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汐从来没有去过苏澈家。


    倒不是不想去，而是因为心里知道他家可能猫太多，不太容得下自己。


    自己身为学姐，身居高位，自然要有着自己的矜持，不能直言说“学弟我想住你那儿，每天晚上玩死你。”


    这样有违自己的学姐包袱，容易被他反骑为主。


    这种情况，绝不能被允许。


    现在，他主动送上门来，破天荒的发起了邀约。


    再不去，就有点不给面子了。


    “OK啊，我正好也早就想去学弟家检查一下，看看学弟有没有私藏一些容易影响你平日练琴进度的东西了呢。”


    二人达成协议，她也不再为难他，而是耐心等待晚上的好时机。


    一旁，林筱见状，有些心痒了。


    “苏澈同学，为什么你邀请学姐却不邀请我呢？我也没去过你家诶。怎么，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偏心了嘛？”


    她鼓起双颊，小嘴紧抿，看上去有些委屈。


    “非也。”


    苏澈一本正经：“我的家空间有限，这你是知道的。如果你不介意，可以选择耐心等候到下次取材时再领取超大奖励。


    不过当然了，你要是硬想来我家看看，那也行，我没有拒绝的道理，只不过……看看就真的变成看看了哈，你自己看着办。”


    “！”


    林筱一听这话，哪里还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现在大家沟通起来，都是带暗号的，稍不留神就容易给会错意，而会错了意，就必定会错失大奖励。


    这哪儿行？


    她立刻一改骄蛮姿态，从想要索取变成了无欲无求，甚至还后退了一步，手捏裙角，羞涩道：


    “哎呀呀，既然苏澈同学家里小，那我就不凑热闹了，不过取材的事，可不能忘记哦。然后也不许往后拖……最近文章卡住了，咳咳，你明白我意思的吧？”


    “懂，卡住了。”


    苏澈秒理解。


    众女对视一眼，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去阻碍谁。


    如今的态势一目了然——


    谁想要什么东西，他全都给。


    既然全都给，那就没必要争风吃醋了，毕竟大家又不是天敌，有共享资源使用，就不应该主动打破限界，去影响队内生态。


    ——


    ……


    下午的排练顺利得让人感觉到不真切。


    「七彩」的大家首次没有产生任何争执，其乐融融的将倒退的默契度给巩固回原有水平，并且还练了两首新歌。


    “真不错。澈哥哥，没想到，你出去一趟，竟然开悟了，给人一种面目全新的感觉。真是奇特。”


    临走前，顾织牵着妹妹小手，来到他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


    苏澈明白她是在暗示什么，不由压低声音回应道：“不是还有4天CD吗？我记得的，你放心。”


    “～”


    顾织脸上闪过一丝讶色，微微颔首：“看来你是真硬了，该不会是去深山老林里采灵芝和人参去了吧？”


    “那没有。但有这个考量。”


    “好好好。”


    “元潇就麻烦你帮我送一下了，我家实在装不下了，我最近真得研究研究怎么尽早换房子才行。”


    “嗯，没问题。”


    由于苏澈归来，公寓里实在容纳不下4人，所以小鸟就被迫回家住，不能继续留宿了。


    可她并没有哭闹，甚至离开的还很痛快，完全没有赖着不走的意思。


    被奖励过后的小鸟，心满意足，听话的很，至少要走完一轮CD，才会再次嗷嗷待哺。


    “嘿嘿，那阿澈，我就先回家好好练琴啦！我们明晚兼职见！”


    “OK。”


    苏澈目送着她和顾织离去，掐指一算，自己好像还欠了宁宁姐一些东西。


    如果此刻自己会内视术，就不难察觉到，体内的优质蛋白和营养素已经见底，与那皲裂干涸的溪流无异，再不补一补，估计就会择日暴毙。


    【还好我比较阴险，邀请学姐来我家，是考虑到我家没有隔断，属于一体式房间，两小只都在旁边，她什么都做不了。这会让我缓一天。】


    苏澈的操作很有说法。


    俞汐矜持，来参观会碰到宿敌Miya，俩人不怎么熟悉，加之环境陌生，她更提不起兴致搞一些诱惑之事，这就拉扯出了一丝喘息之机。


    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每一个小时的休息，都有助于身体恢复元气。


    苏澈已然看透——


    比起《坏水儿大法》的要略讲解，自己要针对个人情况具体分析才能真正破局。


    要是按照攻略上写的，一直端水，恐怕过不了多久，「七彩」就全线崩盘了，何谈大赛夺魁一说？


    那不是天方夜谭么。


    唯有自己新开辟的道路，才能真正意义上解决大家所面临的现有问题。


    【当务之急是，补一下身体。】


    现在自己的身体就是最宝贵的可持续资源，一旦油尽灯枯，那么等待着的，同样是孩子们的欲求不满以及状态下跌。


    要想让机器不断运转，燃油这一块，就得想办法给补满。


    【空白当时的提议完全没有坑我，我确实缺少不少的营养。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在10日前就好好吃饭，也不至于……】


