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琛回头的时候顾城已经不在原处了，他实在是掩饰不了自己心中的失落，整个人都蔫答答的了，连腿上的伤都不痛了。


    他想走，去找顾城，又不想走，在原地等等顾城，心里的纠结让他是一阵的犹豫。


    “还在等什么啊，是刚才老李头给你说什么了吗？”刚先走一步的李珺又倒退回来给程琛说，“还是没人扶你走不了了？没事儿，兄弟我来扶你！”因为李珺叫李老汉也叫老李，每次说起老李他表情都会怪怪的，他认真的对比过这两人，但还是决定爹是爹，老李就让他当老李头了吧。


    “不用。”程琛想都没想的回绝他。


    “好家伙，顾城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咱是多久的好兄弟了啊！你有什么难的我帮你，客气什么啊。”李珺说这话时多少带着些郁闷。


    程琛叹气，却也依旧只是自己向前蹦了两步，“快走吧。你在哪个班？”


    李珺气的跺脚，“我他妈和你一个班，班群都创一个月了，咱都在里边，你说我几班？”


    “……”程琛自知理亏，也不打算和他争论个什么理出来，自己郁闷的往前走。


    “你整个暑假都在打工啊，你看咱就算分了班还是分一块儿了，怎么样，这次你的暑假作业写了吗？”李珺还是抱着了他的一只胳膊往前走，这样程琛反而是更加举步维艰了。


    “这次可能不陪你了。”


    李珺一愣，“什么啊，你竟然还要写作业吗？”


    “我不仅写，我还写完了。”程琛哼哼道。


    李珺当场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背叛，愤愤的把程琛胳膊一撂，“你这该死的叛徒，亏我还一直担心你记挂你，你就这样报答你的好兄弟好哥们儿，是顾城你就肯，还我你就不愿了，我瞧你这是鬼迷心窍了。”


    他这么一说，程琛当真还觉得自己是真的鬼迷心窍了。


    “三哥啊，你们那儿开校比我们晚几天，咱这儿一星期都要过了啊。”顾城边走边听着电话那头肖枭郁闷的声音，“我现在可是借着上厕所的幌子问你的，你现在怎么样啊？”


    “找教室吧，过得很好，倒是你和南意——”


    “三哥！”


    “嗯？”


    “开学检测我吊尾了，求求您别问了，当我一条活路。”


    顾城一挑眉，“你不是要好好学习吗，你要是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好工作就别追南意了，祸害其他姑娘去吧。”


    “糊涂啊三哥，谁说只要考上大学才能有好工作，只要我肯，什么工作我都去找。”


    顾城低笑，“那就快回教室了吧。”然后就把他的电话掐断了。


    顾城没有产生错觉，他耳边皆是碎语环绕一刻不曾歇息，还时不时听见顾川的名字，现在甚至还有一个“顾城的后妈”这样的字眼，他实在是理解不了，门里人的事何关门外人的情。


    顾城快进十四班的大门，里面的人已经近乎来了一半，他下意识的往自己身边看了一眼，只见身旁空落落，他现在才猛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当他自己还来不及躲避的时候，心里猛然一阵悲凉蜂拥而至，黑暗扩散至无边无际，如困兽般的警戒与狼狈包围他，让他无从逃避。


    桌子的左上角各自贴着名字，顾城大致扫了一眼，退出教室门槛，像罚站似的站在门外。


    王传薪和周灿灿也在这个班，因为曾经是同学的原因，他们站在一起互相聊天，讨论的无非也是其他人今天该讨论的事。也是他们二人最先注意到顾城先是进门又退出去的东西。


    程琛和李珺一同来到这里。他老远就看见顾城站在走廊那里跟罚站似的，他那姿势一看就知道是被老师经常逮去罚站的学生类型，即使穿的中规中矩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上背靠着墙，脑袋偶尔无聊的转转。


    他站在那里并不显得突兀，却又有一种引人注目的光彩，那样的光彩是天生博人眼球的，总会有人被不断的吸引的光彩。


    “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啊。”程琛故作轻松的问他。


    他想顾城总归不是来一句无聊站在这儿或者是教室里太闷了才站在外面的。


    “教室里太闷了，就无聊在这儿站站而已。”


    程琛：“……”


    李珺：“……？”


    程琛再一次错估了顾城的脑回路清奇，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了，除了无奈竟然还多生出了些无力感。


