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作品:《无眠

    第七章


    “佳怡,给我骂她!”


    苏佳怡咔哒一声推开窗,倚着阑干,劈头盖脸向下骂:“你谁啊!叫叫叫!吵死了!!!”


    叶栀仰着头发出感叹:“哇你和小苏真的长得好像啊!”


    苏佳怡:“……”


    忽然失语。


    这人傻到都不知道怎么骂她。


    “你姐呢?”


    “她在睡觉!你好吵啊!!”


    叶栀看了眼手机,“啊,可是已经三点了诶?”连忙双手合十,对着空气作揖,像个神婆,“对不起对不起,我晚点再来!!!”


    晚点再来?到底在来个什么啊!


    苏屿时迅速起身,走到阳台,低头向下看。


    “嘢,你怎么醒啦?”


    有你这露天扩音大喇叭很难不醒吧?


    “什么事?”苏屿时语调冷冷淡淡,眼底噙着不耐。


    “我来谢谢你啊!”叶栀呲牙笑,“昨晚多亏了你!”


    乍一听还以为对方在说反话,讥讽昨晚出卖她的事,结果——


    “谢谢你帮我退扣扣号啊!不然我的号就要被盗了!”


    身旁正玩手机的李苏抬眼,“啊?你的扣扣号是我帮你退的。”


    ?


    倒是早点说。


    叶栀笑意冻唇边,些许尴尬,但自洽极了:“噢!好叭!可是我跑好远来找你嘞,要下来玩吗?”


    苏屿时静静地看着叶栀,看她稀里糊涂傻里傻气的模样,一种陌生的感觉袭上心头,觉得很远,仿佛自己距离叶栀有一百万个地球那么遥远。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有,想到都来这边了,就找你玩一下。”


    “我要睡觉。”她屹然立在那里,神态寡淡,连语调也没什么起伏,“你们玩吧。”


    叶栀一直抬头看她,没有被拒绝的不快,笑着点头,“好,那你好好补觉!就不打扰你睡觉了!刚刚对不起!”


    说她是个小喇叭吧,人家立马就道歉。觉得她烦人吧,但其实也没什么恶意。


    苏屿时的怒气值在0-100之间疯狂徘徊,最终哐当一声落在了“0”,算了算了,和这位大小姐计较什么计较。


    叶栀拉着李苏离开。


    一旁的佳怡看着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姐,她俩是谁啊?那个紫头发的好吓人,头发都要冲天上去了。”


    “上网的。”


    “怎么找到这里来?”


    对啊,怎么找到这里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多管闲事,早知道当初就把那台机子开给她,现在哪轮得到这般聒噪!


    “没事,不管她。”


    苏屿时折身回屋,看了眼时间,三点。


    下午三点似乎是挺尴尬的数字,做什么都差点意思。睡觉是不会再睡了,躺下也是假寐,苏屿时愣了一下,忽转过身问佳怡:“你看过天气预报了么?下雨么?”


    “看过了,好像放晴欸。”


    “那我们洗衣服吧。”


    洗衣机是没有的,上个月被苏屿时卖掉了,黄鹤不预支工资,苏屿时也不好意思再问他。


    现在兜里一共还剩一百来块钱,要撑到月底,所以家居日用品都是省着用的,连洗衣粉都很少倒,一点点洗衣粉,搅拌半盆的水。天寒地冻的,佳怡烧来半锅的热水,趁着温热,两姐妹开始搓衣。


    吱溜吱溜,在盆子边缘搓出滑溜溜的声音,佳怡看着姐姐纤白修长的手指,有点心疼的意味。


    “姐,我觉得咱衣服也可以不洗这么勤的。”


    “为什么。”


    “太冷啦!这么爱干净做什么,我同学一件棉衣要穿一个月,那衣服灰亮灰亮的能照镜子!隔着五米远都能闻到一股骚臭!”


    “我想佳怡去上学香香的。”


    苏佳怡稍愣,“那我也想姐你香香的!”


    偶尔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搓着搓着也不觉得冰。


    也许这栋老式居民楼最大的优点就是有一个露天楼顶,冬天晾衣服也不至于一股霉味。苏屿时一直很爱干净,她认为拮据和整洁之间没太大的关系,就算真到了买不起洗衣粉那天,也会用热水烫一遍的。


    她们把洗好的衣服搬到楼顶上,佳怡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在晾衣服的绳索之间穿梭来去,一会儿晾衣,一会儿指着天空雀跃道:“姐,你看今儿天瓦蓝瓦蓝的!”


    苏屿时抬头看,蓝得恍然。


    整个冬天都飞灰似的,有时细雨霏霏,闷得人要死掉了,而这样的晴天确实少见。


    俩人晾好衣服,站在露台眺望远方。


    天是蓝的,看得久了,也觉得乏味,深冬的蓝,总觉得不够透彻。两姐妹没说话,只是肩并肩靠着。


    常常发呆时会想起妈妈,妈妈死之前,她们对季节的感知并不敏锐,时间是欢快的,一晃就过了。可现在觉得什么都好缓慢,常常鼻酸到麻木了,想哭也懒得哭。


    佳怡眨了眨微润的眼,倚在姐姐的肩上沉思。


    苏屿时屹然站立着,那是一种无言的支撑,也是她和佳怡之间的默契,要在缓慢的时间里支撑自己,祈祷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苏佳怡对未来有一种迷惘,而姐姐则不同了,是清醒的绝望。


    “姐。”


    “嗯?”


