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作品:《我有101个主人

    哀相:“……”


    它跟几位昔日同僚大眼瞪小眼:“好久不见?”


    几人:“……”


    片刻后,为首那男人起身,一巴掌将哀相的脑袋从少女妍丽的面孔下扇了出来——


    “娘的。怎么会是你。”


    这人,魔君阴罗手下头号战将秦敢先。严格来说,也算是三面佛的上级。


    秦敢先:“你怎么扮成戮天剑的模样?”


    哀相哭哭啼啼道:“我也不知道是你们啊……最近觊觎戮天的人多得要命。我和喜相混进灵邈仙宗后,我便时常扮作戮天,跟在他身后监视。顺便,要是有人想打他主意,我还能混淆一二……”


    它哭个没完没了:“谁叫你们事前行动,不通知我们一声呢。”


    众人:“……”


    配合上它这张哭哭啼啼的脸,这番话可信度再上了一个档次。


    这理由当然也是烛让哀相说的。这群魔,一个二个头脑简单,隔着十万八千,都能让烛当猴一样耍,轻而易举就被说服了。


    秦敢先也信了。他烦躁地一捋头发:“那现在怎么办?”


    哀相:“……”


    它试探道:“我这身体的身份是灵邈仙宗宗主之女,不如,你们试试拿我去交换戮天?”


    众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了,有人说:“也是个办法……”


    众人都看向秦敢先。等领袖拍板。


    沉默许久,秦敢先说:“等我向魔君禀明。”


    ……


    丹舟揣着怀里的宝贝救命药,匆匆赶回灵邈仙宗。


    上了初云峰,他破门而入,扑到床边,献宝似的将药拿了出来:“烛,我带了新的药回来,你吃了就能好了!”


    烛没着急接药,先把人搂在手臂弯里,夸奖道:“宝贝好棒。又带了药回来。”


    自从跟苗天勤明说自己没救了之后,苗天勤似乎便再懒于伪装。断了初云峰的供奉份额不说,甚至连药都不会送来。意思已经非常明显——盼着他早些去死。


    再怎么也相识了百年。这么个态度,叫人说不出来的讽刺。可转念又想,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如苗天勤一般,眼睛里只有神剑戮天,可盼着他赶紧升天,烛便又不觉得生气。


    他抱着丹舟,许是临近将死,竟然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想他甫一出生便天降异象,烈火灼原整整八十一日,烧毁叛军三百座连营,被炎皇视为天道祥兆,当即封他为太子。


    又想他年幼丧母,母舅家势如山倒。他父皇识人不清,任由奸人污他清白,将他一步一步逼上断头台。


    他满心不甘、愤懑,既想活着,又想向天下人证明,他是受奸贼所害的无辜者。可镣铐加身,他是被唾弃的废太子,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候,上天当真听见了他的心声,将丹舟送到他面前来。他脱离了凡体肉胎,踏上修道之路。神剑在手,管他是非对错,已无人能左右他能为。


    他想做什么,丹舟都会陪他。报仇也好,倾覆神朝也好,丹舟都愿意陪他做。可他过去从未将这份“愿意”放在心上,只当这是人剑相契的各取所需。


    直到……直到为他逆改天数,剑断人亡……


    烛睁着眼,一滴眼泪缓缓落下。


    到那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是飘渺于天地间的孤独客。除了丹舟,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将他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再也不会有谁,对他毫无保留的好……


    即便失去剑心,记忆严重流失,即便满身伤残,行动不便。他还是记挂着他,也不会忘记他。不管离开多久多远,都会回到他身边来。


    虽然从未言明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喜欢”和“爱”也鲜少提起。烛想。他与丹舟的关系,或许早已无法用简单的爱情,友情,亲情来形容了。


    ……


    烛将丹舟眼巴巴递来的药丹接过,趁着他看不见,转头又塞进丹舟那储物戒空间中。然后还故意笑着跟他说:“宝贝,我吃啦。”


    丹舟很是期待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烛低头看着他:“我现在感觉好了很多。接下来,也有力气玩游戏了。”


    明月白这枚药,确实是疗伤的神药。先前为他医治时没有拿出来,当然不是因为小气不肯拿。而是因为这药生效的前提得是个活人,他一个大死人,吃再多也没用。


    所以还是别浪费了。给宝贝揣身上,万一以后他用得上呢。


    丹舟却很高兴:“那太好了!”


