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琛用顾城身上衣服的碎块把伤口上方绑了一圈用来止血，顾城穿着程琛的外套趴在他的背上。


    “下次可要把你家小妹看好了，晚上的时候不要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玩，这次要不是有程琛和顾城，小意可能真就找不回来了。”蒋明对沈事说道。


    苏方昼搂着江医生的脖子，江医生一直在问他疼吗，苏方昼没有任何反应。


    该不会是个小聋子或是小哑巴吧。顾城终于忍不住这样想。


    晓儿和小榔头一直在诊所外等着他们回来，晓儿看见程琛，心里如释重负，可看见他满身的狼藉又不由得揪心起来。


    “你们可算是都回来了，小意已经睡着了，刚才还在哭呢，被吓坏了。”晓儿道，“这次真的是太险了，要是再晚一点，小意……顾城呢？”


    顾城探出脑袋。


    晓儿又无奈又心疼，“你来我们这里还真是一天都不安生，你果然又带着伤来我的诊所了。”


    “好了，你也很累了，剩下的交给我吧。”蒋明道。


    “知道了。这就是江医生家的小孩了吗？你好呀小朋友，被吓坏了吧，现在都没事儿了。”晓儿看着苏方昼背影安慰道，“江医生也担心坏了吧，好在是找回来了。”


    江医生苦涩一笑，“医院难得放假，就想带着他回一趟老家看看，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也是我太粗心了，不该让他站在我看不见的视野里。”江医生揉了揉苏方昼的脑袋，“阿姨在和你说话呢，你这样可是很没礼貌的。”


    苏方昼听话的松开江元，回头看了晓梦一眼，又重新搂住他的脖子。


    顾城看他搂着江医生脖子的模样，难免想起他偷拿走自己的镜片给瘦猴划了一刀的情景。


    “我家小少爷害羞呢。”


    “好……好漂亮，江医生，你家小孩可真漂亮，这也太好看了吧。”晓儿道。


    “哪有啊，板着一张小臭脸。我们先看看伤吧，到时候感染了就不好了。”


    “对，瞧我这——哎，都快进来吧。程琛，你快带着顾城去清洗一下，那江医生也带着小朋友也去洗洗吧，到时候再消个毒，我再给顾城缝一下伤口。”


    “亲爱的，你该休息了，江先生也是医生，你还怀着身孕，别折腾了。”蒋明阻止道，“你这都要一整晚了，别操心了。”


    “可我——”


    “谢医生，你家先生说的对，并且你是孕妇，有这个权利，这些都交给我就好了。”江医生帮衬道。


    晓儿无法。


    “……直接，就，缝起来？”顾城不可思议道，程琛把他放下来。


    “这的确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法了，并且你这伤口是不能打麻药的。”


    顾城刚想后退一步，程琛就把他抓住，“医生的话不能不听，先把伤口处理了吧。”


    “不……不是不听，是不需要的，你看我不好好的吗？我没事儿，这些小伤不算什么，我还可以……”


    程琛不等顾城说完，就把人拽走了。


    顾城坐在他身边，程琛准备给顾城处理伤口，顾城难得有些面露惧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程琛手里的棉花。


    “程琛，这很疼的。”顾城道。


    “那我陪着你一起疼，你就不会疼了吗？”


    顾城一愣，“不会……”


    “疼肯定是会很疼的，你这回知道到底有多疼了，心里有了顾忌，以后就会变得小心很多了。”


    “……要是还没有呢？”


    “那就是还不够疼，没长到记性。”


    是还不够疼，但顾城只要看见程琛，就觉得这伤口扎心的疼。


    江医生蹲在苏方昼面前，拿来热毛巾给他擦擦脸，摸到他伤口的时候问他，“疼不疼？”


    苏方昼低着头看他。


    “疼就是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要是不舒服了你就要给我说，不能一直看着别人，好不好？”


    顾城转过头看着苏方昼侧脸。


    “你不说话的话就不会有人知道你的感受，就和今天一样，我一直在告诉你，不认识的人不要跟他走，你站在我身后的时候，是不是就有人让你跟他走？你为什么要跟他走？”江医生认真严肃的看着苏方昼，“你跟他走的时候也一声不吭，你有声音，你也会说话，你不能一直这样。”


    苏方昼点头，伸手想要搂住江医生的脖子，江医生也身体向前微倾，抱起苏方昼。


    “江医生的小孩不喜欢说话吗？”晓儿道。


    “对啊，一直不喜欢说话。”


    “嘶……”顾城手疼的一缩，程琛心里也跟着颤了一下。


    “太疼了……”江医生道，“你还没给大哥哥说谢谢呢，今天要不是这两个哥哥，我就见不到你了，你也见不到我了。”


    苏方昼在江医生怀里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城，顾城还真的不差他的一句谢谢，反而是希望他还是不要说了。


    苏方昼没反应，江医生无奈的笑，“让我来了吧。”


    “嗯？”顾城还没反应过来，程琛就已经在他身后了，他转头眼巴巴望着程琛，“这个，真的可以直接就缝上了吗？”


    “顾城，你不会不知道的。”


