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七章

作品:《声名狼藉的小夫郎

    入夏以后,山林里便多了几分暑气。


    近来都没怎么下雨,日上高头的时候背脊都能出一层汗。


    七月的河蚬正是肥美的时候,拾些回家养上半天吐干净泥沙,水开放入姜片,滴上几滴浊酒,焯上片刻捞出淋上少许酱油便十分鲜美,是难得的美味。


    河边生长的蒲草特别好,陆鲤择了一些回去编蒲草垫。


    杜桂兰老是腰疼,有了蒲草垫坐着也能舒服些。


    他嫁过来就带了两床新被,阿娘总担心他在这里抬不起头,陆鲤其实不认为拿不出手,因为那两床新被是阿娘亲手做的,最上面还绣着一对鸳鸯,日夜挑灯,手上不知道扎了多少个窟窿眼呢。但陆鲤知道真心是要拿真心换的,杜桂兰真心待他,他总要做些什么的。


    “阿奶喜欢什么样式的?”


    蒲草垫厚薄都有讲究,既然是帮杜桂兰做的,总要问一问她的。


    没有回答。


    陆鲤转头看向杜桂兰,明白她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闷气。


    杜桂兰坐在院子里,将南瓜去瓤,今年的南瓜结的少,藤上七、八个,原本杜桂兰是不打算这么早摘的,养老一点,那样的老南瓜才甜,结果一个晚上过去,南瓜少了两个给她气的够呛。


    杜桂兰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谁家没个难事,若是当真生活不下去她能帮会帮,但不问自取是个什么道理。


    无奈她没有亲眼所见,也不好无端错怪旁人,一肚子气发又发不出去,郁结于心。


    听陆鲤问她紧锁的眉头才稍微松开些许,“南瓜,我要南瓜。”脱口而出的南瓜让她自己也有点忍俊不禁。


    相处的这段时间陆鲤已经摸清了她的脾气,粮食在这个年头十分珍贵,他固然也气,但南瓜明年还会再长,若是为了这事气坏身子就不值当了。


    杜桂兰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道理,连忙呸呸呸了几声,“我才不要南瓜。”


    她其实最想要小娃娃,她太老了,也怕哪一天归去剩下她的阿宁一个人孤零零。


    所以她希望他成亲,希望看到他血脉的延续,但两人才刚成亲,就给夫郎这样的压力并不公平,杜桂兰摸了摸自己的老腰,“厚些的吧,坐着软些。”


    陆鲤笑着点头,只是在编织的时候有些出神。


    “这蚱蜢真不错。”杜桂兰打量着旁边编好的蚱蜢,只觉得那蚱蜢生动的很,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呢。


    “你特地学过?”


    “小时候跟村里的阿叔学过几年手艺。”陆鲤说,他也没想到若干年后会成为他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还摘了一些花,打算到时候穿成手串,若是能卖出一、两串也是好的。


    编了一阵陆鲤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瞧见南瓜瓤便主动打水将南瓜瓤里的南瓜子搓洗出来,晒干的南瓜子在锅里翻炒,别有一番滋味,每年杜桂兰都指望这点南瓜子在过年的时候打打牙祭。


    “阿奶,南瓜子我来炒,我炒得南瓜子可好了。”


    大概只有在杜桂兰面前他才会松快一些。


    陆鲤是个好懂的人,又或许是他足够年轻,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杜桂兰可以感受到陆鲤在程柯宁面前的紧绷,其实陆鲤也不是第一个。


    大多人在第一次见到程柯宁的外形时都会有所畏惧,这种惧怕无关这个人,是一种刻板印象,加上他又板着一张脸,堪称鬼见愁。


    “阿宁这孩子看着面冷,实际很护短,小时候他阿爹进山,每次他阿娘忙不过来都会主动帮她做活,阿峰出生后皱皱巴巴的,旁的孩子笑他丑,你猜怎么着?嘿,这臭小子转头把人按着往脸上画大乌龟。”


    她说了很多程柯宁小时候的事情,陆鲤便明白她是担心他听信外面的谣言,所以告诉他程柯宁没那么可怕,他知冷也知热,并非别人以为的不近人情。


    “阿奶...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


    陆鲤清楚的明白漫长岁月是看不透一个人的。


    他以为的至亲对他恶语相向,他与他萍水相逢却不曾欺他,甚至几次相助,他还是看不透一个人,但知道这样的是好人。


    陆鲤咬了咬唇,“...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想到陆鲤糟心的娘家杜桂兰叹了口气。


    自古以来娘家都是靠山,哥儿的娘家靠不住,自然没有底气,这样的哥儿要是嫁去嚣张跋扈的人家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傻孩子,你也歇歇,家里不是什么活都由你干的,还有我呢,你也不用担心我这把老骨头,你没来之前我干得,你来了以后我自然也干得,牛耕地都得吃草呢。”


