分珍贵的宝贝。但是,萧长衍他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来从来都不把这些俗物放在眼里。难道这枚玉佩是哪位十分重要的人留给他的?


    没准是他母亲或者叔叔送给他的弱冠成人礼?


    很有可能!


    安小世子的脑海里,百转千回,迅速得出了一个他觉得十分靠谱的答案,视线这才慢悠悠地从这枚禁步上收了回来。


    被这么一打岔,安小世子来时的气焰荡然无存。


    萧湛住了脚,忽然想起了除夕夜抓到的人,一直还在关在地牢,“你今日不用去陪那位顾公子?”


    听得萧湛猛然提及顾九思,安小世子猛地一跳,反应有些剧烈,立即梗着脖子反驳道,“我为什么要去陪他?他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往年不都是来找你们玩的吗?”


    安小世子的话明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有些心虚,终于也想到了正题,“不过,我听说典玉要离开京都城去柳州了?太突然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萧湛没有在意安小世子的失态。


    “你果然知道得比我早,他过了初三便会离开京都。除夕我差人去找他的时候,竟然没见到他人,不过他约了我们今日泛舟西洲湖!”安小世子眉飞色舞道。


    萧湛想了想,他原本今日去找苏胤,不过苏胤却说今日他另有旁事安排,萧湛只能作罢,不然安小世子也不一定能找到萧湛的人。


    “好。那过了未时,我来找你们。”萧湛点了点头应了。


    “找我们?我这大老远跑过来一趟,你不打算留我吃口午饭?”安小世子迷了迷眼,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早就听说你们府上住了几个有趣的新人,你这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萧湛扫了安小世子一眼,“我以为永宁侯应当会带你一起去拜见骆安长公主。”


    安小世子赶紧摇了摇头,“今年我爹说了,他和我母亲一起去叔母那儿就好。我叔母早年丧子,一直独身一人,原本我是应该去陪陪她,只是我父亲说,这次叔母身子骨不大好,我太闹腾了,会吵到叔母,便不让我去了。”


    萧湛的眸色微微一变,多年来的直觉还是让他忍不住心底多绕了一道弯子。


    但愿只是凑巧。可是偏偏他从来不信巧合。


    “我们府上没什么新人,是我兄长的几位至交好友,来府中养伤,你确实闹腾,还是随我一起吧。”


    “长渊大哥的朋友?那长渊大哥他去剿匪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京都呀。”安小世子立即关心道。


    “一切安好。尚未清完贼寇,不知归时。我阿姐昨日念叨了你,还替你准备了新年礼物,等我处理完一些事,便带你去见她。”


    “当真,还是青姐姐好。我也特地为青姐姐准备了礼物。”安小世子没有别的特点,就是心大。


    原本他今日来,就是为了在萧家打发时间的,而且安小世子自责自己竟然在除夕夜没有陪自己最好的兄弟,心里过意不去,又听说了萧湛和苏胤两个人竟然开始比谁送的压祟钱多,安小世子觉得自己来萧家这么多回,怎么也不能被苏胤给比了下去,所以这次特地从自己的小宝库里翻箱倒柜了不少好东西,等着来萧府发。


    不过萧湛自然不知道安小世子的这些念头,吩咐了常邈和无双一起在前厅招待安小世子,自己去处理他需要做的一些事了。


    等萧湛忙完,已经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安小世子这几日消息确实闭塞,年前也一直没有来过镇国将军府,今年却发现萧家属实热闹了不少。


    安小世子看着连吃饭都带着面具的萧潜以及一直以来都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丝毫没有眼盲阻碍的柳长舟,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些都是长渊大哥的朋友?”


