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不远处，顾城已经蹲在那儿十来分钟了没个响，早已黑屏的手机依旧举着贴着耳朵，另一只手两指夹着烟未吸一口。


    晓儿也已经站在门口看了他好半天了，又见他一直举着手机以为他还在打电话，不好过去说话，只是她光看着顾城那背影和已经要燃烬的烟，猜测电话那头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楼上水盆落地的声音才把顾城唤醒，他看了烟手上的烟，把上面的烟灰抖了抖。烟已经是早就燃到了尽头。站起身来的时候几度眩晕，却还亏得他没忘记把烟扔进垃圾桶里。


    只是把烟扔了之后，他反倒是又在垃圾桶面前愣了许久，晓儿见他又不动了，心叹这傻孩子望着垃圾桶做什么，刚要走过去她又见顾城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他快速的翻阅通讯录，把那位“光头”联系人，改成了“余欺年”。


    他刚要把手机收回去，去找程琛，手机又是一阵震动，他只好重新看向手机来电人，喉咙里堵住苦涩，但电话还是要接。


    “就快要下班了，工作怎么样？”电话那头是林秋末轻快的声音。


    顾城揉了揉眉心，然后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温和，“还好。”


    “你可不要又把人家的盘子打碎了，我们都快赔不起了，记得小心点也别伤了自己啊。”


    晓儿站在顾城身后几步远看着他的背影。看来这通电话与刚才的不是同一个人，至少顾城的语气有所缓和，但这样的语气她还从没有从顾城那里听过，可与其说她没听过，她倒是比较相信不会从顾城嘴里说出来。


    “不会了。”


    “啊……不会就好。这几天天气会有些热，你注意不要中暑了啊，后些天又会有暴雨，你知道这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可这气温忽高忽低我还是怕你的胃受不住，平时有好好吃药吗？别总是忘了啊。”


    顾城愣了愣，手不自觉的收缩，“我知道了——”他喉咙哽了一下，“你呢？”


    “我？”林秋末的语气愉悦了几分，“我好着呢，你快些回来就行”


    顾城挂断电话，转身看见晓儿。


    晓儿看着他，她站在顾城的身后时就感觉顾城早就知道自己在身后了，所以她也就笑了笑打趣他，“和女朋友说话呢？”


    顾城坦然的笑道，“什么女朋友，我妈。”


    这下晓儿可真是没想到了，不过这次她倒是没想过要回避了。可能是出于自己也快当妈了，也可能是因为刚才顾城的语气太过于温和，温和的简直是另一个人。


    她上前握住了顾城的手，心里早已拟好了张篇大论，可又见顾城那不躲不闪的坦然哑了好几次，千言万语已经汇聚成篇，到最后却只是问了句，“很难过吗？”


    难过吗顾城？你哪里需要难过，生你的那个人最难过。在过去里，有多少人都已经熟悉了他这幅姿态，又还会有谁真正的来问他。


    只有像这里与他的过去从无交涉的人才会这样问。


    他的眼睛里都没有难过，自己又怎么还会难过。把手收了回来，看了一眼晓儿的肚子，问她，“晓儿姐有创可贴吗？”


    “诶？”她一个开诊所的，顾城要多少创可贴她都拿得出手，只是这问题跳的太远，只能觉得是顾城有意回避这个话题，“有啊，你要多少？哪里伤着了吗？”


    “一个。”顾城淡淡道。


    “好，晓儿姐给你拿去。”晓儿笑道，拍了拍他的肩，真就转身回诊所去拿了。


    顾城见她略带小心的步伐，指尖微微动了动。他明明已经换了个地方了，人也换过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他长叹一口气，已经无数过问自己，为什么要把别的地方带来的不高兴传递给这里的人，他们明明一早就毫无关系，为什么又要那毫无关系的难过去影响他人。


    为什么就不能高兴点呢。至少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让其他人一起难过。


    顾城拿着晓儿姐给的创可贴，鬼使神差的闻了闻上面云南白药的草药香，他觉得微微有些刺鼻，皱了眉头，又觉得自己疯了。


    他走在现在已经是经常走的那条街上，脚步停顿了两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


    黑暗漫延至无边无际。


    顾城睁眼，头还有点痛，四处扫了一下，车上四个大汉。


    他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仿佛是在分辨哪个傻缺偏要给自己脑袋来一下。他们想要自己去哪里，说一声就好了，非要搞得跟个绑架似的把他弄晕，再说他也没怎么晕，下手人轻了，有些犹豫，看来还是挺顾忌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见副座那纹了青龙的大哥。