    苏澈无奈苦笑，并将坐标发给俞汐。


    俞汐表示回家稍微准备一下再来，二人约好的时间是晚上9点在家门口会面。


    这下，今天的安排就拉满了。


    ——


    “Miya，待会儿有客人造访，我得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一回到家，苏澈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房间，将危险的东西藏好，而是先把最容易引发化学反应的小猫给嘱咐到。


    小猫这时刚结束完一天的排练，背着琴进门，听到这话，不禁陷入思考：


    “是谁呢？话说，元潇她不来了吗？”


    “嗯，元潇她先回家了，今天来的是我另一个队友，上次温泉局你也见过……是俞汐学姐。”


    “诶？是那个很讨厌我的白富美姐姐。”


    小猫嗳了一声，小脸垮掉。


    一侧，安晴笑眯眯的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表示道：


    “你别怕，有我保护你，学姐她不敢怎么样的！再说了，她越欺负你，阿澈就越会补偿你，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亏的买卖。”


    “是哦……”


    如今，几小只早已完全摸透了苏澈的奖励机制，不禁都对于“被欺负”产生了另一重层面的看法——


    “那我可以主动求养猫的摸摸头，然后气白富美姐姐，让她不开心，然后攻击我，然后我拿到更多的奖励吗？”


    孩子像是在做乐理题一样，歪着小脑袋一步步进行着推导。


    “……不行。”


    苏澈没耳朵听了，制止了她危险的想法。


    “你们也别太对学姐有刻板印象了，其实她也并非严厉刻薄之人，她也有她的难处。”


    难得的，他帮俞汐说了几句话。


    回想起之前在她家时目睹的娇弱一面，苏澈难免也心生恻隐。


    一直以来都相当于左膀右臂的队内支柱之一，在自己不在的时间里，也没有落下个人的修习，今天排练整场下来，包括新曲在内完全bo，比小小还要稳定，这不禁令人深思。


    【今晚学姐估计不见得会选择留宿，毕竟我家这种小房小屋的，跟她的大豪宅相比，肯定不是很舒服。


    所以在她走之前，也得想办法让她感受到“没白来”的感觉，否则可能无法化解她心中的需求。】


    他心中做下如此定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大约在晚上7点半左右，俞汐发来飞信——


    “学弟，我到你家小区门口了，被保安拦住了，说我不是业主，不让我进去。”


    “……”


    苏澈脑中浮现出方大爷的身影，不禁有点尴尬，立刻说道：“学姐别急，我这就穿衣服下楼接你。”


    “好。”


    在两小只的目光下，苏澈三下五除二套上外套，拎起钥匙直奔楼下而去。


    他所居住的小区总共有南北两门，北门保安老方为人耿直，工作敬业，平时会拦截所有外卖骑手，不让他们进院，


    要想进小区，只能步行至单元门楼下，然后等待业主开锁。


    这样的好处是避免闲杂人等偷盗跟踪，能够提高小区的安全系数。


    而之所以Miya和安晴可以随意出入，是因她们被苏澈到物业办公室登记为了“家人”……


    并且配备了智能门卡，多花了两份钱，所以日常出行才不会受阻。


    哪怕是前不久来的元潇，在这十天里，也不能擅自进出，必须得跟随她们两人才能顺利的不被拦下。


    此刻，苏澈前往小区北门迎接。


    离大老远，就听见保安老方和一名司机的理论之音——


    “我说大爷，我们家小姐已经做好了访客登记，而且给业主打了电话，您怎么还是不愿意放我们进去？哪有这样故意拦人的？”


    “胡扯。你们写的是小苏，而且记录的来访人员关系是「情侣」。小苏家里都有三个小姑娘了，哪儿可能再有什么情侣，你不要看俺年纪大了就忽悠俺。”


    “哈？三个小姑娘？”


    “当然了，俺天天在这里守着，什么人来人往的都逃不过俺的视线，别看俺年纪大，但记性可并不差。”……


    方大爷严肃的声音隐约传来，听得苏澈是无奈不已。


    为了避免误会加深，他三步并作两步，加快速度跑了过去：“学姐，我在这。”


