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谁懂啊？我终于不再是「那个抱着粉色SchecterSD24的人」了。呜呜呜……】


    没人知道，此刻凌遥所遭受的触动到底有多么巨大。


    一直以来，她在苏澈眼里都是一个没名字的人，或者说，她的琴取代了她的名字，导致她对他而言是一片虚无，存在感连设备都不如。


    而今，不知是他猛然想起，还是什么东西有在发力，


    少女的名字，竟然清晰的，精准的，从苏澈的嘴里被念出来了。


    “哇，恭喜恭喜，小绫，泥今天真是有够好运捏。”


    Yui是最先能品出这份变化的，毕竟她可是看着凌遥一直被无视，无视到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自闭的程度的。


    白初则不懂。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她，哪里能对凌遥的处境感同身受？


    只是觉得苏澈稍微打了声招呼，小绫就受宠若惊，实在是有点反应过激了。


    “时间有限，我们开始吧。”


    苏澈也不多磨蹭，直接开启高冷模式，走线调设备。


    白初笑吟吟的傍在他身侧，像是与他刚温存过后不久的娇软小女友。


    这种距离引起了Yui的高度注意，不禁凑到凌遥身边，耳语道：


    “喂喂，你有木有发现，Chuchu和前辈的关系似乎很好腻？”


    “……发现了。”


    凌遥抱着自己的琴，背对着苏澈方向，小声道，“他和她给人一种很久前就认识了的感觉。”


    “不只系认识吧？像系内什么了之后得感觉吧？”


    “啊？”


    “相信我！在这方面，我得直觉系很准确得！”


    Yui指指点点，“泥看，她偷看他时的表情，系羞羞得，欣赏又恋慕得神色！泥仔细看！”


    “！”


    这下子，凌遥终于get到Yui说的点了。


    奈何她左思右想，也无法将Chuchu和苏澈的联系脑补出来。


    “我没听说他们之间有往来呀……”


    “嗐。泥不懂，偶像的话，都系搞地下恋情得，毕竟如果曝光出来，她就当不了偶像了！粉丝们会瞬间撤离得，这在我们那边已经不止一次得印证过了，这个叫做……塌房！泥知道咩？”


    “哦哦……”


    听完Yui的解释，凌遥大概有概念了。但她觉得，还是得从合奏里面去摸索证据，不能空口诬蔑人家。


    退一万步说，苏澈身边那么多猫猫队友，难道她们就不会防一下吗？哪里轮得到自己操心？


    几人迅速将设备都布置好，站在了各自的点位，等待苏澈最终完成试音。


    今天，苏澈带的琴是黑白色Schecter明星签名款，外形十分惊艳。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样，琴牌选择的是和凌遥相同的牌子，哪怕型号不同，在音色的适配性上也同出一处，几乎拉满。


    这导致凌遥在发现这个细节之后就一直小鹿乱撞，胡思乱想。


    【他肯定不是随便选的……毕竟他待会儿自己的队也得上台演。他没有拿其它神器，而是选择了Sch，难、难道是考虑到我了才这样决定的吗……】


    【他是在照顾我吗…？】


    少女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Yui虽然是贝斯手，却也察觉到苏澈换琴了，不禁顺势而下，直接开口问道：


    “前辈~今天为森么选择的系这把琴呀？上次看泥演出，用得系樱花色得贵人鸟噢。”


    “嗯。”


    苏澈不置可否，“觉得这把琴更符合你们队的三首歌，所以就选了。”


    他轻描淡写，此刻已将所有参数调制完毕。


    “哦哦~难怪~不愧系前辈呀，小绫真系好福气~”


    Yui意有所指的感慨了一番，旋即在凌遥脸红到快要滴出血的状态下，偷笑着对她挤眉弄眼了一下。


    不知道是恶趣味也好，是有坏心思也罢，有时候，她会像这样，替脸皮薄的凌遥出面踢直球，然后获取到最直接的答案，转手丢给自己的好队友。


    凌遥咬着下唇，不敢说话。


    【嗯？】


    白初观察着自己二位队友，微微挑眉，若有所思的转过身去，不踏实的准备开始试音。


    楼上，张哥抬手打了个手势，苏澈点头回应，示意一切准备完毕。


    下一息，走带开始。


    ——


    ……


    “中秋佳节，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来到天籁，倾听我们两支队伍的现场表演！”


