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折腰坦玉门

作品:《反派美人招惹修罗场后

    折盈跟在积月斜身后,周围的云雾缠得紧,只是几个眨眼,前方紫色的背影便模糊起来。


    那种被天地孤立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折盈心中一慌,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却冷不防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回身扣住了手腕。


    “你去哪儿了,跟紧点。”积月斜的声音竟也透出一抹慌乱,折盈没有发觉,只觉得心安。


    方才积月斜匆匆回眸,只见折盈大红的衣摆像一尾红鱼滑进雾里,还好手出得快,将他抓了回来。


    折盈以怨报德,嘴硬道:“你抓疼我了,还有,我哪儿没去,一直跟着你,是你走得太快,我差点迷路!”


    “万剑归宗没有路,你得跟着我,别分心,要是迷失在雾里,可就回不来了。“


    一番话恐吓得折盈连连点头,手也抓得更紧,边思索:“要不我用鞭子把我们的手捆起来好了,这样就走不散。”


    积月斜声音中的笑意都被雾气磨淡了,“神霄门派人来剿,一捉捉一双?”


    他继续道:“大道神武那群人,表面衣冠楚楚,其实没一个好货。”


    大道神武门下三宗,无一例外都是鸾火教厌恶的对象,但折盈听得多了,也能感觉得出,积月斜对徵武宗有着特别的恨意。


    果不其然,积月斜冷笑:“不知今日徵武宗有没有派人来,若是有,我定教他有来无回。”


    他身上散发的戾气让周围的雾气都退散了几分。


    折盈捏捏他的手,摇摇晃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不要闹大,我们只为取明心一剑碎片而来。”


    “你当我是你?”积月斜侧头睨他一眼,面具后的眼睛里带着点戏谑。


    折盈狠狠地掐他的手,“闭嘴!”


    提起这个,折盈就想起上回替教主凤熠办事闹出的糗事。


    凤熠待他虽好,可管得实在是事无巨细,觉得他修为欠缺,出去一定会受欺负,故而将折盈拘在教中多年。


    折盈不想听话,却不敢多言,更不敢反抗。


    正好有机会离开鸾火教,折盈兴奋不已,便独自去玩耍了一番。


    无意中听得旁人说起鸾火教为祸江湖,先是将凤熠翻来覆去骂了一通,作为凤熠的手下,折盈和积月斜也被殃及。


    若只是骂人的腌臜话,折盈岂会不懂。


    只是那些人编排得委婉,时不时相视一笑,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折盈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并不在意,后来才猛然醒悟,自己这是被当成笑话了!


    他不甘心不明不白,拉着人追问:“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折腰坦玉门,细蕊盈香尘……还有还有,什么是……”


    折盈细眉一拧,“哎不记得那么多,你只告诉我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他还未说完,那人便揶揄地笑开了,“你不知道?”


    见折盈两眼澄澈,难掩好奇,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便附耳解释::“就是说折盈为了讨教主欢心,不惜献身,自荐枕席,明面上两人是主仆,背地却勾勾搭搭到了床榻之上……”


    “据说折盈生得如花似玉,天生炉鼎体质,身子想必非同一般!”


    折盈也没听完,当即大喝一声,将骨鞭一亮,险些开了杀戒。


    最后不知是谁搬来了救兵,折盈不敌,仓皇离去。


    这般闹了一通,折盈狼狈地回了鸾火教,任谁问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肯多说一句。


    倒是那一句淫诗,反复在他心口回荡,悲痛恶心交加,眼中也湿润了。


    凤熠没有追究他晚归的过错,更让折盈心乱如麻。


    他知道自小凤熠便待他好,远比对积月斜要好,他也能感受得到凤熠的偏爱,他以为这是单纯的喜爱,却不知这种好竟也是要还的。


    他早该知道的,在谣言越传越过分,可凤熠却无动于衷的时候,就该明白的。


    凤熠未必是真的对他好。


    积月斜又带着他穿过几道逼仄的山涧,好似对这里的一切驾轻就熟。


    灵境之内,除了雾,便只有一对又一对矗立着的山涧,直插云霄,折盈抬头看去,直觉那山涧如同利刃,像什么呢?


    接连走过几个山涧,折盈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像是一柄又一柄的剑吗。


    折盈并非剑修,摸不清门道,便问道:“那什么神霄门的……盛无涯,真的能让明心一剑现身?”