    “你看，人来了。”


    学姐的女司机撂下这句，直接转身上车，懂事的驶离约会现场。


    俞汐本人则是轻装上阵，提着一个包包，笑盈盈的在苏澈的目视下走过了智能门栏。


    “学弟，你这小区的防卫，还真是森严呢。”


    “啊，让你见笑了。”


    “那倒不至于，不过就是这再怎么森严，似乎也防不住一些身材娇小的野猫啊。”


    她的话里，幽怨的意味分明。


    今天的她，身着一身Lizlisa的黑色蝴蝶结背带连衣裙，袖子是白色长款，手腕带松紧条纹；


    下身配Mars黑蕾丝过膝花纹袜，袜沿很紧，显出绝对领域；


    脚上穿的是Yosuke的厚底黑珍珠系带靴，虽然不贵，但却将她本就高挑的身材衬得更有气场，且贴近某人的画风。


    这样的穿搭，与他走在一起时，会被默认成一对，


    这是俞汐的小心机。


    “学姐，你就别再挖苦我了，稍等一下，我去跟方大爷打声招呼。”


    “好哦。”


    俞汐看着他走向收发室，在访客登记列表上签了字。


    方大爷先是露出诧异表情，旋即又在他说了几句之后面露恍然，最终说道：


    “小苏，那什么，俺认识一个茶城的老朋友，他专门批发人参鹿茸茶，不行哪天俺给你推荐一下，你这小身板，真得研究研究补补了。”


    “好的好的。”


    苏澈来者不拒，跟大爷谈笑风生。


    不多时，带着一个纸条走了回来，主动牵上了俞汐柔软无骨的小手，说道：


    “久等了，学姐。最里面那栋楼就是我家。我们走。”


    “……嗯。”


    突然被他拉紧，这样的感觉还挺令人意外。


    一直以来，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外面，自己与学弟之间的关系都是很一致的——


    自己是主动方，学弟是被动方。


    而今，他好像切换了状态，化被动为主动，并且……毫无先前那种拖延画饼的倾向性了。


    这般转变，不禁让俞汐产生了一种错觉：


    「学弟长大成人了。」


    ——


    ……


    “我家是这样的，目前常住人员有3人，我，安晴，还有……Miya。”


    “…………”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苏澈一把搂住了她的纤细腰肢，中断了她的蓄力——


    “我有租换更大的房子居住的打算，到时候，空间大了，学姐你也随时可以来我的贫穷小窝体验生活。所以，我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这不就相当于，你也在跟我同居了么？”


    “？”


    电梯里，俞汐差点没被他的逻辑给气笑，当场啐了他一口，道：


    “你可真狡猾。如果这样也能算作同居的话，那我刚刚在收发室把我们的关系登记为情侣，是不是明天你就要跟我去婚姻登记处领证了？”


    “啊这……”


    “行了，我早就不纠结Miya的事了，我只是想不到，她能被你直接抱回家。毕竟一开始我们是敌人，这你懂的。”


    俞汐大大方方，朝着他胯下捏了一大把，聊以惩罚。


    苏澈被疼得龇牙咧嘴，但也不敢反抗，只是点了点头，夸赞道：


    “还是学姐有格局。放在以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圆这事了。”


    事到如今，他演都不演了，有什么说什么。


    “我本想着利用Miya的琴技来提升我的水平，让她带我一起练。但中间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你懂的，小猫又不太能把持住自己，于是就黏上了我。


    我呢，又是个负责的猫主子，不可能看到可怜猫子而不顾，这一来二去，就一屋住了。但是学姐不必担心，你之前跟我说的「赏月」的事，我可是答应了的。”


    他提到了重点。


    “哦~？中秋节是吧？”


    俞汐终于展露笑意，“那天真的预定给我了？”


    “嗯。”


    “来我家？”


    “是的。”


    “不带别人？”


    “不带。”


    “通宵？”


    “呃，留宿。”


    苏澈心下一凛，寻思着，累了就睡呗，通宵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怪怪的，令人不安。


    俞汐却没多提，只是满意的嗯了一声，“那行。那我可就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了。学弟，今晚，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了。”


    “不然呢？学姐，你本来是想困扰死我的吗？”


    “是的。”


    她正色点头。


    “……”


    叮咚。


    电梯门开。


    苏澈引着俞汐出门左转，走至尽头，来到了自己家门前。


    他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听见门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然后咔哒一下，大门提前被里面的人给打开了。


    “你们回来啦！学姐，你好啊。”


