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忙碌的人太多，陈青禾特意为二丫买的棉袄暂时没有送出去。


    她讨厌应付这些奇奇怪怪的疑问。


    半成品收拾得差不多，各位婶子也都挥挥手各自回家。


    难得有人请客，村子里的阿婶阿公比陈青禾还兴奋积极。


    翌日清晨，陈青禾还没睡醒，婶子们就披着晨露，哒哒哒哒地，也不吵醒她，各自忙活开来。


    家家户户的男人也都在外摆上了桌椅，他们知道陈青禾才来不久，家里的粮食也都是各家资助的，手里定没有几个钱，粮食也不多，所以基本上也没有人空手过来。


    这年头大家都缺钱，但家里的菜园子菜多呀，每家每户带上一点，也就算是一盘菜了。


    推门瞧见屋外热闹景象的陈青禾，一时间竟有些呆愣。


    听到声响，院子里忙碌的人抽空看了一眼，有的人笑着说，“哎呀，主人家醒了。”


    “青禾妹子，你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


    还有人笑着说，“也是多亏了青禾同志，才能吃上半块肉。”


    陈青禾并不讨厌这种自来熟的打趣、热心肠的帮助。


    在一瞬间，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爷爷奶奶一直念念不忘邻里情。


    说是请大队吃口饭，但大伙都没有闲着，最后收拾摊子，陈青禾才发现，除了她出了那几斤猪肉下水外，其他的蔬菜瓜果其实都是村里人自己拿来的。


    到头来，她的厨房里还多了不少的白菜萝卜和糙米红薯的女。


    看着被清扫得一干二净的厨房、堂屋和院子，她深深叹了口气，才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喜欢这个地方。


    “上辈子”她长大的时候，村子里大部分有能力的人都搬到城里去，只剩六七十岁来岁在家照看孙子孙女读书的老人，以及还在接触九年义务教育的孩童。


    村子最热闹的时候，就是过年团圆之际。


    年一过完，人一散，村子又落寞了下来。


    后来上了初中，她也离开了村子奔向城市，就很少再回去了。


    如今，她以同样的身体，却以不同的身份，再次感受这份来自70年代最纯真朴实的邻里关系。


    剩余的饭菜都让各位婶子带了去，天色一晚，村子里基本就静了下来。


    没有多少娱乐的时代，大伙基本上洗洗就躺在榻上。


    陈青禾睡不着，开始清点自己买的东西。她看着金镯子、玉佛良久，才将它们用草纸包好，放到了抽屉最深处。


    太阳东升西落，又是一日。


    地上的积雪基本都化得差不多，只余背阳处还有几分凉意和几点白雪。


    陈青禾来找二丫玩了。


    才见到她，二丫就扑腾着扑腾着，笑眯眯地冲进了她的怀里。


    “又只有你一个人玩吗？”


    一听到这话，二丫有些委屈的点点头，哽咽着说：“哥哥，姐姐，坏坏，不带我。”


    “他们去玩什么啦？”


    “打雪仗！”


    “没事，姨姨陪二丫玩好不好？”


    “好！”


    二丫开心点头，一脸期待，“玩、玩什么？”


    “换装游戏。”


    二丫不懂，但不妨碍她开心。


    “美美姐，我把二丫带走咯！”陈青禾朝屋内喊了一声。


    张美美正在织针线，这会走出来，笑着寒暄了两句，说，“这丫头会不会打搅你？”


    “不会的，二丫很乖。”陈青禾抓住二丫的小手挥了挥，说，“来跟妈妈拜拜。”


    二丫照做，笑得牙不见眼！


    屋内还是有些凉意，怕二丫着凉，陈青禾先点燃了小的煤炉子，让二丫坐近取暖。


    她自己则当着二丫的面，将买来的江米条、酥皮果子等打开，用盘子装的满满当当，推到二丫的面前，笑着说，“吃吧，都是给你买的，以后想吃了就来姨姨家。”


    她不会将这些一股脑给二丫带回家，到时候二丫能不能吃大头还不一定呢。


    二丫眼睛又亮了，歪着头：“谢谢姨姨！”


    然后小心翼翼拿了一根裹满酥粉的江米条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口感，又让她吃美了。


    二丫只吃了一根江米条，就克制地不再多吃，只是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桌子上的点心，时不时舔舔嘴巴。


    陈青禾又递给她一块桃酥，酥的直掉渣。小时候她不是很爱吃这个，觉得干巴噎人，但妈妈很喜欢，逢年赶集总是称上一些。


    二丫又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啃着，偶尔掉到衣服上，她会悄咪咪看看青禾，再捡起来塞嘴里。


    见青禾没有发现，才松了口气，继续小口啃着，只是动作更小心了！


    陈青禾也没有多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唔，二丫的头发估计也有一阵子没有洗过了，头发油油的，枯黄枯黄的。


