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作品:《做皇后的第五年

    “她觉得我喜欢你。“


    这句话在辛夷耳边如同惊雷般炸起,雅座内寂静无声,辛夷甚至能清晰的挺听见窗外路人的交谈声,她僵硬道:“我没听错吧?你刚刚说什么?”


    一片沉默。


    辛夷倒吸一口凉气,指节攥得吱嘎响,她没想到颜妹和李聿分开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她。难怪过去几年两人死瞒着不愿意告诉她,原来是因为这个。


    辛夷:“……你败坏我名声就算了,为何不给颜妹解释清楚!”


    辛夷不敢去想,颜姝和李聿因她的原因分开,又听闻她在洛阳处境二话不说独身进宫帮她,待她丝毫没有任何芥蒂,为了她甘愿留在宫中那危险之地。


    颜妹待她这份情,她根本还不起。


    “我解释过,”李聿低声道:“我在军营里待了半年多,立了些功勋得了半个月的假,小别胜新婚,前几日还特别好,可突然有一天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我跟她解释过很多次,她不信。我不知是谁在她面前说了什么,我查了很久也没查出来。再后来,她就提出了分开,我挽回过,可她铁了心的要和离。”


    辛夷摸着下巴思考一阵,心中不解,“颜姝和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咱俩之间的事情她都清楚,她也不是听风就是雨的性格,必然是找确凿的证据,你仔细想想,究竟是什么事情?”


    “哪有什么事,我对你根本就……”李聿话音戛然而止,猛的抬头看向辛夷,“你记不记得,有一段时间你家我家来往特别频繁?”


    辛夷翻了个白眼:“当然记得,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啊!”


    说起这件事情辛夷就有些生气,她自知年少时自己的名声不太好,但也没有坏到嫁不出去的情况。


    非她自夸,单凭她这张脸,便是性子再跳脱也有人排着队求娶。她阿母不知怎的,有段时间和李聿的母亲来往特别频繁,后来才知,竟然是为了她和李聿的婚事。


    原是李聿这厮嚣张惯了,名声极臭,整个陇西郡没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他,只能往外郡去寻摸。


    见了几个外郡的官家小姐,都无一例外的被李聿的嘴吓退,连那张风流俊郎的脸都办法留住。


    李聿他母亲担心儿子注孤身,便将心思打到了唯二能和李聿相处的辛夷身上,更重要的是,李聿亲口对他父母说过,“除了辛夷,他谁都不会娶。”


    就因这句话,两人差点订了婚,正好撞上宫中选妃,辛夷被赐婚给肃王,两家人才歇了心思,此事才告一段落。


    李聿脸色也有些不好,“我当时就是拿这话搪塞父母的,而且……你名声和我一样臭,我就想着不行我俩凑合凑合得了,反正我们互相没意,成了婚后我可以去参军,你也能留在父母身边。”


    辛夷忍了忍没有再刺激他,皱眉道:“当初这件事知晓的人甚少,必然是有人在颜姝面前抖露了这件事情。”


    李聿一言不发倒酒,辛夷被赐婚给肃王,肃王登基辛夷封后,当初那件事知情人都不会透露,除了他父母还能有谁?


    辛夷看李聿一副借酒浇愁的模样不禁有些牙酸,她别开眼去看窗外的闹景,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冷清的眼眸。


    两条街道相连的巷口外,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乌木马车,车上外没有多余的装饰,连垂下的车灯上面都没有写字。车窗被人束起,从辛夷的角度望下去,能清楚的看清马车内的清隽的人影。


    她连忙收回眼神躲进窗后,心中暗叫不好,谢清宴为什么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见李聿?


    真是倒霉,最近拢共才出宫两次,两次都被谢清宴给撞见了,她莫不是和谢清宴命里相冲?


