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作品:《无眠

    第三章


    半夜,雨声渐渐休止,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听见鼠标键盘的声音,苏屿时想打瞌睡,但眯一会儿就有人叫她,一直挨到清晨,换班的人才来。


    那男网管蓬头垢面将醒未醒的模样,嘟囔道:“你快回去吧。”


    “周姐今天来不来?”


    “不来,估计还是我俩守,她还发烧呢。”


    “好。”


    走出网吧,外面是大雾天气,迷迷濛濛看不清,能见度极低。苏屿时裹紧外套,湿冷的空气碰过来,她吸了吸鼻尖,大步流星过马路,往家的方向走。


    夜班真不是人上的,熬了一整宿,精神虚浮,只想赶紧回去睡一觉。


    迷迷糊糊走着,踢踢哒哒,听见闲碎的脚步声,白雾中一群人影晃去,犹如老鼠一般钻进小巷。


    苏屿时没当回事,继续往前,看似还在走路,实际上魂早就飘床上去了。


    “嘘嘘嘘!”


    “她来了。”


    “嘘——”


    街与巷的衔接处,苏屿时前脚刚迈出去,下一秒一双细白的手探出来,那人逮住她的胳膊往里一薅,吓得苏屿时一声惊呼,随即视线一晃,一道力已经把她摁在墙上。


    此时叶妹的脸一晃而过。


    然后叶妹又滴滴嘟嘟跑开了。


    苏屿时瞌睡吓个半醒,有种“神经病来了,但神经病又走了”的即视感。


    我的大小姐,她又又又又怎么了?


    还很懵,乍然之间,听见一声口哨,侧目一看,发现三个花里胡哨的刺猬从白雾里走出来,分别是非主流一号,二号,三号。


    红毛的发帘子跟着甩过来,刘海在左,白毛跟着一甩,刘海在右,还有一个跟在后面,太矮看不清,却见竖立朝天的发尖,这如何不是一种非主流对称美学呢?


    “网管儿是吧。”红毛以独特的气场逼近,咬着歪唇叫嚣着。


    下一秒已怼到跟前,常年营养不良导致肌肤苍白,瘦到颧骨突出,三只非主流犹如吸血鬼直勾勾盯着苏屿时。


    苏屿时只觉得招笑。


    什么玩意儿!


    “说话!!!”


    红毛一腿子踢在苏屿时身侧的墙上,以此虚张声势,犹如撒尿的野狗。


    “你倒是说话!!”红毛伸长脖子朗声训斥,但他不敢碰她。


    苏屿时平静似水,“说什么。”


    “说什么?你别给我装!说!为什么针对我老大!!”


    “你老大是谁......”


    “江城中学——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大魔王!叶yerrrrrrr栀!”


    叶栀躲在墙角,脸皱成痛苦褶子,“救命!他好土!我没让他报我名字!我让他问她名字!”


    李苏憋笑憋得发抖,“早说过他们有病。”


    “哦,叶栀。”苏屿时眼神往墙角飘,又收回,唇角有难以察觉的笑意,“她怎么看见我就跑?”


    叶栀低声嘟哝:“什么?她刚居然看见我了!”


    李苏擦汗,“这......这你都拉人家进巷子里,很难看不到吧?”


    他们这群人,只是穿得招摇过市了些,哗众取宠罢了,要真说恐吓别人,还真没什么经验。


    由于此人太过于镇定,红毛有种强烈的挫败感,只好以声示威:


    “为什么欺负我老大!说!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小心我揍你!”


    苏屿时静静地凝视着目下小丑,并不搭理他。


    “你——”红毛挥起拳头,讪笑:“算了,我不打女的。”顺手锤在旁边的白毛身上。


    白毛莫名挨了一拳,唔了一声,好像内伤。


    !@#!@#


    红毛没招儿,虚虚往巷角睃了眼,向叶栀求救。


    叶栀狠狠瞪他,挤眉挤眉,唇语:名字!问她名字!


    “那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李芳。”


    “李芳!好!那你再说!你为什么欺负我老大?”


    “因为她......”苏屿时瞥了眼那个方向,忽然起了逗弄的心,“长得丑。”


    “!!!”


    几乎同一时间,墙角瞬间跳出一只炸毛小咪,叶栀冲冠眦裂,几乎是飞过来的,哪还顾得了什么躲藏,手指在空气里狂戳,“天啦,你居然说我丑!你们说,我丑吗?”


    众杀马特齐呼:“叶姐不丑!”


    叶栀气得失态,此仇不得不报,直击要害:“倒是你,目下无人,攻击她人长相,又处处针对我,很难不怀疑,你其实是嫉妒我的美貌!”


    苏屿时凝视着她那张脸,粉润的双唇翕张着,皱着眉头哔哔叭叭个不停,即便如此,相貌也确实纤丽,秀色可餐,既然大小姐主动找上门来,那势必嘴皮子要过两招了。


    “天生丽质,无需嫉妒。”


    “天啦!”一拳打在棉花上,连欺负人都这么明目张胆,叶栀气得跳脚,“李芳!你不要太过分,昂,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我这种人?”苏屿时与她对视,面色平静。


    叶栀心想,攻击她!一定要攻击她!说点什么好?