    “嗯。”萧湛点了点头。


    “果然是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很厉害的样子,长衍,他们是不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安小世子兴致勃勃的样子,让萧湛吃饭的手微微一顿。


    “不,是不是被顾九思洗脑了?所以想着去闯荡江湖了?”萧湛狐疑地看了安小世子一眼。


    安小世子被戳中的半截心事,顿时不想多说了。确实,最近这段日子,听着顾九思跟他讲的许多京都城外面的世界,让他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想象。


    坐在萧青帝旁边的叶音看了一眼对面的安小世子,再看看萧湛,心道,挺好,难得能在长衍身边看到个心思单纯的。这人肯定不是西门需要考虑的对手。


    这个年,有些人过得安宁,有些人却过得不太平了。


    相比于萧府的热闹,太尉府则显得压抑地多了。之前的王廉自从在云上阙宫受了伤,原本借着萧太傅送的良药,快要恢复的时候,又因为醉心房事,以至于彻底不举,自此整日躺在床上,蒙在屋子里,脾气也变得暴躁无比。


    好在这段时间,大皇子或者大皇子身边的伴读总是会来太尉府探望王廉,倒是让王廉稍微得以释怀。


    自从王廉不举以后,便很少会出他的宅子,大多数的时候,都会缩在他自己的书房里。


    王廉不相信自己会真的彻底不举,总觉得自己还有救,就跟病态一样的网罗各种各样的春宫书册,短短数月,竟然搜集有整整一个书房。


    王廉还会充满病态的拉着他身边的下人们一起看,若是有人看得起了反应,可是他自己却无动于衷的时候,便会用残忍的手段将下人也一并的弄残,这一段时间的折腾下来,王廉是魔怔了,连着伺候他的那些人下人们,也都变成了行尸走肉一般。


    王太尉就这么一个儿子,看着王廉变成这个样子,心底对苏家和萧家更是恨之入骨,原本还忌惮贞元帝,不敢站队,可是眼下,京都城内,叛乱,正是用人之际,他堂堂太尉,掌帝都安全,贞元帝也只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的儿子是受害者。


    有了这般较量,王太尉就也不再避嫌大皇子司徒瑾晨频繁来太尉府走动了。


    “今日大殿下怎么没来?”王廉神色有些阴郁地坐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手里头泛着一本活色生香的春宫画卷。


    “大殿下今日得陛下召唤,有旁的事要处理,确实来不了了。不过大殿下怕你无聊,所以特地让我过来给你解解闷,还带了些新鲜的好玩意儿过来。”说话的是司徒瑾裕曾经在少时的伴读,郎中令段大人的次子段则文。


    段则文只是幼时跟在大皇子身边做过三年的伴读,后来因为他功课确实太差,陛下就给大皇子换了一位伴读,段则文在大皇子身边露脸的机会也就鲜少了。


    不过段则文纨绔子弟一枚,以前都是跟在王廉和李茂身边的一起混迹花楼的公子,哪怕是个二公子,但是好歹有一个好父亲。


    这次偶然打听到司徒瑾裕一直在给王廉找乐子,便自告奋勇地跟了来,一来二去,倒也是混熟了。


    王廉的眼神想要在画卷上盯出个窟窿来,看是无论画上的人,姿势多少的妖娆缠绵,废了就是废了。


    “什么东西?”


    段则文立即上前,从怀中掏出一罐青瓷装着的小罐,“这个。”


    王廉一看这个瓶子,就大致猜到了是什么,脸上更加烦躁,这些药他不是没用过,能用的他都用了,还是半点没有反应,“你拿这种东西来,是什么意思?”


    “王少爷,您莫要生气,这个东西,可是跟以往的都不一样。”段则文看了眼房间里战战兢兢伺候着的下人们,“你们那都下去。”


    下人们面面相觑地看向王廉,王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最好不要耍本少爷,不然本少爷可不像大殿下那么好说话!”