    辛夷平复完心绪,再看对面一脸忧郁灌酒的李聿,心中有气,狠狠踹了李聿一脚,叮嘱道:“别喝了,我交代你的事情别忘了。”


    她交代完,拿起桌上的东西,小心翼翼的避开窗边离开雅座。


    一路遮住面容朝下走,元宵节日,街上灯火通明,来往穿梭的人群络绎不绝,各式花灯连成一片,宛如灯海。


    辛夷朝刚刚的方向望去,那辆乌木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灵巧的穿过人群,来到刚刚马车停留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抬头去看食肆二楼的雅座,舒出一口气,从这里往上看,只能看见她坐着的地方,李聿的座位完全隐在窗户内,最多能看见他伸出的手掌。


    辛夷放下心,转身离开,她才走出七步,脚步就蓦然停住。在她的正前方,谢清宴一身淡青云纹曲裾袍服,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眉目舒朗,神情端凝,静静地的看着她。


    她头皮不禁有些发麻,麻利的转身要跑,身后也有人上前堵住她,是谢清宴那个侍卫修吾,正一脸笑意的拦住她的去路。


    辛夷停在原地思附片刻,此处离李聿所在的食肆非常近,修吾曾在她面前出过一次手,她不是此人的对手。


    若是在街上闹起来,李聿必然会出手帮她,要是被谢清宴看见李聿和她见面,那就麻烦了。


    想打此处,辛夷立马转身朝谢清宴走去,眼睛像两瓣出生的新月,笑意在里面荡漾开来:“谢大人,好巧,你也来逛灯会啊。”


    “不巧,我是看见殿下特意过来的。”


    辛夷哽住话语:“……谢大人何意?”


    谢清宴微抬下巴,示意辛夷跟着他往后走,三人一前一中一后走在街道中,完全不受身边行人的影响,像一条笔直的直线。


    辛夷跟着谢清宴的脚步拐进巷子里,那俩消失的乌木马车静静地停在这里。此处视线昏暗空寂无人,唯有巷口处传来的热闹杂声,修吾自觉的守在巷口没有进来。


    “殿下今日出宫是为了见谁?”谢清宴冷淡的声音打破沉默。


    辛夷心中一紧,她总是有些害怕谢清宴的眼神,总感觉能轻而易举的看穿她心中所想,她刻意的低头避开谢清宴的视线,搪塞道:“就出来玩玩而已,没有见谁。”


    辛夷在撒谎,谢清宴心中清楚,他虽没有瞧见那人的容貌,但那人和辛夷把酒言欢时伸出的手掌,分明就是一个年轻男子。


    “殿下可知私自出宫是大罪,你一而再的偷溜出宫,视宫规无无误,臣无法坐视不理。”


    辛夷心中腹诽两句,面上换成一副可怜兮兮的神色,手指用力掐了把大腿,眼泪眨眼间聚成一团,“谢大人,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


    谢清安神色一顿,像是被瞬间定格般身体僵直,视线牢牢锁在辛夷身上,平日里的冷淡自持被抛诸脑后,眼中是带着错愕。


    辛夷没听见他的回答,咬咬牙,手下更用力了些,疼得她眼泪哗哗往下掉,“小谢大人,你就当今日没见过我成吗?”


    谢清宴听到这句小谢大人呼吸有些乱,脑中于礼不合的想法闪过,却敌不过心头一阵阵陌生滚烫的悸动。


    他和伯父同朝为官,两人在一个场合人,旁人总是唤他伯父谢大人,唤他小谢大人。这本没有什么,可这声小谢大人从辛夷口中叫出来,却给他一种心悸害怕的感觉。


    他哑然片刻,不自然的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锦帕递给辛夷擦泪。


    辛夷看着面前的暗纹锦帕,泪眼婆娑的抬头,“小谢大人,你答应不揭发我了吗?”


