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取舍
作品:《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 苏瑶月在孙继亮的陪同下,驾驭楼船,在南部瞻洲一片荒原边缘,追上了那道她既期盼又畏惧的身影。
荒原之上,罡风烈烈。
两道身影正立于一处仿佛被巨剑劈开的断崖之畔,衣袂飘飘。
玄衣墨发的纪庸静立一侧,气息比上次交手时更为沉凝莫测,眉宇间的漠然仿佛与这荒原的苍凉融为一体。
他身旁,负手而立、眺望崖下翻涌云海的身影,正是清虚子。
苏瑶月的心猛地一跳,说不清是激动、委屈还是滔天的恨意。她不顾楼船尚未停稳,便纵身跃下,红衣在荒原的烈风中猎猎如火,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孙继亮紧随其后落下,脚步轻稳,目光迅速扫过前方断崖旁的两人。心念微动,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低调,立于苏瑶月侧后方半步,如同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影子。
“父亲!” 苏瑶月的呼喊带着颤音。
清虚子闻声,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依旧是苏瑶月记忆中的模样,甚至因为修为突破至逍遥仙境,更添了几分出尘之气。
清虚子目光掠过激动狼狈的女儿,在她身后那位气度温文、修为扎实的月白袍青年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孙继亮立刻感受到那道审视,他微微躬身,执礼甚恭,却不显谄媚。
“瑶月。” 清虚子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看向孙继亮,“这位是?”
“晚辈天音门孙继亮,见过清虚真人。”
孙继亮拱手,声音清朗从容:
“途中偶遇苏仙子,得知其寻亲心切,恐前路艰险,故冒昧同行,略尽绵力。”
解释得简洁得体,点明与苏瑶月的交情,表明自己“相助”的立场,将自己放在一个不会引起过度警惕的位置。
清虚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考量,评价道:“根基扎实,灵韵内蕴,不错。”
这简短的“不错”二字,出自一位逍遥仙之口,已是极高的认可。
孙继亮心头微喜,但面色依旧谦逊:“真人谬赞。”
“父亲!您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
纪庸他伤了您,他叛出蓬莱。
我一路追他至此,几次重伤,差点死掉!我以为您……我以为您真的……”
她语无伦次,泪水滚落,想扑过去,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因为清虚子的眼神让她不敢上前。
清虚子微微蹙眉,对她的激动有些许不悦,很快又舒展开,依旧是那副万事皆在掌控的平静模样。
“为父无事。此前种种,不过是为应对天机变数、助纪庸稳固道途所行的必要之法。些许皮囊之损,迷惑外界罢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险些身死道消、导致蓬莱大乱的巨变,归结为“必要之法”。
苏瑶月身体有些僵硬,呆呆地看着他。强撑着问:
“必要……之法?所以,您受伤是假?蓬莱之乱也在您算计之中?那我呢?”
她指向自己,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
“我被蒙在鼓里,以为您遭逢大难,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追杀纪庸……在您眼里,又算什么?也是您‘必要之法’里,用来迷惑外界的一环吗?”
清虚子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掠过苏瑶月苍白憔悴的脸、身上未曾痊愈的暗伤、以及眼中破碎的光芒,缓缓道:
“瑶月,你是我女儿,我自然会为你考量。
修真之路,漫长艰险,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断。
你既已踏入此道,便当明白,个人情感与宗门大局、与无上道途相比,有时需有所取舍。
这番经历,对你来说也算是一种历练。”
“取舍?”
苏瑶月喃喃重复,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她敬仰依赖了多年的父亲,变得无比陌生:
“所以,我的担忧,我的痛苦,我差点送掉的性命……对您而言,只是可以‘取舍’的代价?只是您棋盘上一颗……用来增加戏码真实性的棋子?”
她往前踉跄一步,手指紧紧攥着心口的衣料,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纪庸剑气洞穿的幻痛:
“我亲眼看着你身上的血……我以为你真的……真的没了!”
