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暗室与微光

作品:《穿回1940在县里打鬼子

    黑暗,并非一片虚无。


    王二娃的意识仿佛沉在冰冷粘稠的墨汁深处,四肢百骸残留着被撕裂又重组的剧痛,灵魂则像一块被反复锻打、几乎要碎裂的粗铁。


    但在这片象征着油尽灯枯的黑暗里,却并非死寂。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沉在水底的星屑,随着他意识的轻微波动而明灭不定。


    那些光点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墨蓝色水域下那口渗着毒液的诡异巨鼎、苍白浮尸僵硬划动的手爪、战士们奋力拖拽绳索时涨红的脸、陈主任焦急的呼唤……


    还有一个声音,低沉而模糊,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却又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核心:


    “……伤及鼎灵……惊喜……”


    那是……影法师?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让沉滞的意识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感知——不是对外界,而是对自身内部,对那片熟悉的、却已然变得不同的“空间”。


    “华夏英灵殿”并未沉寂。相反,它正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而隐晦的“震动”之中。原本100立方米静止空间的核心区域,此刻被一层灰绿色的、不断翻滚的“雾状能量”所占据,那正是从“老龙湾”毒鼎核心被王二娃精神穿刺强行剥离、吸纳进来的部分“恶意本源”。这团能量充满了侵蚀性、死亡和扭曲的意志,正在空间内左冲右突,试图污染和破坏这片静止的领域。


    然而,英灵殿并非毫无抵抗。殿堂本身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壁垒,将那团灰绿能量牢牢禁锢在核心区域。更关键的是,殿堂深处,那道“医”字门扉正持续散发着温润的翠绿光华,如同净化的泉水,一丝丝地冲刷、消磨着灰绿能量的边缘。门扉上,那个原本模糊的“水”字纹路,此刻竟也清晰了不少,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泽,仿佛在呼应着这次与庞大“水毒”的对抗,并从中汲取了某种特质。


    在这对抗与消磨的过程中,王二娃能感觉到,一丝丝极其精纯、却又带着冰冷和死寂意味的“能量本质”,正从灰绿能量中被剥离、淬炼出来,然后……被英灵殿空间本身,缓慢地吸收、同化?


    不是吞噬,更像是……解析和整合。仿佛英灵殿在主动“学习”和“理解”这种极端恶毒能量的构成与原理,并将其“无害化”甚至“转化”为自身底蕴的一部分。与此同时,王二娃隐约感到,自己对空间的掌控,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韧性”和“包容性”,甚至对“毒”、“水”、“死寂”这类概念,有了更本质层面的模糊认知。


    这是福是祸?强行吸纳如此邪恶本源,是否会在未来埋下隐患?但此刻,王二娃无力深究,他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与微光、对抗与融合的内部图景中浮沉,渐渐归于更深的沉寂。身体的本能需要彻底的休眠,来修复那几乎崩溃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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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洋淀,刘庄临时医院(由几间稍大的民房改造而成)。


    王二娃躺在土炕上,面色如同糊窗纸般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他身上的外伤已经被陈主任重新仔细处理过,缠满了干净的绷带。最令人担忧的是他持续的高烧和昏迷,以及眉心处那一点若隐若现、极其黯淡的灰绿色痕迹——那是精神力严重透支且接触了极端恶意本源后留下的印记。


    陈主任守在炕边,每隔一段时间就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监测脉搏和体温,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深重的忧虑。她已经用尽了手头所有能用的退热、镇静和滋补神经的药物,但效果甚微。王二娃的身体像是在进行一场外人无法窥见的、凶险万分的内部战争。


    赵永水轻手轻脚地进来,压低声音:“陈主任,指挥部派来的医疗队和专家到了,还带来了盘尼西林(青霉素)!另外,军区首长再次来电,严令一旦王顾问情况稍稳,必须立刻护送回总部医院!”


    陈主任眼睛一亮,盘尼西林在此时的中国战场是极其珍贵稀缺的特效药,对控制可能并发的严重感染有奇效。“快请专家进来!药先用上!至于转移……”她看了看昏迷中的王二娃,咬了咬牙,“等他体温降下来,生命体征平稳些,我们立刻动身!”


