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
作品:《公主她深陷兄弟修罗场》 第61章
晏清正认真观察着谢璟的面色,忽而瞥见他眸光晦暗,隐约透着几分谷欠色,不禁愣了一下。
类似的眼神,她在谢韶脸上见过——往往是亲吻时才会有的。
她心生慌乱,正想要移开视线,谢璟便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光。
“没有发烧,就是突然有点热。”谢璟开口,语气虽然沉了些,但没有什么起伏。
晏清“哦”了一声,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努力静下心来,一勺一勺地喂谢璟喝完了药。
“多谢殿下。”谢璟道。
晏清摇摇头:“不必。”
谢璟默了默,又问:“殿下昨夜睡得好吗?”
“还挺好的。”晏清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你以后要是想吹笛子,还是在房间里吹吧,省得着凉。”
谢璟道:“下次我会注意的。”
晏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站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谢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叉手一拜:“恭送殿下。”
晏清转身离去,谢璟的视线追随她的背影而去,直至她消失在他的眼帘……
太医开的药很有效,到了傍晚,谢璟便觉得身体好了一大半。
但他竟然不太想康复。
于是当夜,他再次推开了窗子……
翌日,谢璟风寒复发。
他靠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候。他知道,晏清关注着他,会有侍从把这消息告诉他的。
可是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预想中的场景。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他终于忍不住问:“殿下呢?”
侍从道:“听说昨个儿半夜里,谢二郎君找回来了,殿下或许是去探望他了吧。”
谢璟面色骤沉,立即翻身下床。
……
世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晏清刚从床上坐起身来,便听绿浓兴奋地说——
“殿下,谢二郎君找到了!”
晏清的睡意瞬间消散,她“腾”地一下坐起身来,兴奋而急切地问:“真的?在哪儿找到的?他人现在怎么样?”
“穆副将那边说,谢二郎君晕倒在道边,好心的过路人救下了他,要将他送到城里去看郎中,恰好被巡查的士兵遇见了。”绿浓斟酌了一下,“二郎君虽然伤势重,但是还活着,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晏清喜上眉梢,又道:“他现在在哪儿?”
绿浓道:“昨日半夜就送到行宫来了。”
晏清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梳洗和用膳,随后前去探望谢韶——她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来到谢韶所在的院子,还没进门,便有一股浓重的药味儿混着着血腥气扑鼻而来,她的心弦不禁紧绷了起来。
走进房间,只见谢韶闭眼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衬得他眉目愈发漆黑深邃。不知是不是晏清的错觉,他比当时在程家还要虚弱,双颊也有些凹陷。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晏清不敢想象他这两天经历了什么。
她哽咽着问旁边的太医:“他情况如何?”
最为年长的太医斟酌着说:“谢二郎君伤势很重,臣等已尽毕生所能,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他后续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他这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其实他觉得此人怕是……不成了。
晏清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手脚微微发冷。她僵硬地迈开步子,来到床沿坐下,泪眼朦胧地望着谢韶,颤声轻唤:“郁离……”
晏清眼泪大滴大滴地打在谢韶胸膛上,洇开一点又一点的湿痕。
忽地,哭声骤止,晏清发现谢韶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她一时不敢相信,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片刻后,谢韶便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在晏清面上聚焦。
晏清惊喜不已,破涕为笑,连忙叫道:“你们快看,郁离醒了!”
一个老太医上前来为谢韶把了脉,暗道不妙:谢二郎君这怕是……回光返照啊!
但对上公主喜悦的笑脸,太医心生不忍,只得硬着头皮道:“谢二郎君,应该是,暂且,没事了……”
“我就知道!”晏清对谢韶笑道,“你最有福气的!”
谢韶勉力朝晏清扯出一个笑容,哑声轻唤:“殿下……”
晏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哽咽道:“不要叫我殿下,我、我原谅你了……”
谢韶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深了些:“五娘……”
晏清低下头,抽噎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谢韶缓缓摇了摇头,道:“遇见五娘,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别说这些了……”眸中的泪水更加汹涌,晏清几乎泣不成声。
她倒宁愿他责备她,怨怼她,这样起码她心里会好受些。
谢韶勉力伸出手,轻柔地为晏清拭去眼泪,语气含着无奈的笑意:“哭什么呀。”
晏清按住他的手,用脸在他的手上蹭了蹭,他手上粗粝的茧子令她莫名感到安心。
谢韶温柔地看了晏清一会儿,另一只手从衣襟里掏出一支木簪,递到她面前。
晏清很快认出,这木簪的形状,正是他在白马寺后山为她折下的梨花花枝的形状。
祭祖前,他遭了杜元义的暗算,她让人把他带到公主府里救治,他离开后,仆人在他住的房间里发现了这支木簪。
和当时比起来,木簪的形状精美了许多,但还没有上蜡,因而略显灰暗。
“真漂亮。”晏清含泪笑道,“你手艺真好。”
谢韶笑了笑,声音愈发的轻:“戴上它,好么?”
晏清急忙点点头,接过簪子,将其插在发间。随后倾身凑近他,问道,“好看么?”
谢韶弯起嘴角:“好看,五娘戴什么都好看。”
晏清又道:“我以后一直戴着它,好不好?”
谢韶应道:“好。”
两人望着彼此,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谢韶看着她的笑颜,很想亲吻她一下。可是他身体越来越乏力,已经抬不起手了。他知道,那是他的生命在流逝。
他低低叹了x口气,道:“我是真的心悦你,五娘。”
晏清点点头,认真地说:“我知道,我也心悦你。”
谢韶眼睫微颤:“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如此便好。”谢韶释然一笑,声音已然轻得像一段烟雾,似乎风一吹就散了,“五娘,我有些累了……”
晏清惶恐到了极点,紧紧抓住他的手,拼命摇头:“别睡,我不许你睡!”
说罢,她又连忙去唤太医。
这时,谢韶又开口了:“五娘……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们成亲……好不好?”
晏清怔了怔,旋即急忙哭着点头:“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先撑住……”
谢韶唇角浮现一丝笑意,带着几分苦涩的味道。
其实他还有好多话想说,可是他没力气了,他只能眷恋地望着他深爱的,她的容颜。
真的好不甘心啊。
他从出生起就没遇见过什么好人,他的大半辈子都在泥潭里挣扎,尔虞我诈,你死我活。
他好不容易遇到了晏清这么好的一个小娘子,她像是一簇火焰,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老天爷却如此吝啬。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读过的一句诗:“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当时只觉得美,如今才明白其中刻骨滋味儿。
或许,他真的命格不好吧。美好的事物,原就是他不配拥有的。
细细想来,晏清在遇到他之后,时常倒霉。也许他真的是扫把星,会克死身边的人。等他死后,她应该就会顺遂起来了吧。
啊,还有关锐——这个真正意义上的,他的第一个朋友。为了防范谢璟拿关锐做文章,他让关锐留在了长安。真遗憾啊,没来得及跟他道别。
希望他以后做回逍遥自在的江湖客,快意恩仇。
思来想去,唯一能让谢韶欣慰的,大概就是争赢了谢璟吧。
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
从今往后,晏清只要看见谢璟,就会想起他谢韶来。他就不信,晏清还能毫无嫌隙地与谢璟在一起。
他终于是赢了。
虽然是以性命为代价。
生命的终点是什么?
是母亲笑吟吟地看着他,朝他招手:“小韶,快过来。”
奇怪,一切的爱恨都迅速消散,他的心变得格外平静,抬步朝母亲走去……
谢韶阖上眼皮,晏清瞳孔骤缩,颤抖着手探到谢韶鼻下。
没有气息。
不,不可能,一定是她感觉错了!
她连忙扭头看向老太医,焦急唤道:“快来看看他,他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老太医上前为谢韶把脉。
“怎么样?”晏清急切地问。
太医撩袍下跪,伏首在地:“殿下……节哀!”
晏清怔住了,旋即怒道:“定是你医术不精,诊断错了!”
说罢,她伸手指向另一个年轻的太医:“你来!”
年轻的太医硬着头皮上前探了脉搏,接着同样下跪磕头,道:“殿下节哀!”
“你、你们都是庸医!”晏清气急败坏地失声尖叫。
她让绿浓把这里所有的太医都叫了过来,挨个检查,每个人的回答都是“殿下节哀”。
最后一个郎中下跪后,空气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片刻,晏清忽而嗤笑出声:“我不信。他分明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说着,她重新在床沿坐下,细细地去打量谢韶。
他以往总是对她笑,而如今他唇角紧绷着,显得严肃而冷漠,像谢璟。
晏清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他的唇角,想让他像以前一样露出温和的笑。
可是她的手指一离开,他的唇角便又耷拉了下去。
晏清不死心,再次去戳他的唇角。
如此反复数次,晏清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扑倒在谢韶身上,崩溃大哭起来:“谢郁离!!!”——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要慌,我给小谢准备好复活甲了[摸头][摸头][摸头]
第62章
谢璟风尘仆仆而来,隔着好一段距离就听见了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如同杜鹃啼血猿哀鸣,凄入肝脾,让人仿佛置身于肃杀萧条的秋日。
谢璟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跟随侍从到达了谢韶所在的房间外。只见房门紧闭,外间候着十余个人,有太医、侍从、侍卫,个个满面忧色。
众人瞧见谢璟,纷纷朝他问好,谢璟颔首示意,然后问绿浓:“怎么回事?”
“谢二郎君他……撒手人寰了。”绿浓道,“大郎君节哀。”
谢璟闻言,脸色登时难看到了极点,连带周遭空气都变得阴冷低沉。
少顷,谢璟道:“我想进去看看。”
绿浓稍作犹豫,还是同意了。
毕竟那是他的亲弟弟呀。
谢璟走进房间,只见晏清正跪坐在床边,抓着谢韶的手大哭,脸上涕泪纵横。
那一瞬,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难受得很。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伤心。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唤道:“殿下。”
晏清满心只有眼前的谢韶,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更没有听见谢璟的呼唤。
谢璟默了默,走到晏清身后,半跪下去,又轻轻唤了一声,晏清还是没搭理他。
默然片刻,谢璟从后面抱住晏清,下巴搭在她的肩头。
身后突然贴来一具炽热而结实的躯体,晏清不禁愣住了,哭声随之暂止。
“殿下……”谢璟的声音微微沙哑,情绪难辨,“我还在你身边。”
晏清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慰藉,也没想明白身后人究竟是谁,转头就扑进了他的怀抱,继续放声痛哭。
她伏在谢璟肩头,泪水如瀑布一般顺着面颊淌下,很快就浸湿了谢璟的衣衫。那濡湿的温热像火一样灼烧着谢璟,一路蔓延到心脏。
谢璟双眼紧闭,眼睫不住地轻微颤动。
忽然,耳边哭声骤止,他心觉不对,连忙扭头一看——
晏清猛地呕出了一口鲜血,随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后。
那血色红得刺目,红得惊心。谢璟眸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他连忙抱起晏清往外走。
候在外面的众人见状,皆是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簇拥着谢璟回到晏清的房间。
谢璟把晏清放在床上,太医上前为晏清诊了脉,道她是悲痛过度,急火攻心,需要静心将养。
谢璟扯了扯嘴角,望向晏清的漆黑眸子沁出几分幽怨。
你当真是对他用情至深啊……
又有侍女端了热水来,要为晏清擦脸。
谢璟哑声道:“我来吧,我……想与殿下单独待会儿。”
绿浓踌躇片刻,还是带人退了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谢璟挽起袖子,浸湿帕子,接着在床沿坐下,轻柔地为晏清拭去面上的泪痕与血迹。
忽然,他注意到晏清发间簪着一只朴素的雕花木簪。他此前从未见过她戴这支簪子,不用想就知道,必定是谢韶那厮送的。
郁结在谢璟胸中的情绪越发浓烈,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将其从她发间拔下,再丢进火里烧个干净。
但转瞬间,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手僵在半空,眸中浮现挣扎之色。片刻,他拔下木簪,像扔垃圾一样将其扔到床尾,咬牙低声骂道:“真丑。”
随后,他继续为晏清擦脸。
没一会儿,晏清突然樱唇微动,嘟囔了一句什么。
谢璟俯下身去听,只听得她含糊唤道:“郁离……”
谢璟的眸光彻底沉了下来。
“郁离……不要走……”
晏清的梦呓还在继续,谢璟忽然侧过头,吻上了她的唇瓣,堵住了她的话语。
停留一息后,他又张唇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晏清吃痛,闷哼了一声。
谢璟猛然醒过神来,对自己方才的行为感到无比诧异,他觉得自己简直疯了。他立即起身往外走,脚步略显慌乱。
走出房门,清爽的风迎面吹来,谢璟稍微冷静了些。他叮嘱绿浓:“看好殿下,千万别让她做什么傻事。”
绿浓应道:“这是自然。”
谢璟又道:“若有什么要紧事,劳烦来告诉我一声。”
绿浓点点头:“是。”
……
晏清昏睡了许久,直到翌日清晨才终于悠悠醒转。
“殿下!”绿浓欣喜地扑到床边,关切询问,“殿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晏清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帐顶,双目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绿浓的心再度被担忧填满,她柔声道:“殿下,厨房熬了您喜欢的银耳莲子羹,喝些吧?”