    等下人们都出去了,把外面的光亮都关上了,段则文走近一步,“我怎么会耍王少爷您?王少爷,你只要闻上一闻,便知道我今日带来的东西,当真是与众不同了。”


    王廉有些狐疑地看向段则文,因为常期的熬夜,昼夜颠倒,还有精神折磨,当光线被关于门外,王廉整张脸上的憔悴和吓人的阴郁,显得整个人都少了几分活气。


    “那便试试,如果真的有用,本少爷和大殿下,都不会亏待你的。”


    “那是自然。”段则文眼底泛着精光,只是微微掀开了瓶盖的一角,明明是无色无味,但是过了一会儿,段则文因为离得近,又是个正常男人,身体里便已经有了一股隐隐燥热之势。


    段则文将药瓶递到了王廉的鼻子底下,为了最大程度的感受药效,王廉狠狠地对着瓶口吸了两下。


    不过几个呼吸间,王廉便眼底亮了亮,虽然很淡,但是王廉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体内的躁动之势,舔了舔干裂的嘴,王廉终于露出了一抹几乎疯狂的笑,一把夺过了这个药瓶,又多闻了几下,越发地兴奋,“哈哈哈哈,这个东西好,这个东西好!这是什么宝贝?”


    “这是一种外域的秘药,极为珍贵,这一瓶只能用一次,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东西,厉害无比。王少爷,您想不想试试?若当真是有用,再让大殿下给您多准备些。”


    昏暗的光线中,王廉的眸子泛着诡异的光芒,整个人的脸庞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扭曲,“怎么试?”


    “今日是正月初二,西洲湖上花船都会出来,听说今年的百花坊来了个新娘子,王少爷,您若是想去,我可以陪您一道去玩玩,如何!”


    第150章


    冬雪初霁,经过了数日断断续续的洗礼,此刻的西洲湖如同一幅仙人泼墨的画作,一望无际,水天相接的白,星星点点地吞吐着墨绿色。


    虽然天色尚明,已经有一艘艘精致的画舫游船开始在西洲湖上摇曳。


    偶有轻风掠过水面,除了在水中的荡起层层微澜,还有无数精致玲珑的花灯在船舫上摇曳生姿。


    等萧湛和安小世子到西洲湖的时候,西洲湖上已经热闹非凡了。


    钱典玉也是破天荒地将他重新打造的心爱的画舫给驶了出来。


    萧湛换了一身暗色的常服,腰间的白泽踏祥云的禁步尽显尊贵。


    尽管萧湛的穿戴与平时无异,不过萧湛周围的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倒是收敛了不少,眉间虽然不曾染笑,却给人一种君子如玉如松的感觉,一路走来,频频惹人注目不说,还有不少胆子稍大些的少女,往萧湛身上扔鹃花。


    “可算到了,这短短几十步,本世子已经被砸了不少鹃花。往年怎么没有这么受欢迎?难道是今年本世子更加风流倜傥了?”安小世子一上了画舫,抖了抖被砸得出了褶子的衣袍,笑得十分肆意。


    “或许,是因为想扔给衍哥哥,你站的太近了呢?被误伤了。”无双跟在萧湛后面一本正经地拆穿道。


    “嘿,小无双,你看错了!”安小世子在进船舱前,“啪”得一声打开了他以前准备的折扇,瞬间,岸边传来了不少姑娘们的惊呼声。


    安小世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到没,这就是本世子的魅力!”


    萧湛上前一步,没有说话,先进了船舱,将外界的视线隔离开了。


    “你们终于来啦,可让我一阵好等!”钱典玉听到了萧湛他们来了,原本脸上暗淡的神色迅速被他压了下去,放下酒盏,站起了身迎了上去。


    钱典玉虽然很快换了情绪,可是眼底片刻的憔悴,还是没有逃过萧湛的眼睛。


    萧湛点了点头,“嗯。今日一路上人多,来晚了一些。”


    “哈哈哈,无妨无妨,我也刚到没多久。正月初二,争花魁,人不多才怪呢!”钱典玉笑着打量了一眼萧湛身上偶尔散出来的花香味,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被扔了不少鹃花,身上沾染了香味,低笑着打趣道,“萧小侯爷,今年怕是更受欢迎了吧。”


    萧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大禹朝的习俗,百姓一些无伤大雅地取乐,他倒也不至于介意,就是往年确实没有这么多人敢往他身上扔花。


    萧湛自然没想到,今年怎么就有人敢了。


    萧湛没有多说,环视了画舫一圈。


    只见这艘画舫明显比以前的那一艘典雅简单了许多,连画作也少了不少。


    终于不是一墙一墙九云居士的画作了。


    “你这艘画舫倒是不错,你是打算乘船出京?”