    赶来的医疗专家是位经验丰富的军医,检查后神色凝重:“身体创伤严重但处理得当,关键是脑部和神经系统的过度消耗,以及可能存在的……毒素或异常能量侵蚀。盘尼西林可以预防感染,但对后者效果有限。需要安静的深度休养和……也许需要一些特殊的刺激或契机,才能唤醒他的自我修复机制。”他看了一眼王二娃眉心的灰绿痕迹,欲言又止。


    “特殊刺激?”陈主任追问。


    “比如,他极为在意的人或事的声音,强烈的外部信息刺激,或者……某种内在的、精神层面的共鸣。”军医斟酌着说,“但这很冒险,我们目前对他的‘特殊能力’了解太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主任默然。她想起了王二娃昏迷前那决绝的眼神和最后的嘶喊。这个年轻人背负的东西,远超出他们的理解。


    “先用药,维持生命体征。同时,”她看向赵永水,“赵营长,能否将白洋淀最近的情况,特别是‘老龙湾’毒鼎被成功控制、群众防疫工作取得进展、抓获敌特等好消息,在他旁边念给他听?还有……大同那边,有没有铁蛋团长的消息?”


    赵永水点头:“我马上安排人轮流在他旁边读战报!铁蛋团长那边,昨天有电报来询问王顾问情况,我已经回复了。需要请他……”


    “给他发报,”陈主任果断道,“说明王顾问重伤昏迷,但正在抢救。请铁蛋团长……说些话,或者有什么信物,或许能起作用。”她记得王二娃提起过这个生死兄弟。


    “明白!”


    ---


    大同,特务团团部。


    铁蛋面前的桌上,摊开着那份关于作战参谋孙明远的“补充调查报告”。报告内容比之前更加详细,也……更加刺眼。不仅核实了孙明远探亲时间的三天出入和县城茶馆的“不明接触”,还查到那个“商人”模样的人,在孙明远离开后不久,曾在当地日伪控制区短暂出现过。此外,孙明远的一位远房表亲,曾在伪政府做过小职员,虽然早已无联系,但在严格的审查标准下,这又成了一处“社会关系复杂”的疑点。


    更让铁蛋眉头紧锁的是,就在今天上午,团部机要室在例行检查中发现,一份关于近期部队换防计划的非核心(但依然保密)文件,曾在前天下午被孙明远以“研究地形”为名借阅,归还时间比规定晚了两个小时。机要员回忆,孙明远归还时神色如常,文件也没有明显异常。


    时间出入、不明接触、复杂社会关系、再加上这次“延迟归还文件”……所有这些单独看来或许都能解释的疑点,串联在一起,指向性就变得强烈起来。尤其是结合总部关于“深度潜伏者”的警告和影法师擅长从内部下手的作风。


    铁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孙明远……这个平时低调勤恳的参谋,难道真的是影法师埋在自己心脏部位的一颗钉子?可如果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传递情报?还是准备在关键时刻制造更大的破坏?


    理智告诉他,证据链仍然薄弱,远未到下定论的时候。但直觉和肩上的责任,却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万一呢?万一孙明远真是那个“深潜者”,因为最近的内部风声而急于获取情报或采取行动呢?


    “报告!”保卫科长老周再次敲门进来,脸色比上次更加难看,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电文纸。“团长,刚刚收到军区保卫部转来的一份……匿名检举材料片段。是通过我们在北平的一个非常外围、几乎废弃的情报点传回的,传递过程几经周折,无法追溯源头。内容……涉及孙明远参谋。”


    铁蛋心一沉,接过电文。上面是几句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的话,像是从某份更长的材料中截取的:


    “……孙某……于某年某月……曾接受日特机关秘密培训……代号待查……任务长期潜伏……伺机破坏或窃取高层……”


    没有具体时间、地点、证人,语气却斩钉截铁。典型的“黑材料”风格,真伪难辨,但毒辣之处就在于,它会像一根毒刺,扎进审查者的心里,将之前所有零散的疑点瞬间“合理化”。


    “来源绝对不可靠,内容也无法核实。”老周补充道,“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太巧了。”


    太巧了。铁蛋几乎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属于影法师的阴冷算计的味道。这份“匿名检举”,就像精确投送的催化剂,目的就是引爆他们对孙明远的怀疑,迫使他们采取行动——无论是仓促抓捕打草惊蛇,还是内部审查造成人心惶惶,都对影法师有利。


    这是阳谋。逼你在缺乏铁证的情况下做出艰难抉择:是相信同志,承担可能存在的巨大风险?还是宁可错疑,采取果断措施,但可能伤害无辜、动摇军心?


