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刚从飞机上下来，闫悉手里拉着行李箱，跟着人群走出候机厅。


    ‘‘今晚来我这喝酒，这都一个月没见了。’’对面传来豪迈的嗓音，梁林大喇喇地坐沙发上，嘴里叼着根烟。


    ‘‘我才刚出差回来，没空陪你闲聊。’’


    闫悉换了只手拿手机，把箱子递给在一旁等待的助理，随后坐上车。


    ‘‘那不行，你不在都没人陪我喝酒。’’电话那头死缠烂打，一副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模样。


    ‘‘说什么屁话，不是有大堆人排着队要跟你喝酒吗？哪轮得到我。’’闫悉靠在坐椅，不耐烦地闭上眼。


    ‘‘他们酒量太差了，不过瘾。’’


    清楚梁林的性子，如果闫悉再拒绝也会被他找上门，他开口答应这事。


    ‘‘知道了，晚上去你那，但我先说好了，我不喝酒，明天还要上班。’’


    说罢闫悉就把电话挂了，闭着眼睛养神。


    刚从国外出差回来，明天还得到公司跟其他人汇报进度。


    闫悉手放自己肚子上，轻轻按着缓解疼痛。


    他吃不惯国外的菜，找的中餐厅味道也都不正宗，每次勉强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在飞机上没能睡的觉现在续上了，梦里的景象很亮，亮的晃眼。闫悉眉头蹙着，用力想睁开眼睛，但是没有办法，越是想睁开越是陷的更深。


    太阳高高悬挂在头顶，地底都要被灼破，对面那人站在篮筐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篮球。


    闫悉拼尽全力想走到他身边，可双腿似有千斤重，每一步都格外费劲。


    就差两步，闫悉伸出手，抓着那人的手臂，抬起头想看他。


    可不到一秒，手里抓着的全然消失，只留下余存手心的温度。


    那人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懒洋洋站着，嘴角轻微翘起，笑的明媚。


    早已预料到接下来的结局，闫悉想撇开头，可不论怎么使力气身体都巍然不动。


    不要，不要走。


    闫悉嘴里不停呢喃。


    ‘‘明天见。’’


    睁开眼，一片花白，一张纸巾横在闫悉面前，他嘴唇微张，深深吐出口气。


    ‘‘闫总，我看您脸上有汗。’’车子停了下来，前面助理扭头看着他。


    ‘‘嗯。’’闫悉点头接过纸巾。


    他手紧紧攥着那纸，却始终没往脸上抹。


    又梦到你了，宋随佟。


    还以为你不会再出现在我梦里了。


    闫悉挑起嘴角，有点无力。


    到了小区门口，闫悉拍拍身上衣服，抬脚走出车内。他自己先上了电梯，让助理一会儿把行李箱放玄关，不用进去收拾。


    闫悉不喜欢别人动他的衣物，助理一向明白，‘‘好的，闫总。’’


    回到家，闫悉从桌上倒了杯水，是热的。


    看来是阿姨提前烧好了。


    从客厅抽屉里拿出个箱子，找到常吃的胃药，闫悉快速吞了口水。


    刚落地，在车上没来得及看手机，这会儿闲了，他点开微信。大致浏览了一遍公司发来的消息，随后点进一个备注表妹的聊天框。


    －表妹：你啥时候回来？我托你在国外帮我带的东西带了没？


    －表妹：我从梁林那听说你下飞机了，快点回我信息！


    －表妹：你猫不要了吗？这一个月它可重了不少。


    后面还有一连串声讨的话语，闫悉选择性略过，给他发了句东西已经寄回来了，到时候叫人去领。


    －YAN：猫你明天给我带过来。


    按下按钮，手机屏幕变黑。


    屏幕突然变亮，宋随佟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你搬家要不要我去帮你，我今天挺闲的。’’对面人声音懒散，背景夹带着一点音乐声。


    ‘‘不用，’’宋随佟语气无奈，‘‘我东西昨天就让搬家公司移过来了，我也都收拾完了，你过来能干什么？’’


    ‘‘那要不要办乔迁宴，我可以帮你。’’那边语气顿时又激动起来，开始喋喋不休。


    ‘‘不办了吧，又没人来。’’宋随佟窝在沙发上，把最后一盒药东西塞进箱里。


    ‘‘我不是人吗？没人就喊，你的同事有没有空？’’那人还是没放弃，又给宋随佟出主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们都不熟。’’


    ‘‘那算了。’’那头终于放弃这个打算。


    宋随佟不爱跟他那些同事相处他也知道，但他劝了几次，让宋随佟主动一些能跟他们处好关系。


    ‘‘那等你空了记得请我吃饭，这顿我先记着了。’’


    ‘‘好，’’宋随佟应下，‘‘我记住了。’’


    ‘‘那我挂了。’’


    ‘‘再见。’’


    通话结束，宋随佟退出聊天框，看见还有个小红点，他找了一会儿，发现是之前去猫咖加的工作人员。


    手指在删除联系人那悬着，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没点下去。


    万一之后有需要呢？就先不删了，反正留着也不会怎样。


    给自己找好借口，宋随佟心安理得地退出，随后走进尽头衣帽间拿了两件衣服。


    浴室哗哗地响着，闫悉捋了一把头发，脸露出来。他眼睛深邃，眉眼比例很好，眉头微微压着，掩盖了那双眼凛冽的气势。


    水沿着颧骨流下，他拿过架子上的浴巾往自己身上穿。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闫悉走出门，抬眼看了对面门口一眼。