    顾城刚好坐在第一列靠窗的位置，按成绩排名而坐，他和程琛坐在一起。


    屁股终于可以沾着凳子了，他有些疲惫的趴在桌子上，书包也没有放下来，也就将就着这样背在背上了。


    程琛看他翘起来的几根头发，抬手给他压了一压，顾城就动了动脑袋，在袖子上擦了擦眼睛，双眼迷茫的看着程琛。


    “很困吗？”


    顾城不甚迷糊的点头。


    “那你就睡会儿吧。”程琛拍拍他的背，默默的从他书包里拿出作业来，顾城重新的埋好脑袋。


    他也不是真正的特别困，他就是想把眼睛闭一会儿而已。眼睛闭上了看不见，可耳朵是无论如何都可以听见的。


    “那是顾城吗？”


    “他桌上贴的就是顾城这名字，旁边坐的是程琛，准没错了。”


    “上学期闹了那么大的事儿这么容易就压下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在他背后撑腰。”


    “啊，什么事啊，你们不说我都要忘记了。”


    ……


    有人从前方敲了敲顾城的桌子，他有些烦躁的甩了甩头发，随意抹了两把，看向打扰他的人。


    他的左眼皮狠狠一跳，仿佛一大股花露水的清香瞬间迎他面而来，那人也是一愣，手停留在半空，拿着撕下来的名字卡。


    “是你啊……小飞人儿。”


    “……怎么又是你。”顾城忍不住郁闷道。


    “哎哟喂，怎么就不能是我了。”他不满的拍拍桌子，“原来你就是顾城啊，害，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叫什么名字和你这个人又有多大的关系，反正你是要教我飞的人，他们怎么说你也赖不着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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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他把手里的名字覆盖在顾城的名字上面。


    于粒。


    顾城看着他的名字，突然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仿佛之前就已经知道过这个名字了，可无论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们之前见过吗？”程琛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顾城道：“勉强吧。”


    “当然见过！”于粒紧随其后的补充。


    程琛独自思考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再问。


    他们的班主任是老李。老李和老王在他们这儿可是出了名的“双煞”。一个爱唱红脸一个爱唱白脸，不知道多少学生在毕业后想起这二人名字都要想起学生时代被支配的恐惧。


    顾城倒是不见得，但这次是老李当程琛班主任的第三年。


    老李在台上叭叭讲，顾城在底下安心睡，时不时调整寻找舒服的姿势。


    “有些同学不要因为一次考试的失误而造成没有必要的颓废，你们现在是这所学校里的最高年级，应该做出榜样做出表率，而不是给自己出丑找不痛快。”


    老李锐利的目光看了顾城好几眼，同班的王传薪对顾城油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佩：心大，真心地心大，第一天不仅睡老王的课，老李也没放过。


    这个班男生居多，女生偏少，老李分配男生抱书和迎接高一准新生——这是他们这一整年内唯一能参与的课外活动了。


    程琛腿脚不便，终归也是不能勉强，顾城就和于粒一起走了。


    “你还是不能教我飞吗？”于粒走在顾城身边不死心的问。


    “不是不教，是根本不能。”顾城无语道，“人能飞吗？鸟能飞那是有翅膀有羽翼，你是不是童话故事看多了。”


    “谁说人就不能飞了？谁说要有翅膀才能飞的，有些鸟有翅膀也不一定会飞好吧，童话又怎么了，谁还不是从小听到大。”顾城听他嘟囔一般的辩驳，自己走快了些。


    于粒郁闷的跟在他身后，嘴里喃喃的补充了一句，“太没人情味儿了。”


    被于粒抱怨没人情的顾城依旧往前走不回头，对他想要飞的想法没有一点是理解的。


    他们抱着书往回走，于粒在顾城身边一直不停地聒噪，最后他停下来找什么东西。


    “诶你等等，等我一下！”他大吼，引来不少关注，顾城无法，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只好停下来等他看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他把书抵着墙，单手在自己的包里摸了又摸，最后拿出一个水果糖，“这是我爷爷给我的糖，我看你心情一直不好，给你一颗。”


    顾城没想到他这么找寻半天就为了找出一颗糖来给他，不想再与他继续耗下去，接过糖道了谢继续走。


    “你不尝尝吗！”于粒看他又要走，赶紧把书重新抱好跟上他。


    “现在不吧。”顾城敷衍道。


    “现在也没空，那等会儿回去尝尝。给你说，我们一大家祖祖辈辈都特爱吃辣也特能吃辣，可我就不行，我还经常因为不能吃辣，爷爷说我不争气追着我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