    她刚哭过的眼睛清澈见底,眼圈泛红,一滴细小的泪珠悬在长睫之上,随着她轻颤的呼吸微微晃动,像一枚晶莹剔透的宝石。


    谢清宴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移开目光,喉间有些发涩道:“殿下别再犯了。”


    辛夷接过锦帕擦泪,乖觉的点点头,举起手掌作发誓状,“你放心,我再也不会犯了。”


    谢清宴有些无奈,退开一步请辛夷上车,“臣送您回宫。”


    辛夷拧着几盒东西确实有些累了,也没说什么客气的话,麻利的上了马车。今日谢清宴没有骑马,只好和辛夷一起同车。


    两人坐在马车内,听着外头传来的声响,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辛夷打量了一下马车内部,车厢四壁用香木包覆,雕着精巧的竹节纹。身下宽大的坐榻上铺着月白色锦茵,右手边是一件固定好的黄花梨小几,车壁底部的暗柜内整整齐齐码着几摞书籍。


    辛夷收回眼神,只感觉自己搁在黄花梨木上的几盒零嘴吃食与这马车格格不入。


    “谢大人,你今日为何没在家中吃家宴?”


    谢清宴抬眼看了辛夷一眼,方才的慌乱已经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临时有些公务处理一二。”


    辛夷点点头,丝毫不掩饰自己想打探的的心思问道:“谢大人,那桩刺杀案,可有眉目了?”


    谢清宴唇瓣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沉吟道:“有些线索了,正在追查,十日内就会有结果。”


    辛夷眉尾微微一动,眼波随之流转,无声地在他唇上停留一息,“谢大人能告诉我吗?”


    谢清宴毫不留情的拒绝,“事关案情机密,恕臣不能相告。”


    辛夷郁闷的靠在车厢上,闭眼不语。既然不愿相告,那刚刚又说什么已有眉目来勾她的心思。


    谢清宴克制的垂眼不去看辛夷,他没有骗她,那刺客在狱中抵死不认梁家派他来的,任何刑罚都撬不开他的嘴。


    不过,他衣裳内侧却沾染上一块结香花汁,结香花是一种由数十朵小筒状花聚成绒球状,花色为鹅黄,香气清雅馥郁。


    结香花期在冬末至早春,现在这时节还有些太早,只有洛阳城西的温泉庄子气候相较暖和一点,可能有会有此花。


    谢清宴已经派人出去探查,洛阳城西的温泉庄子都是达官显贵所有,其中梁家有三座,谢清宴的重点便是排查这三座庄子中种了结香花。


    辛夷靠在车厢上郁闷了会,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睁开眼偷瞄谢清宴,发觉他坐姿端正,手捧一卷书看着,修长如玉,骨节分明凸起如竹节,带着凛冽感。


    她不由得多看了那手两眼,惹来谢清宴的疑惑,辛夷轻咳两声,不由得正襟危坐,直视前方,一副我很认真在想事情你不要打扰我样子。


    等到谢清宴将注意力又转回到书卷上时,她才偷偷撩开车帘去看窗外,殊不知,那垂眸看书的人,余光全在她身上。


    辛夷看了会街道,发觉这条大路是通往宫门的方向,若是从宫门进宫,岂不是昭告天下她又偷溜出宫了。届时刘湛和梁太后找她麻烦不说,说不准连今日面见李聿一事都会被翻出来。


    想到此处,她朝谢清宴的方向略移一小布,视线在黄花梨木几上扫了一圈,眼神有些纠结。


    李聿给她的都是一些陇西带来的特产小食,她已许多年不曾吃过,哪样都有些馋。辛夷思附片刻,依谢清宴的性格不会接她的东西,反正是做戏,不如就拿最好的以示诚意。


    她拿过一袋金钱肉递给谢清宴,双眸明亮,嘴角弧度上扬,眼神真诚万分,“谢大人,这金钱肉以古法反复炮制,工序繁复十数道,口感韧而脆,毫无腥膻,是陇西闻名的美食,你尝尝?”


    谢清宴缓缓抬眼,眼中似有笑意,“金钱肉?倒是有听闻过,如此臣便收下了,多谢殿下赏赐了。”


    说完,他修长的手指接过那袋金钱肉放在身侧,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


    辛夷笑容有些凝滞,她依依不舍的将眼神从那袋金钱肉上挪开,干涩的笑了两声,“那个,你能不能把我送到西直门阙楼后?”


