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莲瓣化骨塑真灵(2)

作品:《(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西昆仑之巅,终年云雾缭绕,唯有瑶池所在,得天独厚,是一片永恒的晴暖仙境。


    池水澄澈如无瑕碧玉,倒映着九天流云与远处皑皑雪峰。水面之上,莲叶接天,并非凡品,叶脉中隐有金丝流转,大的如翠盖,小的似青钱。莲花或粉或白,亭亭玉立,花瓣上凝结着朝露般的灵光,随微风轻颤,洒落沁人心脾的幽香。几只羽翼洁白的仙鹤,姿态优雅地徜徉于莲叶之间,偶尔引颈清唳,声如玉磬,更添空灵静谧。


    池畔白玉栏杆旁,一位身着水绿色衣裙的少女,正半跪在岸边,俯身向水中投喂着什么。她乌发如云,仅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松松绾住,几缕发丝垂落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容颜尚存稚气,肌肤却莹润如玉,眉目清澈如这瑶池之水,不染尘埃。最奇的是她眉宇之间,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柔和的光华,虽淡却纯,仿佛一盏无形的灯在她灵台深处长明,照亮她的神魂,也让她与这满池莲花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应。


    正是杨婵,瑶姬之女,杨戬之妹,如今随西王母居于瑶池,与宝莲灯相伴修行。


    她手中握着一把莹白的鱼食,素手轻扬,粉末如星屑洒落水面,池中那些通体金红、颇具灵性的瑶池锦鲤便纷纷聚拢,争相啄食,尾鳍摆动间搅起圈圈涟漪,映着日光,碎金流淌。


    杨婵看着鱼儿们欢腾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中漾开纯粹的笑意。她低声呢喃,像是说给鱼儿听,又像是自言自语:“慢些吃,都有份……”


    就在这时——


    “婵儿!杨婵侄女——!你在哪儿?!”


    一声仓促焦急、甚至有些变调的呼喊,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打破了瑶池亘古的宁静。仙鹤受惊,振翅飞起。莲叶无风自动。


    杨婵讶然抬头,只见一道青色遁光歪歪斜斜,全然失了仙人乘风驭气的逍遥姿态,如同凡间赶路的莽汉般,径直朝着瑶池畔冲来!遁光未至,先带起一阵慌乱的罡风,吹得池边莲花一阵乱颤。


    “噗通”一声轻响,那遁光在岸边勉强刹住,光芒散去,现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正是太乙真人。只是此刻的他,全然不是往日那副仙风道骨、笑口常开的模样。


    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八卦紫绶仙衣,下摆竟沾着不少泥点水渍,袖口还有一道不知在哪里刮破的小口子,显得有些狼狈。他头上道冠歪斜,几缕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中,正用宽大的袍袖和双手,小心翼翼地拢着一团微弱无比、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青色灵光,那灵光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消散,看得他心惊肉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太乙真人抬眼一扫,目光瞬间锁定了池畔那抹水绿色的身影,眼睛猛地一亮,那光芒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像是沙漠旅人见到了绿洲,又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脚步都有些踉跄。


    “三、三姑娘!杨婵!好侄女!”太乙冲到杨婵面前,气喘吁吁,也顾不得什么长辈仪态,开口便是叠声的称呼,声音里充满了急迫,“可找到你了!快,快救救你哪吒师弟!不不,是师叔我……师叔我求你,求你救救他!”他说着,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杨婵的袖子,又猛然想起自己双手正护着哪吒残魂,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焦急混杂着窘迫,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


    杨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得站起身,手中的鱼食洒落池中她也浑然不觉。她睁大了清澈的眼眸,看着太乙真人从未有过的狼狈与焦急,又看向他怀中那团微弱得令人心碎的灵光,心中蓦地一紧,升起不祥的预感。


    “太乙师叔?”杨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目光落在太乙真人怀中那团微弱的青芒上。她修为虽不算精深,但宝莲灯天生对魂魄灵光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那光芒中透出的气息,桀骜未散,却虚弱得如同风中之烛,让她心头莫名一紧。“这灵光……是灵珠子?他、他这是怎么了?”


