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贾母命人收好庚帖，问跟去的人：“邢家大姑娘如何？”


    “回老太太，邢大姑娘言谈爽利，与时下闺阁小姐很是不同。打扮的甚是富贵，出手也大方，去的人都有赏钱。”


    贾母半晌不语，知道是小门小户出身，比不得大家闺秀，下人说的婉转罢了。事到如今，只求大面上过得去，余下的等进了府慢慢教吧。


    不过半日功夫，荣国府下人圈里便悄悄传开了，未过门的大太太是个行走的首饰架子，只可惜没有哪吒的三头六臂。


    贾言可不知道这些流言，正美滋滋喝冬笋排骨汤呢。鲜，实在是太鲜了！思绪不由得回到和老婆初次邂逅的时候。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到两天有大到暴雪，正值周五下班，贾言赶紧去家附近的超市囤货。天冷，正适合喝点热乎乎的汤，他锁定最后一块排骨。


    “麻烦称一下排骨。”贾言推着购物车在冷柜前站定。


    “这块排骨我要了。”一道干脆清冽的女声。


    几乎异口同声，四目相接时两人的眼中都有对排骨的势在必得。


    称肉的大叔无奈道：“只剩下一斤，恐怕不够你们两个分，谁要？”


    “我要。”两人互不相让。女人三十来岁，一头黑长直，一副职场精英的打扮，气场挺强，属于让贾言犯怵那一挂，按贾言素来的脾性多半不会相争，这次不知怎么了莫名地不想退让。


    大叔一乐：“小伙子，要不这次女士优先，下次你再来我给你挑块好的。”


    “谢谢大叔，麻烦帮我剁成小块。”女人打蛇随棍上，笑眼弯弯如新月清泉。


    这一笑柔和了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冷白中透着淡青的肤色在灯光下如青玉生晕，贾言想不到这女人笑与不笑竟有如此差别，一时看呆了眼。


    女人注意到身上的目光投注过久，转头对着贾言微微勾唇：“多谢你了。”说完拿起排骨扬长而去，背影略显得意。


    多面怪！贾言暗自吐槽，对着大叔笑得那样真诚灿烂，对着他却笑得假模假式。这时的贾言还不知道，他已被那双弯弯笑眼吸引。


    超市的新鲜肉菜被抢购一空，只剩下几个可怜的线椒，大概是因为太辣才被剩下。贾言别无选择，也不大会做菜，想着辣椒炒鸡蛋吃了也暖呼呼，便装袋称重。怕太辣吃不了，又买了两大袋速冻水饺，够他周末吃了。


    “不好意思等一下。”电梯即将关上的那一刻，贾言听到一个略显熟悉的女声，身体快过意识，伸手挡住电梯门。


    “谢谢谢谢。”女人一手提着电脑，一手提着购物袋，钻进电梯。等微微仰头看到帮忙的人是谁，笑容凝固在唇角，干笑着打招呼：“原来是你呀，好巧。”


    贾言压住唇角，冷淡地“嗯”了一声。原来他跟抢他肉的女人住一栋楼，确实好巧。“几楼？”见女人迟迟没有按楼层，贾言好心询问，不过面上一派冷峻。


    “和你一层。”女人的声音难得示弱了些。贾言心里莫名一爽，原来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接下来是一阵静默，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之前没见过你，你是刚搬过来的01室？”


    “嗯。”贾言惜字如金。老妈去世后，他卖了老家的房子，在工作的城市买了一套房，刚搬过来不过一星期。


    女人似乎不怕尴尬，瞅着贾言手中提着的速冻饺子说：“速冻饺子有什么好吃的？”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抢了排骨，人家才只能吃饺子。不敢再多言，甚至悄悄往边上挪了挪。


    贾言突然开窍，立马体会到女人的不自在，下意识给她解围：“我一个人，也不大会做，吃饱就行。”


    女人理解地点点头，见贾言态度软化，便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我叫甄语，住你隔壁的02室，这周我在外地出差，所以没碰上。”说完露出个真诚的笑脸。


    笑眼弯如新月，不是堆出来的假笑，贾言只觉会心一击，强装出来的距离感瞬间破功，垂着眼不敢直视对方，呐呐道：“你好，我叫贾言，很高兴和你成为邻居。”


    “哎呀，我们俩的名字好对仗，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甄语脸上的笑意更胜。


    贾言脸上一热，这下换他不自在了，就在他搜肠刮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甄语率先走出电梯，进门前又回头打了个招呼：“回见，新邻居。”