    之前的邻居已经搬出去，这两天应该就会有人搬来。


    闫悉不在意地收回目光。


    到梁林家时那人已经自顾自喝上了，桌上零散地摆着几个酒瓶。


    ‘‘不是说等我？’’闫悉换好鞋子，坐到梁林对面。


    ‘‘你又不喝。’’梁林抬头瞥了眼，往自己杯子里倒酒。


    ‘‘呵。’’闫悉笑笑，伸手从旁边拿了个干净的酒瓶。


    ‘‘哟，今天这是怎么了，还主动给我倒上酒了。’’梁林顿时乐了，就要拿出手机跟别人炫耀。


    ‘‘你想多了，这是给我自己倒的。’’闫悉一句话打破他的幻想。


    ‘‘不是说不喝。’’梁林切了一声，把手机扔在一旁，泄了气。


    ‘‘你管呢。’’


    火药味真浓，梁林看出他这个朋友现在心情不好，便不打算再去触他的霉头。


    闫悉接连喝了几杯，抬手就要再满上，兀地酒瓶被一旁人夺走。他掀起眼皮，盯着瓶上那只手，‘‘放开。’’


    ‘‘不行，闫岁安跟我说了，你胃不好，她警告我要再带你喝酒她就去跟我妈告状。’’梁林抢过酒瓶，可疑地瞧着眼前人的脸色。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她的话了。’’闫悉收回手，没有再去拿酒瓶。


    他这个表妹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他的体检报告，知道他胃不好后，整天嚷嚷说不许喝酒，不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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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给他看。闫悉实在被吵的头疼，就开口说以后再也不喝了。


    可生意人哪有不喝酒的，这话就是哄哄小孩罢了。


    ‘‘我说你今天可有点奇怪，失恋了？’’


    ‘‘滚蛋，我哪有时间谈恋爱，别瞎猜。’’闫悉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察觉出闫悉想走的意图，梁林立马拍桌，嘴里说不陪他喝个尽兴就不准走。


    ‘‘不是说我胃不好别喝吗？’’闫悉有点不耐烦，不让人喝也不让人走，这哪来的道理。


    ‘‘看着我喝就行，’’梁林说，‘‘你是不是遇到那谁了？’’


    ‘‘没有。’’


    闫悉很快反应过来梁林说的是谁，之前他生日被一群人灌的醉乎乎的，说这天一定得不醉不归，不然就别出这个门。


    他喝多了脑子转不过来，没防备就说出了宋随佟的名字，之后被他们一顿追问，闫悉只好告诉他们说是暗恋对象。


    被起了好久的哄，这群人才罢休。但之后闫悉没有跟他们再喝过酒，实在要喝也是意思意思喝几杯就在旁边坐着。


    ‘‘哦，’’梁林悻悻开口，‘‘那我自己喝，你想走就走。’’


    看出他是真没兴致，梁林也就没有留人。


    闫悉听完他的话翻了个白眼，拎起椅子上的外套就直接出门。


    下班时间，闫悉没叫助理跟着，自己开车来的，现在喝了酒不能碰方向盘，他只好打开手机找了个代驾。


    ‘‘麻烦到xx小区。’’跟司机说完地址，闫悉又闭上眼睛。


    可这一闭眼看见的就是宋随佟的笑容，脑海里还不停响着他那句明天见，像在挑衅。


    闫悉在心中嘲笑自己。


    这么多年了还不能放下吗？


    片刻，他睁开眼睛。


    但那声音像是阴魂不散，在他耳边不断响着，360度环绕，从左耳溜到右耳。


    闫悉啧了声，手在耳边揉了揉，这会儿声音终于消失。可闫悉又不满意了，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


    没多久就到小区门口，乘着电梯上到十二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打开，闫悉抬起头。


    就这一眼，闫悉看清来人。


    闫悉僵硬地站着，抬手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眼花。


    里面人迟迟没走出来，宋随佟以为是出了事，他放下手机，视线转移到电梯里。


    瞧清那人的脸，宋随佟身子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说：‘‘你······’’


    ‘‘宋随佟？’’要说出口的话被打断，闫悉声音有点颤，口袋里的手开始发抖。


    半晌，眼前那人开了口。


    ‘‘嗯。’’宋随佟躲开他的目光，眼睛落到地板上。


    一片寂静，门口气氛很怪异，都没再开口。


    闫悉看着宋随佟低下来的头，心里酸胀，手指也在发麻。


    为什么不抬起头来看我？


    闫悉身上带着酒气，一丝一丝溜进宋随佟鼻腔，他吸了吸鼻子，眉毛皱着。


    他好像又变高了。


    宋随佟心里想。


    电梯里那人终是走了出来，但离宋随佟好几步远，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着旁人。


    ‘‘你不用走那么远。’’宋随佟不再缩着脖子，从龟壳里伸出头，眼睛看着闫悉。


    ‘‘不了，我身上臭。’’


    宋随佟见他拒绝，也不再说了，他默默看了几眼，随之开口。


    ‘‘闫悉，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