晏清缓缓摇了摇头,哑声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绿浓劝道:“可是殿下,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话音未落,便被晏清扬声打断:“出去!”
绿浓只得退了出去x,守在门口。
时间流逝,光影变化,金乌渐渐移动到了头顶,距晏清醒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时辰。
期间,晏清始终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也没有半句吩咐或者命令,唯有伤心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绿浓为此忧心不已。她思索了一阵后,让人去请谢璟过来。
据她观察,公主如今和谢大郎君关系尚可,谢大郎君的话公主应该能听进去吧……
不多时,谢璟来了。他面容略显憔悴,眼下染着两抹淡淡的乌青,似乎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绿浓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向谢璟行了礼,随后轻轻推开房门,请谢璟进去。
少女的哭泣声更清晰地钻入谢璟耳中,他闭了闭眼,抬步跨入门槛,然后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绕过屏风,只见晏清正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乌发尽数披散在身后。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随着哭声一颤一颤的,像是雨中簌簌的花枝。
谢璟在床前半丈处站定,轻柔地唤了声“殿下”,声音比昨日沙哑几分。
哭声一顿,晏清扭头看向谢璟。
她苍白的面上满是泪痕,双目红肿得像个桃儿,与以往娇俏动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见了谢璟,她眼中瞬间焕发出了光彩,她连忙坐起身来,喃喃唤道:“郁离,是你吗?”
谢璟的眸光迅速冷却,他别开脸,沉声道:“殿下,我不是他。”
晏清步子一顿,眸子迅速灰暗了下去。她丧气地低下脑袋,闷闷道了声“抱歉”,又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谢璟反而朝晏清走近了两步,问道:“殿下很久没吃东西了,不饿吗?”
晏清道:“我什么都不想吃。”
谢璟做了一个深呼吸,放柔语气劝慰道:“殿下,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应当好好保重才是。就算没胃口,也应该吃一点,以免伤了身子。”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他恐怕也不希望看见你如此颓丧。”
晏清有些不耐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真的不想吃,你出去吧!”
谢璟:“……”
见谢璟不动作,晏清心生恼怒,抄起身边的枕头用力朝谢璟扔去,喝道:“我叫你出去!”
谢璟没有闪避,自愿挨了一击。随后,他抬步走向晏清,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许:“殿下可曾想过,你若是伤了身体,让陛下和皇后怎么办,太子怎么办?”
……又让他怎么办?
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颀长身影,晏清怒火中烧,同时又隐约有几分心慌。她下意识地往床榻深处缩去,怒道:“不用你管!滚出去!”
谢璟气极反笑,俯下身子,大手抓住了晏清的脚踝。
“啊——”
晏清被谢璟一下子拖到了床榻边缘,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便又被谢璟打横抱起。
“你要干什么?!谢璟你疯了是不是!”晏清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却未见成效,便想高声叫人,却又被谢璟捂住了嘴巴,只能“唔唔唔”。
很快,晏清被谢璟带到了梳妆台前。他将她放了下来,她一落地就转身要跑,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被他从后面按在了镜子前。
他宽大的身躯笼罩着她,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直面镜子。
“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谢璟声线很沉,似是恼怒,似是幽怨,又似是怜惜。
一切的响动戛然而止,晏清愣住了,一时不敢相信镜子里萎靡不振的女子是自己。
谢璟偏头凑近她的耳朵,轻声道:“你怎么就这么喜欢他?嗯?”
气流拂过耳朵,带着一阵轻微的痒感,晏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心头也颤了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咬牙道:“你根本就不懂!”
谢璟扯了扯嘴角:“我不懂什么?”
晏清道:“你这种冷心冷情的人,根本就不会懂我和他之间的感情!”
谢璟哂笑出声。
“是,我不懂。”谢璟讥诮说着,将晏清翻了个身,直视她的双眼,“我不懂为何你和他只认识那么短的时间,就能这般情深似海,我不懂你为何能那么快移情别恋,我不懂你为何只对他有真心!”
他语速很快,一气呵成,带着明显的幽怨之意,砸得晏清耳鸣嗡嗡。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谢璟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浓郁阴云,眼尾微微湿红。
晏清无端感到心慌,下意识地往后仰。但她退一点,谢璟便近一点。终于到退无可退,她只好伸手去推他:“你、你放开我!”
谢璟抓住她双手按在身后的桌面上,神态和语气几近偏执:“告诉我,为何。”
晏清怔怔地呢喃道:“你是不是疯了……”
谢璟意味莫名地笑了一下,道:“是啊,我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发疯!
有木有人看看我的预收哇~《在梦中折辱清冷表兄后》那本,也很香的!下一本就写这个!求收藏qaq[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63章
看着谢璟眸中翻涌的墨色,晏清几乎怀疑自己会被他拆吃入腹。她心生惶恐,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发颤:“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谢璟愣了愣,神情很快软了下来。他闭了闭眼,哑声道:“对不起,我、我……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晏清抹了一把眼泪,语气既怨愤又委屈:“担心?担心就能这样对我了吗?你这是以下犯上!”
“对不起,”谢璟掏出帕子,轻柔地为晏清擦眼泪,语气格外柔和,掺杂着怜惜与懊悔,“别哭了……”
晏清的心湖荡开一阵异样的潋滟,她抬眼看去,谢璟漆黑的眸中分明有情愫涌动。
那一刻,她十分真切地感受到,他对她是有情的。
也是在那一刻,他与谢韶真正重叠了。
晏清不禁有些恍惚。
谢璟见晏清呆呆地看着自己,蹙眉轻唤:“殿下?”
晏清回过神来,低下头去。
谢璟继续为晏清拭泪,轻声道:“殿下,哪怕再不高兴,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好吗?”
晏清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璟又问:“那要吃点东西吗?”
晏清点点头:“要。”
她现在确实饿了,或许是因为刚刚跟谢璟吵的那一架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谢璟面色略有好转,扬声吩咐绿浓去拿些吃食。
“是!”绿浓的回应满是欢喜。
“我要回榻上。”晏清又道。
谢璟犹豫了一下,退开一步。
晏清却并不动作,她秀眉蹙起,语气似埋怨又似委屈:“是你非把我弄到这儿来的,结果现在又让我自己回去?”
谢璟怔了怔,道了声“抱歉”,上前把晏清打横抱了起来。
晏清感受着他有力的双臂和坚硬的胸膛,抬眼看着他凸出的喉结,恍惚想起之前在乐游原,她崴了脚,也是这样被谢韶抱着……
她呆呆地看着谢璟,眼神逐渐变得朦胧。
很快,谢璟把晏清放坐到床榻上,直起身子退开两步。
不知为何,晏清心中竟生出一缕怅然若失……
这时,绿浓的声音自门扇外传来:“殿下,银耳莲子羹来了!”
两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晏清道:“让她进来吧。”
谢璟于是扬声道:“进来。”
绿浓端着羹碗进门,谢璟略作迟疑,主动上前道:“我来吧。”
晏清垂着眸不说话,绿浓便知道她是默许了,于是把碗递给了谢璟,自己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晏清和谢璟两人。
谢璟在床沿坐下,舀起一勺粥喂到晏清唇边。
晏清张唇去喝,刚一触碰到便猛地退开,委屈巴巴地道:“烫。”
谢璟迟疑稍许,学着记忆中旁人喂药的样子,将盛粥的勺子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再递给晏清:“试试?”
此刻他的声音和神态,都是难得的温和。
晏清愈发恍惚,心中对眼前这人生出了眷恋与依赖……
粥碗很快见底,谢璟起身道:“殿下好好休息吧,臣先告辞了。”
“别走。”晏清连忙拉住谢璟的衣裳,低声道,“陪陪我……好吗?”
谢璟默了一息,应了声“好”,将粥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随后在床沿坐下。
晏清慢慢挪到谢璟身边,仰头看他。
谢璟垂着眸,没有看晏清。
“你怎么不看我?”晏清拧眉。
谢璟闭了闭眼,缓缓扭头看向晏清。
晏清看着这张俊美至极的面孔,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x摸。
谢璟知道,她此时心里想的必定是谢韶,她把他当做谢韶的替身了。
他恼怒,他怨恨,他不甘,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抽身离开。
可是他没有。
他眷恋这温柔的一刻。
没想到,他竟然也成为了一个卑劣之徒,窃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晏清轻声说着,眼中泛起了盈盈泪光。
谢璟的声音愈发沙哑:“好。”
“你说完整。”晏清嗔道。
谢璟低低喟叹一声,道:“我不会离开殿下,我会一直陪着殿下。”
晏清弯唇笑了起来,泪水也终于滚落。
谢璟情难自禁,低头捧住晏清的脸,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泪。
原来泪水是苦涩的,微咸的。
晏清始料不及,瞳孔骤缩。伴随着急剧加速的心跳,她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冲动。她仰起头,与他唇瓣相贴。
谢璟一怔,眸光瞬间沉了下去,浮现出挣扎之色。
片刻之后,他的眼睫轻颤着垂下,他伸手按住了她的后颈,温柔地回应她。
晏清双臂环住谢璟的脖子,勾着他慢慢往床榻上倒去……
一阵春风自半开的窗子涌入室内,将原本挂在两边床柱上的罗帐吹落下来,遮住交叠的人影。
很快便有轻微的水声响起,间杂着凌乱的呼吸声,空气的温度渐渐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春风止歇,帐中唯余喘/息。
谢璟撑在晏清上方,素来清冷禁欲的人此时面颊到脖颈皆是一片绯红,并且还泛着薄薄的汗光。他低低喘息着,晦暗的眸光向下落在晏清身上。
晏清也看着谢璟,双目迷离,艳丽欲滴的唇瓣微微分开,凌乱吐息。她就像盛开到极致的芍药花,勾魂夺魄。
谢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温柔抚摸她的面颊,然后用大拇指慢慢碾过她的唇——好奇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晏清被亲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张开唇,舔了一下。
谢璟一怔。
晏清又舔了他一下,动作幅度比上一次大了许多。
谢璟很清楚地瞧见,她粉红的小舌是如何划过他的手指。
那一刻,他体内的谷欠火旺盛到了极点。
高涨的谷欠望带来理智的反扑,他猛然起身往外走去,步履有些仓皇。
晏清不明白他为何离去,下意识地起身想追,可她一坐起来便觉头晕无比,于是她又躺了回去,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了傍晚。
晏清惺忪睁眼,呆呆地望着昏暗光线中的帐顶。
片刻之后,许多不可描述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瞬间变成了一只熟透的水蜜桃,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啊啊啊啊她都做了什么?!