    “回见。”贾言关上门，靠在鞋柜上，只觉怅然若失。


    不知过了多久，贾言才回过神，预备拿饺子的手在想到那句“速冻饺子有什么好吃的”后一顿，往日吃着挺香的饺子顿感索然无味，将饺子塞进冰箱，拿出四颗鸡蛋，拎着线椒走进厨房。


    门铃响时，贾言正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做辣椒炒鸡蛋。线椒的辣度远超预期，喷嚏接二连三，呛得贾言几乎睁不开眼。他关掉火，朦胧着泪眼打开门，一时竟没认出站在门口，戴着无框眼镜，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穿一身玫红条纹毛绒家居服，端着一小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言笑晏晏的女人是谁。


    “嘶，好呛，阿嚏……”


    熟悉的声音，贾言才意识到是刚认识的女邻居，前后的打扮差异太大，他没反应过来，伸手擦擦眼泪，想看清楚一点，痛感直袭大脑，眼泪不要钱的往外涌。


    “别拿手擦眼……”甄语提醒的话戛然而止。


    贾言痛得根本睁不开眼，下意识又要揉眼睛。


    “别揉。”甄语紧急喝止，“你让让，先让我进去。”没法子只能端着锅闯进邻居家，放下锅，拉着人火急火燎冲进卫生间。


    “快低头，先用水冲眼睛，我家里有洗眼器，等着。”风风火火离开前，又转头大声提醒：“别用手。”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贾言讪讪放下手，他遇到紧急状况总是慢半拍，不像新邻居这么果断干脆、处理得法。低头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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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势很别扭，水很凉，但眼睛的痛觉消失大半，贾言又在反复回味刚才被牵着的滋味，一时竟不觉得眼睛痛。


    很快，甄语抱着冲洗器和几罐生理盐水重新出现。经过反复冲洗后，贾言勉强睁开眼，只是眼皮还火辣辣的，那红红的颜色可以和最鲜艳的眼影媲美。


    一米八的大个头，打湿的头发垂在额前，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不知是眼泪还是生理盐水的缘故，一双眼湿漉漉的，手足无措地站着，仿佛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甄语忍不住笑了，这一笑贾言更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甄语忍住笑：“去弄点冰块，用毛巾包起来，再冷敷一会儿。”


    贾言乖乖听话照办。甄语摇摇头，端起排骨汤走进厨房，关上门。没一会儿呛人的辣味顺着门缝溜出来，贾言才想起炒了一半的辣椒。他悄悄蹭到厨房门口，看到一张下颌线分明的侧颜，然而，他却觉得，灯火下的侧颜温暖柔和，含着他向往的生活。


    等两人面对面在餐桌上坐下，贾言还有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直到鲜辣在舌尖炸开，他整个人才回归现实，忍不住嘶嘶出声，眼中又是一股热意，赶紧扒了一大口米饭。


    甄语笑着揶揄：“不能吃辣，还买这么辣的辣椒。”


    贾言又委屈上了：“超市只剩这个。”


    “……”甄语有种莫名的负罪感，赶紧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排骨汤，似乎存着弥补的心思，将一大半的排骨都盛给贾言。“不能吃辣，吃这个，没买到冬笋，我用酸笋炖的，拌饭吃正好。”


    贾言还没喝汤，身上心里就热起来。他用干净的勺子挑出几块排骨，送到甄语碗里：“你这么瘦，多吃点肉。”献完殷勤，便一头扎进碗里，努力忽视脸上耳朵上翻涌的热意，吃着几乎脱骨的肉，贾言香不行了。“你怎么炖的，这么香？”


    “今天时间紧张，用高压锅炖的，改天有时间用砂锅炖才有味儿呢。”甄语一副厨房小当家的自信，看起来很享受烹饪美食的过程。


    贾言点点头，看甄语吃辣椒炒鸡蛋竟没什么反应，惊叹道：“你好能吃辣。”


    “还行，我也吃出汗了。”甄语以手作扇在嘴边来回扇着。


    贾言这才发现甄语鼻头、嘴巴红红的，鼻尖坠着一层薄薄的细汗，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夹起辣椒炒鸡蛋。两人仿佛比赛似的将一盘辣椒炒鸡蛋吃干净，最后看着辣的冒汗的对方相视一笑。


    口腔里的辣味慢慢消散，贾言喝着酸爽开胃的酸笋排骨汤，只觉通身舒畅。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气氛恰到好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谁也不想打破眼下这份美好。


    贾言收回思绪，那一晚的一切至今鲜明清晰，他将放在心里珍藏一生。排骨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密语，他和她将在这异世界重新开始，他们只剩彼此。明明才分开两日，贾言却觉得仿佛过了两世，漫长得不得了。明天，明天快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