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师姐好像要灭世

    领罚的第二日,祈枝跪得膝盖生疼,肚子也咕咕叫着。


    慕轻时为她撑了一夜的伞,天色将明未明,她只眯了一瞬的眼,再惊醒身侧便已是空无一人。


    小小的失落在心底如涟漪般荡开,仅一瞬便又消散无影。


    就好像一切本该如此,她只是不小心生出了太多虚妄。


    约莫午时,雪停了,戒律堂外不时有弟子路过,神色多是冷漠。


    祈枝低着头,身体冻得僵硬,几乎快要没了知觉。


    隐约间,她听见远方似是起了一阵争执,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被风闹得什么也没听清,干脆闭上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之时,有人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祈枝瞬间惊醒,抬头只见慕轻时正试图将她扶起。


    她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张了张干裂的嘴,声音低哑而又颤抖:“要,要三天……”


    慕轻时皱眉,用力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祈枝一个没有站稳,踉跄着倒在了她的怀中,又连忙站直了冰块似的身子。


    木长老自身后来,与她们擦身而过,面色铁青。


    祈枝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重新跪下,慕轻时却将她扶得很稳,说是钳住也不为过。


    回神之时,四师兄刚一瘸一拐走至她身侧,表情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算你厉害。”他话里带着几分怒意。


    祈枝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慕轻时身上靠了些许。


    “跪下!”木长老一声怒喝,四师兄便低头跪了下去。


    祈枝不由瞪大双眼,望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你也有今天”的诧异。


    下一秒,四师兄瞪了她一眼,她忙将目光挪向了别处。


    “叶无拘,你构陷同门,拙劣不堪!今日罚你在此长跪,服是不服?”


    “服!”四师兄闷声说着,语气里满是不服。


    木长老深吸一口长气,闭目叹道:“念你有伤在身,又持悔过之心,且跪一日吧。下不为例。”


    围观的弟子小声议论着什么,木长老余光瞥了祈枝一眼,淡淡说道:“昨日是我罚错你了,回去吧。”


    明晃晃的偏心,一整日的错罚,在他口中如此轻描淡写。


    “多谢木长老明鉴。”她还得谢谢他呢,老不死的。


    “我送你回去。”慕轻时说着,目光扫了四周一眼,扶着祈枝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祈枝想了许多有的没的,想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好饿,好困,回去后是该吃了再睡,还是睡了再吃?


    事实证明,她想太多了,回去后的她刚一沾被窝就不受控地两眼一闭,彻底睡死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慕轻时已经不在,桌上放了一碗灵力温着的姜茶与蔬菜瘦肉粥。


    她摸了摸扁扁的肚皮,下床吃了顿饭,又软趴趴地躺回了床上。


    四师兄受罚的事没几日就在山里传遍了。


    祈枝也是听旁人说的,那日天刚亮,二师姐便找上了四师兄。


    她与这位师弟百年未见,重逢第一面便要与之比试一番,比试地选在外门弟子晨练之处。


    众目睽睽下,二师姐灵力未用多少,剑都不曾出鞘,便将四师兄打得口吐鲜血,腿都差点断了。


    那一刻,众人只见二师姐的剑鞘抵着四师兄的眉心,她左手半抬,指尖燃起一抹幽香。


    香气丝丝缕缕,随着一缕灵光将他萦绕其中,只一瞬便令他目光呆滞,瞳孔放大。


    “说。”二师姐目光凌厉,“玉牌是怎么回事?”


    “是我给那个小废材的,我想看她受罚,骗她下山替我采买,再找戒律堂将她抓回。”


    “为何如此?”


    “她和你,一个天生灵根残损,一个后天灵根被毁,不过就是废材攀上了废物,我就是让她明白,别以为天天往岁寒殿去就等于有了靠山。”


    四周弟子闻言,纷纷交头接耳,神色无不复杂。


    二师姐勾起嘴角,揉灭了指尖那一节香。


    四师兄顿时清醒过来,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对我用真言香!”


    “用了又如何?”二师姐说罢,收剑负于身后,冷冷看着地上之人,“师弟说得没错,我此生是再无可能突破,但师弟百年来似也无甚长进。修为如此,心性亦是如此。”


    “你……”


    “方才那番话,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师弟的腿若还能动弹,便随我去一趟戒律堂吧。”


    听人说,二师姐说这话时的语气淡漠得很,四师兄气得一张脸又红又白,偏偏打又打不过,还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叫是一个敢怒不敢言。


    在祈枝的记忆里,似乎就是从那一次起,她的日子变得好过了许多。


    四百年似是一个转瞬,却又比想象中要漫长一点。


    不知不觉,岁寒殿好像成为了她第二个家,无论山间生了多少风言风语,她都只要一得空便会往那儿跑。


    岁寒殿的白梅树上,被小刀刻了几道痕。


    那是她一点一点长高时,慕轻时为她刻下的印记。


    除了个子,她好像还变了很多。


    就好比,四师兄如今是不敢轻易开罪她了,但时不时撞上了还是会忍不住呛声。


    “小废物今儿又去岁寒殿呢?”


