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二封信4

作品:《携春信

    祝今安将门关上,从猫眼中观察着。


    对面门缓缓探出一个脑袋来,看了看四周确实没人,才松了口气,缩回脑袋,缓缓地,门一点一点拉开,拉开门后,又一点一点挪着步子想出来。


    ……


    好可爱。


    祝今安忍不住想。


    她怕惊扰到小心伸出触角的小蜗牛阿姨,也不敢发出声音。


    好不容易,季晨才完全出现在门前。


    她和之前的季言澈一样首如飞蓬的,看不到脸。


    季晨蹲下,认真查看季言澈的状态,确定他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随后像是很久没有像这样面对面看着儿子的样子,仔细端详着他。


    祝今安露出一抹笑,知道自己不该打扰这段很是不易的时光了,转身看向书柜。


    书柜上书很多,有不少书都有被翻阅过的痕迹,看起来季言澈应该经常看书。


    祝今安想着,目光掠过一本诗集,忽然想起季晨说的她生病前写的最后一首诗。


    当时她说过是夹在一本书里吧?而且她说都已经生灰了,说明没人发现它?


    祝今安觉得有可能,在那明显生灰的书里寻找起来,还真在一本英文词典找到了。


    摊开纸张,看着上面那疲惫的文字,她有些心疼。


    如果这是季阿姨生病前写的最后一首诗,那完全能明白为什么她能写得如此深刻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砰”的关门声,紧接着是季言澈一声带着慌张的:“妈——!”


    祝今安连忙合上词典,快步走出书房。


    只见季言澈怔怔站在客厅里,望着那扇再度紧闭的房门,神情有些无措。


    “季阿姨又躲起来了?”


    季言澈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想让季阿姨出来吗?”


    祝今安问。


    “……想,但算了,妈妈今天因为担心我出了房门,我已经很高兴了,”季言澈勉强露出一个笑,“这样够了。”


    “那可不行!”祝今安道,“你们可是要搬到我家去的啊!要是季阿姨这都不愿意出来你们怎么搬啊?”


    她今天来季言澈家还有个原因就是来劝季晨搬家啊!


    “也是……”季言澈才想起这一茬,“可是我妈已经差不多两年没出房门了……”


    居然这么久?


    祝今安心中一紧。


    “但她今天试着出来了,说明状态还不错吧?我们试着再让她出来一次。”


    “……这个太难了,”季言澈垂眸,“我试过很多办法,妈妈都不愿意出来。”


    “她今天不就出来了吗,因为担心你出事,”祝今安提议道,“你再装晕不就好了!”


    “有道理,我试试看!”


    季言澈立马躺下装死。


    祝今安配合地换上惊恐的语气喊道:“季阿姨!言澈又晕了!季阿姨!”


    房间内果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发,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知道怎么了又晕倒了,季阿姨,您出来看一下吧!”祝今安语速飞快,边说边往书房退,“我现在去书房,不会打扰您的!”


    说完便闪身进了书房,关上门。


    这次季晨比上次出来的快,看到躺在地上的季言澈,慌忙上前查看情况。


    在她试探着摸他的脸的时候,季言澈睁开眼睛,含着眼泪望向她:“妈……”


    季晨的身子狠狠一颤,手猛地收回,站起身就想往回跑。


    季言澈猛地抱住她:“妈!那个混蛋现在在监狱!不会再伤害你的!妈!已经两年了,不要再关在房间了好吗……妈!”


    季晨在他的怀中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牙关打颤着,发出不成形的音节。


    “妈,求你了,看看我吧,我是你儿子啊,妈!”


    ……


    躲在书房门后的祝今安听得心都揪紧了,想上前帮忙,但怕自己一过去季阿姨情绪更不稳定了。


    她急得在原地转圈圈,忽然想起那首诗。


    也许季阿姨喜欢的诗会让她没那么恐惧呢?


    祝今安拿着诗轻轻推开门,就看到了宛如苦情剧般相互痛苦的母子俩,令她的心揪疼。


    ……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那首诗:


    “舌头先坏了,”


    听到声音的季晨的眼睫几不可察颤了颤。


    “粥和药,都尝成一个味。”


    她的嘴唇抿紧,不再发出痛苦低吼声。


    “眼睛慢慢旧了,


    “天亮和天黑,都暗成一片灰。”


    季晨的眼睛有意识地转了转。


    “耳朵里住进蚊蚋,”


    季言澈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祝今安缓慢的念诗声,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声,此刻仿佛真的化作了恼人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在她耳蜗里盘旋。


    “钟在走,孩子在哭,都嗡成一堆。”