    钱典玉听萧湛这么说,先是一愣,而后笑了一声点点头,“嗯,这艘画舫是我爷爷送的,我想着这一路,乘船去柳州,虽然慢了些,不过总比马车上舟车劳顿舒服。”


    “没想到,果然还是钱公子懂得享受啊。这么漂亮的画舫,典玉,你今日不会是想做船王吧?”安小世子也跟了进来,自然听到了萧湛和钱典玉的对话,笑着逗趣道。


    钱典玉这艘新画舫,足足有四层楼高,打造的十分精致。


    这是他第一次上钱典玉的新船。


    先前无意烧了钱典玉的画舫,安小世子虽然掏了许多自己压箱底的宝贝补偿了钱典玉,不过安小世子也知道钱典玉有多喜欢他原来的那艘画舫,虽然钱典玉嘴上不说,没了这么多他珍藏的“九云居士”的画作,心底总归是遗憾的。


    哪怕是假画呢。


    安小世子看到这次的画舫上,没有那么多画作了,反而干净简单了不少,眸子微动,挑了挑眉坐了下来:“你是不是终于发现你之前买的画都是假的!”


    “哼!”钱典玉佯装生气地睨了安小世子一眼,“我这画舫空空荡荡地拿什么做船王?”


    这次他爷爷送了他画舫以后,钱典玉就找了之前替他寻九云居士画作的买家,打算请他帮忙再找找九云居士的画作。


    可是当钱典玉打开那人送来的画作,其中有几幅跟自己以前被烧掉的画作如出一辙的时候,钱典玉的脸皮忍不住抽搐了……


    “自然是,靠本世子的风流倜傥地形象。”安小世子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活像一只开屏的小孔雀。


    钱典玉有些听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长衍都还没说话呢,安小世子这么快就要抢风头了?”


    安小世子手中的扇子一顿,看了一眼自顾自呷了一口热茶的萧长衍,眼眸垂着,光是侧面的棱角,完美的气质,确实很难不吸引目光,不过安小世子嘴上却不肯认输:“那到了晚上的时候,就且看着本世子的魅力吧!”


    “可不敢,不指望安小世子出多大魅力,只求这一次啊,你可别一把火再烧了我的画舫,否则我走之前一定把你扔到西洲湖里喂鱼去。”钱典玉忍不住挪揄道。


    “哈哈哈,”安小世子闻言不怒反笑,眉目之间亮晶晶地,“那等一会儿你可不要激动地把本世子等待花魁的花船上去才好!”


    “哦?这话是什么意思?”钱典玉直觉话里有话,诧异道。


    萧湛看了一眼,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知道你要走了,这么多年交情,本世子让你见见真正的宝贝!”安小世子忍不住地眉飞色舞地对船外喊了一声,“多宝,把东西拿进来。”


    当多宝怀里抱着三副画卷进来的时候,钱典玉眉心一跳,呼吸一滞,看了一眼萧湛又看了一眼安小世子,微微有些紧张道:“这是?”


    钱典玉咽了咽口水道:“这不会是,不会是?”


    钱典玉故意顿了顿,看着安小世子一脸得意的样子,话到了嘴边故意一转:“这不会安小世子您自己的墨宝吧!”


    话落,一船的人都笑出了声。


    “啪!”顿时,安小世子拍案而起,笑骂道,“怎地?钱公子还看不起本世子的墨宝?”


    “这如何敢?安小世子的墨宝,典玉必定用金卷裱起来,挂在我这画舫最显眼的地方!”钱典玉压着笑道。


    “那他怕是能尾巴翘上天了。”萧湛轻笑了一声道。


    “算你有品位。打开看看本世子送的墨宝如何?”安小世子扬了扬下巴,满脸的笑意。


    钱典玉微微一顿,以他对安小世子的了解,这怕是……


    略作犹豫,钱典玉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拿起了一副卷轴,在打开之前,又看了一眼安小世子,才有几分忐忑的展了开来。


    钱典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这是九云居士的寒山暮钟图?”