    安晴像是事先蹲守的家猫，此刻穿着甜妹睡裙，如出水芙蓉般站在门前，笑盈盈的欢迎着门外的俞汐，


    乍一看，与家中的女主人无异。


    【这是在向我宣示她的地位么？有趣。】


    俞汐瞟了眼安晴，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回以一个假笑，“晚上好。”


    旋即，她将视线往里瞟去。


    见怕生的Miya正缩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通过椅背的遮挡，猫猫祟祟的偷瞄向这一边。


    “Miya，快出来，跟俞汐学姐打声招呼。”


    苏澈觉得可爱，带着俞汐进门，招呼小猫过来。


    小猫本来不情不愿，但见俞汐没有以往的攻击性，不禁也是小脸一松，试探着先将椅子转了过来，露出猫屁股，然后才抱着椅子背，回头跟她问了声好：


    “欢、欢迎。”


    （其实并不欢迎。）


    俞汐微微颔首，“没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到底还是小瞧你了，Miya。无论在演奏技艺上，还是情感生活当中，你都总是能抢先人一步呢。”


    “才没有。”


    Miya试图否认。


    但看了看养猫的，觉得，自己好像确实领先于俞汐了。


    于是又收回了刚刚的话，点了点头：“哼，也算有。我确实已经和养猫的合为一体了。”


    “喂。”


    苏澈汗颜，走进屋里一把把小猫抱起，并捂住了那容易说错话的小嘴。


    安晴见状，识趣的走到冰箱面前准备洗盘水果，而俞汐则是放弃了与Miya沟通，选择把她的挑衅当做耳旁风，先观赏观赏屋子里的格局再说。


    她换上拖鞋，放下装满了洗漱物品的包包，如闲庭信步，来到了苏澈这不过几十平米的小窝。


    “啧。果然如学弟所说，这房子里容不下四人。”


    眼见大床上摆满了安晴的物品，沙发床上满是小猫的气息，哪怕是开两扇窗户通风换气，屋子里的猫味儿还是比较浓郁，


    她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苏澈总是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之下。


    【养这么多猫，能缓过神来就怪了。】


    “对吧？所以我不骗人，邀请学姐这次来，也是想让你了解一下我的真实情况。免得到时再说我不好好回应你的需求。”


    “好好好，我现在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一些这方面的问题的。”


    俞汐坐到他的位置上，翘起雪白双腿，笑吟吟抛出橄榄枝：“话说学弟，你这房子的事，打算多久搞定？”


    “呃……首先要看看怎么赚钱吧。”


    苏澈有些头疼。


    “那你想好了赚钱途经了么？”


    “还没。”


    “你不会以为，凭借我们的乐队，能在某一天赚到足以让你在天海市区租一个一百平米以上大房子的收入吧？”


    “……这个真没想过。”


    苏澈无奈道，“玩乐队入不敷出是常识，如果不是学姐你们条件都不错，元潇又能提供大场地……天天去「箱庭」排练的话，我们几个可能早就破产了。”


    “你知道就好。”


    俞汐轻哼一声，“所以，你打算怎么搞钱？凭你的兼职吗？”


    “……兼职勉强糊口罢了。”


    苏澈心虚道。


    其实，如果放开了接单……


    按照宁宁姐的尿性，一定会给自己发放海量的工资，


    但那样，性质就变了。


    变成了定期委身于宁宁姐，并且长期被陌生的客人染指。


    这种生活，并非自己想要的。


    苏澈觉得，最好还是能凭实力赚取足够的收益，解决眼下燃眉之急，这才是良性循环。


    但事实是，随着猫猫们的增多，自己的精力也在被无止境的瓜分。


    自己不是超人，也不是永动机，肯定不可能面面俱到，又能搞钱，又能处理好情感生活。


    那种存在，只在虚拟作品当中才会出现，现实生活里，哪有这样的人类？


    “要我说啊，学弟不如直接一点，求我来帮你解决这件事。只要学弟开口，这租房子换小区的小钱，我可以在5分钟内转到你的账户里。”


    “那不行。”


    苏澈摇头，当下婉拒。


    “为什么？”俞汐皱眉。


    只听他回答道：“那样的话，亏欠学姐的，就不止是情分了。而我们的关系，也会从原本的状态下发生改变，我不想让我们的感情被污染。”


    “是吗？”


    “嗯。”


    “可我还是不懂。”


    忽然间，俞汐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将那妙美如画的面颊缓缓靠近——


    微妙的、一字一字的询问道：


    “被污染的关系，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