    “是!就是他!就是这个不省心的小祖宗!”太乙真人连连点头,一开口,那压抑了许久的焦灼与痛心便再难抑制,话语又急又冲,带着明显的颤抖,“前些年为了应劫,送他投生陈塘关李家,成了李靖的第三子,取名哪吒。这孩子……唉!他性子你是知道的,最是耿直烈性,眼里揉不得沙子!东海龙王那三太子敖丙,在陈塘关兴风作浪,祸害百姓,强掳童男童女……哪吒路见不平,便与他动了手。那混账龙子自己本事不济,被哪吒……抽了龙筋!”


    他顿了一顿,深吸口气,试图让语气平稳些,却更显沉重:“四海龙王借此发难,兴涛推浪,要水淹陈塘关,逼李靖交出哪吒偿命。满城百姓命悬一线……哪吒那孩子,他站出来说,‘祸是我一人所闯,与百姓无干!’”


    太乙真人的声音哽住了,他低头看着怀中摇曳的灵光,仿佛又看见那风雨如晦的城头,看见那小小身影决绝的眼神。


    “李靖……他那父亲!”太乙真人再开口时,声音里充满了难以压抑的愤懑与失望,“枉为人父,枉为总兵!他不敢违逆龙王,不敢背负罪责,竟……竟当着一城百姓和四海龙王的面,逼自己的亲生骨肉自裁谢罪!”


    “那孩子……”太乙真人的眼圈彻底红了,声音抖得厉害,“他就真的……真的剜肠剔骨,削尽一身血肉,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父母给的骨血……统统还了回去!只为了……只为了平息所谓的龙王之怒,换那满城百姓一线生机……他自己,就只剩下这么一点快要散掉的真灵了!”


    杨婵听着,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素手紧紧捂住了唇,才抑制住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灵珠子?那个总爱穿一身红衣、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道童?


    记忆猛地鲜活起来——初到昆仑时,周遭都是严肃板正的师长与潜心修炼的同门,只有那个叫灵珠子的少年,会趁着师父不注意,偷偷对她扮个滑稽的鬼脸,塞给她不知从哪座仙山上摘来的新奇果子。他修炼时总是坐不住,太乙师叔气得吹胡子瞪眼,罚他去扫石阶,他却能踩着风火轮,把扫帚舞得像枪花,还回头冲她得意地眨眼睛。那笑容里,满是未经世事的灵动与不羁的狡黠。


    那样鲜活、顽皮、仿佛永远不知忧愁为何物的灵珠子……


    哪吒?算一算,她兄妹上昆仑没多久,灵珠子就被撵下去渡劫了,满打满算,那应该也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啊!


    剜肠剔骨?削肉还血?自绝于风雨城头?


    杨婵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那该有多痛?又该有多绝望?可太乙师叔说,他是为了满城百姓……一个十岁的孩子,背负着这样的重压,做出如此惨烈决绝的选择……


    她的眼眶瞬间湿热,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酸胀得发疼。目光落在太乙真人凌乱的衣衫、通红的眼眶和那双小心翼翼捧着残灵、止不住颤抖的手上,那份深切的舐犊之情与无力回天的痛楚,如此真切地传递过来。


    太乙真人见她震惊悲戚的神情,心中更急,也愈发窘迫。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提的要求是何等过分,何等难以启齿。宝莲灯,那是娲皇至宝,是三界有数的造化神器,更是杨婵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与其本源相连之物。取其莲瓣,无异于割舍自身精血本源。他一个长辈,堂堂玉虚金仙,如今却要向着一个修为尚浅的晚辈,求取如此珍贵之物……


    他那张圆脸涨得通红,额上汗出如浆,双手无意识地在袍袖上搓着,仿佛能搓出勇气和说辞来。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杨婵清澈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难堪和哀求:


    “婵儿……好侄女……师叔知道,师叔这请求太过分了,简直是无理取闹!师叔我……我这张老脸今天是彻底豁出去了,扔在地上随你踩!”他语速又快又乱,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可师叔真的没办法了!寻常仙草灵丹,根本救不了他这破碎的魂魄和决绝的道伤!唯有……唯有蕴含娲皇造化本源之力的宝物,方能重塑其形,稳固其魂,予他一线生机!”