她起身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急急忙忙地跑到了镜子前。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荒唐的梦,可是镜中的她面色红润,嘴唇艳丽,与午后憔悴萎靡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懊悔地捂住脑袋,不愿面对。
她怎么能干出这种荒唐事儿来呢?既对不起九泉之下的谢韶,也对不起谢璟……她日后该如何面对他们?
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是绿浓进来了。
绿浓见了晏清,先是一惊,继而慌忙低下头请罪:“殿下恕罪!奴婢以为您还没醒,便想进来看看您的情况,不曾想……”
晏清迅速整理了一番心情,摆摆手道:“没事。”
绿浓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晏清。她很快发现了不同,惊喜道:“呀!殿下您的气色怎么好了这么多!”
晏清:“……”
她真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问:“谢长清呢?”
绿浓道:“谢大郎君好像还在房间休息呢。”
晏清“哦”了一声。
绿浓踌躇了一下,劝道:“殿下,如今天气越来越热了,尸体估计停放不了几天,应该尽早准备后事才是……”
晏清闻言,心情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她黯然垂眸,道:“我要以驸马之礼为他下葬。”
绿浓颇感惊讶,但还是没说什么。
晏清想了想,又道:“我想,把他葬回琅琊。”
她知道,谢韶很敬爱他的母亲江氏。若能葬在母亲身边,想必他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吧。
其实,她想他葬在皇陵。那样的话,等她百年之后,他们便可以合葬。死同穴,也算是一种相守吧。
只是他们终究是没有正式拜过天地,朝堂上那帮子老古董恐怕不会轻易同意,耗上一两年都是有的,那时他的尸身肯定都烂了,不吉利。
想到这里,晏清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怨气,怨恨谢韶走得太突然,留给她这么多烦恼、这么多忧愁……他、他真是太坏了!
她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湿润,又道:“我还要亲自为他扶灵。”
绿浓一惊,劝道:“殿下,这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虽说与逝者没有血缘关系的友人也有扶灵的资格,但公主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晏清拔高声音。
如今在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她更与他亲近?她不扶,谁扶?
绿浓又道:“可是,此去琅琊有千里之遥啊!”
晏清满不在乎:“那又如何?”
他为她连命都舍了,难道她还要畏惧山高路远吗?
绿浓见晏清态度如此坚决,只得闭嘴。
晏清道:“让人先去准备一口棺材吧,要上好的木头。”
绿浓应下,又问:“已上晚膳时分了,殿下可要用晚膳?”
不久前那些激烈的、旖旎的回忆闪过脑海,晏清连忙点点头。
她怕谢璟再来找她“麻烦”。
晏清心乱如麻,一顿晚膳用得味同嚼蜡。
夜里,她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去看看谢韶。
谢韶仍旧躺在那张床上,还是晏清昨日看到的模样。
绿浓道:“没有殿下您的吩咐,无人敢动二郎君,只有太医为他伤口换了药……”
以免过早腐臭。
晏清“嗯”了一声,道:“你出去吧,我想和他单独待会儿。”
“是。”
房间里只剩下了晏清和谢韶。
晏清在床沿坐下,静静望着谢韶。
他的面容苍白而平静,仿佛只是在睡觉。
可晏清很清楚,他再也不会醒来了。那个总是温柔含笑的青年,那个为她折花的青年,那个用生命来爱护她的青年,永永远远地停留在了记忆里。
命运真的太残忍了,让她遇到那样好的郎君,却又很快将他们阴阳两隔。
晏清心中的悲伤达到了顶峰,愧疚也达到了顶峰。
他是那么喜欢她,可如今他尸骨未寒,她却……
她的视线不知何时变得模糊,眼泪如泉水一般涌流而出。她伏在谢韶胸膛上,泣不成声:“对不起,郁离……”
谢韶自然不会给出半点回应。
晏清更加悲痛了。
她宁愿他生她的气,甚至责备她,也不愿他这样毫无反应。
她从来是不信鬼神的,然而此刻,她格外希望这世上有鬼。因为这样的话,她就能再见到他了……
晏清正哭得伤心,完全没有注意到,谢韶的眼睫微微颤了一颤——
作者有话说:我们公主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大家一起留评助力弟弟复活![狗头][狗头][狗头]别逼我求你们[捂脸笑哭]
第64章
哭声止歇时,晏清的嗓子都已经沙哑了,谢韶胸前的衣裳被她泪湿了一大片。
她伏着缓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眷恋地看向谢韶的脸,用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
片刻,她倾身向前,轻轻吻上他的唇。
谢韶嘴唇的温度实在太凉,凉得令晏清心惊,她不敢久留。
然而正当她准备后撤离去时,后脑勺却被一只手扣住。
紧接着,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两片冰凉的唇瓣开始在她唇上辗转、厮磨。
她震惊得瞪大了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连忙用力挣脱束缚,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榻上的谢韶。
谢韶正定定地望着她,眸光温柔似水。
“郁、郁离?!”幸福来得太突然,晏清还是不太敢相信,生怕是空欢喜一场,“是你活了,还是……我死了?”
谢韶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缓缓拉过晏清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首先传来的是紧致的胸肌触感,接着是心跳,虽然微弱,但很真实,一直震颤到了晏清灵魂深处。她瞬间热泪盈眶,连声音都发颤:“郁离,你活过来了!”
谢韶颔首,声音虚弱而沙哑:“是,我活过来了。”
世间最喜悦的事,莫过于失而复得。
“太好了!”晏清喜极而泣,再次扑x到了谢韶身上,她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泣不成声,“呜呜呜郁离,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谢韶的眼角也微微湿润了,他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晏清的后脑勺。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能再次拥她入怀。
那日和晏清道别之后,他便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听见了晏清悲痛的哭泣声,间杂着两声含糊不清的“郁离”。与此同时,他心口处传来一点温热。那点温度逐渐攀升,最后变成了滚烫,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开始迫切地想要找到晏清,他循着声响迈开步子,却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
晏清的哭声愈发悲切,他顶着抽筋拔骨般的疼痛,奋力挣扎。
终于,他挣脱了束缚。他奇迹般地活过来了,他重新呼吸到了少女身上的馨香,重新感受到了她的温软。
他想,是她救了他,她用泪水将他唤回了人间。
遇见她,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啊……
谢韶正想着,余光倏然瞥见晏清头上只戴着他做的雕花木簪,忍不住弯起了唇角。他含笑轻声问道:“五娘,喜欢我送你的簪子?”
“喜欢!”晏清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喜欢!特别喜欢!”
谢韶眼中笑意更深,也更加温柔。
晏清忽而想起了什么,坐直身子,关切道:“你躺了好几天了,应该饿了吧?”
经晏清这么一说,谢韶立刻便感到口干舌燥,饥渴难耐,于是点了点头。
“你稍等,我先去给你倒杯水,”晏清说着,起身去找水壶,同时扬声吩咐侯在外面的绿浓,“郁离醒了,快去请太医!再拿些吃的来!”
默了一息后,绿浓应答的声音才响起:“是!”
晏清倒了杯水,扶谢韶起身靠坐在床头。
谢韶伸手去接水杯,晏清却道:“我喂你。”
谢韶眸中荡开浅浅的笑意,语气也含笑:“好,多谢公主殿下。”
正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下移,他这才注意到,晏清的唇瓣格外红润,就像从前和他接完吻的样子。
他心中登时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晏清察觉到谢韶在注视自己的嘴唇,心虚不已,眼睫微颤,目光躲闪,握着水杯的手指也不自觉收紧。她故作恼怒地嗔道:“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谢韶见状,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五娘你……你和谢璟……?”
他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时候,她居然在和另一个男人……缠绵悱恻?
很快他又想起三月初二那天,乐游原上,晏清站在谢璟身后,弯下腰去亲他,与他唇瓣相贴……
思及此处,谢韶的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晏清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心中既羞耻又忧虑,眼里不由得泛起了泪光。她低下头,哽咽着道:“对不起……郁离你别生气,我、我是一时糊涂……”
谢韶哑声道:“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吗?”
还是,心里一直都有谢璟?
“真的……”晏清抿了抿唇,眼泪越流越多,声线也越发颤抖,“我、我当时不知怎的头脑发昏,认错人了……我太想你了……”
谢韶看着她这幅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不禁软了心肠。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谢韶伸手,轻柔地拭去晏清面上的泪水,温声道:“好,我知道了,不怪你,不哭。”
都是谢璟的错,一定是谢璟这厮趁人之危,故意引诱她。
晏清见他这般善解人意,心里更难受了,泪水不减反增。
谢韶无奈,岔开了话题:“五娘不是要喂我喝水么?”他半开玩笑似地说,“五娘再不喂,我可就要渴死了。”
晏清这才立马止住哭泣,把水喂到谢韶唇边。
谢韶喝了水,又用帕子为晏清擦拭面上的泪痕。他的动作相当轻柔,惹得晏清又红了眼眶。
“五娘什么时候这么爱哭了?”谢韶无奈笑道。
晏清听出了几分嫌弃之意,一时既不爽又委屈:“我就是爱哭怎么了!”
“没怎么。”谢韶捏了捏晏清的脸,“五娘放心,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晏清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角。
这时,绿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太医来了!”
晏清连忙整理了一番仪容,让他们进来。
绿浓领着三个太医进门,当他们看见谢韶活生生地靠坐在床头时,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先前听说谢韶醒了的时候,还以为是公主悲伤过度,精神失常了,没想到谢韶还真死而复生了?
其中一个老太医摸了摸胡子,道:“我曾听说过,人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身体为了自我修复,会把各项生命体征降到最低,难为外人察觉……俗称‘假死’。谢二郎君大概就是此种情况。”
“原来是这样……”晏清恍然,同时又不由得感到后怕。
幸好她没那么快处理他的后事,否则,他只怕会活生生憋死在棺材里!
很快,晏清敛下心绪,招呼道:“快来瞧瞧他的身体。”
老太医上前为谢韶把了脉,表示谢韶虽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虚弱,需要好生将养。随后,两个太医便下去准备滋补身体的药方了。
不多时,绿浓奉来一碗肉粥。
晏清接过粥碗,亲自喂谢韶喝粥。
谢韶在程家的遗憾,终于得到了弥补。他恍惚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的视线不自觉黏在了晏清面上,晏清察觉到,不免心中羞涩,嗔道:“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谢韶道。
晏清知道他这是在夸自己,顿感愉悦,轻哼一声,道:“好吧,那我允许你看了。”
谢韶忍俊不禁:“多谢公主殿下开恩。”
一碗粥很快见底,晏清将碗放到一旁,依偎上谢韶的肩头。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可真是吓坏我了!”晏清嗔怪道,似不满,似委屈。
谢韶看了眼晏清红肿未消的双目,心疼不已:“对不起。”
晏清冷哼一声,故意别过脸去。
谢韶握住晏清的手,柔声哄慰道:“我知道错了,五娘别生气,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晏清故作矜持:“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勉强原谅你了。”
“多谢公主殿下。”谢韶含笑应道。
晏清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骨哨,递给谢韶:“喏,物归原主。”
谢韶接过,旋即倏然瞥见房门的门纸上映着一个清隽的人影。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谢璟。
谢韶突然心生一计,低声问晏清:“五娘,我可以亲你吗?”
晏清怔了怔,旋即羞涩地垂下眼睫,低低“嗯”了一声。
谢韶轻轻挑起晏清的下巴,低头吻上她的唇,与她纠缠。
暧昧的轻微水声中,谢韶的手缓缓下滑到晏清腰侧,轻轻一掐。
晏清怕痒,“唔”的一下哼出声来,声线格外娇软。
她心头冒火,伸手去推谢韶,想结束这个吻,要个说法。
谢韶却越发强势,不让晏清有说话的机会。
一墙之隔,谢璟立在萧萧夜风中,手顿在半空,微微发颤。
他听说谢韶死而复生了,所以前来探视。他早就预料到晏清会在这里,但没想到,会听见那么一声……
他也曾和她温存过,他很清楚,她只有在那种暧昧的时候,才会发出那种声音。
她和谢韶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谢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主持人:(采访)如果你的妻子和别人不可描述了,你会怎么办呢?
