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辰时，锁妖塔外三里的观测点，风都带着股冷冽的阴寒气。


    林晓禾身边站着刚被放出来的皇甫英长老。


    这位出了名的硬骨头，此刻脸色惨白，眼窝陷得深深的，嘴唇干裂，一看就知道被软禁的这些日子遭了不少罪。


    “林先生，多谢了。”


    皇甫英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要不是你带回来的南离证据，再加上观天盟几位道友联名担保，我恐怕还得被关着。”


    “长老客气了。”


    林晓禾盯着前方被暗红光罩裹着的巨塔，“塔内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皇甫英摇头，眼神凝重：“我被软禁前，塔内一切正常。但听守塔的弟子说，袭击那晚，塔底没传来打斗声，反而像是……有人在搞仪式，唱着奇怪的调子。等守卫冲进去，只看到七具干尸围在石台边，碎片上就多了那些暗红纹路。”


    仪式性的吟唱？


    林晓禾立刻想起泣血沼泽里，灰袍人围坐血池的场景，心里咯噔一下。


    “长老听过‘圣目’这个词吗？”


    皇甫英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你从哪儿听来的？”


    “一些古籍残卷里看到的。”林晓禾没细说。


    皇甫英沉默几秒，压低声音：“那是启门教最高级的秘仪，据说能通过特定方式，跟‘门’后面的东西沟通，获取指引。但具体怎么弄，早就没人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发沉：“要是塔内真有人搞了圣目仪式，那碎片上的纹路……恐怕不是被污染了，是被‘标记’了。”


    标记？


    林晓禾心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话间，前方的暗红光罩缓缓分开一道缝。


    玄胤真人从塔内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位守塔长老——都是元婴期的修为，可此刻气息不稳，脸色发白，显然在塔内耗了不少力气。


    “林先生，请。”玄胤真人侧身让开道路。


    林晓禾和皇甫英并肩走进光罩。


    刚踏入塔内，手背上的印记突然爆发出滚烫的热浪，不是之前的排斥，是强烈到极致的共鸣——就像失散多年的亲人见了面，疯狂地互相呼唤。


    锁妖塔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多了。


    一层又一层的封印把空间扭得乱七八糟，从塔底到塔顶，镇压着成千上万的妖魔残魂、古魔尸体，还有些说不出形状的诡异东西。


    空气里飘着冷得刺骨的阴寒气，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眼发紧。


    耳朵里全是嘶吼、哀嚎，还有说不清的低语，搅得人脑子嗡嗡响。


    可这些都盖不住塔底深处传来的悸动——是星锚碎片在喊她。


    玄胤真人在前面带路，每往下走一层，周围的封印就厚一分。


    到了第七层，连林晓禾都觉得胸口发闷，像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她，浑身不自在。


    “到了。”


    玄胤真人在一道青铜巨门前停下，“这是塔底最后一层，镇塔的东西就在里面。林先生，你只有一炷香时间检查，时间一到，不管查出啥，都得出来。”


    他推开巨门，一股更浓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个十丈宽的圆形空间，中央的石台跟泣血沼泽废墟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台上悬浮着暗银色的星锚碎片，表面的暗红纹路已经盖了九成以上，只剩边缘一点微弱的银光在挣扎。


    石台周围，散着七具干尸，都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衣服，尸体干瘪得像脱水的枯木。


    但林晓禾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在了碎片上。


    手背上的印记共鸣得太厉害，她差点站不稳，怀里的星锚碎片也在疯狂震动，像是要破体而出。@她强行稳住心神，一步步走向石台。


    每靠近一步，系统的警告就越尖锐：


    【检测到高强度法则污染！】


    【检测到异常精神印记！】


    【检测到空间锚点波动！】


    走到离石台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意识完全沉入手背的印记里。


    这一次，她不光“看”到了碎片，还看到了一条细得像头发丝、却韧得扯不断的暗红丝线，从碎片正中间伸出来，穿透塔底的封印，钻进了无尽的黑夜里。


    丝线的另一头，连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散发着冰冷、古老、高高在上的气息，就像神明看着蚂蚁，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而在碎片下面，塔底更深处——


    还封印着另一股气息。


    特别微弱，弱得快没了，但感觉特别高级，根本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林晓禾猛地睁眼，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发抖。


    “林先生？”皇甫英赶紧扶住她，语气急切。


    “碎片……确实被标记了。”


    林晓禾喘着气，指着暗红丝线延伸的方向，“那里……有东西通过碎片……在看我们。”


    玄胤真人脸色骤变，双手下意识握紧。


    但林晓禾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僵硬：“这还不是最糟的。”


    她盯着塔底的地面，声音因震惊而发颤：“塔底深处，除了碎片，还封印着一丝……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气息。”


    “那不是妖魔，不是邪祟，是……从‘门’后面跑出来的东西！”


    话音刚落——


    石台上的星锚碎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最后一点银光“唰”地一下灭了。


    暗红纹路像虫子似的爬来爬去，在碎片中央，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眼睛漆黑如墨，没有眼白，只有一圈暗红的纹路环绕，透着让人窒息的威压。


    眼睛睁开的瞬间，整个锁妖塔都开始“嗡嗡”哀鸣。


    无数封印符文炸开，塔身剧烈摇晃，被镇压的妖魔残魂发出狂喜的嘶吼，疯狂冲击着松动的禁制，整座塔都在摇摇欲坠。


    玄胤真人脸色铁青，双手飞快结印，磅礴的灵气涌入塔身，勉强稳住局面。


    但那只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林晓禾。


    一个冰冷、没有感情的意念，直接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钥匙……终于……找到你了……】


    林晓禾浑身冰凉，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她终于明白了。


    锁妖塔镇压的从来不是妖魔。


    是一扇早就存在的“门”。


    而那枚星锚碎片，既是封印，也是……


    这扇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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