    他猛地抬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那宝莲灯瓣!我知道,那是灯体本源所化,是娲皇遗泽,珍贵得无法衡量!我……我太乙在此立誓,只要你肯赐下一片,救我徒儿,我金光洞府库所有法宝、所有珍藏、所有典籍,随你取用!一件不剩都给你!要不……要不……”他急得原地转了小半圈,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最后竟脱口而出,“要不师叔我给你磕一个!现在就磕!”


    说着,他竟真的作势要弯腰下拜,只是怀中护着哪吒残魂,动作显得极其笨拙而滑稽。


    “师叔!您快别这样!”杨婵被他这“磕一个”弄得又是心酸又是哭笑不得,连忙伸手虚扶,“您快起来,折煞婵儿了!”


    看着太乙真人那窘迫、焦急的样子,杨婵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她能感觉到怀中宝莲灯传来温热的共鸣,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与认可。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无比认真,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通透。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太乙师叔,您快别这么说,也别这么想。”杨婵轻轻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灵珠子师兄的事情,婵儿听了,心如刀绞。他生性耿直,疾恶如仇,此番历劫,舍却一身骨血,平息干戈,守护百姓,是真正的担当与勇气。他是个真英雄。”


    她微微停顿,望向太乙怀中那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灵光,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宝莲灯,是母亲留给我的。母亲在世时常说,神器再尊贵,终究是器物。它们的意义,不在于被供奉高阁,而在于能被用来护佑善良,拯救生命,照亮前路。”


    她的声音愈发清晰,在这静谧的瑶池畔传开:“哪吒兄弟值得被拯救,他的魂魄,不应就此消散。莫说只需一片莲瓣,便是需要更多,只要能救他,婵儿……舍得。”


    “婵儿……”太乙真人望着眼前眼神坚定的少女,心头巨震,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剩一声颤抖的轻唤。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沉稳的嗓音自不远处响起:


    “三妹。”一道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莲池畔,衣袂拂动间,带起几片飘零的花瓣。


    此人二十上下,一身素青道袍,广袖垂落,腰间仅系着一条简单的丝绦,并无多余佩饰。墨黑的长发用一枚剔透的玉冠束起大半,余下几缕散在肩头,衬得面容愈发清晰俊朗。他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此刻微微抿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那道极细的竖痕,虽闭合着,却像一泓静水,映照着周遭的一切。正是杨戬——面容尚存几分未全然褪去的少年清冽,身姿却已如松竹般挺秀,静立时自有股飘逸出尘之气。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妹妹杨婵身上,见她眼圈微红、神色悲戚,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透着股不容转圜的坚定。视线随即轻轻一转,投向太乙真人怀中——那团微弱到几乎要散去的青色灵光,让他眸光微微凝住。最后,他才看向一旁形容略显狼狈、神色紧张又期待的太乙真人,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瞬间便明白了此处正在发生什么。


    太乙真人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他方才情急之下直冲瑶池,就是怕惊动了杨戬和玉鼎。在他印象里,杨婵毕竟是个小丫头,不一定很懂女娲所赠神器的珍贵。然而杨戬这个师侄,不仅天资卓绝,而且心思深沉,行事稳重得近乎冷峻,尤其关乎女娲娘娘所赐至宝,他定然会权衡利弊,以大局为重。自己这番“诱使”杨婵动用宝莲灯残瓣的行为,看来万难过杨戬这一关。


    “杨、杨戬师侄,你听我说,此事……”太乙真人下意识将怀中灵光拢得更紧些,试图解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戬却抬手,止住了他有些慌乱的话语。他看向杨婵,语气平静:“你已决定了?”


    杨婵迎上哥哥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用力点头:“是。哥哥,灵珠子师兄他……哪吒他,是为救人而死,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杨戬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太乙真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他说出“神器不可轻动”、“魂魄重塑千难万险”或“此乃逆天之举”之类的话来阻拦。


    然而,杨戬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既然是你的决定,那便去做。”


    他转向面露愕然的太乙真人,语气依旧平淡:“师叔不必多虑。宝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母亲留下的灯,若能照亮这样一条本该湮灭的魂灵之路,救回一个这样性命的人,才算不负其名。”