谢韶:(微笑)当然是原谅她。(低声,阴恻恻)然后再刀了那个奸夫……
谢璟:我提醒一下,她没跟你成亲,所以你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谢韶:呵呵。
第65章
“郁离……唔……郁离……”
晏清的娇吟断断续续地传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谢璟心上。伴随着疼痛,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惶恐,谢璟转身就走,身形很快没入漆黑的夜色。
被温暖烛光照亮的房间中,谢韶瞥见门上人影消失不见,眸中划过一丝得意。随即,他停下了亲吻。
唇瓣分开,拉出一条晶亮的水线。两人见状都不免心生羞赧,面上桃色深重了几分。
晏清很快想起谢韶方才掐她的那一下,再度有怒气浮上心头,她抬头瞪着他,愤愤道:“你刚刚为什么故意捉弄我?”
谢韶连忙讨饶:“我知错了,好殿下,饶了我这一回吧。”
神仙玉郎般的面孔温柔含笑,语气既像撒娇又像哄慰,晏清无法x抵御,不禁软了心肠,只道:“下不为例!”
谢韶笑吟吟地颔首:“好。”
晏清轻哼一声,重新靠上谢韶的肩头。
谢韶垂眸看着晏清,轻声问:“五娘,和他亲吻更舒服,还是和我?”
晏清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你!”
谢韶挑眉:“真的吗?”
“当然了。”晏清道。
谢韶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握紧了晏清的手。
他稍作犹豫,又道:“五娘,你之前答应过我,如果我活下来了,我们就成亲。”他语气有些忐忑,“如今……还算数吗?”
晏清眼睫微颤,没有立即回答。
迟疑便已经是答案了。
谢韶眼中的期待尽数化为失落。他闭了闭眼,故作痛苦地闷哼一声,伸手捂住右臂。
晏清见状一惊,忙关心道:“你怎么了?”
谢韶露出一个宽慰的笑,道:“没事,只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晏清愣了愣。她记得他们分开之前,他右臂是没有伤口的……
谢韶又道:“没事的,晋王手下的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这伤口不怎么严重。”
果然,他是为她受伤的啊……
晏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时而是谢韶决绝离去的背影,时而是他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
眼眶微微发红,她吸了吸鼻子,嗔怪道:“你仔细着点,别老让我担心。”
谢韶温声应了声“好”,旋即又道:“成亲毕竟是终生大事,五娘合该多考虑会儿,是我心急了。”
晏清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了,便不会再反悔。”
“当真?”谢韶惊喜不已,“五娘可想好了?”
晏清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谢韶激动得一把拥住晏清,面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原本病恹恹的人,在此刻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迄今为止,他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刻。
晏清回抱住谢韶,只是笑意不如谢韶浓烈。
谢韶突然又目露忧色,忐忑地问:“陛下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吗?陛下会不会……嫌弃我出身太低?”
“你尽管放心吧。”晏清安慰道,“我父皇母后很早之前就与我说过,我的婚事,全凭我自己的心意。”
“如此便好。”谢韶松了口气,又道,“那等我们回到长安,我就去请陛下赐婚,如何?”
晏清应道:“好。”
谢韶喜不自胜,若非身上有伤,真想起来抱晏清转几个大圈。他用力亲了一下晏清的额头,道:“五娘可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晏清抬眼看他:“是什么?”
谢韶定定看着晏清的眼睛,认真地说:“与你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晏清眼睫颤了一下,旋即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谢韶敏锐地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神情瞬间僵住了。
晏清感知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连忙在谢韶胸膛蹭了蹭,撒娇道:“我也想和你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
谢韶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轻轻地抚摸着晏清的脑袋。
气氛依然微妙,晏清不敢再待下去,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也有点困了,想回去休息。”
谢韶温声道:“好。”
晏清切切嘱咐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
晏清离开房间,在侍从的簇拥下往自己的房间走。
“殿下……”绿浓踌躇着说,“约莫一刻钟前,谢大郎君来了,他在门口站了会儿,随后就匆匆离开了。”
晏清面色微变。
一刻钟前,她好像正和谢韶……谢璟他不会都听见了吧?
多种情绪一齐涌上,如浪潮一般冲击着晏清的心,占满了她的脑海。她没有心思注意脚下的路,差点摔了好几次。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兰心阁附近。她一眼就瞥见其中一扇窗户上映着一个清隽人影——她知道,那是谢璟。
驻足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走过去。
晏清离去后,谢璟推开窗子,望向她离去的方向。
沉默良久。
……
翌日上午。
金乌斜挂,洒下万里金芒。
晏清用过早膳,前去探望谢韶。
谢韶正靠坐在床头喝药,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
晏清笑吟吟地唤了声“郁离”,随后在床沿坐下,主动接过药碗:“我来喂你吧。”
“多谢五娘。”谢韶扬唇笑了起来。
随后,他的视线向下落在晏清的黑眼圈上,笑意立即化为了担忧:“五娘怎的气色不好?是昨夜没休息好吗?”
晏清握着汤勺的手一紧。
她昨夜睡下后,不知怎的,总是会想起谢璟,想起过往与他的点点滴滴,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着……
谢韶眸光暗了暗,蹙眉问:“五娘昨夜可是遇见兄长了?”
“没有!”晏清立马摇头否认,“我昨夜直接就回去睡觉了!”
谢韶见她神情不似作伪,眉头便舒展了几分。他柔声道:“是我想多了。五娘之后记得让太医给你开些安神的药方。”
晏清点点头:“我知道的。”
喂过药,谢韶提议道:“今天天气这样好,不如五娘带我去外面晒晒太阳吧。太医说过,晒太阳有利于康复呢。”
晏清下意识地心生抗拒:万一遇见谢璟怎么办?
不过转念一想,谢璟迟早是要知道的呀……
晏清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谢韶的右腿被曹原一箭射伤,虽然没有伤到骨头,却也伤了筋脉,不便于行。
晏清便让侍从们找来一辆轮椅,将谢韶扶上轮椅。她向来不习惯与亲近之人说话时有旁人靠得太近,便让侍从们远远跟在后面,亲自推谢韶散步。
“会不会累着五娘?”谢韶担忧道。
晏清不满道:“我哪有那么娇弱?”
谢韶失笑:“是我说错了,还望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
晏清哼了一声。
两人且行且聊,过了约莫一刻钟,谢韶忽然道:“五娘,我的眼睛好像进沙子了,你能帮我吹一吹吗?”
“好。”晏清不疑有他,绕到谢韶前方,弯腰凑近他。
不料,谢韶突然仰头,吻上了她的唇。
晏清惊讶地瞪大双眼。
她没有看见,谢韶漆黑的双瞳中泛起毫不掩饰的挑衅之意,直勾勾盯着不远处一袭白衣的谢璟。
谢璟见两人唇瓣相贴,面色骤沉,冷声喝道:“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晏清心头猛地一颤,连忙起身回头,对上了谢璟阴云翻涌的双眸。
她既尴尬又窘迫,慌忙收回了视线,眼睫乱颤。
谢韶讥诮地勾了勾嘴角,故作惊讶:“没想到,兄长也出来散步啊。”
谢璟哂笑出声,毫不留情道:“少装。你不是早就看见我了吗?”
谢韶一脸无辜:“兄长这话可就是无中生有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谢璟道。
谢韶扭头看向晏清,满眼委屈,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五娘……”
晏清低着头不说话,神情复杂。
谢韶神情一僵,眼中划过一丝阴郁。旋即,他收起委屈,又对谢璟露出一个笑容:“兄长,说起来,我有个好消息要与你分享呢——我与五娘,要成亲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晏清深深闭上了双眼。
谢璟墨眉紧锁:“你说什么?!”
谢韶目露得意,慢悠悠地说:“我说,五娘已经答应和我成亲了。”
谢璟看向晏清:“他说的可是真的?”
晏清仍然低着头,闷闷“嗯”了一声。
谢韶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谢璟面上血色尽数褪去,他喉头滚了好几滚,才终于艰涩地开口:“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我和五娘两情相悦啊。”谢韶刻意加重了“两情相悦”四个字,接着又看向晏清,“五娘,你说是吗?”
谢璟的眼神凌厉地射向谢韶,如同一柄冰锥,他的声线也是格外森冷:“我问你了吗?”
谢韶不屑地嗤笑一声。
晏清深吸一口气,盯着地面说:“是的,我跟郁离两情相悦,所以,我决定跟他成亲。”
谢璟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心口蔓延开一阵钝痛。他颤声问:“那我呢?”
晏清一怔。
“兄长,届时我一定会请你来喝我们的喜酒的。”谢韶悠悠道。
“闭嘴!”谢璟拔高声音,额角青筋绷起。他多年如一日的君子风度,在这一刻尽数丧失。
谢韶非但不恼怒,反而笑得愈发灿烂。
明晃晃的挑衅。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郁离,你先去附近休息会儿吧,我想单独和他聊聊。”晏清拍了拍谢韶的手,轻声宽慰道,“放心,我不会反悔的。”
说罢,她便招呼绿浓过来。
谢韶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下,由绿浓推着离开。
很快,x树荫下只剩下了晏清和谢璟二人——
作者有话说:公主面临人生中最困难的选择。[捂脸笑哭]
第66章
晏清死死盯着地面,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裳。
谢璟朝晏清走近两步,眼中满是不甘,眼尾微微湿红。他道:“昨日午后的事,你就没想过要对我负责吗?还有在沈府后花园那次,也是你先亲的我。”
“你说什么?!”晏清震惊得瞪大双眼,“沈府后花园?那天和我……的人是你?”
“不然呢?”谢璟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晏清更加心乱如麻,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人会是谢璟。
谢韶为何要骗她?难道……因为她说过她讨厌谢璟,谢韶不想让她烦心?
罢了罢了,目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晏清将注意力拉回到正题上,道:“可是……当时你也没有推开我,这事儿也不能全怨我呀……”
谢璟气极反笑。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对你负责,我已经答应郁离和他成亲了。”晏清又道,“那两次……我们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我做不到。”谢璟固执地说,“我们既然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便绝无可能撇清关系!”
晏清心中五味杂陈,眼中泛起了泪花。她咬牙道:“反正、反正,我肯定是要和他成亲的,我已经答应他了。”
说罢,她扭头就走。
谢璟一个箭步上前,拉住晏清的胳膊,接着从后面抱住了她。
炽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到她身上,他颤抖的、带着哀求意味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要走,姣姣……不要和他成亲,和我成亲,好不好?”
晏清愣住了,下意识地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个清冷淡漠的谢长清,居然会这样哀求别人吗?
“姣姣,我……我是真的心悦你。”谢璟的声音愈发颤抖,如果晏清稍微偏头,就能看见他眼底的泪光,“从很久以前,我就心悦你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期待见到她,期待和她说话,期待她接近自己。他喜欢她的笑,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娇蛮,喜欢她的善良,他喜欢她的每一个地方,甚至是一根头发丝。
他精心保存好每一样有关她的东西,大到她送他的香囊手帕,小到她不慎掉落的一颗珠子。
他希望她永远只对他一个人笑,他嫉妒每一个靠近她的男人,有时候甚至会想让他们永远消失。
无数个夜晚,他都会梦到她,她是他唯一的巫山神女……
长公主寿宴的那日夜里,他原本是打算向他表明心意的,可他却亲耳听见她与别人说:“如果不是他那张脸实在惊为天人,我才懒得搭理他呢。”
他觉得自己的感情被欺骗了,她对他根本不是真心,她只不过是把他当做玩物,随时可以丢弃。恼怒怨恨之下,他决定不再喜欢她。
但他还是忘不了她,他甚至连一样有关于她的东西都舍不得扔掉,只是自欺欺人地将其封锁起来。
谢韶来京城的第一天,他之所以告诫谢韶不要接近晏清,并非是为了谢韶好,而是,他害怕晏清会爱上同样拥有这张脸的谢韶。
可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晏清很快就移情别恋,和谢韶搅和在一起,他甚至还亲眼看见他们亲昵地抱在一起。
他当时自嘲地想,她果然不是真心喜欢他,她只是喜欢他这张脸罢了。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喜欢这样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总是忍不住去在意她、亲近她。
理智和情感的矛盾令他感到痛苦,他只好将自己对她的一切关注都名之为“君臣之道”,一次一次地麻痹自己。
然而走到今日中国地步,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心悦她,他爱她,他对她的心思从来都不清白。
哪怕她薄情寡义,三心二意,哪怕她不爱他。
泪水自湿红眼角滑落,谢璟哽咽道:“姣姣,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晏清也早已泪流满面,她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可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微微颤抖。
原来,那些都不是她的错觉吗?