    丁召从后视镜看他也醒了，坦诚的笑了，“顾城是吧，多有得罪了，我们大哥想要邀请你去咱那儿玩玩。”


    顾城一挑眉，一张好脸摆出一副迷茫的小白模样，然后看着自己绑着的双手，心里不知道开始在暗筹什么，“你的大哥？”


    “对，我的大哥，你知道是龙哥就好了。头还疼不？”丁召问。


    顾城爽快的笑了两声，他身边两个大汉都忍不住看他一眼，“怎么会，大哥要打就得挨着，怎么会疼呢。不过，这是要去哪里？我没见过世面，该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


    丁召也同样的笑道，“去我们那里玩，可好玩了，程琛他爹最喜欢的。”


    顾城懵懵懂懂的歪头，“我不赌。”


    “这你就猜到了？”丁召有些意外道。


    你们今天站门口一脸的“我是要钱的”，我要是不知道那我就是要饭的。不过顾城也就这样想想，没说出来，“程利民有这气质。”


    “哈哈，他是有这气质。”丁召说，“不过你也有。”


    “嗯？”


    “龙哥光是看你一眼照片就亲自跟了你好几天，你可真是有福。”


    “被人跟踪有福？”顾城毫不掩饰的嗤笑，把自己没见过世面的粗俗模样给展现出来，“虽说这不比村儿里，你们这样跟踪我可别是天黑路险摔阴沟子里死了都不知道。”


    丁召一挑眉，来之前龙哥就给他说过，这顾城记得小心些，恐怕还真没面上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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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淡，不过至少也是正经人。丁召又忍不住看他，这也能叫正经人？


    顾城打了个哈欠，甚至还抬起自己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害怕？”丁召忍不住问他。


    “嗯？”顾城抬眼，有些困倦道，“怕啊大哥，不过你们带我去赌的话，你们怕吗？”


    “我们又怕什么？”丁召皱眉。


    “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顾城笑。


    此时丁召更觉得顾城不是什么正经人了，至少没有面上那么单纯，他又偷瞄一眼，顾城此时正专心看着窗外，丁召也一直从后视镜看着他。


    “我还没去接程琛啊……”顾城有些失落的低头喃喃道。


    “啊？”丁召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他，顾城依旧是一脸的失落，甚至现在还带着一丝抱歉：


    “程琛下班了我还没去接他呢。”


    “……这你放心，他和龙哥一起来。”


    顾城依旧是一脸的担忧，甚至很是犹豫的点头来表示一下。任凭丁召跟着自己大哥多年，还真没遇着过顾城这样坦然的还关心别人甚至问他们自己怕不怕的。


    顾城心里暗数着这仅十多分钟的车程，看来那地方离他住的地方也不是特别远。


    车一停的时候，顾城还好奇的左右看了一下，而原本坐在他左右的两个人同时抓住他的胳膊就要那他拉下车。


    顾城：“？”


    丁召：“……”


    此时丁召也忍不住说了声丢人，好在顾城不甚体谅的笑笑说，“我自己下去。”也就不管那二人尴尬之色自己下了车。


    顾城看着周围环境，这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和平常夜晚差不多的宁静，甚至还错觉得会听见哪户夫妻又在吵架哪家孩子又在啼哭。但只要在这里稍稍站一会儿，就会看见总会有几个行踪诡秘的人进入一道门，那门不怎么起眼，只是从外并不能想象里面。


    “大哥，我刚成年。”顾城道。


    “你就担忧这个？”我马上就要带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你就担忧这个？丁召感慨，“奇葩。”


    “……骂什么脏话啊。”顾城一脸受伤的模样。


    “……？”他终于能明白，为什么龙哥说尽量和他少说话，但也绝对不要不理他，别把人闷着了不高兴，不过，这也能像会被闷坏的样子？


    “需要带假胡子吗？要不给我条金链子带着撑年纪，或者一个拐杖让我装个瘸子——你们需要瞎子吗？墨镜也行，要不打我几下吧，让我脸上有伤看起来像欠钱的样子，或是给我塞点衣服在我衣服里，让我看起来像个不知死活的酒鬼，你们提供钱吗？——”


    “——闭嘴。”


    “嗯。”顾城听话的应了一声，没过几秒又道，“我就再说一句，我可以戴假发吗？”


    “……”


    车上下来的两个大汉也看着顾城，心想：长这么好看，就是可惜脑子有病。


    顾城满意的看着丁召的表情，也就真的不再说话了，立刻变成了一副任人欺的好模样，欠揍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