    “练的什么剑法?二师姐教你的?练得明白吗你?”


    “做了什么吃的呀,天天一门心思想要讨好岁寒殿那位,想她护你一辈子啊?”


    也不知是从哪一次起,祈枝不再忍耐,每每听见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都会倔强地把话呛回去。


    “我做什么,是我喜欢,用不着师兄操心!”


    “师兄修为停滞已久,有闲心盯着我这小废物,倒不如多多修炼,说不定还能早日突破瓶颈呢!”


    起初祈枝还会担心四师兄不会让她好过,后来发现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吃过一次亏就只敢和她动动嘴皮子了,回怼的话便也越来越不客气。


    不止对四师兄,对其他总挑她刺儿的人也是如此。


    祈枝多少有些飘飘然了,愈发习惯仗着一个人的偏爱为所欲为,总觉得不管自己闯下什么祸来,慕轻时都会护着她的。


    当然啦,她也没想闯什么祸,所谓为所欲为,也不过就是试着在这琼琚山中,好好当一个正正常常不被欺凌的天道门弟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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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对于祈枝的改变,师门中许多人是不太习惯的。


    他们似乎很难接受一个曾经逆来顺受的家伙,忽然挺直了腰杆,就连同他们说话都不再是细声细气。


    所以哪怕时间过去再久,他们仍旧带着那一丝难以接受,时不时问出那一句:“二师姐到底为什么会对祈枝那么好?”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祈枝也想了很多年。


    她确信,这世上不可能有比慕师姐对她更好的人了。


    旁人眼中冷若冰霜的慕轻时,为何独独要对她那么好呢?


    她一直想不明白,只知这样的好,对她有着一种无法抵御的吸引,让她生出了一些本不该有的念想。


    她想,她应该是一颗贪得无厌的小草。


    哪怕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了,她也还是想要得到慕师姐全部的好。


    祈枝胡思乱想至此,忽生些许忐忑。


    窗外的风声不小,她攥紧了手中的糖,将自己裹进被窝,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怪病……”她闷声喃喃着,吸了吸鼻子,闭眼继续睡去。


    一片静默中,夕阳渐落。


    秋风又将老树拂过几轮,窗外小院,那挂竹风铃的树梢之上,白首灰背的小鸟静静藏在枯叶之中。


    忽而它眉纹一闪,当即闭上双眼。


    “不用守着了,去一趟暮雪谷。”


    小鸟闻言,拍拍翅膀,追着落日飞去。


    *


    几日后,一场病散,祈枝第一时间跑去了岁寒殿。


    近日正是摘桂花的好日子,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她都会拉着慕轻时陪自己去初遇的那片桂花林收集好多好多的桂花。


    无论过去多少年,剑风卷着漫天花雨落下的那一幕,都是她在琼琚山上最喜欢的风景。


    那把剑名为“春生”,是慕轻时拜入山门便一直带在身侧的本命剑。


    都说本命剑皆以血结契,连结三魂七魄,通灵共感,是剑主生命的一部分,若非剑主准许,轻易碰触不得。


    这把春生,旁人见它出鞘一次都难,祈枝却是一向碰得也唤得。


    ——慕师姐对她应是有些情意的吧?


    每每轻抚过刚“干完活”的春生,感受着那冰凉剑身上的轻颤,祈枝都会这般暗暗想上一次。


    末了,长剑归鞘,她便又会将自己那点心思藏了起来,待到一同捡完桂花,再与慕轻时挥手道别。


    可是独自一人回去的路总是特别的长。


    其实不只是这条路长,随着认识慕轻时的年岁越长,祈枝越就觉得岁寒殿离她也好远好远。


    她想,要是她能住过去就好了,可她没有什么住过去的理由。


    都说两情相悦的人可以结为道侣,有了这层关系,便能正大光明一起吃住,一同双修,再也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但是只有长大了才能结为道侣。


    长大好慢好慢,她等了好久好久。


    今年冬末,她就五百岁了。


    五百岁对妖精而言便算是成年了。


    到那时,她想亲口问问慕轻时。


    ——我已经长大了,师姐……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