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收到了闫悉的回复，宋随佟第二天起床很早，甚至好心情地跟姥姥出门吃了个早餐。


    眼睛望着桌子，宋随佟手在上边点了好几下，他发完消息后抬起眼，对上姥姥的眼睛，他乖巧地笑笑。


    “吃饭就别聊了，一会儿多的是时间。”姥姥说。


    “知道啦。”宋随佟面带笑意，眼角翘得很高。


    之后宋随佟没再玩手机，就总是往桌子上瞟，有一丁点响动都要晃晃头。


    再一次震动，宋随佟忍不住了，他悄悄望了眼姥姥，见没注意到他，他慢慢用手挡了挡，接着点开微信。


    －旧爱：【照片】想跟你一起吃。


    －WATER：你来啊。


    －旧爱：真的？


    －WATER：你敢来吗？


    脑子一热，宋随佟直接把他家的地址发给闫悉，过后想撤回又觉得矫情。


    没有他预想中的激动，闫悉过了挺久才回他，最后说可惜，他去不了。


    看见他的话，宋随佟还有点失落，他其实挺想要闫悉来找他的。但过着年呢，闫悉没有空。


    －WATER：哦。


    －旧爱：对不起。


    这么严重吗，我就是说一下。宋随佟眉头拧在一起，不太满意闫悉的回答。


    －WATER：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自责。


    －旧爱：我没有，就是有点可惜。


    这看起来不像没有自责。


    －WATER：哎哟，这是怎么了，委屈了跟我说，我把肩膀借给你。


    －旧爱：没有呢，真的。


    －旧爱：我这边有点事，一会儿给你打电话。


    －WATER：好，你先忙。


    放下手机，宋随佟苦恼地对着大街发呆。


    闫悉不对劲。


    “又跟人吵架啦。”姥姥在一边开口，她拉了下宋随佟的手，然后坐到他旁边。


    “没有。”


    宋随佟顺势躺在姥姥肩上。


    “你起开。”姥姥笑笑，说是让宋随佟走开，可身子一动没动。


    “不要。”宋随佟低声道。


    “你什么时候回去？”姥姥问得很突然。


    “这就要赶我啊。”宋随佟这下起了身，他看着姥姥，眼里有点不好意思。


    姥姥知道他想回去找人了。


    “我看你在这也是想其他人。”姥姥扭头。


    “是吗？”宋随佟低下头。


    “去找他吧。”


    “谢谢姥姥。”宋随佟扬起唇，他左手揽着姥姥，轻轻点了点。


    “矫情。”姥姥嘴边带着笑。


    回去那天宋随佟没跟闫悉说，想着能给人一个惊喜，到了飞机场，宋随佟转身看着外边，呼出一口气。


    “你走这么快干嘛，之后又没时间了。”宋无恙在一边抱怨，手里拿着宋随佟的行李箱。


    “哪里没有，我看你闲得很。”宋随佟无情开口，没管宋无恙的唠叨。


    闻言，宋无恙无语地切了声，接着任劳任怨帮宋随佟拉箱子。


    检完票，宋随佟转身跟宋无恙说再见，潇洒地招招手，接着头也没回地走了。


    就知道谈恋爱。宋无恙没话说，暗自吐槽一句就回去找姥姥。


    飞机上，宋随佟还没关手机，他拍了一张照片，只有自己的手，还露着点窗。


    发完朋友圈，宋随佟看看闫悉的聊天框，接着关机。


    应该能猜到吧，闫悉这么聪明。


    安心地闭上眼，宋随佟在睡梦里幻想着闫悉见到他之后的反应。


    想了片刻，宋随佟情不自禁发出笑声。


    今天是七号，他就在家里待了三天，但在这三天吧，宋随佟已经想好了，回去就找闫悉问清楚。


    他不想再拖着不说了。


    几小时的航行足够宋随佟做个美梦，他下飞机的时候心情异常愉悦，他把箱子递给司机。坐上车后，他第一时间先开了手机。


    闫悉应该已经知道了，说不定还能来接我。


    顺利解锁，宋随佟手指轻快地点进微信，暗自期待闫悉会给他发消息。可点进去，上边没有红点，只有刚刚宋无恙给他发的红包。


    或许是没看到，宋随佟这样想着。


    －WATER：你在干嘛呢。【探头jpg】


    一句话发完，宋随佟有点激动，他焦急地在腿上戳了戳。裤子都要被他戳出洞来，那旧爱却没回话。


    早上还在的，怎么又不见了。


    额头靠在前面的靠背，宋随佟叹叹气，想着是自己急了点，都没告诉人家就想要别人来接他。


    回到小区，宋随佟自己上了楼。箱子被他扔在客厅，他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直奔对面。


