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人念
作品:《师兄,还要逃吗?》 “我瞧你有些眼熟,敢问道友姓甚名谁?”
灰袍男人摇着折扇从枯树后缓缓走出,他眼带笑意,侧身避过袭来的入雪,那样貌姿态可不正是方才侃侃而谈的顾先生。
方乾握着身侧的剑,紧皱眉头,往师弟师妹们身前走了走,像一只炸毛的猫。
“那便不巧了,”楚秋辞道,“在你被封印在这地方之时,我大概还没有出生。”
顾安一愣,口中呢喃一句:“外面竟已过去这么久了吗。”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状态,重新端出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鄙人真名许澹,曾是掌管崎州的仙官,后来被贬。”
“外头的人可能不太清楚,我并未被押去典狱,而是被封印在这里……大概有百年了?”许澹笑笑,自嘲道,“在这里头不见日月,也是让吾成了个不知四季年岁的世外高人。”
“三百七十一年。”楚秋辞突然开口,“假如我没推算错的话,古洛战役在天启末年爆发,同年白帝神君弑鬼飞升,将原本的古洛战争旧址封印,到今年刚好三百七十一年。”
裴惊澜听闻此言也是一愣,看向楚秋辞。
许澹释然一笑:“当真这么久了。”
“道友可否告诉我现在年号为何?”许澹问。
楚秋辞顿了顿,才道:“新元。”
“新元?”许澹怔愣许久,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片刻后,他透出些许怀念的神情,轻声感叹:“倒当真是像他的风格。”
周围人静默不语,既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说的到底是谁,也实在是跟这个和他们年龄差了不知道几百年的人代沟太大,没有在这里悲春伤秋的心思。
电光石火之间,一支剑忽地凭空朝许澹刺来。
“老贼,拿命来!”方乾愤怒地大喊。
许澹并未转头,用折扇轻轻一挡,眉心微蹙:“这位道友,我们并无纠葛吧。”
“你都要把我们用来祭阵了,还说什么没纠葛!”
“祭阵?”许澹茫然地重复道,“什么祭阵?”
方乾攥着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他声音颤抖,心里升起满腔悲愤。
这么多年苦心修炼,他好不容易成了被大家敬仰的三师兄,但在别人手下居然过不了一招,什么人都护不住——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已经被封印的邪神要他们大老远来给他大祭?
凭什么这个人到现在还可以装疯卖傻博同情?
“你装什么啊你,千辛万苦等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到我们放松警惕给你当破阵的垫脚石吧!”方乾重新抬剑砍来,“作恶多端还等着人给你送补品呢?也不怕撑死,吃什么香火,吃屎去吧!”
灵力暴涨,一瞬间连幻境中的枯叶都惊动了。
枯黄的叶子飘飘扬落下,被方乾使出全力的一击带动,随着剑身飞舞起来。
许澹终于正视了这个年龄尚不及他二分之一的青年,他猛地向后弯腰躲开这一剑,震惊道:“是你?”
“抱歉,但我想我们应该有点误会。”许澹开扇挡住这一剑,被灵力狠狠一震,而后折扇霎时裂开,他语速极快,唯恐说得晚了方乾就一剑把他刺死了,“我没有想过要对你们怎么样。”
可方乾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这些了。
差点被恶鬼吞噬的后怕、刚才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助、对师弟师妹们的愧疚、对自己多年潜心修炼却依然比不上对方轻飘飘的一招的愤慨……千般情绪杂在心头,让他连这些年练过的剑招都全忘了,就凭着本能对许澹出剑。
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许澹多年不曾与人切磋,他的扇子又在接了两招之后彻底粉身碎骨,只能靠着身法硬躲,实在是被这种毫无章法的攻击逼得有些吃力。
“小兄弟,我知道你们千里迢迢来送祭品很麻烦,但真不是我故意让你们进来的。”
许澹双指夹住方乾的剑,又在他出下一招之前收回,实在是无奈。
他下意识地向周围人求助,目光直直落在了楚秋辞身上。
但是还没等他用目光传递出什么信息,一个眼生的男人就挡在了前面,他用随手折来的一根木棍往方乾背后一敲,接着迅速转身接住他的剑招,同时手腕一折,将方乾击退了几步。
他看着方乾,说:“安静听人说话,明白?”
方乾哪里肯听他的,趁着裴惊澜收回目光的间隙,举剑立刻又向着他右胸口袭去,紧接着他就听见自己的手腕错位的声音,他脑子瞬间空白,痛意终于姗姗来迟地提醒着他此时发生的事情。
“我不喜欢重复。”
那个原本看起来最是温和无害的男人此刻格外冷漠,言简意赅道:“滚。”
许澹诧异地偏头对楚秋辞说:“他是你谁啊,这么厉害?”