    烛说:“宝贝,刚才解仪那边派人来找你,好像有什么事情。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呢?”


    “解仪……”丹舟对着名字流露出一丝茫然。


    烛提醒他:“就是那名剑修。”


    噢!那个坏剑修。


    丹舟一下垮了脸:“不去。”


    拿法诀制他的臭剑修。还骗他说烛要死了。他才不要自己送上门去呢。


    烛哄他说:“好像是关于婚约的事情,你不去看看么?放心,这儿可是灵邈仙宗,他不敢乱来的。”


    丹舟犹豫着,说:“那他要是再欺负我……”


    烛:“你叫我,我立马来把他打跑。”


    丹舟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磨磨唧唧好久,总算答应了出门。


    等他走后,烛倒回床上。


    算算时间。苗天勤也该知道苗毓被抓的消息了。


    烛躺在床上。丹舟走后没一会儿,苗天勤当真带着宗内两三名长老,上了初云峰。


    苗天勤懒得与他假作亲善,烛也懒得跟他客套。他就这么躺着,似笑非笑地问:“宗主,今日过来有何贵干?”


    苗天勤有一会儿没说话,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想来想去,还是直说了:“苗毓让无常魔域的人抓走了。”


    烛:“哦。所以呢?”


    没等苗天勤回答,倒是另一位长老愤懑着一张老脸,大声道:“这事你得负责!”


    烛做惊讶状:“这关我什么事?”


    苗天勤朝长老摆摆手,自己接了话过去:“她是因为戮天,才会被抓的——无常魔域的魔当她是戮天,这才将她抓了去。”


    烛微微笑道:“这不是她自找的么?”


    苗天勤一愣:“什么?”


    “没什么——”烛很快地说,“宗主想让我如何负责?”


    他问:“总该不会,想让我拿我家宝贝,去换苗毓回来?”


    苗天勤:“……”


    他正有此意。


    先前那说话的长老又按捺不住,站出来道:“反正你都要死了。等你一死,戮天剑怎么处置,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烛:“……”


    话虽然说得直白了些。但道理总是没错的。


    等他一死,丹舟的归属权就在灵邈仙宗手中。这也是他先前赖在灵邈仙宗,约定的承诺之一。


    换句话来说。不管苗天勤想履行解仪的婚约,抬高灵邈仙宗的地位,又或者只是向无常魔域换回苗毓,都是可以的。


    烛提醒他:“我家宝贝可是神剑。宗主,你确定要拿他换苗毓?”


    苗天勤:“……对。”


    来初云峰之前他就想好了。修道者繁衍后代不易,他好不容易得了苗毓这么一个女儿,没了这个以后还想再要一个,对他心性与修为都不利。


    反观戮天虽是天地间唯一的神剑,但他比谁都清楚。这神剑就跟他的主人一般,是个剑形脆弱无比、人形处处伤残的废物。


    况且他也无法驾驭神剑,倒不如将这烫手山芋早早脱了手,尽可能地换取利益。


    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才缓缓地笑了笑:“好罢。这事等他回来,我会处理。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身后长老还要再说什么,让苗天勤拦下,摇摇头。


    烛躺回床上,闭上眼,如同死了一般沉眠。几人看他一会儿,自觉安静地退出门去。


    ……


    丹舟来到客堂,烛说解仪在这里等他。他刚踏进门去,解仪便看见了他,叫人引着他到自己面前来。


    丹舟不耐烦跟他讲话,直截了当地问:“找我什么事?”


    “过来。”


    解仪吃了教训,不敢再随便摸他。于是拽着他腰带勾过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自下而上的仰头望着他:“找你是想问问你。你想在哪里举行合籍大典……?灵邈仙宗?无量天门?或者两边各举行一次?”


    丹舟冷冷道:“你在讲些什么鬼话。你要娶的人是苗毓,不是我。”


    解仪:“……”


    “什么苗毓?!”他粗声问,“我只娶你!”