起初,她是有些欣慰,甚至雀跃的。但紧接着,情绪又演化成了委屈和怨恨:“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她等这句话,等了无数个日夜。如今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与他划清界限,安心与谢韶在一起,他却来说这些。
民间有句俗语怎么说来着?车撞树上你知道拐了,孩子死了你来奶了。
“对不起。”谢璟哑声道,“是我太迟钝了……”
“你既然说你喜欢我,那我一月生病那次,你为什么不来关心我?”晏清忍不住问,“后来,你为什么又总是刻意强调,你不喜欢我?”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一桩结。
事到如今,谢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如实说出了长公主寿宴那夜自己的所见所闻,晏清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那天夜里,她本是和谢璟待在一起。中途她去更衣,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沈曦。
沈曦说她重色轻友,又说谢璟不喜欢她,劝她别飞蛾扑火。她恼羞成怒之下才说了那句话,想论证自己才不是傻乎乎的飞蛾。
后来沈曦嘲笑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晏清确实无法反驳,还为此生了闷气。
想到这里,晏清不禁哂笑出声。
就因为一句戏言,他就否定了她之前对他所有的好?否定了她的真心?
他为什么不来问问她呢?如果他早些坦诚相待,他们何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晏清启唇,下意识就要把这些话甩到谢璟脸上,可转瞬间她又迟疑了。
她是来跟谢璟划清界限的,又不是来跟他冰释前嫌的。若她这般解释了,岂非更让谢璟放不下她?
晏清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对,我确实只是喜欢你的脸,对你不过玩玩而已。我唯一真心喜欢过的人,只有谢郁离。”
谢璟颤声问:“一点点,都没有吗?”
“没有!半点也没有!”
“那……”谢璟抬手抚上晏清的脸颊,“你为什么要哭?”
晏清冷笑一声,道:“因为你的行为让我感到痛苦,我害怕郁离知道了会生气。”
谢璟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片刻,他深深闭上双眼,收回手,更加用力地抱住她。他将脸伏在她肩颈上,低声道:“没关系,我爱你就好了……”
晏清一怔,旋即扬声骂道:“你疯了吧!”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的脑子怎么能如此不清醒?
“是啊,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谢璟喃喃道。
“够了!”晏清不想,也不敢再听下去,开始用力挣扎,“放开我!”
谢璟不肯松手,任由晏清捶打。
晏清挣脱不得,于是把心一横,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刺向谢璟的手臂。
可临到近前,她忽而又顿住了,手微微颤抖。她闭了闭眼,手中的簪子转而抵住自己的脖子。她咬牙道:“你如果再不放开我,我、我就死给你看!”
谢璟红眼看着那支簪子,神色悲戚:“和我在一起,比死还痛苦吗?
“对!”
谢璟默然片刻,勾出一个自嘲的笑:“我知道了。”
说罢,他收回手,松开晏清。
晏清长长舒了口气。身后有脚步声想起,渐行渐远。她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那道向来清冷出尘的背影在此刻竟透着落寞。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如泉涌出。她死死捂住嘴,才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她对谢璟,当真已经没有半分情谊了吗?
不是的。
其实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真正地放下过他。如今她对他的爱甚至比以前还多了一些。
可是,她没有办法接纳他。
因为她心里也有谢韶,她还答应了谢韶会和他成亲。
谢韶本就和谢璟水火不容,又是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所以她只能二选一。
她没办法,她只能和谢璟断干净。
这样对她好,对谢韶好,对谢璟也好——她理智上很清楚这点,心脏却还是隐隐作痛。
她真的好讨厌做选择,世事为什么总是不能两全呢?
晏清捂着心口蹲下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发间的金钗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不远处,谢韶坐在轮椅上,沉默地看着晏清,眸色沉郁。
……
晏清自知状态不佳,不想惹得谢韶也不高兴,便托人给谢韶带了话,说自己身子不舒服,要回去休息。
当然,为了避免谢韶多心,她还特意点明,自己已经与谢璟说清楚了。
这一夜,月转朱阁低绮户,霜华照无眠。
翌日起床时x,晏清眼下多了一抹乌青,用了不少脂粉才勉强盖住。
用早膳时,一个侍从向晏清禀报道:“殿下,谢大郎君托人捎了口信来,请旨搬去听玉轩住。”
“听玉轩?”晏清蹙眉,“这是在哪儿?”
绿浓想了想,道:“好像在行宫的东南角,很是偏僻,离咱们这儿老远了呢。”
晏清抿了抿唇,应道:“好,那就依他吧。”顿了顿,她又嘱咐道,“让人好好照顾他,不许怠慢。”
侍从应道:“是。”
用过早膳后,晏清怀揣着忐忑的心,前去探望谢韶。
谢韶正靠坐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绿茵。
晏清扬起笑容,唤道:“郁离。”
谢韶也朝晏清温和一笑:“五娘来了。”
晏清走到床沿坐下,谢韶的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隐约乌青上,笑意淡了两分。他幽幽道:“五娘昨夜又没休息好啊。”
晏清闷闷“嗯”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谢韶叹了口气,道:“五娘,不太听话呢。”——
作者有话说:放心,大结局还远着呢[狗头]
第67章
晏清一愣。
“我昨日不是嘱咐过五娘,让你找太医给你开安神的方子么?”谢韶说着,轻轻捏了一下晏清的脸蛋。
“哎呀,”晏清连忙抱住谢韶,撒娇道,“我不小心忘记了嘛。今天一定记得!”
谢韶无奈地应了声“好”。
晏清又道:“我昨天已经和谢璟说清楚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谢韶淡淡一笑,问:“五娘今后会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晏清心头一颤,立即道:“那是当然。”说着,她又握住了谢韶的手,认真地保证道,“只喜欢你一个。”
谢韶面上的笑意依旧寡淡。”
他还是不能安心,他觉得她心里一定还有谢璟。
突然间好恨。
恨谢璟存在于这世上,处处与他争抢;恨晏清不够专一,优柔寡断;更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早些遇到她,没能早些弄死谢璟……
恨到最后,他心中竟莫名腾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倾身凑近晏清,低声道:“五娘,我想亲你,可以么?”
晏清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旋即又一脸严肃地警告道:“不许捉弄我!”
谢韶失笑:“好,我保证。”
晏清这才闭上眼睛,谢韶吻上了她。
低低的水声响起,晏清很快就被亲得晕晕乎乎。
突然,胸前传来异样的感觉,紧接着便有一阵电流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啃噬,酥/麻熨帖。
她惊愕垂眸,看见了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慌忙退开身子,双手捂住自己的胸脯,羞恼地瞪着谢韶:“你怎么这样?!”
谢韶唇上还沾染着薄薄的水光,他晦暗不明的眸光落在晏清面上,声线微哑:“五娘,不舒服吗?”
晏清一怔,刚才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再度袭来,直令她双腿发软,面上的桃色也愈发地深,她简直变成了一个熟透的水蜜桃。
她不得不承认,确实挺……舒服的。
谢韶看出了晏清的答案,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带着些许诱哄的意味:“既然舒服,为什么不要呢?”
晏清又是一愣。
他说的好像也是哦……
“而且,我们是情人,不是么?”谢韶说着,掀开被子坐到床沿,朝晏清伸出一只手。
是邀请的姿态。
晏清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慢吞吞地朝谢韶伸手。
谢韶一把握住了她,轻轻一拽。
晏清惊呼一声,下一刻就侧身坐在了谢韶的大腿上,对上了他的双眸。他漆黑的眸子染着浓郁的谷欠色,浓郁到呈现出几许侵略性。
晏清慌乱错开视线,下意识地就要起身,腰身却被谢韶有力的胳膊紧紧箍住。
谢韶盯着晏清的眼睛,低声问:“五娘走什么?”
晏清嗔怪道:“你还是伤患呢,我怎能坐在你身上?”
“无妨,我这条腿没受伤。”谢韶说罢,径直仰头吻上晏清,撬开她的唇关,与她纠缠在一起。
晏清眼睫轻颤,双手不自觉地攀住他的肩膀。
很快,谢韶轻轻握住了她。
晏清浑身一个激灵,不受控制地“唔”了一声,搭在谢韶肩上的纤白手指骤然收紧。
不同于在樊楼中了催/情/药的那次,谢韶的动作相当轻柔。
和亲吻一样舒服。
晏清渐渐放松下来,享受地轻哼。
忽地,谢韶止住亲吻,凑到晏清耳边,哑声低喃:“五娘……好软……”
一股血直冲天灵感,晏清羞愤不已,用力拍了他一下,道:“不许说这种话!”
谢韶轻笑两声,明知故问:“这种话是什么话?”
“不要脸的话!”晏清气鼓鼓道。
“好好好,我不说。”谢韶柔声哄慰道。
晏清冷哼一声。
谢韶将下巴搭在晏清肩头,手上动作不停。
“啊……”晏清控制不住地发出声音,娇媚婉转到她不敢相信那是从自己喉咙里出来的,她心觉羞耻,连忙咬住了嘴。
可还是遏制不住。
她于是低下头,张口咬住了谢韶的肩膀。
谢韶呼吸一滞,手劲儿猝然加大。
晏清“唔”了一声,随即便感觉到有两片炽热的唇轻轻落在了她脖子上。随后而来的,是他的气息,他的唇,他的舌……每一下,都格外清晰。
她的呜咽愈发急促,似是难受,又似是难耐。
“舒服吗?”谢韶喘息着问。
晏清不好意思直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喜欢么?”谢韶又问。
晏清又“嗯”了一声。
谢韶似笑非笑:“‘嗯’是什么意思啊?”
晏清小声嘤咛道:“喜欢……”
谢韶追问:“喜欢什么?”
晏清欲哭无泪,声音越来越小:“喜欢你……”
谢韶犹不知足:“喜欢我什么?嗯?”
晏清终于恼羞成怒,用力捶了他一下,骂道:“你真的好讨厌!”
谢韶低低笑了起来,道:“五娘这样容易害羞啊。”
晏清埋下脸不说话,耳根红得几欲滴血。
谢韶正在动作的手一顿,接着下滑环住晏清的腰。此后他便不再动作,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
他的气息轻柔地喷洒在她颈侧,带起若有若无的痒,勾起邪火。
晏清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动了?”
谢韶问:“五娘想要我继续么?”
“嗯……”
谢韶道:“那就说出来。”
“你!”晏清气急,愤愤控诉道,“你太过分了!我、我不跟你玩了!”
说罢,她便想要挣脱谢韶的怀抱。
不料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他压在了下面。
他伏在她耳边,语气透着醋意:“不和我玩,想和谁玩?”