    太乙真人愣住了,他完全没料,这个师侄的通透与胸襟,远比他预想的要深厚得多。


    “杨戬师侄,你……唉……你看看……我……”太乙真人一时老脸更是臊得通红,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有震动与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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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婵闻言,最后的顾虑也如同晨雾遇阳般消散殆尽。她迎着兄长沉静如渊的目光,微微颔首,后退一步,裙裾拂过瑶池畔微湿的白玉,她阖上双眸,一双素手在胸前徐徐展开,十指如拈花,结出一“青莲净世印”。那指诀变幻间,竟隐隐有虚幻的莲影生灭,道韵自成。


    刹那间,她眉心那点平日温润内敛的莲形光华,骤然炽盛!仿佛一颗沉睡的青色星辰于灵台苏醒,光华迸射,将她秀美的脸庞映照得一片圣洁。那光华中,一朵栩栩如生、仿佛正在时光长河里徐徐绽放的青色莲花印记,清晰无比地浮现而出,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生生不息的造化之理。


    “嗡……”


    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柔和却浩瀚无匹的生机道韵弥漫四野,瑶池万顷碧波无风自动,澄澈的池水泛起层层叠叠、金光潋滟的涟漪。池中那万千亭亭玉立的仙家莲荷,无论粉白,尽数转向杨婵所在,微微垂首,如臣子朝觐君王,又似同源之灵感应到了至高本源的召唤。馥郁的清芬盈满天地,沁人心魄。


    一盏灯,自她胸口灵台虚无处,缓缓浮现。


    其形古朴无华,似青铜浇铸,又似混沌中天生地养的一块璞玉,灯座隐现山河脉络,灯盏如含苞待放的莲台。它并无夺目光彩,却自有一种沉凝万古、开天辟地以来便镌刻其中的“造化真意”流淌不息。仿佛它亮起时,便是生命之始;它长明处,便是秩序之源。这正是娲皇至宝——宝莲灯。


    宝灯显现的刹那,杨婵原本莹润如玉的脸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如同被覆上了一层冰冷的霜华。她纤长的睫毛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原本平稳悠长的气息骤然紊乱,灵台之光也随之一暗。取用灯瓣,绝非寻常仙家分离外物那般简单,这是要以自身精血为引、神魂为桥,生生从与这娲皇至宝性命交修的本源联系中,暂时分割出一缕!其中所耗心神精元,所承受的无形道伤与剥离之痛,非亲历者绝难体会万一。


    她紧咬下唇,几乎泛出青白之色。手中法印倏然一变,由“净世”转为“舍身”。指尖缠绕的已非寻常法力,而是一缕淡若晨曦、却蕴含着她生命本源的元气,混合着宝莲灯引动的造化青光,如最灵巧的刻刀,又似最温柔的指尖,轻轻点向宝莲灯边缘一片光华最为内蕴的青玉色花瓣。


    “铛——!”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自洪荒尽头、万物母胎深处传来的鸣响,骤然涤荡整个西昆仑!云海翻腾,仙鹤齐喑,瑶池之水为之凝滞一瞬。


    那片被触及的莲瓣,骤然光华大放!晶莹剔透的青色神光自内而外透射而出,照亮了太乙真人焦急的面容,也映亮了杨戬深邃的眼眸。它缓缓地、仿佛带着万钧不舍,从灯体上脱离。就在彻底分离的刹那,莲瓣从古朴厚重的青铜玉质,变得通体剔透无瑕,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细看去,花瓣之中,无数细如微尘、却繁复玄奥的生命本源符文生生不息地闪烁、流转、组合,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颤栗、既感自身渺小又觉生机磅礴的浩瀚造化伟力!


    然而,就在这蕴含着无限生机的莲瓣彻底脱离灯体,即将成为塑形根基的同一时刻——


    异变陡生!


    “吼——!!!”


    一声无形却直撼元神的凶戾咆哮,猛地从那被太乙真人小心护住的微弱残魂中爆发!一股凝聚了剜骨削肉之极致痛楚、被至亲背弃之刺骨寒心、以及玉石俱焚亦不屈服的滔天怨愤与桀骜戾气,如同被封印万古的凶兽骤然挣断枷锁,疯狂地撞击向周遭那柔和温润的造化青光!