泪水混着风沙滚落,她声音嘶哑,用尽力气在控诉:
“我疯了似的追他,从东胜神州到南瞻部洲,在靠近大悲寺的地方,他只差一点就刺穿我的紫府!我躺在地上,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心里想的全是没能为您报仇,没能救回蓬莱的颜面……我……”
苏瑶月的话语急促混乱,试图将那些日夜折磨她的噩梦、那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恐惧、那些支撑着她不肯倒下的恨意与执念,一股脑地倾倒出来,仿佛这样就能让父亲明白她经历了什么,就能唤醒哪怕一丝属于父亲的疼惜与震怒。
她说着说着声音猛地一顿。
像是狂奔中突然被无形的壁垒挡住,又像是高热中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她瞪大了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清虚子。
父亲就站在那里,面容平静,眼神深邃,眉头没有因她的叙述而皱起一分。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早已洞悉的了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父亲的掐算……那么厉害。
怎么会算不到自己女儿的生死劫难?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始终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纪庸。
那个她曾痴心恋慕,又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只是漠然地望着荒原尽头,连一丝眼神都未曾分给她。
父亲与“杀父仇人”站在一起,平和从容,而她的爱与恨,她的挣扎与血泪,在他们眼中,只是一场无谓的喧嚣。
原来,从头到尾,痴傻的只有她自己。
对纪庸,她掏心掏肺,换来的不过是无情道的冰冷,是那句“你若修道时有此态度”的嘲讽。
她以为那是背叛,是不公,至少是鲜明的恨意。
可对父亲呢?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是蓬莱备受宠爱的小师妹。
如今才看清,在父亲那庞大精密的算计里,在所谓“宗门大局”与“无上道途”面前,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安危生死,都是可以衡量、可以牺牲的筹码。
他甚至懒得用谎言来安抚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道理”。
一种比恨更彻底、更冰冷的绝望,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冻结了她所有的情绪。
泪水不知何时停了,脸上火辣辣的疼也感觉不到了,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她活了这么多年,在蓬莱的羽翼下,在父亲的宠溺中,骄纵任性,爱憎分明。
她以为修真界虽有争斗,但情义总该是真的。
直到此刻,父亲用最平静的姿态,纪庸用最漠然的身影,给她上了修真界最真实、也最血腥的一课——在这里,算计才是常态,情感是最无用的拖累,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棋子,包括至亲。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原来,从头到尾,需要‘取舍’的,需要‘明白’的,只有我。”
她对纪庸死了心,那曾炽热燃烧的爱恋与仇恨,在绝对的漠然与算计面前,化作可笑的灰烬。
她对父亲也死了心,那依赖与敬仰,在“大局”与“道途”的冰冷权衡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清虚子看着她骤然死寂的眼神,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
“你能明白便好。此地凶险,非你久留之所,先回楼船去吧。待为父与纪庸办完此事,自会回蓬莱。”
孙继亮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清了清虚子那超越寻常亲伦的冰冷计算,也看清了纪庸置身事外、漠然如石的姿态。
更让他心头莫名发紧的,是苏瑶月眼中光芒寸寸熄灭的过程。
那个骄纵鲜活、有时带着天真莽撞的蓬莱仙子,几句话之间,便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个空洞美丽的躯壳。
当苏瑶月低笑着说出“我明白了”,那笑声中的凄然与绝望,让孙继亮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玉箫。
他并非多愁善感之人,但眼前这父女相见的场面,比他见过的任何阴谋算计都更令人心底生寒。
原来,在这些真正的大能眼中,骨肉亲情、弟子痴心,皆可化为棋路筹码。
清虚子最后那句“先回楼船去吧”,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打发。
苏瑶月木然转身,甚至忘了孙继亮的存在,步履虚浮地走向楼船。
孙继亮立刻向清虚子再次躬身:
“真人,苏仙子状态不佳,独行恐有不妥。晚辈既已同行至此,愿护送仙子平安返回东胜神州,也算有始有终。”
清虚子目光再次落在孙继亮身上,这一次停留得稍久,权衡了片刻。
眼前这个天音门弟子,修为虽未至顶尖,但观其言行,心细稳妥,懂得审时度势,护送瑶月回去,确比让她独自更令人放心。
更重要的是,此子似乎对瑶月有些不同,或许……日后另有他用。
他最终微微颔首:“也好。那便有劳孙小友了。”
“真人放心。”
孙继亮郑重应下,随即快步跟上苏瑶月,在她踏上楼船舷梯有些摇晃时,及时虚扶了一下,动作克制有礼。
楼船缓缓升空,驶离荒原。
苏瑶月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周身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死寂。
孙继亮站在不远处,没有立刻上前打扰。
他望着窗外急速倒退的荒原景象,又看了看那个仿佛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生气的红色身影,手中玉箫无意识地轻轻转动。
护送她回去,是出于对逍遥仙势力的谨慎结交,是对这个单纯又倔强仙子处境的些许不忍,是审度南瞻部洲佛争的形式,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尚未明晰,想要靠近这片将要熄灭的火焰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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