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辉侧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正对着她。


    厨房里只有火柴的噼啪声，他声音不高，却很稳，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你想要说的话，我就听。”


    “不想说也没关系，那是你以前的事情。”


    姜婉燕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抱着膝盖，目光落在了跳跃的火焰上，仿佛能够从那里面看到过去的影子。


    她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里依旧很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她顿了顿：“我爸妈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她们想起来早年跟周家定过娃娃亲，周家那时候还算厚道，我爸对周意远父亲也有过恩情，实在没办法，就把我托了过去。”


    “她们想着，总归有个落脚的地方，周家看在以前的情分跟婚约上，能够照应着我几分。”


    傅景辉安静的听着。


    姜婉燕又道：“一开始，周家面上还过得去，周意远对我也客气，甚至是有点新鲜感吧，毕竟从城里来的，跟他见过的姑娘不大一样。”


    姜婉燕的嘴角扯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可时间久了，味道就变了，态度也越来越冷淡，周意远他妈妈开始指桑骂槐，嫌我吃闲饭，嫌我晦气，周意远从最初的不耐烦，到后来躲着我。”


    她抬头，看向了傅景辉：“后来，他就认识了林雨莲，林雨莲是厂长的女儿，成分好，人也活泼，周意远很快就跟她走的近了，我看的明白，周家也更乐意接纳那样子的儿媳妇。”


    “有一天，周意远的母亲也直接跟我挑明了，说婚约是旧社会的漕泊，不作数的，让我识相点，不要耽误他儿子的大好前程。”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那边待不下去了，就主动响应了号召，报了名，离开了周家。”


    姜婉燕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太多的情绪：“后来听说，我走了没多久，他就跟林雨莲结了婚。”


    说完这些，厨房里安静了下来，锅子里的水开了，蒸汽顶得锅盖轻轻响动。


    傅景辉准备起身，开始蒸饭，侧脸在蒸汽里显得有些朦胧。


    “都过去了。”


    他盖上锅盖，声音透过温热的水汽传来：“他们走他们的阳光道，你走你的独木桥，现在看来，你这桥走的挺好，比他们那边宽敞多了。”


    姜婉燕怔了怔，目光看向了他宽厚的背影。


    傅景辉转身，倚在了灶台边，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周意远没眼光，也没担当，他配不上你，以前配不上，现在更配不上。”


    他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平静的叙述着事实。


    “林雨莲今天过来闹，是因为她害怕。”


    傅景辉继续开口，声音到：“她心里清楚周意远是什么样子的人，更清楚你现在过得有多好，她越是这样子，就说明，你当初离开是对的，现在过得也是对的。”


    姜婉燕笑了笑，心头那一点点因为酸涩的滞涩，忽然被他这几句话烫平了。


    “是啊。”


    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我也觉得我现在挺好的，有手有脚，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能够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还有.......”


    她顿了顿，没有在说话，只是耳根却开始发烫了。


    傅景辉看着她脸上重新亮起来的光彩，眼底也浮现了一抹笑意，他走回灶台，一边忙活一边说：“所以，不用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费神，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日子是要往前看的。”


    姜婉燕用力的点点头，站起身：“我来帮忙炒菜吧！也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傅景辉瞥了她一眼，眼底里浮起笑意，他一边忙活，一边开口道：“所以，不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费神，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日子是往前看的。”


    姜婉燕看着他，点点头，不再继续说话，炒饭的动作却更快了。


    饭菜的香气很快就充盈了厨房，简单的炒青菜，一碗蒸的恰到好处的米饭，还有一小碟姜婉燕自己腌的酱菜，摆在了桌子上。


    傅景辉尝了一口青菜，点头肯定：“味道不错。”


    姜婉燕笑弯了眼：“是你火候掌握的好。”


    她顿了顿，看着他：“谢谢你，景辉。”


    傅景辉抬眼看她：“谢什么？”


    姜婉燕低下头，筷子轻轻波弄着碗里的米饭：“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些，还有，谢谢你没觉得那些事，是我的问题。”


    傅景辉放下筷子，声音沉稳：“出身没法选，遇到什么时候什么人，很多时候也由不得自己，但是日子怎么过，还是得自己握在手里，你做的很好，婉燕。”


    他很少说这样子长的话，更少直接夸人，姜婉燕听得心里一热，鼻尖竟然有些发酸。


    她含糊的塞了一口吃的，掩饰似的塞进了嘴巴里，含糊的应了一声。


    饭后，姜婉燕跟傅景辉收拾妥当后，俩个人坐在炕上，他转头看向了姜婉燕，开口道：明天作坊那边，新一批果脯该装罐了。”


    “周婶子说，县里供销社的老陈上次提过，看看咱们能不能够做点新花样。”


    “嗯，你之前说的那个山楂的方子，可以试试看。”


    傅景辉看着她，声音淡淡道：“山上的野山楂也快红了。”


    姜婉燕眼睛一亮，看着他笑盈盈道：“对哦！”


    “我怎么忘了这个？野山楂不要本钱，做出来味道肯定正宗，就是去核麻烦点。”


    “没事，我帮你。”


    傅景辉很自然的接话，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心头的那点暖意，驱散了夜风的微凉：“好。”


    傅景辉笑了笑：“那山楂你们如今采摘不少，要我说到时候也可以多做一些山楂条，你觉得呢？”


    姜婉燕看在眼里，点点头：“也不是不行，就听你的，咱们到时候多做一些山楂条。”


    傅景辉应了一声，看看天色，很快就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俩个人转身回屋，这一夜，姜婉燕睡得格外安静，梦中没有了顾虑，只有唯一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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