    “咔嚓……”


    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只见那莲瓣所化、刚刚开始延伸的晶莹经络雏形,瞬间扭曲变形;正在生长的玉质骨骼上,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原本清雅纯粹的莲香之中,蓦地混入了一股焦灼、暴烈、令人不安的气息。


    杨婵如遭重击,周身稳定输出的光华剧烈波动,身子一晃,险些软倒,额间瞬间沁出的冷汗簌簌滚落。她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缕鲜红,点点洒落在水绿裙裾之上,触目惊心。


    “不好!”太乙真人脸色剧变,圆脸上再无半分从容,额头汗出如浆,失声惊呼,“这孩子的魂魄……怨煞之气竟如此深重,凝如实质,与宝莲灯的慈悲造化之力根本水火难容!”


    正如他所言,宝莲灯乃娲皇慈悲造化之源,其力量至高至柔,温润如滋养万物的春水皓月,旨在抚平创伤、愈合魂魄、导引重生。而哪吒这缕残魂,却浸泡在惨烈死亡与至亲背叛的苦酒之中。一者要包容化解,如海纳百川;一者要嘶吼抗争,如火山奔雷,顿时使得塑形进程陷入僵局,濒临崩溃!


    “乾坤定魄,真灵归位!定!” 太乙真人须发皆张,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氤氲着金仙道韵的本命精血喷出,于空中化作无数繁复璀璨的金色镇魂符文,如天罗地网般罩向那团暴走的戾气残魂,试图强行镇压。


    然而,这镇压之举,却如同火上浇油!


    残魂之中,那道属于“哪吒”的桀骜意志仿佛被彻底激怒,发出更狂暴的无声咆哮:凭什么定我?!我无错!石矶食人该杀!敖丙害命该诛!父亲……你为何不站在我这边?!这天条规矩若护着吃人的妖魔,那便是恶法!恶法,亦当破!


    戾气反冲,更盛三分!金色符文剧烈震荡,明灭不定。莲身颤抖加剧,裂痕“咔嚓”蔓延,眼看那刚刚成形的玉骨莲躯就要彻底崩解,连带其中那缕残魂亦将灰飞烟灭!


    杨戬立于风波之外,眉心那道闭合的竖痕之下,银辉如寒星流转。他眸光穿透表象,直视本质。哪吒魂中的“恨”与“不屈”,并非寻常邪祟怨念,而是其人格根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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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石所在,源于对不公最本能的抗拒与对弱者的守护之心。强行以镇魂之法抹去,无异于摧毁其存在本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太乙真人都面露绝望之际——


    那悬浮于杨婵身前、光华因本源被割舍而略显黯淡的宝莲灯本体,忽然轻轻一颤。


    并非受外力所致,而是一种微妙的共鸣。


    杨婵、太乙、杨戬,三位道行深浅不一的仙神,于此刻同时心有所感。一股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暖的力量,正跨越千山万水、芸芸红尘,丝丝缕缕,汇聚成无形的溪流,穿透九霄云霭,悄然抵达这西昆仑仙境,缠绕上那团正在暴烈挣扎的残魂。


    那是人间的声音,是众生的祈愿。


    陈塘关内,侥幸未被龙王怒涛吞噬的百姓之家,于隐秘处建立无名祠堂,设起了无名牌位。无画像,无尊讳,仅是三柱细香,一缕青烟。有白发皤然的老妪,颤巍巍跪在蒲团上,对着牌位喃喃低语,浊泪纵横:“小恩公……多谢你救了俺那苦命的孙儿,俺家给你立长生牌,日日祈福……”有年轻的母亲紧紧搂着怀中懵懂孩童,指着东方,声音哽咽:“娃儿,你要记住,咱陈塘关曾经有个小哥哥,年纪还没你大,却用自己一身血肉,换了满城人的活路……”关外渔村,曾有孩童被敖丙麾下掳走又侥幸寻回的人家,对着苍茫东海方向,重重叩首,额触泥土,长跪不起。