    “当世剑客何其多,盛无涯不过是薄有盛名而已,他的无涯剑,名字取得狂傲,真以为是剑如其名?论资排辈,他也还不够格。”


    负剑匣者在前,一行人跟在身后,听到身后不间断的议论声,他忍无可忍地开口,“等他的无涯剑真的被认可,入了这万剑归宗再说罢!”


    神霄门盛无涯自小天资卓越,被剑仙慕容符声收为弟子,入道不到百年,便问鼎剑道,接连战胜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剑修。


    锋芒太盛,盛无涯非但不改,反而扬言要来万剑归宗一举证道。


    除了慕名而来的剑修,还招来了诸多好事者来围观,成与不成,这种天大的谈资,总要亲眼看看才算值得。


    不过也并非人人都不看好盛无涯,盛无涯少年成名,他的无涯剑也实打实地惊艳过不少人,自然也是有信服的。


    人群之中立刻有人反驳:“无涯剑在名剑榜,排名十三,名副其实!”


    议论声中,众人的目光都被天际吸引。


    那男人也随即抬起头,万剑归宗之内仍旧布满云雾,只有犹如擎天巨剑般的石柱若隐若现,而那云雾之中,竟被劈开一道口子。


    仔细一看,那岂是破口,原来是剑芒留下的尾迹。


    “陈兄,贝海一别,数年不见,观你周身气度,想来是剑术又精进了。”遥遥一声透过云雾传来,正是无涯剑盛无涯的声音。


    原来他早已到了,只是一直未曾露面。


    两人寒暄几句,盛无涯便道要先完成眼前证道之事。


    剑芒尾迹淡去,盛无涯随即离开。


    “明心一剑的考验,可不是那么轻易便能通过的。”不知是谁淡淡感慨,“万年以来,即便天才百年难出,那也有百人之多,举世盛名的剑,更是不计其数。可真正被明心一剑认可的剑,仅有十几,各个都是享负盛名的剑。”


    无涯剑能不能名列其中,即见分晓。


    万剑归宗突然响起巨震,似有地动山摇之势,浓雾被搅得更乱,伸手不见五指,那望不到顶的巨石也摇摇晃晃,碎石滚落而下。


    “怎么回事?!”


    动静未停,万剑归宗内灵光大盛,历年来来此证道的剑客所留下的剑招剑痕尽数显现,成千上万把剑自白雾中凝出虚形。


    寒芒乍起,浩瀚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修为略低者竟直接被此情此景威压到心脏骤缩,不能再待在此处,连忙退出灵境。


    剩下的人则是仰头看向天际,只见一阵色彩绚丽的流光延伸向浓雾之中,宛若缎带,多看两眼,顿觉五感通畅,这才明白那便是明心一剑残留的剑意。


    果然是上古名剑,即便断裂不复存在,遗留的一丝一毫剑意也都灵力充沛。


    难怪来万剑归宗证道虽难,可来一趟,得到了明心一剑的剑意滋润,对自身也是大有增益。


    盛无涯也正持剑前往那绚烂流光的尽头。


    然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在外面,明心一剑竟将他挡了回来。


    灵境之中悬着的万剑也纷纷一震,仿佛不满盛无涯干涉。


    罢了,先来后到,他就再等等吧。


    盛无涯既来之则安之,将剑横在身前,随意打坐。


    不多时,周身已有灵气环绕,原本弥漫在周围的雾气竟倏地失退散,唯独他所处之处清明如净土。


    此处灵气充沛,是当之无愧的练气宝地,又有前辈的剑意相辅相成,盛无涯只觉十分畅快。


    盛无涯的相貌放在尘世,说一句英俊潇洒也不为过,剑眉星目,眸若寒星,估摸年岁三十上下,成熟却不老成。


    修道之人入道之后大多愿将容貌停驻于弱冠年华,更有甚者不惜重塑五官,以求完美,盛无涯却从不热衷此道。


    盛无涯眉头一皱,睁开了眼睛。


    为何这四散的剑意之中,竟透出一股熟悉的意味?


