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作品:《雪山之下

    温行屿从医院出来就回了京市登山运动管理中心。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伏案工作,只有乔宇靠在饮水机旁边端着个黑色保温杯喝茶。


    见温行屿回来,乔宇忙跟过去:“行屿,老规矩。”


    温行屿把手里的东西扔桌上,也没说多余的话,只嗯了声,就转身往外走。


    瞿宁见状站起来问:“队长,干嘛去?”


    其他人虽然低着头,但是低着头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一会我有话跟你说,别下班,等我。”温行屿叮嘱瞿宁一句,没有理会其他目光,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乔宇跟着走到门口站住,呷了一口茶,目送温行屿下了楼,摇摇头才回去。


    所谓老地方,就是温行屿两年前频繁报道的地方:医疗室。


    周念见到来人,毫不意外的哎了一声:“行啊,前脚点头同意去二线,出了我这门就上山,坑我。”


    “抱歉。”温行屿说:“那天情况紧急。”


    “队里也没少人到需要你这个从拉萨回来的病人上山的程度吧。”周念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拿了一个文件夹过来,又坐在了温行屿对面。


    一天前,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谈话。


    周念坐下后又把几张表格递给温行屿:“这次必须得填一下,要归入档案的。”


    温行屿拿过来边写边说:“徒步带队的是跟小祁长得很像的那个男孩。”


    周念挑眉看着温行屿:“你来真的?”


    “嗯,我挺喜欢他的。”


    “挺喜欢。”周念复述了一遍:“听起来好像在表达对一个东西、物品的喜欢,不像是对人。”


    温行屿停下笔:“你们心理医生太关注字的用法了。”


    “那男孩喜欢你吗?”周念转而问。


    “喜欢吧。”


    “怎么感觉到的?”


    “他亲我了。”


    周念又问:“什么时候?”


    “山上。”


    周念不淡定了:“你的意思是——上山那么多人,看着你俩亲上了?”


    “不是。”温行屿解释:“那时候没别人,就亲了一小会。”


    周念眯起眼睛:“现在人都这么相处的,谈没谈的,先亲。”


    “不知道,他亲的我。”


    “不用说两遍。”周念扶额:“那你看到他之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救人啊。”温行屿又低下头填表格。


    “你带他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以前救援的时候。”周念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或者说……有没有想起过小祁。”


    周念这句话问的小心翼翼的,问完后,一直盯着温行屿看。


    温行屿写字的笔都没顿一下:“他亲完我,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周念往后靠了靠:“你到底要说几遍他亲你了。”


    温行屿弯了弯嘴角,存了逗周念的心思:“不是你问的吗?”


    “下山了跟他聊过吗?”周念不理会他,又问。


    “聊了,他又生气了。”温行屿把填好的表递给周念。


    周念边看边说:“如果你很喜欢他呢,就相处试试看,如果一般喜欢,就别往跟前凑了。”


    温行屿转着手里的笔,望着整理东西的周念,片刻后问:“我私自上山,队里最后什么决定?”


    “你刚刚怎么不问你领导乔主任?”


    “忘了。”


    周念哼笑一声:“你是不想跟他低头吧。”


    周念和温行屿从大学时就是好朋友了,说话一直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什么忌讳。


    “不是,刚刚过来着急,还没来得及说上话。”温行屿面无表情。


    周念突然转身看着温行屿:“你说你当年,要不是主动去拉萨,有他乔宇什么事啊——”


    温行屿打断周念的话:“以前的事不提了,局里到底怎么说?”


    “等传到上头耳朵里的时候,你都带人安全下山了,乔宇把事情压下去了。”


    温行屿不转笔了,歪着头若有所思的坐了会,说:“这得道谢去。”


    周念摆摆手:“你俩这人情,还来还去真没完了,一会下班吃饭吗?”


    温行屿点点头:“吃,但是我得先处理个事。”


    “你刚回来,有什么事非得你处理?”


    “我从拉萨带回来那小孩,我想让他先回学校读书。”


    周念笑了一下:“你今年桃花旺啊。”


    “别开玩笑,那是瞿为安儿子,本来让他的科研队帮我忙,换我帮他带儿子,结果没合作成,现在我也从拉萨回来了,让他回学校,大家都省心。”


    “行吧,我去停车场等你,带你去吃一家好吃的,吃完饭再给你送回家。”


    “你想要什么?”温行屿知道周念特地送他回家,肯定有企图。


    “你那应该有上半年的西藏救援队的救援资料记录吧?先借我翻一下,这两天忙过了我再去补调阅申请。”


    “做什么用?”温行屿问。


    “对应看一下涉事人员心理健康档案,过两天要去开研讨会,最近的资料最好。”


    “行。”


    ……


    等回办公室,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半个小时了,瞿宁依然坐在桌子前翻资料。


    温行屿过去一手合上了资料,瞿宁啧了一声,抬头看见温行屿,又转而笑起来:“我以为谁呢。”


    温行屿靠着桌子直截了当的说:“你回去读大学吧。”


    “不去。”瞿宁脸垮下来。


    “正规编制需要学历,不然你只能去那儿。”温行屿指了指窗外大门口的保安亭:“我没法再带你了。”


    “我这不是没在那儿嘛。”


    “刚回来,事情太多了,乔主任还没来得及安排,你在这呆不久的。”


    “你带着我也不行吗?”