    感激、悲恸、追思、最朴素诚挚的祈愿……这些微弱如萤火的人间念力,汇聚成一道无形却坚韧温暖的“愿力之丝”,轻轻拂过那暴戾残魂。


    奇迹般地,那凶狂的冲撞,为之一滞。


    残魂深处,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触碰,那冰封的愤懑之下,一丝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委屈与渴求被唤醒。这些愿力太弱,不足以抚平深重的创伤,却像最温柔灵巧的指尖,试图缝补那支离破碎的魂魄边界,又似母亲哼唱的眠歌,在意识深处低语:有人记得,有人感激,你的血,并非白流。


    太乙真人何等机敏,立刻福至心灵,手印疾变,以玉虚秘法为引,小心翼翼地导引这些无形的“众生愿力之线”,如最高明的神匠穿针引线,将它们轻轻引入哪吒残魂与莲瓣造化之力之间那最为岌岌可危的裂隙之中,试图以此“缝合”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裂痕蔓延之势,终于止住。那滔天戾气虽未消散,却被这一层来自人间的、温暖的愿力纱衣暂时包裹、安抚,不再与宝莲灯的造化青光发生最激烈的直接冲突。塑形进程,得以在颤颤巍巍中继续推进。


    玉骨续生,裂纹弥合;莲华肌肤,渐次覆盖;那一点作为魂魄归宿与力量核心的莲心本源,缓缓上升,向着玉骨颅腔之中沉落而去,眼看便要完成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灵神归位。


    然而!


    就在莲心即将触及残魂核心的前一瞬,异变再起!


    那些原本坚韧流淌的“愿力之线”,毫无征兆地齐齐一震,仿佛被一双无形而冷酷的大手自源头狠狠掐断!温暖的力量瞬间消散,如同寒潮突降,冻结了方才那一丝来之不易的缓和。


    陈塘关内,李靖面色铁青,亲率甲士,悍然捣毁了所有私设的无名牌位,香炉被踢翻,木牌被踏碎,厉声叱喝响彻街头巷尾:“那逆子无君无父,惹下泼天大祸!尔等祭此淫祀,是要引来上天的惩罚么?” 最后的感念与温情,被冰冷的“天”与“父”彻底碾碎。


    愿力消散的反馈,如同最恶毒的嘲讽,狠狠刺入哪吒残魂深处。


    轰——!!!


    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戾气与绝望,如同被彻底激怒的九幽孽火,轰然爆燃!那不仅仅是对自身遭遇的愤懑,更是一种存在意义被彻底否定的滔天怨怒:我用性命换来的一切,连最卑微的一点念想与感激,都不被容许存在吗?!这世间,可还有半分公道?!父亲……你好狠的心!


    莲身剧震,方才勉强弥合的玉骨裂痕瞬间炸开,且蔓延速度远超之前!晶莹的莲华肌肤下,青金色的“血液”如泪渗出。整个重塑过程,到了彻底崩溃、魂飞魄散的最终边缘!


    太乙真人目眦欲裂,却已无力回天,方才导引愿力已耗去他大半心神。杨婵更是摇摇欲坠,只能以残存法力勉强维系宝莲灯不坠。


    千钧一发,生死立判!


    一直如同亘古山岳般静立于侧的杨戬,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足下似有星河流转,缩地成寸,瞬息间已至阵前。面容依旧沉静,但那双深邃眼眸中,已再无半分平日克制收敛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勘破迷雾、直面本质的锐利和决绝。


    他右手抬起,并指如剑,隔空遥遥点向杨婵身前光华明灭不定的宝莲灯!


    眉心竖痕,骤然大开!


    一道凝练如实质、璀璨夺目、仿佛能照彻三界六道一切虚妄的银色神辉,如开天辟地之第一缕光,悍然迸射!与此同时,他周身原本清冷缥缈的玉虚道韵陡然一变,竟是在强行催动自身尚未完全悟透、甚至与宝莲灯慈悲本源存在微妙差异的“道”,去共鸣、甚至以自身意志去暂时“驾驭”这盏娲皇至宝!


    “天道无私,造化有容。”杨戬开口,每一个字都似蕴含着雷霆之力,震得瑶池灵雾翻滚,“以我道心为鉴,承汝慈悲之念;赦其怨愤之真,纳其刚烈之性——不破不立,不磨不莹,以此魂魄锋芒,铸尔不坏道身!”