    “我可不可以不读书了?”不想问这样的傻瓜的问题,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是想喔,如果我们都去打工的话,是不是可以攒一笔钱,然后我们就都可以上学……”


    脑门忽然被戳了一下。


    “你才几岁,谁要你。”苏屿时叹气:“只要这个月稍微坚持一下,黄鹤下个月就给我发工资了。”


    尽量用平静的口吻叙述这件事,她想告诉佳怡,其实也没有那么苦,毕竟苦与乐都是自己定义的。


    “真的,下个月黄鹤就给我发工资了。”


    苏佳怡欲言又止,终是没开口。


    视线挪向远方,高低不一的建筑被一条条羊肠小道串联起来,这片居民楼像一块迷宫地图,好像也找不到出口。


    她在这块灰色地图里忽然看见什么,视线定格。


    “姐,你看。”苏佳怡指向不远处。


    十几米远的居民楼下,叶栀和紫发女孩儿正蹲着吃辣条,两人你一根我一根,不亦乐乎,吃得斯哈斯哈,一副蠢相。


    只见叶栀胳膊肘碰了碰紫发女孩儿,对方递她一张纸,她将手擦擦干净,随即摸出兜里的手机,噼里啪啦玩起手机来。


    苏屿时收回视线,并不关心。


    下一秒兜里的手机震动。


    小喇叭如约而至。


    無眠:[小苏我在吃辣条!你呢?]


    本不打算回复,可下一条又来了:[超级好吃!留一包晚上给你。]


    晚上,又是晚上。


    大小姐堪比孤魂野鬼的程度,一言不合就晚上见。有种不顾人死活非要站在床头凝视你的即视感。


    苏屿时深吸一口冷气,回复:[干嘛?]


    叶栀:[0.0?]


    叶栀:[我以为朋友之间要互相分享。]


    苏屿时:[我们好像不是朋友。]


    叶栀:[昨晚,难道......你忘了?衰jpg.]


    苏屿时:[晚上别见了,快去医院看看吧。]


    叶栀:[你说流鼻血吗,应该不是绝症吧?]


    苏屿时:[那很难说,万一呢?]


    刚发出去,不远处,忽然听见一声啊呜,那悲伤透着空气传播过来,怎么听都有点滑稽。


    苏屿时唇角忽然有了弧度,手机揣兜里不再回复。


    好!


    笨!


    哦!


    蠢猪,说什么都信!!


    *


    时间一溜烟飞走了。


    两姐妹晚饭吃莲白炒肉,菜多肉少,好在她们食量都小。


    苏屿时依旧晚班,临走前佳怡送她下楼,塞给她一包干脆面,让她宵夜解解馋。


    “注意安全~”佳怡搓着苍蝇手小声叮嘱:“慢点走。”


    “好。”


    “下班就直接回来,我会给你备好早饭的。”


    “嗯,你快回去。”


    今天是这周最后一天晚班。


    这一带的居民楼是工厂最早分配的,条件实在勉强,有一截路甚至没有灯,而家属们为了省电也不开灯,夜里总是黯淡无光的。


    苏屿时捏着手电筒匆匆而行,也许是走得快了,那光线在雪地里跟着一抖一抖的,鞋子磨出快速的簌簌声。


    有点害怕。


    脑子里浮现出一件事,上个月,火车站附近发生了一起抢劫案,也是夜晚,一个中年女人走夜路,一辆摩托车突突冲过来,女人耳朵上的黄金耳饰直接被抓了去,相当残暴,连耳垂上的肉都拽掉了一大块。


    苏屿时虽然没有黄金,但孤身行夜还是惶恐,这一片又是治安不太好的,穷人住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巡逻。


    四面过于静寂,只剩局促的脚步声,苏屿时太紧张,呼吸不稳,鼻腔里呼出阵阵白气,脸上又要绷着,不敢表现得自己半点怯懦。


    只想快些、快些,快一点到有光的大马路上。


    砰砰、砰砰……正提心吊胆。


    下一秒,黑暗中忽然跳出一个人影来。


    “嘿!!!”


    那黑影一晃,苏屿时一声惊呼,手里的电筒一晃,管它是男是女,抡起手电就朝对方脸上砸去。


    “嗷!!!”


    惊悚惨叫。


    叶栀弯下腰,双手捂鼻,几乎疼得要跪下去,连忙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呜呜呜呜呜!小苏!是我!!”


    苏屿时本还要打,一只手悬在半空,看清那张脸才垂下来,反正打已是打了,不怪她一惊一乍,这大半夜的,这大小姐是不是有点活该?


    “你没事吧?”


    “我没事......”叶栀抬起头来,鼻间有血。


    “……”


    流鼻血大王!