    “瞿宁,单位有单位的规矩,我只是个小员工,决定不了人事,更决定不了谁能不能进局里。”


    “是因为我爸的科研队没帮上忙吗?”瞿宁不死心的问。


    “我是在为你的未来考虑,等你毕业了,通过正规考试招聘,堂堂正正的走进来,不好吗?”


    瞿宁看着温行屿的话说的很死,不甘心的问:“那两年后你还带我吗?”


    “如果你有能力考进来的话,我去跟局里申请。”


    瞿宁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温行屿:“说好了?”


    “说到做到。”


    得到承诺,瞿宁才又露出一点笑:“那一会一块吃晚饭?”


    温行屿看了眼时间:“我约了人,你快回家吧。”


    “男朋友?”瞿宁小声问。


    “首先呢,我没有男朋友,其次,你多关注一下自己的学业比较重要。”温行屿把包塞瞿宁手里:“现在,回家。”


    ……


    温行屿和周念一顿饭吃到了11点钟,两人天南海北的聊。


    自从温行屿去了拉萨,两人就没有这么久的相处时间了,这顿饭周念也有心想探探温行屿的底,一直不断的找话题,一来二去的,忽略了时间。


    两人吃完饭,回家上楼的时候还在笑着说话。


    刚上台阶,楼道灯亮起的同时,温行屿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孙祈言。


    孙祈言看到来人,扶着墙壁站起来:“温哥。”


    他看了眼和温行屿一块回来的人,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11:53。


    这么晚了,他们两个人回家。


    孙祈言压住眼底翻涌着的情绪,把手里的东西拎到温行屿面前:“陈乐桃说这家蛋糕好吃,今天路过,没有人排队,我就买了拿给你。”


    没等温行屿回答,孙祈言又补了一句:“今天上午我态度不好。”


    “下午才出院,就出门逛了?”温行屿问。


    “出院路上碰到的。”


    孙祈言的态度跟上午比起来,实在是别扭,温行屿看着觉得好玩,接过东西,语气也变和缓了:“等多久了?”


    “十几分钟吧,就是有点困才坐地上,我先走了。”孙祈言解释完,越过面前的人往楼下走。


    周念从刚才就下了几步楼梯,此刻正站在转角处,孙祈言瞥了一眼周念,错身而过。


    “不进来喝口水?”温行屿跟在后面问。


    孙祈言几乎是跑着下楼梯的:“下次吧。”


    砰的一声,单元门被反弹回来自动合上,温行屿的脚步也随着声音停在了门内。


    “不追啦?”身后是周念笑嘻嘻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欠揍。


    “追什么?”温行屿往回走。


    “你说你,谈个恋爱都是别人追着你跑,好不容易能让你追一下,你还就追两步。”


    温行屿以前只谈过祁元明一个对象,周念有意提起,温行屿什么都没说,沉默着往上走。


    孙祈言跑回到车里,缓过一口气,才觉得手心传来一点痛楚。


    刚刚拉门的时候没注意,用了受伤的那只手,他举起手若有所思的盯了会,才启动车子离开。


    ……


    这么晚了,两个成年人有说有笑的回来,怎么想都不是正常关系。


    孙祈言到家后扑在床上,呈大字躺着,脸埋在被子里思绪万千。


    三个多小时前,和洛桑通完电话,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最后还买了吃的想去跟温行屿说清楚他在雪山上的事情,但是等了两个小时,等到的是温行屿和别人回家。


    “因为前任得ptsd是骗人的吧…洛桑又骗我。”孙祈言闷闷的说给自己听。


    叮咚。


    手机进来消息,孙祈言埋着头伸手去够。


    过了半晌,他才抬头看信息。


    是温行屿发来的。


    -到家了吗?


    孙祈言慢吞吞的打字回复:


    -到了。


    下一秒,温行屿拨了视频电话进来。


    孙祈言的心一跳,立刻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按下接听键。


    温行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怎么这么久才接?”


    孙祈言21年的人生里,没有怕过被老师提问,以前陈乐桃跟他说上课提问时会紧张,他都是一脸不理解:“回答问题有什么可怕的。”


    自从认识了温行屿,倒是把这份人生体验给补上了。


    每次温行屿问问题,出现这种语气,这种神态,这种句式,孙祈言都紧张。


    尽管这次温行屿的语气已经很温和了,但是他已经习惯性紧张了。


    孙祈言揉了下鼻梁:“温哥,是有什么事吗?”


    温行屿笑了一下:“我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到家了。”


    孙祈言抓了把头发:“我又不是小孩,还要偷着跑出去玩。”


    温行屿还是笑:“你是个挺不诚实的小孩,在门口等很久吧?”


    “嗯……”孙祈言有点尴尬。


    “怎么不打电话?”


    “没想到你这么晚不在家,还…”孙祈言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还什么。”


    孙祈言闷闷的说:“没什么。”


    “他是我同事,来拿东西。”温行屿解释。


    “就……拿东西啊?”孙祈言的嘴角弯起来一点。


    “嗯。”温行屿说着话,已经从卧室走到了客厅,最后又在书房坐下问:“有事找我?”


    “就……我在和同学在希夏邦马峰的事情。”


    温行屿把手机竖着放在前面,翻开一沓资料,低着头说:“不着急,现在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说吧。”


    孙祈言看着语气和态度都软和的温行屿,心里一动,又问:“那说别的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