    她僵直的脖颈,极其缓慢地向下,目光落在了紧抱着她腰的那双颤抖的手上。


    她的耳边充斥着孩子无助的哭声。


    “最后,喉咙也锈住,”


    季晨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点艰涩的“嗬”声,像是多年未用早已锈迹斑斑的机器重新运作。


    “连绝望都颤颤巍巍。”


    她像猫儿般防御弓着的背,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那空洞的眼睛,逐渐浮起一层波动着的水膜。


    “算了。”


    季晨缓缓闭上眼睛。


    “就停在这里。”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


    “让魂歇在晾衣绳上飘,


    飘成一件空衣裳。”


    她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日夜中麻木混沌、自困囹圄的自己。


    “一辈子,


    就这样,


    昧过去了。”


    ……


    一首诗念完,客厅陷入长久的沉寂。


    祝今安看着季晨,等待她的反应。


    季言澈强忍着眼泪,感受到怀里的母亲终于不再挣扎。


    “不……”


    一声嘶哑的声音响起。


    季言澈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可以……昧过去……”她再次开口,“因为……因为阿澈……”


    她的泪水终于冲破眼底那厚重的尘埃,奔涌出来。


    她颤抖的双手轻轻覆上那双很久没触碰过的手:“对不起……阿澈……”


    “妈——!”


    季言澈大哭出声,紧紧地抱住了母亲。


    两人相拥而泣。


    ……


    他知道,他的妈妈,终于找回了从前的那双眼睛。


    **


    祝今安也不好就这么看着这大小哭包在这哭的温馨氛围,又遁回了书房。


    因为无聊,她看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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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上的书,随便挑了一本感兴趣的悬疑文开始看。


    但她怎么都看不进去,干脆发起呆来。


    看着这悬疑文封皮,她忽然想起这个时候的季言澈已经动笔写了一些小说了,还给她看过一点。


    她也很感兴趣,当同桌那些天一直缠着他想让他剧透。


    祝今安回忆着,还想着这画面挺温馨的,忽然脑海中闪过一段话——


    “其实这篇小说灵感来自我小时候被困在我爸工厂的经历……”


    意识到什么的她猛地从椅子上弹射站起,震惊地捂住嘴。


    他爸的工厂?!这是巧合吗?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她上一次穿越前在网络上匆忙浏览过的《锈骨》系列。


    其中有一个篇章,确实详细描写了一个偏僻化工厂的运作。


    故事里,那明面上生产普通化工原料的厂子,暗地里却进行着肮脏的器官交易。


    而整部小说的主线正是主角锲而不舍的追查一个庞大而隐秘的人口贩卖组织……


    祝今安越是回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所以,所以……这就是季言澈未来说的“危险”?他一直都在查这个犯罪组织?!


    那么他死前回南莲县也许就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或者证据?但被那个组织发现,然后杀人灭口?


    祝今安想到这里,恐惧与悲伤令她双腿发软,有些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他这么多年,该有多难啊……妈妈不知道,医生不知道,她呢,也不知道……没有诉说的人,一个人对抗着这个组织,不知道多少次处于危险的地步……


    所以抑郁的原因,是这个啊……


    她无声地抽噎起来,双手蒙住眼睛,手掌一片潮湿。


    ……


    房门被敲响,是季言澈的声音:“今安?我进来了?”


    祝今安慌忙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才走到门边拉开门。


    她努力扬起一个微笑:“你们聊完了?”


    “嗯。”季言澈点头,羞怯笑道,“谢谢你,今安,你不仅帮了我,还让我的妈妈重新振作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好好努力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祝今安轻声道。


    听到这个回答,季言澈很是疑惑地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结果对上她满是忧伤的眼神。


    季言澈这才发现她通红的眼眶


    他顿时慌了:“你……怎么哭了?”


    “没事,就是看到你和季阿姨样子,心里高兴……”祝今安笑道,“你和季阿姨说了搬家的事吗?”


    “说了,”季言澈点头,“妈妈说她还是有些怕,不过会尝试适应的。”


    “那就好……”祝今安松了口气。


    “我妈还想感谢你,但她目前还不敢和人面对面说话,所以让我来表示感谢……”


    季言澈看向她,珍重道:“真的很谢谢你今安,你真的……每次都像奇迹一般……”


    直到现在,他还觉得很恍惚,想这会不会就是一场梦。


    真的太像梦了。


    无论是翻过的围墙,肆意的奔跑,还是紧握的双手,母亲的拥抱……


    以及眼前这个一次次给他带来奇迹的女孩。


    她真的,在紧拽着他的手,拉着他离开那腐烂的泥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