    丹舟伸出手——惊得解仪以为他又要揍自己,连忙仰头就要躲。丹舟扑了个空,心里有些奇怪,却没太放在心上。他说:“这不是说好的事情么?”


    解仪:“……”


    说好什么?!什么说好?!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解仪虽然有些心思大条,但绝不是没脑子的人。他想丹舟既然这么说,就代表肯定有这么一件事。这件事肯定不是他安排的,那么只能是——


    解仪猛地扭过头,眼神凶巴巴地瞪着大管事。


    大管事正缩着脑袋,心里不住地叫苦。心道当真是纸包不住火,还是让这祖宗提前知道了。


    但当解仪向他发难之前,只听丹舟又说:“反正你都不想娶我。娶苗毓不也挺好的。”


    解仪有些恼怒。但都这个时候了,也容不得他继续嘴硬。他梗着脖子,说:“我没说不想娶你!你,你是我未婚妻,我就娶你!除,除了你,别的我都不要!”


    丹舟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之前你自己说的。”


    解仪不肯承认:“我没说过!”


    丹舟:“……”


    过了一会儿,他才跟没辙似的,叹了口气。然后说:“你啊。”


    那一瞬间,丹舟这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叫解仪非常真实地认为,丹舟原谅他了。


    于是他莫名有些得意,翘起了尾巴,又管不住他那张破嘴:“你什么你。我知道你就想让我娶你,心里高兴着呢,只是不好意思说。”


    丹舟:“……”


    他将爱死你101召出来,嘀咕一声:“有病。”


    他明明是在叫爱死你101。


    爱死你101:“……”


    小主人还没忘记给它取的这个破名字呢。


    丹舟拿左手拍拍爱死你101:“请看vcr。”


    爱死你101一张嘴巴,投出一道光幕在旁边墙上。光幕中立马出现了解仪清晰的身影。只听那虚影说道:“我身为北疆十三门无量天门剑修首座,怎么可能会娶一把剑。”


    “就算我是剑修。也不可能真跟剑过一辈子吧。”


    解仪:“……”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没道理!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丹舟:“这话不是你说的么?”


    解仪卡壳:“我……”


    证据具在,他也没了辩驳的理由。心里正恼怒着,想破罐子破摔,今天就是死缠烂打都要将丹舟打包回去。却听丹舟说:“你不想娶我,你也不配娶我。”


    解仪:“……”


    丹舟又说:“你拿亲事侮辱我。我、我要报复你!”


    解仪:“……你想怎么报复?”


    丹舟:“以前我看过一本小说,主角被他的未婚妻退婚羞辱,于是他约定三年为期,亲自上门休妻。所以,所以我也约定三年吧。等三年一到,我就……”


    丹舟:“……”


    他忽然不知道三年一到,他想干嘛了。


    解仪反倒来了兴趣,想知道他要说什么:“你就怎样?”


    爱死你101小声逼逼:“娶他做小妾!”


    “对!”丹舟恍然,“三年一到,我就上那个什么门……”


    解仪:“……无量天门。”


    丹舟:“无量天门!娶你做我的小妾!”


    让他也尝尝,当众被羞辱的滋味。


    解仪:“……”


    为什么,丝毫都没有感觉到被羞辱。反而更期待,更兴奋了呢。


    只要能娶上剑,不闹着不让他娶就好。几百年都等过来了,区区三年,又算什么。


    谁娶谁不重要,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丹舟疑惑道:“你刚才,笑了一声?”


    解仪:“……”


    他连忙压下嘴角:“没有啊。我没笑。”


    丹舟也觉得他不应该笑。毕竟他说要娶人做小妾,都这么侮辱人了,解仪不该还笑得出来。


    解仪又说:“咳。既然约定了……你想让我受辱,所以到时候……嗯,你肯定会记得来,对吧?”


