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三十八章
作品:《声名狼藉的小夫郎》 一夜无眠的还有杜桂兰。
天刚亮,院子的门就被敲响了。
杜桂兰打着呵欠,乍一看到陈火和陈水兄弟两提着大包小包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做什么。”
陈水跟陈火笑嘻嘻进来,“来看看阿奶。”目光却四下扫过,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阿宁哥呢?”
“这孩子一早就去地里了,说趁着天不热,将地里的草除了。”
近来下了几场雨,田地没几天野草就窜的比庄稼高,把庄稼都挡住了,杜桂兰本想让他歇歇,但程柯宁从来都是一个有主意的人,杜桂兰拗不过他,只得由他去了。
“家里养的羽鸡生了不少蛋,再放下去都要坏了,这不,阿娘让我们送些过来给你们尝尝。”陈火扯着大嗓门,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陈火跟陈火是双生子,但生的并不相像,陈火长得像陈发,浓眉大眼,陈水则肖似他们的阿娘,细眼细鼻有股书生气。
“哎哟,云香这妮子也太客气了,家里什么都有,来就来,还拿东西来做什么。”
羽鸡是野物,野惯了家养很难活,也不知道陈发使了什么法子,愣是将羽鸡养了下来,本来的两只,到如今已经小有规模,羽鸡下的蛋比寻常家养的蛋小很多,淡绿色的一颗跟珠子似的,且不是天天都有的,多的时候一天能下五、六颗,少的时候一两天都颗粒无收,因而陈家自己都是舍不得吃的,攒起来的蛋都是要拿到晓市卖的。
陈火跟陈水都已经到了成家的年纪,陈家日子虽然比程家好过许多,过得其实拮据的很。
“程阿奶,你可别这么说,昨天多亏阿宁哥,要不是我跟阿爹走散...”陈火有些自责,他跟陈发一向都是一起进山的,那天他晚陈发一步,眨眼的功夫阿爹不知所踪便以为他先回家去了,便顾着自己回去了,想到这里陈火声音哽咽,但又谨记阿娘说不能再别人家哭,晦气,又生生憋了下来。
他紧了紧声音,露出一个难看的笑:“郎中说要是再来晚一些阿爹的腿怕是要保不住了。”
陈火想到昨天心下就不由一阵害怕,程柯宁这样大的恩情,别说只是一篮鸡蛋了,就是交上半副身家陈火都是心甘情愿的。
两人坐了一阵,眼看到了晌午,无意在程家留饭,陈发伤了腿,家里就靠云香一个人照料,兄弟两自然是要回去帮衬的。却不想,下一瞬,高大的身影先一步迈了进来,跟在他后头的夫郎娇小许多,鬓发微湿,眼里带着笑意,任谁看都是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
陆鲤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仅是清晨咬着桃枝,盥漱的间隙对视一眼就笑了出来。昨夜的谈话让他们敞开心扉,两颗心的距离,从来都没这么近过。
“阿宁哥回来了。”含笑的双眸这才朝他两看去,旋即又将目光放到还没收起来的鸡蛋顿时了然。
陈水陈火适时又将屁股坐了回去。
两人到底留下吃了顿饭,炒的金黄的鸡蛋混着小葱,香的人直流口水。
八月的田青最是肥美,拿剪子剪掉屁股,葱姜蒜爆香,酱油增鲜,浊酒一淋香味扑鼻,嘴一嘬,鲜美的螺肉便滑进嘴里,再配上一碗酒,一下午的光景消磨都不觉得可惜。
陈火吃的满嘴流油,眼看年轻的夫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家郎君碗里,登时羡艳不已。
云香一直催他成家,陈火是半点不愿的,今天看到两人这幅模样,心里竟真的有点想了。
陈水健谈,说起了私塾里的趣事,他并没有继承陈发的衣钵,开蒙晚了些,十岁才被送进学堂,陆鲤听得出神,直到陈水告辞仍然意犹未尽。
陆鲤想起了清水村为数不多识字的姑娘,春草。
若是可以他也想读书,像春草一样将自己的名字写的漂亮。
陆鲤想起小时候陆春根因为被骗钱回家大发雷霆,那时候陆鲤就在想,他识字了是不是就不会被骗了。
“怎么了?”转过身,触及到程柯宁的视线,陆鲤楞了下,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又去水缸里照了面,“没有啊。”
他又去看程柯宁。
又来了,目光相抵,莫名发笑。
明明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但从早晨醒来开始,就跟喝了酒一样,脑子都醉醺醺的。
陈家两兄弟带过来的不止鸡蛋,还有一大条猪肉,程柯宁最后都没要。
大家都不容易,陈发伤了腿家里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心意他领了,但东西程柯宁是万万不能收的。
当初陈发帮衬他家从未收取分毫,他若是贪下恩惠成什么人了。
见他话已至此,陈水不好强人所难,但在离开的时候还是叫陈火偷偷将猪肉留下了。
陈水这样先斩后奏,程柯宁便不好推辞了,若是再还回去反而伤情分了。
猪五花足足有五指宽,肥瘦相间,一顿是吃不完的,天气热肉又不经放,真那么放庖屋第二天估计都爬满蛆虫了。
程柯宁将猪五花分成了几份,先洒了浊酒,而后又用混着花椒的粗盐涂抹均匀好让肉吃透,这样的肉才不会那么快坏掉,杜桂兰想想过年能吃腊肉口水都快出来了
“要不给亲家也拿一块去。”
陆鲤垂下眸子没说话。
程柯宁看了他一眼,将盐搓到肉上确保每一个缝隙都吃进盐。
他是有想过给柳翠也送一块去的,但照陆春根的脾气,只怕东西刚进门,转头就给刘梅送去了。
程柯宁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也不是对谁都慷慨。
他跟陆家的交集本就靠陆鲤维系,没有陆鲤,陆家人对他来说就什么都不是。
他们那样对他得夫郎,便休想从他这里得到一点好处。
尽管不高兴,但那毕竟是陆鲤的家人,程柯宁问他:“慢慢,你说呢?”