    站在门口，宋随佟抬手按了几下门铃。


    门里面没有声响，宋随佟接着按。真当他要给闫悉打电话时，电梯传来响声，宋随佟冲到门口，手在脸上搓了搓。


    应该挺好看的，宋随佟点头，接着扬起笑。


    电梯门打开，宋随佟脸上的笑僵住，他揉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


    里面闫悉看见宋随佟也很震惊，他此刻坐在轮椅上，手里还拿着拐杖。


    电梯门关闭，宋随佟没反应过来。几秒，他放下自己的笑，面无表情地按下按钮。


    门打开的时候闫悉和梁林拉开了很远的距离，闫悉站不起来，只能默默抓着轮椅往前挪。


    “你确定不要我背？”梁林问。


    一个眼神投过去，梁林闭了嘴。


    看着二人像无视他在聊天，宋随佟向前一步，他歪头挑挑眉，接着开口。


    “闫悉。”


    “嗯？”那声音听着慌张。


    “你出来。”宋随佟笑了，他看了梁林一眼，然后给人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宋随佟。”


    “我靠，你、你······”梁林张大嘴巴，手伸出来要指不指的。


    没你出个所以然来，闫悉站着没动，“宋助，对不起。”


    这道歉一出，旁边的梁林愣住了，宋随佟没说话，上前拉着轮椅的把手，后让闫悉坐好别乱动。


    “我······”话没能说完，闫悉碍于宋随佟威胁的目光，乖乖在轮椅上坐着。


    “麻烦你帮他拿一下拐杖。”宋随佟扭头看着梁林。


    “好、好的。”


    把闫悉带到门口，宋随佟扭头想走。


    “不要走。”闫悉忽地开口，他不太方便转身，只能忍着别扭伸出手抓着宋随佟手腕。


    “都到家了，还需要我吗？”


    “需要，我需要你。”闫悉说。


    没扛住这话的威力，宋随佟冷着脸走到闫悉身边，‘‘开门。’’


    滴。


    进到家，梁林很有眼力见地把拐杖放到一旁，自己麻溜下了楼。


    “为什么会骨折？”宋随佟说这话的时候闫悉赖在他背上不肯下去。


    “摔了。”闫悉简洁地回答。


    还是被宋随佟放下来，闫悉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宋随佟。


    “嗯，为什么？”宋随佟没坐，他居高临下地跟闫悉对视，眼神犀利。


    “就是不小心。”闫悉很冷静，他直直对上宋随佟的眼睛，身子没动弹。


    “我再问一遍，为什么会摔？”双手抱在身前，宋随佟手隐秘地在颤抖。


    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他此刻在发疯那个临界点徘徊。就差一点，他就要上前抓住闫悉的领子。宋随佟恨不得撕开闫悉的衣服，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没事。


    ······


    闫悉没回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告诉宋随佟的打算。


    二人安静对峙，最后闫悉还是败下阵来，他招手让宋随佟坐下。


    “你先说。”宋随佟声音有点抖，嘴唇都发白。


    “坐下好不好，我想你坐在我旁边。”


    “好。”宋随佟说。


    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宋随佟坐在离闫悉一步远的地方，刚好能伸手就碰到。


    “你不能骗我。”宋随佟放弃地把手落到垫子上，他扭头直盯着闫悉，很犟。


    见人这样，闫悉哪里还舍得骗，他抬手按着宋随佟，接着笑笑。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你不要道歉，我不······”


    “我得说，宋随佟，我一定要说。”


    可我不想听，我不想。


    “嗯。”


    “六年前你等了我一天是不是？”闫悉心里知道答案，宋随佟等了，但他不知道。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对上闫悉眼神那刻，宋随佟止了话语，他看着闫悉的脸，突然流下了眼泪。


    眼泪倾泻而下，宋随佟捂着嘴巴低头。他之前有预料，但听见闫悉亲自说出口，还是做不到平静相待，一股酸意直充头顶。


    闫悉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对不起，我没有赴约。”


    “宋随佟，对不起。”