晏清又气又委屈,不禁眼泛泪花,她哽咽道:“你好没道理……”
谢韶怔了怔,随后连忙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温声哄慰道:“对不起,我错了,不哭。”
晏清低头在他肩上蹭去眼泪,接着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谢韶闷哼一声,面上竟泛起了微微笑意。他道:“我再也不敢了,殿下。”说着,他侧头吻了一下她的脖子,“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晏清冷哼道:“勉强放过你了。”
谢韶继续去吻她,晏清情难自禁,勾着他的脖子躺了下去。
他实在是个聪明人,在这方面也是。他渐入佳境,带给她更奇妙的感觉。这占据了她整个脑子,她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只想着多一点、再多一点……
突然,身上一轻,所有的温度与感觉全部抽离。
晏清懵懵地坐起身来,只见谢韶背对着她坐在床沿。
她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我冷静一会儿。”谢韶声音沙哑,夹杂着微微喘息。
再这样下去,他真怕自己会失去理智……
晏清怅然若失,但想到他是个病患,也不好要求他继续。
她也决定冷静一会儿,先是整理了一下衣裳,接着掏出小镜子要整理头发。
很快,她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几块小红斑,登时吓了一跳,慌忙对谢韶道:“郁离你快看我的脖子!是不是被虫子咬了?我记得来的时候还没有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咬的……”
“虫子”谢韶啼笑皆非,解释道:“这是吻痕。顾名思义,就是亲吻留下的痕迹。”
晏清闻言,刚刚恢复白皙的脸蛋又开始涨红,她忍不住嗔怪道:“你干嘛留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让别人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啊!下次不许这样!”
谢韶黯然垂眸,倾身拥住晏清,埋头于她颈间,语气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可是我想……”
因为这样,能够证明他于她的特殊。
晏清有些心软,但还是坚持底线:“x不行。”
“下次我留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好不好?比如……”谢韶说着,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点晏清衣裳之下的锁骨,“比如这里。”
晏清觉得这不是过分的要求,便应允了:“那好吧。”
谢韶含笑道:“五娘真好。”
晏清也笑了笑,旋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狐疑地蹙起眉头,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这是吻痕的?”
谢韶解释道:“以前继母脖子上常有,听家中仆人说那是吻痕。”
晏清松了口气。
谢韶轻轻蹭了蹭晏清,道:“五娘,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晏清觉得痒痒的,好像抱着一只大狗。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语气也软:“好。”
谢韶又道:“只喜欢我一个人,好不好?”
晏清“嗯”了一声。
她会努力的。
……
之后几日,晏清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陪谢韶。
也不知怎的,谢韶近来格外喜欢和她亲昵,她日日都是一塌糊涂,锁骨、肩颈处盛开了许多红梅,一波淡下去,另一波又覆盖上来,生生不息……
谢璟没有再出现在晏清的生活里。
偶尔,晏清会问起谢璟的情况。
侍从们告诉她,谢璟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只是……经常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还喜欢吹奏哀伤呜咽之乐。
晏清每每听到,心里都很不好受。
谢璟如今,大概就像她当初和他决裂之后。逼着自己放下所爱的滋味,无异于从心头剜下一块肉来。
可是,再痛也要剜呀。否则它会腐烂生疮,病及全身,遗祸无穷。正如那句古话: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四月廿一这日,绿浓犹豫着告诉晏清:“殿下,听那边的一个下人说,他今早洒扫,透过没关严的房间窗子瞧见,谢大郎君对着镜子微笑……而且,反复笑了好多次……”
晏清顿觉毛骨悚然。
谢璟他他他……不会是精神出问题了吧?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五味杂陈,立即派了个太医去听玉轩看看情况,并特意嘱咐道:“别说是我让他去的,就说是复诊的。”
“是。”
没过多久,太医来向晏清回禀:“谢大郎君心气郁结严重,微臣已经为他开了药了,不过……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那看来是没法儿医了。
晏清烦闷不已,决定去花园里散散心。
只是没想到,会在一个拐角迎面遇见谢璟。
谢璟依旧是白衣翩翩,只是面庞憔悴,比在程家醒来时还要憔悴。
他的眼眸比以往更加幽深摄人,晏清只看了一眼便慌乱错开视线,心弦不自觉紧绷起来。
谢璟垂睫敛下情绪,朝晏清叉手行礼。
晏清抿了抿唇,还是选择开口劝慰:“那个,你想开点吧,世间何处无芳草呢?你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有很多女子喜欢你的。”她想了想,道,“比如,兵部林尚书的三女儿,才貌双全……”
话音未落,便被谢璟的一声冷笑打断。他抬眼直勾勾盯着她,眼中翻涌着滔天波澜。
“殿下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推给别人?”谢璟语气讥讽,混杂着几分幽怨几分悲哀。
晏清心头一颤,当即就想要解释:“我……”
不料她刚说了一个字,谢璟便抬步朝她走来。
晏清愈发慌乱,下意识地往后退,不料被凹凸不平的石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摔去。
谢璟一个箭步上前,揽住晏清的腰,并把她带向自己怀中。
淡淡的梅香扑了满鼻,晏清瞬间面红耳赤,下意识递想要挣脱。
谢璟却收紧双臂,他倾身凑到她耳边,放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过殿下,我们既然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便绝无可能两清。”
“谢长清!”晏清心生恼怒,“我也已经告诉过你,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我和你,绝无半分可能!你这样固执,到底有什么好处?不过是飞蛾扑火!”
谢璟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声,道:“那又如何。”
“你!”晏清气到说不出话来,恨恨地瞪着谢璟,眼眶微微泛红。
绿浓等侍从见状,很有眼力见地退了下去。
谢璟目光下滑,忽而在某处顿住。
晏清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去,瞳孔骤缩——
原来方才纠缠时,她的衣襟不慎微微敞开了,雪肤之上的点点红梅暴露在空气中。
谢璟眉头微蹙,问:“这些红斑是怎么回事?”
晏清下意识地想要遮掩,但转念一想,告诉他真相岂不是更好?那样的话,他说不定就会知难而退。
她深吸一口气,实话实说:“这是吻痕,是亲吻留下的痕迹。”
谢璟眸色骤沉,手上也收得更紧。然而很快,他竟然微微笑了起来:“殿下倒是实诚。”
虽然他唇角上扬,但一双黑瞳中没有半分笑意,反而渗出了点点寒意,看得晏清心跳愈发慌乱。
这时,一个侍女急急忙忙地小跑过来,紧张地说:“殿下,谢二郎君往这儿来了!”——
作者有话说:弟弟还有三秒到达现场[狗头]
第68章
却说侍从们见晏清和谢璟抱着吵了起来,便很有眼力见地往远处退去,直到既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说话。
没过多久,绿浓瞥见有两道人影往这边而来:
为首之人身着玄衣,身形颀长,步伐缓慢,正是谢韶——这几天,他的腿伤已经好了许多,不再依靠轮椅出行。而另一个人则是在谢韶身边服侍的小厮。
谢韶黑瞳一动,与绿浓视线相对,绿浓心头猛地一颤,急忙低声对身旁的小侍女道:“快去通知殿下!”
小侍女领命离去,绿浓则扬起笑容,领着其他侍从朝谢韶福身行礼:“谢二郎君。”
“不必多礼。”谢韶微微一笑,随即问绿浓,“你是殿下的贴身侍女,怎么没有跟在殿下身边?”
绿浓搪塞道:“殿下说想单独待一会儿,不让我们跟着。”
“哦?”谢韶眯了眯眼,心中莫名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目光向下,顿在绿浓的手上——只见她双手紧扣,似乎很是紧张。
他又想起方才,一个小宫女匆匆忙忙地跑开了,倒像是……通风报信。
难道……晏清与谢璟在一起?
思及此处,谢韶眸中的温度迅速冷了下来。他脚尖转向宫女离去的方向,道:“我去看看殿下。”
绿浓见状大惊,忙道:“二郎君您不能过去!”
谢韶步子一顿。
绿浓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度了,努力镇静下来,道:“毕竟殿下说了,想一个人……”
谢韶笑了笑,道:“你言之有理,是我唐突了。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之后再来寻殿下。”
“郎君慢走。”
谢韶和小厮转身离去,绿浓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可她不知道的是,谢韶走出一段距离后,故意藏起佩戴在腰间的驱虫香囊,对小厮说:“我的香囊好像掉了,劳烦你替我回去找找,可好?”
小厮领命离去,谢韶则快步往另一条通向花园的路走去。
……
“殿下,谢二郎君往这儿来了!”
晏清闻言,瞳孔骤缩。
他不在院子里安生养伤,来这儿做什么?!
但不管他为什么会来这儿,晏清知道,以谢韶的敏锐,大概率能察觉出异样,他必然会过来一探究竟,绿浓可拦不住他。
绝对不能让谢韶看见!
“你快放开我!”晏清愈发奋力地挣扎,还狠狠踩了谢璟一脚。
谢璟非但不松手,还搂得更紧了些。
晏清咬咬牙,扬手探向自己头顶。然而这一次,她的手伸到一半就被谢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谢璟幽幽道:“殿下,同样的招数,第二次就不灵了。”
晏清恶狠狠瞪了谢璟一眼,又要用左手去拔簪子,却又被谢璟捉住了。
谢璟将晏清双手钳制在在他一只手中,空出一只手从她手中拔出簪子,随后将其插回她发间。
晏清气得牙痒痒。
这时,小宫女焦急的声音再度响起:“殿下,那边好像有人来了!”
晏清顺着宫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绿茵后隐约有个玄色人影。观其行走姿态,她觉得此人必是谢韶无疑。
心中的焦虑与悲愤之情达到了顶峰,眼泪夺眶而出,晏清咬牙切齿地道:“谢长清!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开我?”
谢璟垂眸看着晏清,眸色幽深。他轻声道:“我想要什么,殿下不知道么?”
晏清视死如归般地闭了闭眼,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谢璟的唇。接着她迅速别开脸,气鼓鼓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谢璟怔了一下,旋即不自x觉地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让那报信的宫女去别的地方,随后松开晏清的一只手,拉着她往假山的方向走去。
晏清一惊,下意识地抗拒:“喂,你干嘛!”
谢璟言简意赅:“躲起来。”
晏清恼怒道:“你自己躲起来就好了,干嘛拉着我?”
谢璟扯了扯嘴角,道:“殿下面带泪痕,一看就遇到了什么。殿下是觉得,自己能骗过他?”
晏清一噎。
谢璟说的有理,她确实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而谢韶又格外敏锐。
但晏清还是想挣扎:“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谢璟恍若未闻,晏清为了不拖后腿,只能耐着性子忍下。
谢璟带晏清来到假山垂满藤萝的一侧,伸手拨开郁郁葱葱的藤萝瀑布,崎岖不平的石山映入眼帘。他又指了一下左边,那里有一道约莫两尺宽的缝隙。
“这里居然别有洞天!我第一次知道!”晏清惊叹了一句,又问谢璟,“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璟道:“偶然得知。”
晏清:“……”
谢璟也不多说,拉着晏清往里走去。
藤萝在身后垂下,昏暗和阴冷瞬间将两人笼罩。晏清不免心中紧张,不自觉握紧了谢璟的手,并朝他靠近。
谢璟先一步走进石缝,接着将晏清面对面拉入怀中,石缝的宽度刚好够他们二人这般容身。
两人贴得虽然不算太紧,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
像是夏日烈阳下的假山石,硌得晏清不太舒服,更有属于谢璟的淡淡梅香将她全方位包裹,在这阴冷的山洞中,她竟然渐渐觉得燥热。
她忍不住低声说:“你往里面走点,别和我贴在一起。”
谢璟没有说话。
晏清拍了他一下:“听见没?”
谢璟淡淡道:“没听见。”
晏清:“……”
晏清心中的怒火再次猛涨,她恨恨道:“男女授受不亲!”
从前谢璟最是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的,他以此为借口,拒绝了她的亲近很多次。
如今他怎么变成这样没脸没皮的了?!