    “应该年纪轻轻就辍学吧?在这破网吧当网管,这辈子一眼望到头!”她心想,既然你这么拽,不如就用美貌攻击你,“长得好看能当饭吃?不读书以后早早结婚,运气不好孩子生一堆!”


    “所以呢。”


    “说完没,我要回家了。”


    眼皮子打架,苏屿时根本没有精力和他们胡闹。


    她要睡觉,要做饭,要赚钱,要照顾妹妹,还要继续下一个通宵......她没有时间。


    “别走啊!”


    叶栀想拦人,却没那勇气,跺跺脚不知所措,苏屿时头也不回,没一会儿消失在视线里,叶栀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沉默半晌,问李苏:“我刚说话是不是太伤人了?”


    李苏:“好像是,你说她辍学生孩子,确实有点难听。”


    红毛低情商补刀:“叶姐我也辍学呢嘿嘿,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叶栀本来就烦,“别逼我扇你!”


    *


    苏屿时家住附近的居民楼,房子是厂里分的,她的母亲和父亲曾经是钉厂里的工人,薪资微薄但一家四口也勉强过得去。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平凡的日子已成奢望。


    今年春节,妈妈爸爸去街上买年货,一辆货车闯过来,自此以后,一张全家福只剩两人,凄凄惨惨戚戚。


    肇事者跑了,找不到人赔钱。


    这就是苏屿时的十七岁,生活犹如一辆极速转弯的列车,闯入一片惘然无措的世界里,一开始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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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懂什么叫绝望,直到亲戚们渐渐避而远之,亦或者啰啰唣唣,明里暗里叫苦不迭,暗示她们是所有人的累赘。


    那时苏屿时才明白,没有什么人是靠得住的。


    可是妹妹苏佳怡才刚满十二岁,今年上初一,天资聪慧,是块读书的料子。


    年初,丧事过后,妈妈银行卡的余额是一千八百六十四元,别无其他,也有亲戚良心过不去,装模作样也接济了些,终究是不多,扣扣搜搜过到现在,其实也所剩无几。


    所以不读书了。


    她是计划去端盘子的,别人看她未成年,居然开价十块钱一天,足月也就三百块,只有网吧老板黄鹤出价八百。


    成为一名网管是必然的事,好像一切都没有选择权,只能麻木地接收一切。


    算了,以后就这样吧。


    到家时,桌上的馒头和豆浆还温温热,是妹妹佳怡上学前去买的。苏屿时咬一口,填进胃里塞得慌,索然无味,便去卧室里睡觉了。


    妈妈走了以后,家里的床总是狭窄森冷,每每躺下,都觉得冬天好冷、好浑浊,她原本就瘦,至亲死后更是痛苦得消瘦,脸和唇时常都泛着一股绝望的白,眼神总是空茫,犹如一潭死水。


    啊,又想哭了。


    “呲呲呲——”


    “咳咳咳——”


    “喂喂!!”


    忽然听到楼下有人怪叫。


    “李芳儿~~~~”


    苏屿时睁开眼,躺在床上侧耳聆听。


    “李芳儿~~~”


    “李芳儿~~~”


    “芳芳儿!!”


    苍天无眼,生活已经这般艰涩,怎么连睡觉也受叨扰。


    苏屿时起身,跪在床上推开窗,顺着窗沿往楼下望去,发现叶栀正在楼下挥手。


    “你跟踪我?”


    叶栀傻笑,“嗯哪,但是差点就跟丢了!”


    “......”这是在干什么,还想打架么,“你想干嘛?”


    但叶栀依旧笑盈盈地望着她,唇间露出洁白的牙,一双清湛的眼亮丽动人,很活泼,很阳光,很精力充沛,当然了,也很......很琢磨不透。


    “不干嘛。”


    “你不睡觉?”苏屿时趴在窗上看着她,觉得对方仰起头说话的样子有点傻。


    “我不困啊,你下不下来吃早饭?我请你。”


    “干嘛?”


    “哎呀~非要我说那么明白嘛!”叶栀羞愧地挠挠头,含糊道:“我刚刚说的话好像不太好听,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雨天又晴天,一会儿是爱一会儿恨,分不清真假。不会想哄下去打架吧?没空和她过家家。苏屿时保持警惕,持怀疑态度。


    “我好困了......”苏屿时揉揉眼睛,“你快走吧。”


    “啊......”叶栀有点意犹未尽,“那你会生我气吗?”


    气什么气啊,哪有空和小学生置气,只求老天把她收走,不要再大喇叭絮絮叨叨了。


    “没事了,我也有问题。”苏屿时合上窗户,真挺不住了,倒头躺下,困恹恹耷下眼皮,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听到楼下有人在说:“那李芳我先走了!”下一句:“晚上见!!”


    苏屿时在困顿中挣扎,晚上见是什么鬼。


    别见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