地里的番李子叶片已经枯了,摘下剩余的果以后便都连根拔了,耕完的地种了些蒜,等天气冷了炒腊肉吃。
陆鲤将番李子都洗了,洗完甩了甩番李子上的水给杜桂兰递了个去,自己也吃了一个。
“...阿奶不喜欢我,想来也瞧不上我送去的东西,便先腌着吧,回头叫阿娘来家里吃饭。”陆鲤咽下嘴里的番李子说。
他脸上长了些肉,嘴唇也不再跟之前那样发白,番李子的汁水将那双唇润得红艳艳的。
程柯垂下眸,心中却漫起些许欢喜,他喜欢听他说“家”这个字。
这日程柯宁陪着陆鲤一块上晓市,没一会的功夫陆鲤编织的东西便卖的七七八八,卖货郎走街窜巷,手里敲的邦邦响的小鼓,很快吸引了一个小童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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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约莫四、五岁,手里拿着个糖葫芦,水灵灵的两只大眼睛盯着画着小人图案的小鼓目不转睛,卖货郎从货架上取下一支,笑呵呵的说:“叫你阿爹阿娘给你买。”
陆鲤被卖货郎说的霎时面红耳赤。
“我...”
程柯宁上次登门道谢的时候见过这个孩子,认出他是李奎的小孙子。
他笑着蹲了下来,摸摸小童的头:“想要哪个?”
小童眼睛一亮,伸出短短的指头一指,卖货郎收下钱喜笑颜开:“你阿爹可对你真好。”
小童得了小鼓以后糖葫芦也不要了,陆鲤怕他走丢牵住他得手。
待卖货郎走了陆鲤脸颊仍然烫的厉害:“你怎不解释。”
“解释什么?”
高大的男人悄悄牵起陆鲤另一只手,就好像他们是真的一家三口。
山红镇的屋舍比较拥挤,穿过一条小巷,还有一条小巷,不知道多久才豁然开朗。
小童看到自家宅子,眼睛一亮,松开陆鲤的手,嗒嗒跑了过去。
李奎抱起小童,“还不快谢谢阿叔。”
小童“谢谢”两字咬的脆生生的。
见两人有话说,陆鲤牵着小童出去。
大概隔了半刻钟,程柯宁出来将陆鲤叫了进去。
李奎用打量的目光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倒是个乖的。”说着看向程柯宁:“你真想好了?我只是开蒙先生。”
程柯宁点了点头,而后沏了杯茶递给陆鲤叫他给李奎送去。
陆鲤云里雾里照做。
“叫先生。”
“先....”陆鲤顿了一下,直到回家都没有从程柯宁给他找了先生的消息里反应过来。
“我都这么大了...”
陆鲤想到明天就要去李奎的私塾就有些睡不着觉。
李奎收弟子的条件极为严苛,但若只是旁听便没这么讲究了。
左右也不考取功名,只是识字,李奎便卖了程柯宁一个面子。
“那家里怎么办?”
陆鲤忧心忡忡的说。
“家里的活就这么多,不是因为你才变多的,要是都要你来做,那我还有什么用。”
程柯宁说的太理所当然,以至于陆鲤都无法反驳。
“......”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美好,美好的像在做梦一样。
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吃上了蛋羹还有肉,要去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学堂。
若真的只是一场梦,只希望永远不醒来才好。
“你不开心吗?”
程柯宁嘴角的笑僵住了,他见过很多次陆鲤的眼泪,每次哭都是因为难过,他下意识的将眼泪跟悲伤挂钩。
“你想听什么,我都能读给你听...我只是觉得我替你读,不如你自己会,这样别人都抢不走...我以为...你会喜欢的,对不起。”
程柯宁在陆鲤面前总是没那么自信,就好像在他面前的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了不得的宝贝一样,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傻瓜。”陆鲤情不自禁的说。
但没关系,因为慢慢也很笨。
陆鲤在心里轻轻的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