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琛给顾城打的电话并没有接通，他多少还是很担心，发的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应。


    他试着站起来多走动了几圈，却仍然是牵动着伤口，拉扯的生疼，无法保持正常走路。


    他本打着让顾城好歹心疼心疼的注意，后来又寻思着顾城多少会有些不高兴他，也就放弃了。只不过他这样无用功的练习只会把伤口拉扯的更大。


    门被叩响，程琛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叶文朝，还是自己撑起身体去开门。原本很短的距离在他这里都成了一段漫漫长路，单腿瘸着脚，也幸好门外的人颇有耐心，敲门声轻轻。不疾不徐有节奏，但敲过一阵后没了声音，倒是让程琛错觉自己没听到过。


    程琛把门打开，以为是来找叶文朝的，已经准备好了询问的语气，结果一眼就看见顾城站在自己眼前的不真切。


    似乎是因为来时走的太急而稍微有些喘，程琛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城，顾城也只是轻飘飘的对他扫了一眼才道，“你打电话让我来接你回去。”


    听到动静的叶文朝走过来，他依旧只穿着半身短裤，同样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城。


    顾城说这话的时候，程琛差点就想打开自己的通讯录，看看拨打出去的顾城二字是不是还是红色。


    “你的朋友来接你了吗？”叶文朝笑着问程琛，“你朋友都来了，那就不便留在我这儿吃饭了吧。”叶文朝又不瞎，他自然看出了顾城脸上的阴郁。


    “……那就不打扰叶哥了。衣服洗了之后还给叶哥。”


    “哪有的事。”


    “你的衣服呢。”他们二人还在客气，顾城冷冰冰的开口。


    “我的衣服……衣服。”程琛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长椅上自己的衣服，叶文朝立即反应过来程琛腿脚不便。


    “要不也留在我这儿了吧，我洗了也给你。”


    “不用。”这句话是顾城回答的。


    叶文朝笑笑，过去把程琛的衣服拿过来，“要不我送你们下去吧，程琛的腿不方便，下楼梯也不好走。”


    叶文朝倒是先把程琛给交代出去了，顾城一挑眉，低头看了眼程琛的腿，却并没说什么其他的，“不方便我背下去就可以了。”


    叶文朝看了眼顾城瘦弱的身板，还是道，“到时候摔跟头了可不好。”


    “这楼梯也挤不下三个人，腿伤着了就真的半步都走不得了？”


    程琛听出顾城话里带刺越来越明显，自己也推脱起来，“叶哥，真的不用了，顾城带着我下去就好了，你再不去看看你锅里，饭都要糊了。”程琛说完，还顺手把自己的衣服拿了回来。


    叶文朝听出了程琛在给自己救场，一拍脑袋，“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我去看看，那你们就自己小心些下去，要是不方便就叫我啊。”


    “麻烦叶哥了。”程琛强忍着跨出了门槛，给叶文朝道了再见，对方也识趣的回屋，楼梯道里就只剩下顾城和程琛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的腿怎么了？”顾城反问他。


    “……就今天走路，走着走着，就摔了。”


    “然后你摔到这里来了？”


    顾城接过他手里的衣服，沉默了几秒，“能走吗？”


    “应该……是能的。”程琛不确定的开口。


    顾城没好气的笑了笑，把他扶着。


    “搭着可能会好走一些。”


    顾城道，“那你觉得搭哪儿会好走些。”


    程琛一把揽过顾城的腰，然后装傻一般的说道，“这样好多了，走吧。”


    顾城隔着衣服面料都能感受到程琛手掌心的温度，下楼梯的时候他的手收紧了些，顾城反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他今天一天都觉得很奇怪，当自己的行为开始不受大脑驱使的时候，顾城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了。


    他们好不容易走过了狭小的空间，程琛都不知在人身上揩了多少油了。


    “你衣服上怎么这么多灰。”顾城借着光看清了程琛衣服上的灰尘，“你这是下地去了还是掉洞里去了？”


    程琛试着走了几步，“顾城。”


    “嗯？”


    “走不了，太疼了。”


    顾城愣了愣，“很疼吗？”


    “太疼了。”


    顾城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然后让他自己拿着衣服，轻声说，“那我背你回去吧。”


    “那你……身上还疼吗？”程琛对顾城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开口。


    “……”顾城叹气一声，“早就不疼了，我背你吧。”


    他把程琛背起，身体上多少还是有些不适，最困难的是刚把程琛背起来的时候，脚下差点没站稳，可走几步之后会好很多。


    程琛在顾城背上，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蹭蹭那儿的，顾城几次想要把他扔下去的冲动都按捺住了。


    “你手脚能不能放干净点。”顾城无语道。


    “干净，可干净了。”程琛蹭了蹭顾城的头发，闻到了家里洗发水的香味，“你天天洗头发不会掉光吗？”


    “…………”这回顾城是真的想把他扔下去了，“还不至于，只是刚好而已。”