    “如何?还要将我扔去西洲湖喂鱼吗?”安小世子手中的折扇摇得更欢。


    钱典玉激动地满脸通红,只一眼,他便看出来了,这是真迹!


    跟他以前买的那些画,有天壤之别。


    钱典玉激动地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依次打开了另外两幅,赫然也是“平江望月图”以及“日暮归山图”。


    “九云居士的画作,以山水见长,闻名遐迩,这三幅画大气磅礴,灵气跃然于纸上,这才是真迹啊!”


    安小世子挑了挑眉,自从烧了钱典玉的画舫以后,他便一直在寻九云居士的画作,原先在顾九思那边是得了几幅,不过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作祟,安小世子,不想把那几幅画送人,只能继续托人找关系。


    但是眼下钱典玉都要离开京都了,此后也不知道何时再见……安小世子只能去找了顾九思。


    “安小世子,够兄弟!”


    安小世子挑了挑眉,颇为潇洒地摇了摇折:“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安小世子又冲着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萧湛挑了挑眉。


    萧湛对上安小世子的视线,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安小世子,为了这几幅画可是牺牲颇多。可是陪了别人整整一个除夕夜,是与不是?”


    安小世子轻咳了一声,赶忙转移话:“听说这一次百花坊寻来了一位新的娘子,美的不可方物,今日会在西洲湖上现身,典玉,离开京都城之前是不是该风流一次了?”


    “可饶了我吧!我今日之所以能出来,还是托了长衍的福,否则我爷爷直接明日就把我打包出京都了。”钱典玉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小世子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钱典玉神色微微有些变化,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去,随意打趣道,“自然是怕我风流债太多,赖在京都不肯走了呗!”


    钱典玉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让人取了一个木箱子,放在了萧湛的身边,眼神中微微有几分难明的意味,“长衍,这是你先前托我给你定制两身衣裳,这几日总算给你赶出来了,就当作是兄弟的谢礼了。”


    萧湛看了一眼木箱子,并没有打开,忽然想起自己当时脑子一时上头,才拜托钱典玉为他赶制这两身衣裳,那个时候,他当真是不敢想苏胤竟然也会喜欢自己。


    轻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兄弟之间,你不用谢我。辛苦了。”


    钱典玉点点头,坐回到了位置上,“我家老爷子常说,我在京都城,能交到你们做朋友,是我的福气。”


    萧湛抬眼看了一看钱典玉,知道这话是钱家让他特地传给自己的,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这次你一个人去柳州,若是有机会,再去柳州寻你喝酒。”


    这几日,钱典玉一直呆在家中,他到底是家中的嫡系,也已经成年了。家中的许多生意,他虽然没有参与,可是有些隐晦的事,他父亲也跟他说了。


    这一次,他间接帮萧湛查了楼,出了不少力,虽然是互惠互利,可是萧湛暗中将他们钱家摘出来了一些,这些都是看在钱典玉的面子上。


    正当风口浪尖之上,有多少人想要出城而不敢出城。这次钱典玉能够出城,就算没有摆在明面上,钱家人也知道,是萧湛在暗中帮忙。


    安小世子看了一眼钱典玉和萧湛之间,知道他们在打哑谜,不过他也懒得管这些,便是与他说了他也不一定听得懂。


    自顾自的点了几个歌姬,在一旁听起了小曲。


    京都城的繁华和热闹,能够让无数人流连忘返。而且京都城的花巷更是令无数富家子弟,文人骚客趋之若鹜。


    若没有楼的横空出世,最有名气的当属百花坊,天香楼,红袖台这几家为最。


    每年正月初二,就会以这三家为首,带着自己的姑娘们乘坐花舫,泛舟西洲湖上。有了美女佳人,自然也少不了才子骚客,无数的世家公子们,也会在这一天,乘船而往。


    世家公子们可以吟诗作对,可以把酒言欢,甚至千金豪掷,花舫里的姑娘们,手上都有一个花球,看中了哪家的公子少爷,便将自己的手中的花球投掷出去,那家的船舫得到的花球最多,那边会被封为船王,若是有意,也可以抱得美人归。