    “第一支热场队伍是新近结成的J-pop队——「水银」Plus！


    她们由原『水色』队的吉他手凌遥和贝斯手月岛结衣同位担任，由「银色旅行船」的Vocal白初作为主唱！由『七彩』的核心主音苏澈进行支援！


    今夜，让我们享受这场舞台盛宴！大家，准备好了吗？”


    “噢噢噢噢噢噢噢！！！……”


    晚间8点整，在主持人的宣读下，天籁LiveHouse的帷幕，正式拉开。


    鼓点激昂，吉他炸响，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苏澈与几人的融合度可以说起步就达到了百分之90，


    尤其是和凌遥，他可是有着与她同台的经验的，准确来说是第二次接触了。


    在她的特意让位下，他采取的弹法是主音伴奏切换着来，把最能出彩的Solo部分还给凌遥，把她拿不准的、可能出错的又难弹又不能被观众听出来的色彩和声部分全部给解决了。


    这下子，凌遥忽然有种“升天”的感觉。


    就好比说，本来一场考试，你知道你有哪些知识点学得不牢固，而且很容易丢分，


    但在考场上，你突然觉醒了系统，系统在你所有不懂的地方把答案和解题过程全给你标出来了，你只需照着抄即可，


    这就是凌遥的体验。


    她再也没有之前自己演奏时那种胆战心惊的感觉了。


    不用怕弹错，不用怕承担责任，不用怕队友失望，不用怕台下观众没反应。


    现在，今夜，有了苏澈的带动，一切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甚至，Solo的自己，弹完之后，还会惹来大量喝彩，就仿佛全部的功劳是自己的一样……


    “前辈……”


    “弹琴时别东张西望，要专注。”


    苏澈冷冷提醒道。


    “好、好……”