    谢清宴挑眉,目带疑惑。


    辛夷厚脸皮道:“你将我送到宫门,那大家不就都知道我那个啥了吗?”她还是要脸的,偷溜出宫四个字有些说不出口。


    谢清宴颚首,轻轻敲了下车厢,“改道西直门。”


    乌木马车停在西直门外,通身漆黑隐入黑暗,辛夷抱着东西下车,再次向谢清宴道谢,转身离开。


    “等等。”谢清宴坐在马车内,眉头有些紧锁,他望着西直门后一片荒芜昏暗的地界,跟着下了马车。


    “我送你过去。”


    辛夷本想摆手说不用,但转念一想,到底是没有出声拒绝,由着谢清宴将她送到狗洞前。


    “……”


    “你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谢清宴望着那个一臂宽的狗洞,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狗洞后面就是辛夷的住所,所以她之前都是从这里出的宫,难过无人发觉。


    辛夷听出他话里的不可置信,讪讪笑了两声,“这里方便,直通直达,还没有守卫。”


    谢清宴看着辛夷无所谓的姿态,心中重重一跳,莫名的泛酸,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难以名状的感觉。


    是心疼,他为何会心疼?谢清宴紧皱眉头,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辛夷蹲下身将狗洞身边的杂草扒拉开,刚钻进去又停住,慢慢退出来,跪在地上对谢清宴道:“你等等,我有东西给你,很快的。”


    月光明亮,谢清宴能清楚的看清她的五官和蹲跪在地上的动作,她说完便麻利的从狗洞钻了进去,墙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很快辛夷就又回到墙后,狗洞内先是扔出一个黑色的包袱,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是什么。


    辛夷慢慢从狗洞爬出,面前伸出一只指修长,指甲修得极整齐的手掌,肤色白皙得能看见淡青血管。


    这双手她不久前就看见过,辛夷在衣裙上擦了擦,才握住那只手,皆由谢清宴的力量站起来。


    她拍拍灰尘,捡起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打开,那是一件玄青色的大氅,整件大氅无一丝多余装饰,只以一枚品质极佳的青玉带扣。


    “这个给你,赔你上次送我的那件大氅。”


    谢清宴接过大氅,触手生温,外层的料子非绸非缎,是某种罕见的西域绒呢,将寒意彻底隔绝外层是,内里的上好的貂毛。


    这件大氅他不该接,皇后和外臣,今日提辛夷隐瞒出宫,同乘马车回宫,已经是逾矩。更何况,是这衣物。


    辛夷种种表现不言而喻,谢清宴开始反省己身,是不是哪里是言行有失检点,才给了她错误的暗示,致使她生出此念。


    她有此念头不为过,陛下待她确实不好……


    辛夷见谢清宴沉默不语,表情有些奇怪,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你上次那件大氅被我给当了,这个是宫中赏赐的,我对貂毛过敏没办法用,便想着将这个赔给你,也算是感谢你处处帮我的谢礼。”


    谢清宴将手中的大氅折在弯臂里,好生收拢进包袱中,递给辛夷,“既是宫中赏赐,臣如何能用,一件大氅而已,殿下不用放在心上。”


    辛夷:“这外头的布料是我让人新缝制上去的,决看不是宫中之物,你放心便是。”


    谢清宴心中心中那古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第一次失礼的抬眼,直视辛夷的面容良久,“殿下希望我收下这大氅吗?”


    “当然。”辛夷肯定的点点头,她能感觉到谢清宴并不厌恶她,此人身居高位,更是小太子的太傅,她必然是要好好拉拢讨好,不说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至少也要保持中立。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谢清宴看着她点头后,紧紧闭上眼,内心深处似乎极为纠结,艰难的发声:“你这般,不好。”


    辛夷眨眨眼,不明白他的意思:“这般?”


    只见谢清宴眉头紧皱,“殿下可是要臣做您的入幕之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