“兄长。”楚秋辞垂下眼,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肯定什么一般重复,“他是我哥哥。”
许澹没多问,仰着头文绉绉地感叹了一句:“时过境迁,也算是病树前头万木春呐①。”
裴惊澜归根结底不是一个骨子里头太宽容的人,他在现世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不近人情,到这里来后戴着宽和的面具太久,以至于一时爆发差点没能压抑住本性。
更别说从那个诡异幻境出来之后他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戾气,这会他很难再压抑住自己的脾气,利落地解决完这人后才有些懊悔,只敢趁楚秋辞没注意快速瞟他一眼,没敢再往他身边去。
“你们到底都是谁?”
方乾像是彻底认命了,他捂着手腕颓废地靠在树上,剑随手搁在旁边,连眼神都不再带着初见时的锐利。
裴惊澜垂眸看着他,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必弃垒,我认识一个用剑很厉害的人,他以前常拉着我练剑,所以手熟而已。”
方乾的师妹觑着裴惊澜的脸色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一边休息。
许澹走到他跟前,脾气极好地解释:“我呢是个废人,在这儿不见天日地活,但也是万万没有要害人的心思的。”
“你们被拉进来真不是我做的,是因为这里的封印出了点差错,有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了。”
许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鬼吗?”
离玟羽声音很小,却被许澹捕捉到了,他这才看到这里还有个始终没吭声、但也算得上是好苗子的少年。
许澹心里感叹道:现在外面当真是人才济济。
“对,也不对。”许澹耐心地回答。
“这里呢,封印着‘人’,但不是你们知道的‘人’,它们没有意识没有生命,但是有着人形,有着人的情/欲。所以应该说这里封印的是人死后留下的‘念’。”
“天启年的残害人间的也是‘念’,它们像是剥除了人好的那一部分,留下了人坏的那一部分,是极端状况之下的‘人’,所以也可以说是‘鬼’。”
“跟鬼修很像吧,”许澹笑着说,“因为‘鬼修’这个称呼其实就是从‘念’衍生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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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年犯下弥天大错,被封印到这里守着‘念’,但是我没有信徒,没有法力来源,只能依靠每年禁地的大祭勉强维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近些年我的法力越来越不够用了,而这里的东西也隐约有要冲破封印的样子。”
许澹严肃了些,或许还带着些无力的悲哀,他说:“抱歉,这次把你们牵扯进来确实有我法力不足的原因,我……”
“真的要压不住他们了。”
他话音落下,下了许久的大雨突然变得稀疏,山下的杀敌声音逐渐变远,许澹的刚说完的话甚至有了回音。
高山夷为平地,四季飞速轮转,日夜交替。
周遭景象在急速变化着。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随着空间的坍塌,有许许多多的黑气从碎裂的地方溢出。
许澹用带着回音的声音说:“这些幻境原本不会这样频繁地变换,像碎片一样。如果我的法力还在鼎盛时期,你们应该能够看到完整的古洛战役,但很可惜。”
许澹接住一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白色花瓣,未尽的话中满是落寞。
“首先我得说一句,真不可惜,我对人怎么杀人并不感兴趣。”
楚秋辞晃了晃从离玟羽那儿抢来的折扇,轻笑一声。
“且不说你鼎盛时期还会不会这么安分地待在这里,就说你要真的是法力充沛,我们还能活到现在吗——”
“顾先生?”
大雨狂风皆随着空间的坍塌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季光阴不再,虚无的白色再次笼罩了这里。
“我还真不知道区区一个凡人国君有什么本事能请到神仙为他出谋划策呢。”
楚秋辞的声音层层回荡,方乾猛地抬头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许澹。
“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另一个传言,顾先生不妨猜一猜是什么?”
许澹抬头看他。
楚秋辞丝毫不惧,继续说:“听闻人间七国的国君都是得了天谕的天子,身负真龙之气,有定山河之能,只有真正被认可的君主才能保一个国家不生战乱,风调雨顺。”
“这话听着是不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呀?”
楚秋辞看向裴惊澜:“你说呢,裴兄。”
“嗯。”裴惊澜无声地叹了口气,接上楚秋辞的话头,他没有那么多的故意使坏的恶趣味,直白地对着许澹说:“你一直在借职位之便给朱瓴当保护伞。”
许澹神色古怪地盯了他们两眼,把“保护伞”一词细细咀嚼了一番,道:“这词儿用得不错,挺恰当。”
“说得挺对,人间的君主自然是要得到天道首肯的,否则他们甚至不会出生。择天下之士,使称其职②,只有适合那个位子的人才会被推上那个位置。”
许澹避重就轻地说完,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古往今来,天下能人异士众多,今日竟教我在这早被封印的地儿一次撞上两个,想来这人间早已天翻地覆,否极泰来。”
许澹身后的虚空猝然碎裂,其中伸出一只巨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拉着他往裂缝中去。
“不过是真的很可惜,可惜你们得在这儿陪我老人家了。”
“以及,还有一点你们真的误解我了。”
许澹已经彻底消失在裂缝中了,但他的声音仍旧留在每个人耳边,让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他说:“鄙人虽算不得什么好人,可方才说的并非虚言,真不是我要把你们拉进来的。”
“那些‘念’也是真的要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