    “你是不想来吗？还是······”


    “我没有看到你的消息。”


    为什么没有看到。


    “我的手机被收了，我出不去。”闫悉脸往旁边撇，像是不忍。


    “被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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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随佟呜咽地出声，声音很低，他缓缓仰头，盯着闫悉不出声。


    “对，被收了，那些话不是我说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闫悉最后还是把脸面对着宋随佟，他不能躲，他没有资格躲。


    “是你父母吗？”宋随佟突然问。


    “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的。”宋随佟勉强挑唇，他坐到闫悉身边，拉着闫悉的手，脸靠在他肩上。


    那些话不像是闫悉能说的，但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过了一个月。宋随佟也有想过去找闫悉问清楚，但之后发生的事压的他没了心思。


    也不敢去问了。


    “是因为回家了才摔成这样吗？”


    “嗯，是不是很奇怪？”


    “他们不接受我吗？”宋随佟问。


    “不是。”


    他们不接受我。


    “你有没有事啊，疼不疼？”宋随佟又哭了，他的眼泪沾到闫悉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不疼，一点都不疼。”闫悉扭头，轻轻地碰了宋随佟的头发。就这一下，闫悉不敢再摸了。


    “你家里挺高的吧。”


    “还行，可以跳的。”


    宋随佟很聪明，从闫悉那几句话就知道了前因后果。他不笨，不会猜不到闫悉是因为出柜才被关着。


    “你讨厌我吗？”宋随佟又问。


    当年他亲了闫悉之后，闫悉表情是皱着眉头的，这让宋随佟误以为闫悉讨厌他。


    “不讨厌，很喜欢，现在是，六年前也是。没有回应你的吻是因为我还没有跟家里出柜，我想解决家里的事再跟你表白，这样你就有可能接受我。”


    “你不出柜我也会接受你的，你是傻子吗？”


    ‘‘是啊。’’闫悉应了这个称呼，没有一点负担。


    “我妈妈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说出口后，闫悉顿了顿，又说：‘‘我跟你道歉，你很好，非常好。’’


    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


    他凭什么觉得宋随佟不告而别呢，明明都是他问题。亏他还说宋随佟是为了玩他，他凭什么这样说。


    他不配，根本一点都配不上宋随佟。


    “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嗯。”闫悉听起来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你听清楚了吗？”宋随佟突然抬起头，严肃地看着闫悉，手拉着他的脸颊。


    “不是你的错。”一字一字地说，宋随佟语气郑重，抚摸着闫悉的脸，动作温柔。


    闫悉忽然跟不会说话一样，只顾着哭，一滴一滴流到宋随佟手心，心脏都要被他的泪灼穿。


    “知不知道啊。”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找你的，我没有要赶你走，我没有。”


    闫悉现在看着比玻璃还脆弱，宋随佟无奈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抵着闫悉额头。


    “我不怪你。”


    我喜欢你啊。


    错过的这六年，我没有一天不喜欢你。


    “对不起，对不起······”


    闫悉语言都变得混乱，他像个小孩一样，没有安全感。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道歉。


    宋随佟被闫悉弄得不知所措，只好不停强调说不是他的错。两只手根本不够用，宋随佟覆上去，缓慢又轻柔地亲去闫悉的泪。


    就像这样，他就能跟闫悉融为一体，他就能跟体验跟闫悉相同的悲伤。


    “不要哭了，给你糖吃好不好？”宋随佟用哄小孩的语气，慢慢拍着闫悉的背。


    “宋随佟。”


    “我在的。”什么时候都在。


    “我能不能重新追你？我能不能······”喜欢你。


    听出闫悉话语里的不自信，宋随佟用力地抱住他，说：“可以，我喜欢你追我，我不会讨厌你的，永远不会。”


    我一直喜欢你，我不会躲了。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闫悉没起来，手环在宋随佟的腰上。


    “随便弄，我有很多可以换。”


    “能等等我吗？我很快的。”我很快就会解决家里的事了。


    “慢慢来也可以。”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明明你也受了很多委屈。


    “闫悉。”宋随佟喊他名字，语气温和。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一开始就知道，但是我没有找你问清楚。我这样你会觉得我懦弱吗？”


    “不要这样说。”闫悉顿时抬起头，眉间拧成一团。


    “所以你也有包容我，我们都慢慢学，好不好？”


    “我又要哭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