    凌遥收紧心神，继续将曲目进行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都要冒红心了，


    Yui在旁边的感受最为直观。


    【天呐噜，小绫这下废废了，她入脑了，唉，这可怎么办呀。】


    Yui摇了摇头，心知今晚的同台演出不过是昙花一现，前辈又不可能一直跟着自己的队伍玩，前辈是会走的，而走了之后，凌遥又该如何自处呢？


    【支援乐手就系这样，来的时候很好，但也注定了会走。】


    【如果系水平很差的乐手也就罢了，走了不会带给人任何的留恋之感。但如果系前辈这样，只手遮天、能够让全队的舞台效果直升几个Level的……那……那就……】


    Yui没有多说。


    其实也不必多说。


    看看大家的反应就知道了。


    Chuchu应该是最难受的。


    因为她是主唱，主唱演唱的时候必须站在舞台最前面，不能总回头看自家乐手……


    她明明很想看苏澈，但是条件不允许。


    在她心里的感受就是，“今天好舒服……”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就是很舒服。


    比起凌遥一个人伴奏时的不踏实感，或者比起东濑日和那种严谨到每个音都像是刀削般雕刻出来的规整感和束缚感……


    苏澈给她带来的，是发挥空间无限大的「松弛感」。


    没错。


    你想怎么唱都可以，因为我会接住。


    不用公式化演唱，也不用担忧伴奏会跑偏。


    这就是即兴乐手从小到大培养而成的「演奏观」。


    他带给了白初这样的感觉。


    苏澈看着舞台上方，


    看着一排一排的射灯灯光。


    灯光晃眼，台下观众高举双臂，欢呼不断。


    苏澈看不见。


    记得某一天起，伊濑姐离开自己之后，性格什么的，就开始急转直下，从本来就很内向，转为了终极的自闭。


    自闭到，可以一个人抱着一把琴，一坐就是一整天。


    可以后半夜对死物说话，还聊得有来有回，有问有答。


    可以让心理门诊医师毫无办法，不得不请来眼看着要升教授的高资历专家，闫主任。


    不被在意的童年就像风中浮萍，飘动飘摇。


    于是演奏的习惯也在这样的熏染之下渐变，变得人琴一体——


    琴就像是他的手，


    心念动，则音出。


    这样的能力，在他身边认识的人里，只有Miya拥有。


    只有Miya具备。


    而其它乐器领域里，也仅仅是UU和姜奈达到了这样的高度。


    UU是琴魔自不必说，奈奈可能是小时候受到的恶言恶语打击太大，所以与琴为生，与琴共舞，渐渐蜕变的。


    这是天海顶级乐手不可绕过的一环。


    今日，苏澈将这样的能力带到了「水银」里，让其她三女享受到了这种伴奏的舒适和华丽。


    【啊……坏了呀，她们好像上头了。】


    台下人群里，不少熟面孔分散在各个角落。


    Miya左右看去，在人群中寻找自己认识的窥视者。


    「银旅」的队长兼吉他手日和看到Chuchu这幅动情演唱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转身就离开了场地。


    自家队里的易湘也难得的来到这边，第一次欣赏苏澈等人表演。


    UU意外的没来，可能是在准备即将到来的独奏会演奏事宜。


    奈奈倚靠在角落的柱子旁，默默遥望着台上的他，神色隐藏在阴影当中。


    七彩那边，大家都在后台筹备着，毕竟热场之后就是正戏，而苏澈也要丝滑的转变角色，在他自己的队伍里继续绽放光彩。


    当然，不同的是，他此刻演奏的衣服是常服，而稍后15分钟的中场休息，他将会换上地雷系战袍，与队友们重新登台表演。


    “看样子，今晚会很顺利了。”


    忽然间，身后传来了一名成年男子的声音。


    Miya猫耳一竖，登时分辨出，是自己老师又在暗处偷窥了。


    “师父，你对养猫的这么感兴趣哦……？”


    “不是你自己说要生猫崽儿么，我还不能来把把关了。”


    陆师笑了笑，双手抱臂，于场地的最后方中心处，像一道鬼影一样，隐匿旁观。


    “道理是这样，但是你为什么不上去跟他打个招呼呢？或者我把他拉过来引荐给你，不可以吗？我想带着他去工作室一起玩来的。”


    Miya的想法很好，但是陆师却当即摇首，“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有做完他该做的事。”


    陆师的话总是这样，模棱两可，让Miya摸不清头脑。


    但她早已习惯，既然老师不让，那就不能执意去违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好吧。那等什么时候可以了，我再带他去找你。”


    “嗯。”


    陆师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问道：“Miya，你觉得，凌遥的演奏怎么样？”


    “诶？”


    Miya一听，重新将视线落回到台上的师妹身上，皱着小脸沉思。


    “进步挺大的，虽然我什么都没有教她就是了……她完全是照着师父你的几句指点自己练出来的……”


    “嗯。你也发现了，是吧。”


    陆师微笑颔首，“我只将应该训练的重点标注出来，没想到她的进步就如此迅速。看得出，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


    【不对。】


    敏锐的小猫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


    为什么师父在夸师妹？


    这在她眼里，是一种不妙的信号。


    果不其然，陆师下一句话就提到了，关于师妹的生活方面的事情——


    “Miya，你觉得，凌遥她的努力，配得上一份不错的未来吗？”


    “什、什么意思？”


    “嗯……那我把话问得直白一些。你身为她的同门师姐，是否愿意在生活方面照顾她一些？”


    “当然！如果在我义务范围之内的，我是一定愿意照顾她的！”


    Miya郑重点头，觉得同门之间，互帮互助，相互扶持，天经地义。


    但很快她就后悔了——


    “那么，在生活上，你愿意把自己的幸福和快乐，分给她一小部分吗？”


    陆师掐指一算，竟然给出精确数据，“我指的是，大约12分之一左右的量。”


    “？老师，快乐和幸福是可以被量化的吗？”


    “自然是的。”


    “那……如果只是十二分之一的话，我应该可以接受。”


    小猫认真思索过后，给出了确切答案。


    “嗯。很好。”


    陆师欣慰的笑了。


    他没有说——


    “Miya你所拥有的幸福，也是十二分之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