    若不是今日钱典玉践行,萧湛原是不打算出来的。


    不消多久,西洲湖上便越来越热闹,丝绸管弦之声开始从旁处缕缕传来。


    “长衍,这是我特地从云上阙宫重金买来的寄余生。你也一起尝尝,总不能只喝茶不喝酒吧。”


    “就是,我也发现你变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跟苏怀瑾一样爱喝茶了?”


    安小世子随口的一句话,却不想在萧湛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涟漪,“觉得挺有趣,便喝了。”


    “喝茶还有有趣?这是什么说法?”安小世子不明所以地嘀咕了一句,“来,他不喝,我陪你喝!”


    在不远处的一艘游船上,王廉时隔数月,终于出了太尉府。与他一道的,除了段则文,竟然还有刘奉先。


    “想不到你也会出来。”王廉扯着脸皮笑肉不笑道。


    刘奉先目不斜视地看着西洲湖上,放眼望去,如同过江之鲫,自顾自地仰头喝了一杯酒,“我也没想到,你都这样了,还敢出来。”


    听出刘奉先话里的嘲讽,王廉顿时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我奉劝你,别触我的倒霉头,否则,就算是大皇子在,也保不了你。”刘奉先嗤笑了一声,丝毫不把王廉放在眼里。今日如果不是大皇子因为出不了宫,所以求他帮忙,他也不会过来。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之前去萧府热脸贴冷屁股被吓退了,现在跑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王廉阴测测地回怼道。


    刘奉先的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按,“那也你比这种废人要好。好歹我还有耀武扬威的资本,你?”刘奉先嚣张地扫了王廉的某处一眼,“怪不得你之前要去楼?原来你好这一口?”


    “啪!”一声清脆的杯盏碎裂的声音。


    “刘奉先,我看你是找死吗?你父亲不过区区五品军侯,竟然敢对本少爷如此嚣张!如果不是看在大殿下的份上,本少爷活活刮了你,让你尝尝被人滋味!”王廉最为痛恨的就是他不举之事,如今被刘奉先这般羞辱,如何能忍。


    段则文一看架势不对,赶紧上前劝阻,“王少爷,您消消气消消气。”而后低声在王廉耳边道,“药。”


    王廉稍稍冷静了下来,满眼淬着恨意地扫了一眼刘奉先。


    刘奉先却直接无视了王廉的眼神,起身冷笑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下了船。


    段则文眼看着刘奉先走了,想着大皇子的吩咐,刚想要拦,可是对上刘奉先冰冷的眼神,瞬间又不退了半步,眼睁睁地看着刘奉先离开了。


    “让他走!省得在这里碍本少爷的事!”王廉有些暴躁地捶了捶桌子,“你之前说的美人呢?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快了!”


    云上阙宫本就立于西洲湖畔,在西洲湖上也有自己的船舫。


    惟有一艘素雅的船舫,在湖心微微摇曳,离得岸边那一片灯火通明有些远。


    一双纤长素白的手指,指尖翻涌,颇有兴致地摆弄着眼前的茶具,虽然坐在对面的人看不见,却听得清楚。


    雪白的白瓷茶盖随着滚烫的沸水浇灌,上下跳动,发出脆耳的声音,而后换做一道长长地刺啦声。


    “白鹤沐浴,春风拂面,关公巡城。”柳长舟双指并拢,轻轻地在桌面上点了点,“苏公子的茶,香味果然与众不同。”


    “怀瑾的茶,能入柳公子的眼,属实难得。”苏胤将茶轻轻放在了柳长舟的手边,“若是有机会,怀瑾倒是想喝喝柳公子的茶。”


    柳长舟闻言,只是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滚烫的杯壁,而后缓缓摇了摇头,“哪怕是没机会了。我哪想过会这样到京都,也记不得回去的路了。苏公子,我瞎了。”


    苏胤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颤,语气中稍稍轻缓了一些,“容行去给你取药了。”


    “苏公子这个人情,我该怎么还?”