    “哥哥!不可!” 杨婵骇然惊呼,她与宝莲灯心血相连,瞬间明悟杨戬此举的凶险至极!他这不是在调和,而是在强行将哪吒魂魄中那股“不平则鸣”的刚烈本源,纳入并转化为宝莲灯造化体系的一部分!这无异于在至柔至善的完美法则中,蛮横地嵌入一道叛逆、不屈、甚至充满破坏性的锋芒!对宝莲灯而言是冲击,对施术者杨戬的反噬,更是难以想象!


    杨戬对妹妹的惊呼恍若未闻,或者说,他已无暇他顾。


    “噗——!”


    他身躯猛地一震,脸色骤然惨白如金纸,一道蕴含着淡金光泽的鲜血自唇角溢出,在素青道袍上洇开刺目的痕迹。周身道韵出现一刹那的紊乱波动,显然内腑已受重创。但他点向宝莲灯的手指,却稳如磐石,未有半分颤抖。指尖那缕融合了天眼本源银辉与自身决绝道念的光芒,已然如利剑般,悍然撞入宝莲灯核心!


    “轰隆——!!!”


    直击灵魂深处的道韵轰鸣!


    宝莲灯那原本柔和温润的青色光焰,骤然暴涨!光焰中心,一抹锐利无匹的银色道痕清晰显现,与青光交织缠绕,使得整个灯焰散发出一种既慈悲厚重又威严锐利的光辉!


    这光辉笼罩住哪吒那即将溃散的残魂与莲身。


    不再是试图化解、抚平他的恨与不屈。


    而是承认这份源于守护与反抗的激烈情感,承认其作为“哪吒”这个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并将其纳入造化循环之中——至善需容刚正,慈悲亦存雷霆!


    暴戾狂冲的残魂,在接触到这束奇异光辉的刹那,如同奔雷撞上了无边瀚海。那毁灭性的冲击力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承载、甚至转化其力量的“支点”与“方向”。


    疯狂的冲撞驯服下来,虽然依旧桀骜躁动,却开始顺着某种玄妙的轨迹,与莲心本源、玉骨莲身缓缓融合。


    莲心终于顺利沉入颅腔,将那缕融合了怨愤与不屈的魂魄核心,稳稳包裹。


    “凝!”


    杨戬低喝一声,指尖银辉与灯焰青光同时收敛。


    瑶池上空汹涌的灵潮漩涡缓缓平息,震动的空间恢复稳固。那漫天飞舞的造化符文如倦鸟归林,纷纷投入下方那具已然成型的身躯之中。


    灵光渐次敛去,氤氲的仙雾重新变得轻柔。


    一具完美的躯体,静静悬浮于瑶池灵泉之上。


    依旧是少年形貌,身量未足,通体肌肤晶莹如玉,内里隐约可见青金色泽的灵络如江河网络静静流淌,根根玉骨清晰而坚韧,散发着清冽纯净、经久不息的莲香。容颜俊秀飞扬,眉目宛然如故,只是那张脸上再无半分血肉生灵的红润与暖意,唯有玉石般的清冷与静谧,仿佛一尊以造化之力雕琢而成、又注入了不屈战魂的宝像。


    杨戬悄然拭去嘴角残留的金色血痕,身形几不可察地微晃一下,随即稳住。他面色已恢复平静,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悄然掠过,又迅速被他以无上意志压下。


    太乙真人早已跌坐于地,八卦仙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着圆胖的身躯。他顾不得自身狼狈,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成功重塑、焕然新生的徒儿,又猛地转头看向面色平静却难掩苍白的杨戬,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深深躬身、几乎触及地面的长揖。


    杨婵脸色惨白如雪,气息微弱,几乎全靠扶着冰凉的白玉栏杆才能勉强站立。她看向哥哥的目光充满了未尽的后怕与深切的担忧。杨戬迎上她的视线,微微摇了摇头,递过一个“无碍”的安抚眼神,只是那眼神深处沉淀的沉重,又如何能完全掩饰?


    瑶池畔,仙莲摇曳,鹤影翩跹。


    一场以慈悲为薪、以不屈为火、以生命与道基为赌注的造化奇迹,终告完成。


    而远在混沌图卷之中,一道懵懂却因这激烈共鸣而彻底苏醒的金色意识,正将这一切,深深“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