    听出她得言外之意,陆鲤鼻子一酸,他用力眨了眨眼,再抬头时扯出一抹笑,“我还年轻着呢,不累。”


    杜桂兰慈爱的摸了摸陆鲤的脑袋,点了点头。


    除了给杜桂兰的,陆鲤给柳翠和陆小青都编了蒲草垫,还做了几把蒲扇,剩下的他按照时下流行的样式编了蜻蜓,还有小猫小狗,他是要卖钱的,不能只顾自己喜欢,这是他跟着陆春根一次次去晓市得出的道理。


    丹棱抵达镇上路途遥远,脚程要是不快会非常赶,故而村里的人去镇上都会骑骡子,或者牛车。


    这年头家里能有头牛在村里就算大户人家了,丹棱村唯一的牛车在里长家,前几天忙着农耕,好不容易得了空闲,麻小小阿爹麻大仁便舔着脸借来,他家攒的鸡蛋已经有一段时日,再放下去就不新鲜了,听闻近来晓市鸡蛋涨了一文钱,傻子才不卖呢。


    杜桂兰知道陆鲤面皮薄,厚着脸皮让麻大仁捎他一程。


    与麻小小一块出发是在一个清晨,几次麻烦麻小小,陆鲤并非不通人情世故,只是他手头实在拮据,陆鲤虽然掌家,但也不好随便花。


    思来想去就想让她挑一些自己编的工艺品。


    打开包裹的时候他其实相当忐忑,以前他卖这个东西是小打小闹,如今却是要靠这个吃饭,意义自然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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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麻小小瞧着包裹里的东西,微微睁圆眼睛,“你做的?”她不敢置信道。


    陆鲤被她夸张的语气弄得有点难为情,“...嗯...”他想把包裹藏起来了。


    陆鲤有些失落,他定价并不高,可是比起老匠人的手艺确实是太不起眼了,要不他还是回家...


    “好漂亮啊!!”


    ...嗯?


    陆鲤抬起眼错愕的看着麻小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却看到麻小小拿着一只草编的小鸟,眼睛点缀了红色的野果子,小鸟的羽毛部分薄如蝉翼,晃动间竟像是真的小鸟在煽动翅膀一样。


    麻小小是真心喜欢的紧,麻大仁宠她,小时候上晓市麻大仁也买过给她,还不及陆鲤的二分之一。


    听她鬼叫,麻大仁都忍不住回头看过来骂了一句臭丫头,但看到麻小小兴高采烈的样子又觉得好笑,挥鞭打在牛屁股上,牛好脾气的没叫,但能感觉到速度快了一些。


    抵达山红镇,陆鲤跟麻小小分到的位置不在一起,分开前陆鲤仍然对自己定的价格拿不定主意,麻小小语重心长的拉住他:“你听我的,蚱蜢、蜻蜓你卖五文钱一个。”麻小小指着摆在摊子上的草编小鸟,“这个没有八文你可不能卖。”


    陆鲤乍一听到价格吓了一跳,本来一只蚱蜢定价三文钱他都觉得是黑心肠的了。


    “..可是,蒲草是河边摘的,不花钱的。”


    麻小小一听顿觉恨铁不成钢,“我上次买的那个丑东西都卖我七文钱呢,那人都好意思,你怎就不好意思。”


    “这...”


    “你听我的。”麻大仁还在等着,麻小小不便多说,匆匆拍了下陆鲤的肩便离开了。


    陆鲤分到的位置不好,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里并不起眼,一开始无人问津,陆鲤叫卖了一会儿才总算吸引过来几双眼睛,他卖得东西都不贵,加上又是实用的东西,蒲草垫很快便被一位夫郎买了去,草蚱蜢等却是无人问津,陆鲤顶着满头汗,渐渐开始着急起来。


    几个小童忽而被摊上的草蚱蜢吸引了注意,吵着要大人买,大部分长辈都对小辈宽容,能哄小祖宗高兴又有什么舍不得。


    生意一旦起了好头,接下来通常会比较顺利,陆鲤还是按照先前打算好的价钱卖,他心里有自己的丈量,他做的东西虽多了几分讨巧的心思,但并不稀奇,若是就此坐地起价生意恐怕做不长久,他就只有这点本事,赚的慢些便慢些,一枚枚铜钱攒起来就是。


    收摊的时候陆鲤拢共算了算,赚了五十文呢。


    难得来趟镇上,陆鲤也趁机给家里贴一些家用,零零总总置办了一些,又想起程柯宁脚上那双早就穿烂的鞋。


    想到他就踩着那双烂草履行万里路,陆鲤抿了抿唇。


    “你选那双。”


    一旁一位容貌较好的夫郎抱着个奶娃娃,指着鞋匠面前的一双草履,“我上回给我男人买的就是这双,他说好穿。”


    陆鲤楞了一下,旋即脸腾得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