    丹舟:“……”


    他委婉道:“那不太好说。”


    他记性这么差。几天就能将事情忘光。要等三年后,他估计连解仪这号人都不认得了。


    解仪:“……”


    解仪:“不行。你必须记得来羞辱我。如果你记不住,我会提醒你的。”


    丹舟:“……哦。”


    随便吧。等那会儿他肯定都已经消了气,不会想再“报复”解仪了。


    丹舟:“那么,我先走了。”


    他还记挂着烛,想早些回去看着烛。


    解仪有些不太甘心就这么放他走,但又怕他跟自己闹,只得松了手,将人放走了。


    ……


    回到初云峰,丹舟没察觉到有人来过。他还跟往常一般,一回来,就进屋找烛。


    他扑到床边,正要跟烛说自己已经将解仪摆平了。谁知烛却快他一步,伸出食中二指,绕过他肩头,很是巧妙地点在他脊背上。


    丹舟只觉身体一麻,霎时体内灵气流转停滞。烛那一点激发了契印中的禁制,一瞬间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很快,便意识全无。


    ……


    这一招,只有身为神剑之主的烛,才能对他使出。


    烛……


    为什么……


    ……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不知过了多久,丹舟眼皮子沉沉地醒了过来。


    他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疲惫。随意一试,果然,大部分的灵力都被封印住了,顶多能让他维持悬空而行,再多的,就没有了。跟个凡人也没了什么区别。


    这么一招,烛从来都没有对他用过。


    烛就睡在旁边,还那么抱着他。烛说:“宝贝,你醒了?”


    丹舟略微一挣。有些难过地问:“为什么?”


    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值得让烛要这般强制地控住他?


    烛露出有些无奈的笑。他一边叹气,一边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呢?……假话就是,苗天勤让我用你去换回苗毓。”


    丹舟大概听懂了。这时才知道苗天勤来过。可他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这是假话。他问:“真话是什么?”


    烛慢慢地摸着他脑袋,既不舍,又想再多看看他。


    “真话是游戏要开始了。”烛说,“宝贝。准备好来找我了么?”


    他见丹舟神色迷茫,心知他大抵还是不怎么懂的。


    这样也好。什么都不懂的好。或许也不会为他的死而过度悲伤。


    此番封住丹舟灵力,并不为履行对苗天勤的承诺,真要把他宝贝拱手送出去,换个“苗毓”回来。而是为他死后,丹舟定会有一时的灵力暴动。


    若不提前压制,这股力量不但会为整个灵邈仙宗,乃至北疆半壁带来灾劫。也会为丹舟自己,带来几近毁灭的倾覆。


    ……


    他不准备解释得详细,否则,丹舟必然意识到,他是真的会“死”。


    丹舟神色更加伤心。他当真以为烛封住他,是要拿他去与魔域交换苗毓:“我不要玩游戏,你放开我,我不要被拿去交换。”


    烛搂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话:“乖宝,别闹……你先听我说。”


    “你学会了《铸灵要术》,对吧。知道该怎么剥离本源灵体。”


    丹舟的左手指尖让烛捉着,贴到了他下腹处。


    “把我的本源灵体剥出来……”烛说,“带上它。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永远。永远……”


    丹舟愣愣抬头,眼泪依旧止不住的掉。他听出了这话中决别的意味,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先追究烛封住他,要拿他送人,还是先听烛的话。


    本源灵体与金丹皆乃修士体内不可少缺的东西。失去金丹,会废去修为,甚至可能会死。本源灵体若是离体太久,同样会危及性命。


    如果他为烛的背叛而愤怒,眼下就是最好的报复时机。拿走本源灵体,拿走他的命,可抵他的一切仇怨。


    可丹舟不要这样的恩怨相抵。他什么都不想。


    不想生死,不想别离,不想爱恨,也不想是非。他只想、只想呆在烛身边。


    这是他唯一所求之事。


    可烛强势地抓着他的手。要他感受自己越发衰微的本源灵体。


    它早已不如当初烛迈入金丹期时,那般的明亮炽热。


    烛说:“宝贝,不要担心。这只是为捉迷藏准备的一环。带着我的本源灵体,你就可以找到我。”


    渐渐的,他说话似乎也变得费力起来。呼吸沉重。每说过一句话,便要稍作喘息。


    但他依旧将丹舟制在怀中,凝视他美丽的面容和无神的双眼。


    “长夜虽深,但我仍为烛火一盏,为你指引前行的道路……”


    “不要害怕。只要你往前走,一直走……”


    “然后。你就可以找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