    身在屏障之中的折盈和积月斜此刻却是苦不堪言。


    两人正被数道凌厉的剑光追得到处躲避,在雾中穿行,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但无论跑了多远,都是假象而已。


    积月斜的镰刀一把留在身侧,抵挡剑意,另一把还要分神出去伴在折盈周围。


    折盈显然已经力不从心,身上带伤,精致如同鸟羽的衣裳也碎得不成样子。


    他的骨鞭虽然敏捷,却并不能兼顾八方,但有了积月斜的帮助,堪堪能够应付。


    “你干什么了!”积月斜几步疾冲,飞身踩上一把即将碎裂的剑形,借力回挡,边冲那一侧的折盈喊,“为什么明心一剑会拿我们试炼?”


    折盈喊冤:“我什么也没碰!”


    他将鞭子一甩,同时脚尖掠地,向后疾退,将面前的剑光聚在一起,找准时机,脚一蹬地,翻身而起,骨鞭如蛟蛇,将剑光绞碎!


    “你别血口喷人,我看是你踩了什么机关才对!”


    话虽如此,但两人配合极为默契,折盈的鞭子将积月斜一卷,下一瞬,三把剑影便铮的一声插在了积月斜原来的位置上。


    积月斜的镰刀在折盈身后急旋,折盈不必回头,更不必在意身后会出现危险,因为自有人给他料理。


    折盈将眉毛一挑,神情狼狈,眸光却亮着,真是极好的颜色,一缕发丝贴在他的颊边,被他轻轻往后一捋,“看什么看,出去之后记得谢我。”


    积月斜收回目光,唇角却不觉挂笑。


    这种紧要关头,积月斜不再多言,专心解决眼前困境,察觉到这些剑光来自万剑归宗本身,无穷无尽,一味躲避是讨不到好处,想要破局只能另想他法。


    “来我这里!”积月斜道,月镰被他用灵力催发得更加巨大,真如一轮弯月,镰刃淬满血光,同折盈的鞭子一样,并非凡品武器,一前一后将二人护着,挡下不断射来的剑光。


    折盈听话地靠过去,他身着红衣,受了伤也不显,又一直在动作,察觉不到疼痛,此时停下来才觉得四肢都被剑光割伤了,抬手一看,果然手腕早已堆满了血,折盈只一拧眉,并不喊痛。


    积月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道:“劝过你多少回,修行最忌讳偷奸耍滑,你若是勤勉一点,少分一些精力跟我作对,今日也不至如此狼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损我?”


    折盈气喘吁吁,“现在该怎么办?”


    “躲是躲不完的,必须找个机会,一举解决。”积月斜心中推演,仍觉存在纰漏,一时沉默不语。


    反而是折盈急躁,眼见剑光愈发密集,与镰刃相撞发出刺耳铮鸣,声音刺耳,折盈捂着耳朵,紧紧靠着积月斜身边,无措道:“积月斜……”


    积月斜灵光一闪,将折盈的手抓着,“不必害怕,还能撑一段时间,只是想要破阵,还需要你帮我。”


    折盈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睛,点了点头:“要我做什么?”


    尽管平日争执不休,终究是少年相识,相伴多年,情谊仍在,当下危机关头,折盈愿意信他。


    “论身姿敏捷,我不及你,我需要你引着剑光聚到一起,越多越好”积月斜轻轻一笑,语气冷静,“不必担心,我会分出月镰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再受伤。”


    折盈听完,环视四周翻飞的剑影,道:“想一网打尽?可这些幻剑源源不绝,似乎……”他眼眸睁大,像是也想通了关窍,“你是说,这些都只是分身?你要找的,是藏在其中的那把真剑?”


    “还不算笨。”


    积月斜闻言,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折盈正要反驳,却见积月斜“嘶”了一声,随手撕下自己里衣一片还算干净的衣角,对他道:“手伸出来。”


    折盈依言摊开满是血污的掌心,让积月斜给他的手掌草草包扎。


    折盈却好似忘了身在何处,鼻子皱着,嫌弃道:“太难看了。”


    “有的用就不错了。”积月斜作势要拆。


    “诶,小心眼。”折盈笑笑地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鞭在手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已是准备好了,“我这么相信你,你可别害我,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看你怎么跟教主交代。”


    积月斜没有说话,只凝视他的背影。


    那个问题在他舌尖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你既如此信任凤熠,又为何时常惧怕他?


    连我也不肯透露半句,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我,在你心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