    程琛看着他半边侧脸，柔软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柔和的令人晕眩。


    二人沉默了一段路，程琛说，“我今天是去以前的房子看了一眼，它就要拆迁了。”


    顾城闷闷的应了一声。


    “看来它也不是很喜欢我，我就转个身的功夫，那柜门就给我砸下来了，反应都还来不及呢。”


    “你没让我去找你。”


    程琛一听，往上蹭了蹭，把脸贴近顾城的脸，“我是不想让你担心。你说我让你担心了我图什么啊，图你不乐意吗。”


    顾城偏头躲过。


    “累吗？累的话，我自己也可以走。”


    之后顾城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楼下的时候顾城才把程琛放下来，二人搀扶着上楼梯。


    “别靠这么近，汗涔涔的。”顾城把程琛推开，摸索着寻找钥匙，然后又去摸索钥匙孔。


    “我来吧。”程琛准确的拿到了钥匙把门打开，然后把屋里的灯打开。


    顾城沉默的进去，去把程琛的衣服先扔进水里泡着。


    “诶。”程琛叫住顾城。


    “怎么？”


    “你会洗衣服吗？难不成你就要单着这一件放进洗衣机吗？”


    顾城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又看了一眼程琛，有些不明所以。


    “我来洗吧。”


    “你先把你自己洗了吧，我去给你拿衣服。”顾城转身进屋里，给程琛拿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程琛扶着墙掰腿走几步，低头扯扯自己的裤子。叶文朝家里什么也没有，他感觉自己的皮肉似乎和裤子黏在一起了。


    顾城一出来就看他那龇牙咧嘴的模样，无言的蹲下看了看他的腿，试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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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裤子掀上去，程琛疼的差点没站稳。


    顾城有些愁容的站起来，“你出门是撞福星了吗？你这伤口处理的也不好，怎么能直接就放下来把伤口闷着？说吧，裤子是不要了还是你要忍痛脱下来。”


    “我要是忍痛脱下来了，有什么奖励吗？”


    “奖励什么？这是你自己摔出来的，我要奖励你另一条腿也打断吗？”


    “……”程琛失落的叹气一声，另一只手撑着墙。


    顾城看他神情低落，侧过头，“我去给你放水。”


    程琛看着顾城的背影，把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随意搭到沙发上。


    顾城不停的试着水温，指尖有些微微发红，在水面上轻轻荡漾开波纹，思绪也开始飘荡起来，此情此景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次醉酒之时看见程琛的模样。


    他收回手，站起身的时候一阵眩晕，贴着墙面缓了一会儿，眼前一度发黑，他今天几乎是什么都不吃，身体有些熬不住了。


    转过身的时候就看见程琛站在门口，程琛脸上的阴霾在一瞬间消散，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腿，“腿受伤了可真是件不大方便的事，只是走到这里就要走好久。”


    “水温刚好，你洗吧。”顾城从他身边侧身走过。


    他拉住顾城胳膊，在他唇上深吸了一口才放开他，也没有再为难他。


    “嗯。”


    顾城匆忙的点了点头离开，发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稍微放空，程琛在身边总是要不停的去思考在意，注意力有时候甚至都无法转移。


    他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进到房间里翻出了自己的包。


    十分钟后程琛在浴室里叫顾城的名字，顾城坐在窗台偷摸着抽烟，被程琛这一唤有些猝不及防，连着呛了几口烟，有种被现场抓包的错觉。


    他有些无用功的多喝了几口水，敲了敲浴室门，询问他，“怎么了？”


    “你进来吧，我有些站不稳。”


    顾城有些犹豫，但还是把门打开，看见程琛半身裹着浴巾，地上有些许血迹，应该是刚才洗下来的，他现在正坐在浴池边缘。


    顾城走过去扶着他，看见他腿上竟然有些化脓的地方，有些感染了。


    程琛寻着他的衣襟闻了闻，“顾城，你抽烟了？”


    “没有。还是先出去吧，等会儿给你看看你的伤口，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受伤——”


    “不是你抽的还能是从别处飘来把你染着了吗？”程琛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不解，“你不是不能抽烟，只是你总是要下意识的一根接着一根，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吗？”


    顾城眼眸低垂，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程琛也很是没有办法顾城保留的这个习惯。


    把程琛扶到沙发上，然后拿出中午放在桌子底下的医疗包。


    “猜猜这次要包什么样子的……”程琛道。


    “…………”顾城把他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拿出棉花沾染碘伏开始消毒。


    “比酒精温和多了啊。”程琛一只手偷偷抓紧顾城的衣角。


    “你这样的二次消毒远比第一次要痛些。”顾城不留情面道，手上动作也迅速，拿起了药膏，“太疼就抓住我吧。”


    话音一落，程琛立刻抱着顾城。


    “你这——”顾城皱眉，“你这样我怎么给你上药？”


    然后程琛把手往下环住顾城的腰。


    顾城凝语片刻后，继续给他上药，也算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