    “我真的很怕疼。”


    江医生让苏方昼去别处玩，苏方昼扯着他的袖子不肯走，“我要给哥哥缝伤口，哥哥受伤了……”


    “喵。”


    小十从里屋里跑了出来，苏方昼被吸引注意，寻着声源，一眼就看见了它。


    江医生想了想，“你去和小猫玩好不好？”


    苏方昼这次倒是点头了。


    哄走了小孩，江医生回过头来对顾城保证道，“放心吧，缝合我拿的可是优秀，刚正式转正后我就已经可以动刀了，实习的时候那些病人都抢着让我给他们打针，说都没感觉的，不疼。”


    “……”顾城苦着一张脸。


    程琛也不愿让顾城疼，可在伤口这一方又是不得不忍受的疼。


    感受到手腕上冰凉的液体，顾城紧盯着自己的伤口，越是害怕反而是越忍不住想要看着，他另一只手抓着程琛的衣角，像是抓紧了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程琛伸手捂住顾城的眼睛，让他不要看，顾城脑袋顺势靠在他的肚子上，暗自咬牙。


    遇见喜欢的人，要先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再去保护对方，然后再适时的展露自己的伤疤，去讨得一些自己想要的私心。


    顾城保护不了自己，却也想要保护程琛，又同时渴望着被保护。


    程琛感受到自己手心湿润，他丝毫不怀疑顾城的示弱，却也在意今晚上发生的一切。


    是谁想要带走顾城？


    顾城疼到连眼泪都没有了，程琛在他身边更像是疼痛翻倍卡，只要是稍微一想，脑海里给出的无差别回应，就让他万般委屈。


    顾城唇齿间一甜，微微仰头，轻轻咬了一下程琛的指尖。


    “你什么时候买的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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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带着的。”程琛看着自己的指尖发愣。


    顾城莫名又想起了于粒的辣味糖。


    “记得千万不要沾水啊，吃的那些也清淡些。嗯，如果可以的话……我五号才会回去，到时候还可以帮你再把线拆了。”


    拆线。顾城把嘴里的糖咬碎。


    “小朋友不要抓小猫的尾巴哦！”


    房间里传来一声猫的惨叫，小十跳到床上去，缩在枕头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方昼，蒋明站在他面前以免猫冲过来抓伤他。


    江医生脱下手套急忙进屋，把苏方昼抱起来，连忙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见着小动物了就想上前摸摸，没吓着你们家的猫吧……”


    “没事啊，只是，没吓着小朋友吧。”晓儿摆手道，“这小朋友不出声，我也没注意到。”


    “这小孩很奇怪。”顾城本想说邪乎，可用在小孩身上又觉得不妥。


    “……嗯。”


    “怎么了？”顾城奇怪的看一眼程琛。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会这样。”


    “害怕了？”


    顾城靠在椅背，看向程琛的眼底，本想着随意逗逗他，没想到程琛坐回他身边，眼睛盯着地上，缓缓的点了点头。


    “……”艹。


    顾城也看向地面，随后坐直抬头重新看向程琛，“真怕了？”


    “害怕了。”


    顾城想了一会儿，作罢，“算了，你怕了我也没办法，那你就怕着吧。”


    “……”


    “……”


    “……”


    “…………”顾城嘴里喏念两个字，看了一眼屋子里面，发现苏方昼伏在江医生肩膀已经睡着了。


    江医生抱着苏方昼出来，嘴里还是对顾城的感谢，只是放轻了声量，“只要你有什么帮助，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会帮你，要是我家小孩真的被人拐了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城听到轻微的磨牙声。


    沈事背着自己的妹妹，小姑娘湿润的眼眶，嘴角还泛着红，那是胶布的痕迹。


    她抓着哥哥的衣领，害怕又忍不住好奇的看着苏方昼。


    “小意今天得吓坏了，你可别再对她那么凶了。”晓儿摸了摸沈意的小脑袋，理了理她脸上的头发丝，拢到耳后。


    沈事表情凝重，微微点了头，看向顾城他们。


    顾城和他的眼神对上，看沈事欲言又止，欲言又止，他转身抱着程琛一只胳膊，又有了些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们也回去了吧。”


    程琛刚想开口，晓儿抢在前面，“你们两个也快回去，明天记得过来我看看就好，就不要一直麻烦江医生了。”


    江医生温和一笑，“不会麻烦，这怎么会是麻烦，有什么事了尽管找我。”


    顾城这次又听见磨牙声。


    江医生按住苏方昼的脑袋，身体像摇摆车一样轻微的摇晃哄着他。


    “是在磨牙吧。”晓儿小声道。


    江医生点头。


    顾城看见苏方昼的手紧紧抓着江医生的衣领，磨牙的声音渐渐变得令人关切。


    江医生带着苏方昼离开，他稍微有些笨拙的单肩背起自己的包，然后再单手拖起一个拉杆行李箱。


    蒋明本想说帮他，江元笑着推脱，知道他也只是客套，毕竟还有自己的老婆孩子要关照。


    顾城看他们隐于夜色里，眼里的光彩暗淡下去。果然，纸包不住火，手抓不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