    冬天到了，村子里的人为了节约柴火，几乎十天半个月才洗一次澡。


    陈青禾也是从闲聊中得知。


    吃过点心，陈青禾准备去烧一大锅水。她想给二丫洗个澡、洗个头，还询问了二丫的意见。


    二丫眼睛一亮，嗯嗯点头。


    二丫真的很乖。


    陈青禾烧水的功夫，她就在一旁乖乖地递柴火，坐在那不哭也不闹，偶尔发发呆，自顾自地笑着，玩着手指头，或者玩着柴火。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孩？


    这么乖的小孩还是她的妈妈？


    陈青禾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天气冷，怕二丫冻着，特意在厨房洗的澡。水盆旁边又烧了个煤炉子，热得二丫库库冒汗，一个劲地说，“好暖和好暖和。”


    陈青禾没忍住笑出声来。


    二丫看呆了，也跟着露齿傻笑。


    二丫身上穿着的浅黄色棉袄，估计是大丫穿过的，长长的盖到脚踝，不太合身。


    棉服上也打了不少青色、灰色、白色的补丁，袖口处、下摆处脏脏的，有不少顽固的污渍。


    脱下棉服，陈青禾才发现里衣也很旧了，好在她身上的红色毛衣应该是拆了衣服重新织的，还算合身。


    帮她穿好里衣毛衣后，陈青禾又从柜子里拿出那件新买的红色棉袄，蓬松的羽毛摸上去很是柔软舒服。


    “暖和吗？冷不冷？”


    二丫使劲点点头，不停地用小手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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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衣服，歪着头迟疑地问，“这个……也是送我的吗？”


    “当然啦，”陈青禾不自觉夹起声音，“姨姨家也没有这么小的孩子，当然是给你买的啦！”


    二丫有些奇怪，又很开心，不明白姨姨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她依恋地蹭了蹭青禾。


    一下午的时间，陈青禾都忙着给二丫洗澡、洗头、剪指甲，等孩子焕然一新后，又沉迷于换装游戏。


    包括但不限于用雪花膏给她抹脸擦手手。


    “香香的！”二丫说，“比家里的香！”


    她有时候脸皲的太厉害，妈妈就会给她脸上抹东西，不过有点油，也不香！


    “这个叫雪花膏，每天你都来姨姨这里，给你擦擦！”


    二丫高兴地摇头晃脑。


    陈青禾又给她头上扎小揪揪，笨拙地用红色的头绳绑好，然后自顾自点头欣赏：“好看！”


    她买了镜子，此刻递给小姑娘，语气中充满得意，“姨姨的手艺还行吧？”


    二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扭扭头看看左边，又扭扭头看看右边，最后看向正面，再看看青禾，捧脸：“我以后也要跟姨姨长得一样呢！”


    “姨姨好看吧？”


    “好看！”


    “二丫喜欢姨姨吗？”


    “喜欢！”


    “哈哈哈哈哈……”


    “嘿嘿！”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美美姐过来接小孩，看到孩子的一瞬间都有点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后一个劲的说，


    “哎，这孩子真是麻烦你了！”


    “二丫，快把衣服脱下来还给姨姨！”


    “不用不用，特意给二丫买的，”陈青禾摆摆手，又跟二丫挥手，“二丫明天见！”


    二丫乖巧挥手，语气软糯却甜滋滋：“姨姨明天见！”


    然后一蹦一跳地跑到妈妈身边，牵着她的手乖乖回家。


    等到了陈家，饭桌上其他几人看着新衣服新头绳香香气味的小丫头，都打趣道：“二丫这样一打扮真好看！”


    大丫看着妹妹的新衣服，酸溜溜的，眼睛都要红了！


    “我也要穿新衣服！我都好久没穿新衣服了！”


    张美美眼睛一瞪，说：“你身上这衣服才买两年多，这年头谁有衣服穿！”


    “二丫就有新衣服穿！”


    二丫身上的衣服是青禾妹子给她买的，又不是我们给买的！”张美美生气，“她这两年不都是在捡你以前的衣服穿么，这么大了也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不过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是捡老大的衣服穿，一件衣服缝缝补补能穿三五年。


    都是这么过来的！


    大丫眼睛更红了，气哼哼的：“那凭什么青禾姨只给她买新衣服？”


    张美美也纳闷呢，二丫身上这衣服看着也不便宜，大几块钱就这么花出去，投缘也不是这么个法子……吃完饭她就找翠竹唠嗑问问，是怎么个事。


    翠竹其实也不太清楚，只含糊地说，“说不准就是喜欢二丫呢？”


    张美美不信，思来想去，脑中有个猜测：“你说青禾妹子也二十来岁了，会不会是想让二丫当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