    西洲湖上十分热闹,可是湖心确实一片静穆,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胤的视线落在黑沉沉的湖面上,月光微弱,而后才开口道,“你不欠我人情,若是一定要还,便记容家一个好吧。”


    柳长舟面色微微一动,尽管他看不见,可是他对外界的感知却十分敏锐,“我以为你会让我记在萧家头上。”


    闻言,苏胤收回目光,落在柳长舟的脸上,而后轻轻一笑,“这应当是萧将军要操心的事。”


    柳长舟握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苏胤看在眼里,启唇,“这件事,应当是萧家要谢你。若非有你,我也不知道原来东陵竟然派来的是公主。我出时还以为,也是个皇子呢。”


    话落,两人都微微一顿,不由自主地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萧湛和萧潜都以为他们抓到的那个女子,是苏胤告诉的消息。其实,这个消息是柳长舟还在药庐的时候,在为数不多地清醒的时候,传递给苏胤的。


    起初,苏胤也能理解柳长舟不能明说地难处,毕竟他也没有想到,萧潜会回来。


    此时两个人也稍稍意识到了不对,不管是不是因为他们太过于敏感。


    幕后之人,也可能是以饵为饵,真真假假,混淆视听。


    不过两个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这件事,你要跟萧小侯爷提吗?”


    苏胤默了片刻,“若是我真的提了,那你呢?”


    柳长舟微微一笑,“苏公子,我们是一样的人。要什么,最清楚不是吗?你无需顾虑我。而且,若我所料不差,萧老将军似乎也知道了。”


    氤氲的水雾将苏胤的脸庞趁的十分柔和,而后轻笑道,“既然是在京都,苏家和萧家,都会护你周全。”


    苏胤的示好,让柳长舟微顿,他与苏胤相交不过尔尔,各自都是利益牵扯,谈不上谁欠谁。只是他没想到,苏胤竟然会为了萧家,而帮助自己。


    柳长舟知道,苏胤这一次,是为了萧潜而帮他。又或者说是为了萧湛而帮他。


    柳长舟本不欲猜测苏胤和萧湛之间的关系,但是能让苏胤为他做到这一步,只能是很重要。


    “苏公子,还真是君子如玉。”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喝了手中的茶,“不过,有些人,确实也值得。”


    苏胤敛了眸子,不再说话。


    对于柳长舟做得决定,他不会去干涉。原本他与柳长舟就是单纯的合作关系,给予彼此想要的东西。


    他替柳长舟寻回一枚玉,而柳长舟则给他的那本所谓的“茶经残卷”,其实就是他一直在寻中的东西。


    苏胤想过很多种跟柳长舟见面的方式,唯独没想到他会被楼这般折磨。


    可是苏胤知道,柳长舟即担起了他的责任,也是为了萧潜。这样的人,也值得他钦佩。


    良久,苏胤才缓缓开口,“那块玉髓,确实可以护住你的心脉,你可以自己留着。萧将军也不会允许你交出去。那处地方,应当还有一块。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会替你带来。而且,相比于西楚和北齐,从东陵入手也不错。”


    柳长舟原本以为苏胤说得护他,不过是让他能在京都城安全而已,没想到苏胤竟然肯做到这一步。


    “我现在说什么都是轻的,但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多谢。”


    苏胤举杯,轻轻一笑,“诚如柳公子所言,有些人值得怀瑾为之一试。”


    “你做这些,萧小侯爷知道吗?”柳长舟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闻言,苏胤轻轻一笑,“他啊,有些事,太危险了,还是不知道的好。柳公子不告诉萧将军,不也是如此吗?该是我们背负的债,又为什么要加之于他们身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