    苏屿时放下手电,连忙从兜里摸出一包卫生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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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突然跑出来吓我好不好!!”


    孽缘!


    面没见几次,鼻血回回狂流不止!还好次次都是大小姐在流。


    眼前的人超委屈,嘟哝:“我给你打招呼,结果你给我一榔头......”


    她打招呼的方式真的很特别哦。


    夜黑风高,人影稀稀,突然蹦出来“嘿”,还好是一个“嘿”,要是两个“嘿”,嘿嘿,真的会下狠手把她敲出脑震荡。


    纸巾擦拭着,力道不轻,加上昨晚还没恢复,呜叽呜叽的,实在可怜。


    苏屿时内疚又无奈,语气不免缓和了些:“你是跟屁虫吗?每天都跟着我。”


    叶栀眨眨湿润的眼,“没啊,正好去上网,想着和你一起。”


    为什么是我。


    你有那么多小伙伴,为什么是我。我们有什么相似之处,又有什么共同话题,我实在不明白。


    其实不想成为你的消遣,也不想浪费彼此时间。


    苏屿时自顾自想着,手上动作却没停,“撞得有点厉害了,回去要注意一下。”


    叶栀冷不丁:“鼻子都歪了,你要负责!”


    苏屿时:“?”


    毛病。


    你刚差点吓死我负不负责。


    叶栀盯着她看了几秒,自顾自笑起来,“诶嘿,你刚刚是不是怕?”不等下一句:“这里太黑了,我陪你一起走吧,我不怕。”


    她的热情总是来得很奇妙,常常令苏屿时感到陌生又欣喜,但这种欣喜又让人觉得不安,犹如一场酸滋滋的雨,总是找不到酸碱调和。


    在不确定的事情上,苏屿时向来没什么安全感。


    “不用了。”觉得有必要说得明明白白,“我有话跟你讲。”


    “嗯那,我在听呢~”


    “我想我要说得更明白些,我们不是朋友。”顿了顿,又说:“不要跟着我,不要来找我,不要叫我名字,也不要莫名其妙跳出来吓我。”一字一句:“我们、不是、朋友。”


    话送出口,耳间一阵清静,对方不说话,她侧目去看叶栀,表情已是微僵,神韵之间有小小的局促,但也只是一点点。


    “喔。”她喔得很小声,似乎是听进去了。


    苏屿时松了口气,同时心底升起寡淡的情愫,居然也不好受,刻意忽略这种情绪,把剩余的纸巾塞给对方,继续往前走。


    前路昏黑,大概是因为有另一个人存在,惶恐褪去。电筒的白光一路摇摇晃晃,晃在雪地里,晃在影子上,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最终抵达大马路。


    街灯亮起,苏屿时关掉手电,转过身,发现叶栀果然还跟在她身后。


    两人视线交汇。


    “小苏,那个,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小小的请求,说话时手指也捏成一点点的手势,小心翼翼中带点可爱。


    “你说。”


    橘黄的光影落在叶栀的脸上,少女纯粹的气息浓厚,挪着小小的步子靠近,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话。


    “刚刚你说的那些都可以,我们可以不是朋友,但是——”喉咙滑动,脸颊浮起粉晕,慢吞吞说:“但是可不可以暂时不是朋友?”


    居然还没放弃。


    惊讶于对方的执着,苏屿时带着好奇去凝视眼前的人。


    试图在对方眼底捕捉一点什么,比如消遣,比如临时起意,却撞进一双单纯的眼睛,甚至可能是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


    拒绝忽然变得很难开口,但妥协也不是好的选择。


    只好保持僵木,俨然只会看着叶栀,缄默不语。


    “说话呀。”叶栀直勾勾看着她。


    见苏屿时不语,叶栀索性走到她面前,用手指轻轻戳戳她手臂,“好不好嘛。”


    进退两难,甩也甩不掉,“我考虑一下。”


    叶栀先斩后奏,去挽苏屿时的胳膊,肩并肩推着她走,“哎唷,考什么虑,就当你答应了。走啵?你上班要迟到了,我也到上网时间了。”


    很近,胳膊靠在一起,亲昵地触碰着,她说话时一呼一吸,幽幽地顺着冷空气飘过来,又香又甜。


    苏屿时不着痕迹地手臂抽离出来,“如果我们要试着当朋友的话……第一步,你应该要知道,其实我不太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这样吗!!”叶栀连连缩手,后退三步,用浮夸又滑稽的腔调说:“对不起!那又冒犯了!但绝不再犯!我要和我亲爱的朋友小苏保持适当的距离,如果再犯,我就是你的狗!”


    狗……


    谁的狗……


    真是诡异的誓词,苏屿时随即感到一阵茫然和错愕。


    倒也不必。


    感觉大小姐的脑子真的不太正常怎么回事?


    “如何如何?”叶栀眼底闪烁着光芒,笑盈盈贴过来,“如何如何,小苏小苏?我的朋友小苏小苏。”


    苏屿时投降:“嗯。”


    叶栀仰天欢呼:“耶~”


    苏屿时揉揉眉心。


    啊怎么又成朋友了,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