    铁蛋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王二娃常说的,影法师擅长攻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信任。


    “团长,怎么办?要不要对孙明远实施秘密监控或隔离审查?”老周请示。


    铁蛋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秘密监控可以,但要外松内紧,不能让他察觉。隔离审查,没有确凿证据,不行。”他目光锐利起来,“这份匿名材料,恰恰说明敌人急了,想逼我们自乱阵脚。孙明远是不是潜伏者,我们要查,但必须用我们的方法,拿到铁证!同时,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嗯。”铁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有人想让我们内部生疑,那我们就演一场戏。把‘我们正在重点调查内部,可能已掌握关键线索’的风声,做得更真一些。范围可以稍微扩大,不只针对孙明远。同时,放出一个‘诱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诱饵?”


    “准备一份半真半假的‘绝密作战计划’,内容要足够重要,但执行时间和细节留有可变的余地。‘无意中’让孙明远有机会接触到这份计划的‘部分内容’。”铁蛋沉声道,“然后,盯死所有可能的情报泄露渠道。如果他是,一定会想办法传出去。只要他动,我们就能抓现行。如果他不是……也能还他清白。”


    这是一步险棋。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被敌人将计就计。但铁蛋别无选择,他必须在保护部队安全和避免冤屈同志之间,走出一条钢丝。


    “另外,”铁蛋揉了揉眉心,“给白洋淀发报,询问王顾问最新情况。以我的名义,就说……大同一切安好,让他放心养伤。兄弟等他回来喝酒。”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加一句:‘影子晃得厉害,但咱们的根,扎得深。’”


    这句暗语,只有王二娃能懂。意思是:影法师动作频繁,内部或有隐患,但我们根基稳固,能应付。


    “是!”老周领命而去。


    铁蛋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遥远白洋淀那个昏迷的兄弟身上。


    二娃哥,你快好起来。这边的“影子”,我得替你盯紧了。咱们兄弟,一个都不能倒。


    ---


    北平地下室。


    “账房”垂首:“先生,大同方面,‘深潜者’反馈,铁蛋内部调查升级,气氛紧张,但孙明远并未被立即控制,似乎采取了更隐蔽的监控。我们投放的‘匿名材料’似乎起了作用,但未引发预期中的激烈反应。另外,铁蛋给白洋淀发了电报,内容加密,但提及‘影子’和‘根’。”


    影法师吴明远轻轻抚摸着田黄石印章上那道细微的裂痕,淡淡道:“铁蛋比我想象的沉稳。看来,简单的离间,效果有限。”他目光转向华北地图,手指划过白洋淀到大同的连线,“王二娃情况如何?”


    “仍在昏迷,但已用上盘尼西林,白洋淀局势已被共军基本控制。那口‘子鼎’被起获封存。”


    “‘子鼎’被起获,在意料之中。”影法师语气无波,“‘鼎灵’受创,但‘母源’无恙。‘浊流镜像’的倒影,已经投下。接下来,该让水面下的‘真实’,慢慢浮现了。”


    他放下印章,取出一张崭新的白纸,用毛笔蘸墨,写下几个字:


    “疑云聚,锋自戕;根虽固,影更长。”


    写罢,他将纸轻轻吹干,递给“账房”:“将此信息,通过第三条线,传给我们在重庆的‘朋友’。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账房”接过,小心收好,迟疑了一下:“先生,王二娃此人,屡次破坏我方计划,此次又能伤及‘鼎灵’……是否应予以最高优先级清除?”


    影法师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清除?不。这样的对手,难得。他越是挣扎,展现出的‘特质’就越是清晰。我需要他活着,需要他继续‘成长’……直到,他帮我印证那个古老的猜测,直到他成为‘钥匙’,打开那扇……我们都想看到的‘门’。”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狂热:“继续观察,记录他醒来后的一切变化。白洋淀的‘水’暂时清了,但人心的‘浊流’,才刚刚开始涌动。大同的‘根’,也该松松土了。”


    “是。”


    地下室重归寂静,只有留声机里换了的一曲幽婉昆曲,在昏黄灯光下如水般流淌,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愈发浓重的算计与寒意。


    白洋淀的病房里,昏迷的王二娃指尖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大同的团部中,铁蛋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拳头悄然握紧。


    而一张写着挑拨离间之语的无形之网,正从北平悄然撒向重庆,再折射向华北的各个角落。


    暗室之中,微光摇曳,真正的风暴,正在信任的裂痕与坚守的意志之间,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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