谢璟哂笑出声,道:“和他可以亲昵到留下痕迹,和我就是‘男女授受不亲’?你们可没有正式婚约。”
“但是……”晏清反驳的话音未落,便被谢璟捂住了嘴。
“嘘——”谢璟的声音在晏清耳边响起,他的气息像一片羽毛拂过她的耳朵,带起微微痒感,“来了。”
晏清心头一紧,顾不上追究谢璟的僭越了,连忙竖起耳朵细听——
外间果然有缓慢的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上。
藤萝并未垂到地面,晏清很快就看见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鞋——是谢韶的。
她的心弦紧绷到了极点。
更糟糕的是,谢韶驻足了。
晏清深深闭上双眼,心里忽然十分后悔。
若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谢韶瞧见她和谢璟抱在一起,她尚且能够解释,因为本来就是谢璟强迫的她。
可此时她和谢璟一起躲在山洞里,简直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如果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脑海中浮现出谢韶失望的、愠怒的眼睛,晏清揪着自己衣裳的双手微微颤抖。
正当她万分煎熬难耐之时,谢璟的声音低低响起:“走了。”
晏清睁眼看向洞外,果然已经不见了那双鞋。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大大松了口气。
她当即就要往外走,谢璟却拉住了她,道:“再等会儿,他应该还没走远。”
晏清:“……好吧,那你进去点,不许和我贴在一起。”
令她出乎意料的是,谢璟这次听话了。
她心觉疑惑,下意识地想问,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像是变相的挽留,于是什么也没说。
谢璟做着深呼吸,努力平息身体的躁动。
可是晏清的淡淡馨香萦绕在他鼻尖,挥之不去。恍惚间,柔软的触感再次袭来……他的努力一次又一次地化为徒劳。
不知不觉间,似乎过去了很久,晏清不耐烦地催促道:“现在应该可以走了吧?”
“出去吧。”谢璟声线微哑。
晏清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她掀开藤萝,却发现谢璟没有跟上来。她狐疑地回头一看,只见谢璟还靠在石壁上,垂首闭眼,墨眉紧蹙,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她眸中不禁流露出一分怜惜,语气也软了一些:“你怎么了?”
谢璟道:“没事,殿下先去吧。”
晏清又问:“你……扯到伤口了?”
谢璟扯了扯嘴角:“殿下这是在关心我?”
晏清登时变了脸色,立即反驳:“我才没有!”
说罢,她毫不留情地大步走了出去。
谢璟仰头靠在石壁上,低低呼出一口气……
晏清知道,她应该立即离开,否则等谢璟恢复过来,指不定又要怎么纠缠她呢。
但是……万一谢璟出事儿了怎么办?这地方这么隐蔽,死了个人估计都没人发现。
纠结半晌,晏清终于还是决定留下来等一等。
约莫半刻钟后,谢璟出来了。他瞧见晏清,眸中不禁荡开一丝惊讶的波澜。
晏清飞快挪开视线,郑重声明:“我可不是关心你。”
谢璟嘴角轻扬,“嗯”了一声。
他视线向下,猛然顿在了晏清白皙锁骨前端的一朵红梅上,他不由得沉了脸色。
晏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没有整理好。她本想遮掩,但转念想起方才谢璟对自己的不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暗想:他既然让她不高兴,那他也要让他不高兴!
于是她没好气儿道:“看什么看?!你就这么喜欢看我和郁离相亲相爱的痕迹……”
她话音未落,忽而听得谢璟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登时毛骨悚然,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还未等她做出什么反应,谢璟便伸手按住她的后脖颈,一把将她揽至身前。
“你、你要干嘛?!”晏清大惊失色,慌忙伸手去推他,却很快就被他扣住了双手。
紧接着,谢璟低头伏至她胸前,张口衔住她的锁骨——
作者有话说:周六休息一天,下一章更新在周日晚上或者周一凌晨。
第69章
轻微的刺痛伴随着微妙的电流袭来,晏清一个激灵,惊叫出声:“啊!”
那一瞬间,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挣脱束缚推开了谢璟,随后铆足力气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谢璟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玉般的侧脸上迅速浮现五指红印。
晏清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愤愤地瞪着谢璟,咬牙切齿地说:“你若再敢对我动手动脚,可就不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
说罢,她拢了拢衣襟,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谢璟缓缓抚上自己的脸,扭回头望向晏清的背影。他眸中并无半分愠色,却也没有其他明显的情绪,叫人捉摸不透。
这次他没有阻拦她,只是默默地目送她远去……
晏清走得很快,没多久就与绿浓等侍从汇合。在侍从们的簇拥下,她怒气冲冲地回到寝殿。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梳妆台前,拨开衣领一看——果不其然,她锁骨上多了一个咬痕,一时半会儿恐怕消不了。
她心里既羞耻又愤恨,忍不住用力地锤了一下桌子,恨恨骂道:“这个该死的谢璟!”
之后,晏清让绿浓找出一件领口更严实的交领小衫为她换上,省得到时候被谢韶看见。
“殿下可是现在就要去找谢二郎君?”绿浓问。
晏清摇了摇头。她得先做做心理准备,否则定然会被谢韶看出破绽。
她来到庭中,躺在了树荫下的躺椅上。午后的风温和而微醺,连绵不断地拂过她的面颊,很快就令她困倦不已。她掏出手帕搭在眼睛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又回到了小花园。
葱郁的树荫之下,谢璟抓着她的双手,将她按在树干上面,随后低头衔住她的锁骨。
“谢长清你个疯子!放开我!谢长清!”她一边骂一边挣扎,可惜这次她拼尽全力也没能挣脱,只能沦为他的口中鱼肉。
羞耻而悲愤的眼泪奔涌而出,她恨恨地骂他:“你是狗吗?!”
他意味不明地低低笑了一声,道:“嘘——声音小点,你的郁离可就在附近,你也不想被他知道吧?”
晏清猛然惊醒过来,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背后也沁出了冷汗。
怎么又梦到讨厌的谢璟了?
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接着又做起了深呼吸,想平复心情。
然而她的心跳刚有平复之势,便听一道熟悉的清冽男音冷不丁地响起:“五娘x醒了。”
晏清心头猛地一颤,慌忙坐起身来,手帕自脸上滑落,明亮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疼。
她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玄衣青年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俊美无俦的面庞上带着微微笑意,看着她的漆黑眸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波澜。
是谢韶。
晏清愣住了,心跳比之前还要快。
她刚刚应该没有说梦话吧?
“五娘怎么呆住了?”谢韶温声笑问,“可是睡蒙了?”
“是啊。”晏清讪讪地笑了笑,坐直身子,转移话题,“郁离,你怎么来了?”
“我们已经将近十个时辰没见面了。”谢韶柔声说着,握住晏清的手,“我很想你。”
晏清回握住谢韶,道:“我也很想你。”
“那五娘怎么不来找我呢?”谢韶的语气似质问又似委屈,“我可是找了你两次呢。”
晏清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今天去探望了碧蓝……”
谢韶“哦”了一声,道:“所以五娘心情不好,一个人去花园中散步?”
晏清点头如捣蒜。
“真的吗?五娘没有骗我吧?”
晏清道:“当然是真的!”
谢韶笑而不语。
晏清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相信,斟酌着补充道:“我散了一会儿步后,觉得有些累,便想着回来休息会儿,之后再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谢韶又问,“对了,不知五娘方才做了什么梦?”
“我……”晏清故作苦恼地搪塞道,“我记不清了。”
“那我来帮五娘回忆回忆?”谢韶声线依旧温和,说的话却让晏清不寒而栗,“你方才睡梦中,叫了谢长清的名字。”
晏清的心骤然沉至谷底,她急忙解释道:“我确实是梦到他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梦到他在纠缠我,我很生气,还骂了他……”
谢韶幽幽道:“五娘方才不是还说记不清吗?”
晏清噎住了,低下头道:“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听来烦心……”
“当真?”
晏清坚定地回答:“千真万确!”
谢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朝晏清伸出手,温声道:“过来。”
晏清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心想他大概还是在吃醋,这样哄一哄他也好……
她环顾四周,没有见到一个侍从的影子,方才握住谢韶的手,起身侧坐在他大腿上。
“面对着我。”谢韶道。
晏清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便羞红着脸照做了。
她想将双手搭在他肩上,手腕却被他握住了。她一头雾水,正要询问,双手就被他反扣在了身后。
这么一来,她被迫挺起了胸膛。
她羞耻不已,脸蛋变成了一只熟透的水蜜桃,连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要干嘛?”
“惩罚喜欢说谎的人。”谢韶轻声说着,张唇衔住了尖端。
这时已经是四月下旬,空气中已经有了夏天的气息,晏清穿的是夏衫,格外轻薄,因而感觉也特别明显。
有刺痛感袭来,虽然不算重,但那处何其敏/感?晏清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啊!”
怎么谢韶也喜欢咬人啊?真不愧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你、你是小孩子吗?!”晏清恼怒道。
在她的认知中,只有小孩子才会……吃这个。
谢韶恍若未闻,开始用牙齿细细地厮磨……
晏清受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颤声道:“呜呜呜不要……郁离不要……”
谢韶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晏清,眸中半是失望半是幽怨。他说:“当时在花园,你和谢璟待在一起吧?如若不然,绿浓何至于看见我会那么紧张?”
事到如今,晏清只能承认:“呜呜呜我当时确实是和谢长清在一起,是他主动纠缠我的,我不想让你知道了烦心呜呜呜……”
谢韶眉头紧拧:“他怎么纠缠你的?”
“他……”晏清稍作犹豫,还是选择撒谎,“拉着我不放,然后我扇了他一巴掌,他才放开……”
这该死的谢璟!谢韶暗暗咬牙。
晏清又抽噎着说:“我跟他真的没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烦心,所以才没告诉你……”
看着晏清朦胧的泪眼,谢韶终究还是心软了,他连忙放开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抚着她的背说:“对不起,是我多心了。”
晏清愤愤地锤了他几拳:“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真的对不起,五娘,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谢韶抱紧了晏清,语气几近哀求,“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话,晏清的怒火很快也消退了。她吸了吸鼻子,委屈道:“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谢韶道:“让你咬回来?”
晏清:“……”
她又锤了谢韶一下,没好气儿道:“谁要咬你啊!你愿意当狗咬人,我还不愿意呢!”
谢韶失笑:“那五娘自己说,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晏清想了想,道:“等你伤好些了,你每天给我做饭吃。”
“好。”谢韶含笑应道。
晏清轻哼一声,笑道:“这还差不多。”
谢韶紧张地问:“真的很痛吗?”
“其实也还好,主要是……”晏清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刺/激。”
谢韶惭愧道:“抱歉。”
“你下次不许这样。”晏清气鼓鼓道。
谢韶温声应道:“好,我再也不敢了。”
晏清纷乱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爱人的怀抱。
谢韶突然道:“五娘,我好像还未曾与你说过,我家中的往事。”
晏清点点头。
谢韶又问:“你愿意听吗?”
“我当然愿意!”晏清毫不犹豫地说。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了解他的全部。
谢韶开始娓娓道来——
谢韶名义上的父亲谢宁容,和他的原配夫人江兰心是青梅竹马,年少情深。后来,二人顺理成章地结为了夫妻,伉俪情深,是当时广泛流传于坊间的一段佳话。
谢韶虽然年幼,却也清楚记得,谢宁容每日早晨都会贴心地为江兰心画眉梳发,傍晚下值会给她带礼物,有时是她喜欢的糕点,有时是首饰或者其他小玩意儿……
江兰心每天都会亲手给谢宁容做好饭菜送去公廨,会为他绣制香囊、手帕、腰带……
唯一的不足是,江兰心无法生育。因为在少年时的一个冬日,谢宁容不慎掉进了冰窟窿里,江兰心跳下去救他,身体受了寒。
为了子嗣一事,夫妻俩人没少受长辈的唠叨。
所以在谢宁远将谢韶过继给谢宁容夫妻二人的时候,他们是很高兴的。他们将谢韶视如己出,待他十分亲厚。
那几年的日子,当真称得上是幸福美满。
直到,江兰心的表妹江月英的到来。
江月英因一场意外失怙失恃,不得已前来投奔,江兰心大度地接纳了她。善良的她从未想过,这会是引狼入室。
江兰心忙着照顾谢韶,江月英和谢宁容趁机厮混在了一起。
谢韶八岁那年,江兰心亲眼将他们捉奸在床。
时至今日,谢韶仍然清楚记得那天的场景——
江兰心悲愤地哭喊道:“谢宁容!当初成婚的时候你是怎么发誓的?!你说过,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谢宁容护在江月英身前,语气带着埋怨的意味:“你生不出孩子,我总不能让我这一脉绝后吧?小韶他,终究不是我亲生。”
江兰心嗤笑道:“你难道忘了,我生不出孩子是因为什么?”
