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烧饭什么的，大家也都节省一些，能省就省！现在可不比以前啦！”


    从林默默地睁开眼睛，眨巴两下，明显没睡醒。


    ……洗衣……蜥蜴？什么蜥蜴。


    从林脑子慢慢地转过圈来，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周围陌生的环境：


    很拥挤，很破烂。每个人都穿得脏兮兮，头发像是有一个月没洗，打绺，却不出油，周身弥漫了一股复杂的味道。人们的脸上也是毫无血色，发黄发白……


    而此时此刻，从林周围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坐在各自带来的小板凳上。这里好像是个小广场，大家在认真听人群前方的一个人讲话。


    而再远一些，还有很多人没带板凳，就那样站着听。


    从林瞬间清醒，将周公他老人家和蜥蜴全部先放在了一旁。


    这里看上去与星际时间线完全不同。从林敏锐地反应过来：这是又进入了一条新的时间线。


    初来乍到，当然不敢掉以轻心，于是从林学着周围人的样子，也聚精会神地听起了前方不远处、一个破罗公鸭大嗓门的讲解——还好，他说的是中文：


    “我再强调一遍啊！”那个留着胡子的胖老头喷着唾沫星子说道，“我们18号地下城目前面临物资紧缺的困境，不比从前啦！城主的通告昨天也已经在广播中给大家播放过了，也贴在了地下城入口的显眼处，大家可以自己去看！”


    “今天早晨的广播，大家也都听了吧？”胖老头继续嚷嚷，“城主在广播中动员，从今天起，18号地下城所有物资实行家庭配给制！相应的，每户每天必须至少有1人参与外出，才能换取生存物资！”


    “大家回去都跟家里人合计一下，啊！非常时期，感谢大家配合！”胖老头大手一挥，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现在散会！”


    从林身边的人纷纷拎着小板凳站起身，原本安静的小广场上开始嘈杂，周围相熟的人纷纷开始窃窃私语，更有一家子一起来开会的，现在显然已经在商量怎么排班、参与外出了。


    从林现在还处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阶段。于是，他在脑子里叫了一声：【四面杵鸽？】


    【宿主，我在的。】四面杵鸽说道，【如您所想，这里确实是一条新的时间线。】


    然后四面杵鸽继续闭嘴装死。


    从林对它的这副死德行早有预料，但好在，这条时间线的背景故事好像看起来比上一条星际时间线简单一些……


    从林迅速在脑子里整合了现在已经知道的信息：


    1.他目前所在的地方叫做“18号地下城”；


    2.这里的资源处于紧张状态，物资全面实行配给制；


    3.城主要求，每户每天至少有1人参与外出，才能换取物资。


    再结合刚刚看到的周围人的外表、打扮、身材，以及他们所说的中文等等，从林大概有了一个推断：


    这里应该是一个类似于末世的时间线。幸存人类住在不同编号的地下城里，由于资源紧张、缺乏光照等等原因，至少18号地下城的人类普遍存在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等问题，相应的，还有疏于打理自身、卫生条件破烂等等衍生出来的环境问题。


    此外，18号地下城一眼望去几乎全是东亚面孔，大家嘴里说着中文，这对从林来说十分友好，不用再费心思考“语言不通”的问题了……


    这里的秩序看起来也未曾崩坏，甚至，应该还有末世时间线中常见的阶级差异。比如，刚刚台前讲话的破罗嗓子就是个胖老头，看上去油水挺足，与他身边这些散会的普通地下城民众相比，过得算是不错。


    这是从林目前能够推测出来的全部信息。目前，这条时间线上，末世的原因未知，地下城之外的生存危机未知，地下城内部的社会结构、地下城版从林的社会关系也未知……


    从林拎着自己的小板凳，看着身旁众人四下散去。这个地下城的穹顶还模拟了光照，现在刚好有“阳光”斜斜的照在广场之上，从胖老头刚刚的“演讲”中推测，现在应该是一天中的上午。


    那么，这些四下散开的人，要么就是回家，要么就是去做些别的、类似于“上班”的事情——地下城里还需要上班吗？秩序尚存的地方，应该是要的吧？


    但从林并没有地下城版从林的记忆，因此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干什么去。从林顿了半秒，决定先跟着散开人群中的大部队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磨四面杵鸽。


    “从哥，”从林旁边，一个干巴瘦的毛头小子突然叫他，“你现在回家吗？”


    从林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打量着这小孩。


    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年纪，瘦是他身上最明显的特征。除此之外，这小男孩的右眼是乌黑的熊猫眼，左胳膊上的单衣也被撕烂了，从袖子破口处能看到里面的皮肉挂了彩。