谢宁容面露愧疚,但还是坚持要给江月英一个名分,迎她进府做妾。
从那以后,江兰心就病了,每日郁郁寡欢。所有人都说,她是心死了。
起初,谢宁容也来看过江兰心,但他一踏进房门,江兰心便会发疯般地摔砸东西,声嘶力竭地让他滚出去。
如此几次过后,谢宁容便不再来了,而是几乎整日都和江月英腻在一起。
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谢韶亲耳听到过,谢宁容在背后夸赞江月英温柔体贴,又骂江兰心是个不可理喻的泼妇,还一脸遗憾地感慨她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没过多久,江月英被诊断出有孕,江兰心也病入膏肓。
谢宁容为“谢家有后”而欢欣,哪里还记得日渐憔悴的结发妻子?
江兰心濒死之时,想见谢宁容一面,可那时江月英正在生育,谢宁容陪在江月英床边,侍从们根本请不来他。
九岁的谢韶只能亲自去。
谁知谢宁容听了,下意识地蹙起眉头,低声道:“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在责怪江兰心死得不是时候。
江兰心最终还是没能见到谢宁容。
生命的最后,她望着帐顶上绣着的成双鸳鸯,喃喃自语:“罢了,罢了……人生若只如初见……”
江月英生的是个x儿子,谢宁容格外重视。他觉得,儿子的生日和江兰心的死日在同一天很不吉利,于是瞒下了江兰心的死讯,直到半个月后才发丧。
那时,她的尸体都已经烂了。
江兰心的葬礼办得相当简陋,谢宁容身为夫君,没有为她守灵,也没有为她扶棺。这些事,只有年仅九岁的谢韶做了。
江兰心发丧后半个月,谢宁容把江月英抬成了正妻。江月英几乎烧掉了所有有关江兰心的东西,说是要除除晦气,谢宁容也默许了。
至此,江兰心的痕迹彻底从这个家抹去。
似乎,谢宁容从未有过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从未有过年少情深的妻子,似乎江兰心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如此兰因絮果,怎能不令人唏嘘?
晏清听得十分难受,忍不住抬眼去看谢韶,果不其然,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哭。
她心疼不已,拥紧了他,愤愤骂道:“这个谢宁远简直猪狗不如!不,拿猪狗和他比,都辱没了猪狗呢!”
“是啊,”谢韶声音很轻,“负心之人,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他至今还在遗憾,当初让谢宁容死得太轻松了……
他垂眸看向晏清,道:“五娘,你也承诺过我的。你绝对不会像谢宁容一样忘本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小谢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小狗一枚~
渣爹结局请看22章
第70章
晏清心脏一紧,立即坐直身子,认真而坚定地看着谢韶的眼睛,郑重地说:“你放心,我此生绝不负你。”
谢韶也看着晏清,眼神似是怀疑又似是动容。片刻,他垂眸微微一笑,温声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嗯!”晏清点点头,重新靠上谢韶的胸膛。
谢韶轻声道:“倘若他日,五娘违背了今日的誓言,我会恨你的。”
晏清心头猛地一颤,涌出一股惶恐。她无法想象,更无法接受,如此温柔的谢韶,有一天会用冷漠、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她连忙扯出一个笑,半开玩笑似地说:“那你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谢韶没有说话。
但愿如此吧……
晏清抿了抿唇,转移话题:“我在你腿上坐了挺久的了,你累不累呀?”
谢韶听她语气担忧,眸中不由得荡开了浅浅的笑意。他摇头道:“不累。”
“真的吗?”晏清不放心。
“真的。”
“那好吧。”
默然片刻,谢韶突然道:“其实我母亲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啊?”晏清惊讶地瞪大眼。
谢韶黯然垂眸,语气低沉:“十六岁那年,我意外发现,江月英一直在追查当年母亲身边的一个婢女,由此猜想母亲死因有异。我顺藤摸瓜查下去,果然查出,当年是江月英买通下人,在我母亲的汤药中下了慢性毒药……”
晏清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骂道:“好恶毒的女人!分明受了你母亲的恩惠,却反过来抢她的夫君、谋害她的性命,简直是头白眼狼,罪不容诛!”
谢韶笑了笑,道:“五娘说得好生犀利。”
晏清道:“我还觉得骂轻了呢。”
谢韶继续说:“我本想将此事禀报官府,交由官府裁决。谢宁容却说家丑不可外扬,而且江月英又是谢光的母亲,便将此事按了下来,把江月英打发去了道观,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晏清这才记起自己曾经听人说过,江月英是因病而死,便愤愤骂道:“真是便宜她了!谢宁容也是个大大的贱人!”
谢韶笑而不语。
其实江月英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他杀死的——他亲手给江月英灌了毒药。
那毒药毒性很烈,却不会立即致人死亡,他静静地看着江月英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打滚,看着她从一开始的哀求,到后来的愤怒、叱骂,再到最后死不瞑目。
等到江月英的尸体被道观的人发现,谢韶以旁观者的身份劝告观主,如果谢宁容知道妻子是被人毒杀,必定会追究道观的失职。观主被唬住了,声称江月英是暴病而亡。
江月英确实一直心脏不好,谢宁容彼时又对江月英没了感情,所以没有追究,草草地以“病故”二字盖棺定论。
谢韶不想把这些告诉晏清,或者说,是不敢,他怕晏清觉得自己太恶毒。
晏清并未看出谢韶的小心思,踌躇着问:“郁离,你可以和我多说一些你的过去吗?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谢韶眸光微动,含笑应道:“好。”
谢宁容和江月英的丑事露馅后,谢韶选择站在母亲这边,一直不待见谢宁容。谢宁容起初还想缓和关系,但遭了几次冷脸之后也就不管了。
谢宁容的亲生儿子谢光出生后,谢宁容更加不在乎谢韶这个过继来的儿子了。
成为当家主母的江月英总是暗中挤兑谢韶,变着法儿地克扣他的吃穿用度。谢宁容知道,但从未站出来阻止过。
谢韶十一岁那年,江月英诬陷他推谢光落水。谢宁容大怒,不听谢韶的解释,罚他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他的膝盖跪得青紫,硬是不肯认错——他又没错,为何要认?
谢宁容却觉得他是死鸭子嘴硬,又对他动了家法,他还是没有认。
晏清记得,谢韶曾在宜春苑后山与她说过此事。他当时说,谢宁容抽了他“十几鞭子,抽得满背血肉模糊”。
思及此处,她心疼不已,不禁眼泛泪花,咬牙切齿地骂道:“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谢韶垂眸,见晏清泪眼朦胧,不由得失笑道:“我这个当事人还没哭,你哭什么?”
晏清抹了一把眼泪,闷声道:“那我以后再也不心疼你了。”
“别呀,我与你开玩笑呢。”谢韶急忙挽留,他低头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道,“你心疼我,我很开心。可是一看见你哭,我又难受。”
晏清闻言,酸涩的心中不禁泛起丝丝甜蜜,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已经不痛了。”谢韶又替晏清擦了擦脸,宽慰道,“不用哭。”
晏清点了点头,谢韶接着说:“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从仆人口中得知我的真实身世。原来我是因为克死了亲娘,被亲生父亲抛弃的孩子。我难以置信,跑去问谢宁容……”
当时谢宁容很不耐烦地说:“对!”
后来,谢韶的身世被添油加醋地流传开来。许多人都说,谢韶是赤脚恶鬼,是扫把星,在娘胎里就差点索了他双生哥哥的命,后来连续索了他亲娘和江兰心的命,如今还差点杀了谢光……
“这肯定少不了江月英的推波助澜!”晏清愤慨道,“她怕你和她儿子争家产!”
谢韶笑道:“五娘这么机灵呀?”
晏清不免有些得意,抬起下巴道:“那是自然的!”
谢韶含笑摸了摸晏清的头,继续说——
也是那个时候,杜元义随父来到琅琊,带动旁人嘲笑他、孤立他,甚至欺凌他。
杜元义的父亲是谢宁容的上司,谢宁容又不喜欢他这个便宜儿子,所以就假装不知道。
那段日子对他来说极其黑暗,若非江兰心临死前嘱咐他要好好活着,他恐怕真的要自我了结了……
听到这里,晏清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此刻她已经很能理解,谢韶为何会怨恨谢璟了——比起怨恨,不如说是嫉妒。
谢宁远作为州官,虽然算不上富裕,却也能让谢璟衣食无忧。
谢宁远对感情十分忠贞,发妻死后,他一直没有续弦或者纳妾,自然不会有后母磋磨谢璟。
更重要的是,谢璟从小就在旁人的夸赞和仰慕中长大,是远近闻名的少年天才。
他们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同样的外貌与天资,境遇却天差地别,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能平衡……
谢韶听着怀中人伤心的哭泣,心中五味杂陈。他耐心而温柔地哄了好一会儿,晏清方止住眼泪。
她抱紧了谢韶,抽噎着说:“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谢韶的心软得不成样子,含笑应道:“好。”
晏清吸了吸鼻子,道:“你继续说吧。”
谢韶略去了自己反击的部分,直接跳到三年后杜元义随父赴京,他救下关锐,开始跟着关锐习武。之后是江月英杀害江兰心的阴谋败露,再然后是谢光之死——
“谢光性情张扬暴躁,不学无术,年纪小小便经常逃学。有一天,他独自溜出x学堂玩耍后便再不见了踪影,三天后,他的尸体在河里被发现,已经泡肿了。仵作说,是溺毙。”
他依旧隐瞒了,这其中他的推波助澜。
谢光曾经在郊外玩耍时与一个陌生小孩起了争执,把人家推进了河里,对方不通水性,被活活淹死。对方不过是普通的百姓家庭,只能忍气吞声,接受谢宁容提出的‘私了’。
谢韶知道他们一直怀恨在心,便与他们达成合作,帮助他们完成了复仇。
然后是掐头去尾的谢宁容之死,再后来是他为谢宁容守孝。出孝期后他参加了乡试,高中解元,之后,他前往京城奔赴会试。
谢韶道:“五娘,来京城是我这辈子最对的一个决定,它让我遇见了你。”
晏清闻言,因为谢韶过往而压抑低沉的心情终于明媚起来,她故作傲娇地说:“知道就好~”
谢韶看着晏清如花的笑靥,心情也愉悦起来了。他温声道:“五娘也同我说说,你的过去,好不好?”
“好啊。”晏清欣然答应,开始娓娓道来。
她从记事时说起,高兴的事儿说,伤心的事儿说,生气的事儿也说,杂乱无章,漫无目的。
谢韶静静地听,听他未曾参与的,她的过往。
是时风也温柔,光也温柔,属于少女的淡淡馨香萦绕在谢韶鼻尖,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美好的与幸福。
晏清滔滔不绝地说了许久,谢韶也听了许久,直到晏清觉得渴了。
谢韶把晏清抱到屋里,给她倒了杯水。
晏清喝水润了喉,对谢韶道:“用完晚膳我再与你说好不好?”
谢韶应道:“当然好啊。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嗯!”
谢韶低头去亲晏清,缠绵一阵后,他炽热的唇瓣开始下滑,轻轻落到她脖子上。
晏清知道,他下一步就是要用鼻梁去挑她的衣襟了。她不确定锁骨上谢璟的那枚牙印是否还在,一时慌张不已,连忙按住了他的头。
谢韶眉头微蹙,抬眼看向晏清:“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克死了身边所有人x
鲨掉了身边所有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