    ……这是跟人打架了啊，不是个好相处的。


    但是，他看上去对自己的态度又蛮好，从林好歹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能从细微的表情中分辨出对方是否对自己存有敌意。


    于是，仅仅过了半秒，从林就决定将计就计——反正现在头脑空空，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嗯，回。”从林说道。


    “哈哈，太好了！”小男孩看上去大松一口气，“走走走！”


    从林跟上了他的步伐。


    “哥，”小孩嘿嘿笑着摸了摸头发，“我昨天又跟蚯蚓帮那群孙子打架了，现在不敢自己一个人走，还好有你，嘿嘿嘿……”


    从林迅速从这句话里分辨出了信息：蚯蚓帮跟这小孩是敌对状态、自己和小孩是“队友”状态，就算不是，也至少是他信任的人；除此之外，小孩看上去还对自己有所依赖。


    那么……原先地下城版的从林，应该和这小孩的关系不错，双方定位大概率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和弟弟”。


    而按照之前的经验，即使在不同的时间线，同一个人的性格底色也不会相差过大，从林有理由推测，自己对于一个打架没讨到好处的弟弟会这样做——


    只见他斜睨小孩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打输了吧？”


    也不多说，毕竟不熟悉的时候，多说多错。


    小孩又嘿嘿笑了一声：“也不算输，他们也没捞着什么好。哥，我一人对三个，我觉得我赢了呢！”


    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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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林恨不得一脚踢上去：“别老天天想着打架！”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扯着聊天，从林又从这小男孩的嘴里套出了一点别的信息：


    也同样全是东亚人的5号地下城已经陷落了，据说是变异之后的爬虫袭击导致，具体情形未知。但小男孩说，5号地下城是以前的小日子建的，防御工事本就不算太好，不如华夏人建的这些地下城结实。


    此外，小男孩还叭叭说了一堆，诸如“现在地上是越来越困难啦”、“地下也很难再找到吃的，难怪让咱们一家出一人去地上”、“从哥你说怎么办啊！咱俩都是光杆司令，以后岂不是必须都得出门了？我听说现在地面上可危险了！”


    从林：……


    行，光杆司令好，至少在这个时间线里，他不需要面对地下城版的家人，省去了与不熟悉的人在家交流的烦恼。


    从林跟着小男孩穿过了一片看上去像是娱乐区的地方，那片区域灯红酒绿的，穹顶的阳光似乎都透不进来，非常像赛博朋克电影里呈现出的靡费、肮脏又危险的下城区里的样子。


    那片区域里还有不少人认识他和小男孩，破破烂烂的酒吧老板、佝偻着身子的老妇，甚至还有穿着十分清凉的舞少舞娘……都和他们点头致意。


    由于环境太嘈杂，从林听得不是很清楚，那些人好像管自己叫“从工”，管小男孩叫“五百万”。


    从林：……好家伙，这是个什么孩子？！


    穿过这片娱乐区，一切仿佛都清明了起来。从林和“五百万”走到了一片拥挤的集装箱面前，这些集装箱排列整齐，好似一排一排完美列队的士兵。只不过，一排排的集装箱之间，却用绳子或电线相连，上面挂着衣服、裤子、以及种种不知名也不知用途的布料或材料……


    显然，这里就是18号地下城的住宿区了，不知除了这里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住宿区域。


    从林仔细瞄了几眼，这片住宿区就如同香港电影里的贫民窟，虽然集装箱排列整齐，但一眼望过去，给人的感觉依旧是混乱且破败不堪的。


    而从这里的喧嚣程度和人们的熟悉程度来看，大家的关系……好像也并不如表现出的那么好，人人的眼中都透着隔阂与戒备。


    从林跟着“五百万”走进了住宿区的大门。之所以说那里是“区域大门”，是因为那里除了围栏开口外，还竖了一块牌子。


    牌子上用中文、英语和俄语写着：


    【普罗米修斯从众神那里盗取了火，将它送给了人类。为此，他被锁在岩石上，永生永世受折磨。*


    【——公元2105年，湮灭历0005年，首届三国首脑峰会开幕词】


    “五百万”已经司空见惯，没有在大门处多停留。他径直走进住宿区，从林含含糊糊地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呼叫四面杵鸽，准备购买今日的“让系统回答一个问题”，以便知道自己的集装箱在什么位置。


    然而，还没等他和四面杵鸽完成交易，便听见“五百万”惊呼一声——


    “啊啊啊！靠！操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偷我家？！”


    “啊啊啊！从哥！你家也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