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奶奶说,别回头

作品:《灵异故事大会

    清明节回老宅,我总感觉奶奶的遗像在盯着我。


    收拾遗物时,我发现了奶奶生前的日记本。


    最后一页写着:“乖孙,当你看到这本日记时,说明‘它们’已经找到你了。”


    “记住,千万别让镜子照到你的后颈。”


    我下意识摸向后颈,触碰到一片冰凉坚硬的鳞片。


    窗外的老槐树上,突然垂下无数条惨白的手臂。


    奶奶的日记从手中滑落,摊开的那页写着:


    “当年为了让你活下来,我和它们做了个交易……”


    ---


    一、归乡


    长途客车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颠簸,像一个咳喘的老人,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让陈默的胃里一阵翻搅。窗外,暮春时节的江南丘陵本该是绿意最浓的时候,可天色却沉得厉害。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前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植物腐败气息的粘稠味道。路两旁的稻田刚灌了水,映着铅灰色的天光,死寂一片,偶尔瞥见一两个戴着斗笠的模糊人影在田埂上移动,也迅速被车尾扬起的尘土吞噬。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液和劣质皮革混合的气味。陈默靠窗坐着,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试图汲取一点镇定。他很久没回来了,久到记忆里那条通往老宅的、两旁开满油菜花的路,都已经模糊成了褪色的旧照片。这次回来,是因为奶奶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疲惫和不容置疑:“你是长孙,必须回来。有些事……得做个了结。”


    了结什么?陈默不清楚。他和奶奶并不算特别亲近。童年短暂的乡村生活记忆里,奶奶总是沉默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草药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她有很多规矩:天黑前必须回家,不能去村子西头的废井边玩,不能捡路上颜色特别鲜艳的东西,还有,绝对不能照某种特定角度的镜子……那些规矩曾经让年幼的他感到神秘又畏惧。后来父母在城里站稳脚跟,把他接走,读书、工作,都市生活的节奏飞快,那些关于奶奶和故乡的碎片,连同那些古怪的规矩,都被压进了记忆最底层,落满了灰尘。


    客车在一个歪斜的、漆皮剥落的站牌前“嘎吱”一声停下。司机粗声粗气地喊了句:“白石岗,到了!”


    陈默拎起简单的行李下车。冷风立刻灌进衣领,他打了个寒颤。所谓的车站,不过是路旁一小块夯实的泥地,对面是几间低矮的、墙皮斑驳的店铺,都关着门,了无生气。只有一面墙上用红漆刷着的、早已褪色的标语,还在提示着这里曾有人烟。远处,散落的黑瓦白墙的民居依着山势层层叠叠,那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陈家庄。


    进村的路是青石板铺的,缝隙里长满湿滑的苔藓。越往里走,那股熟悉的、属于陈旧乡村的气息就越浓——柴火烟味、牲畜粪便味、还有老房子木头和石灰墙在潮湿天气里散发的、略带霉味的特殊气息。偶尔有狗吠声从深巷里传来,空洞而警觉。遇到的村民不多,大多是老人,穿着深色的旧衣,坐在自家门槛上或巷子口,用一种混合着审视和疏离的麻木目光看着他走过,没有人打招呼。陈默知道,自己这个“城里回来的孙子”,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个陌生的外人。


    老宅在村子的最深处,背靠着一片黑黢黢的竹林。那是一栋典型的江南旧式民居,白墙早已被风雨侵蚀成灰扑扑的颜色,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黑瓦的屋脊有些地方已经塌陷,像老人残缺的牙齿。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


    陈默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掏出父亲寄来的钥匙。铜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艰涩刺耳的“嘎吱”声,仿佛惊扰了门后数十年的沉寂。一股更浓郁的、陈年灰尘混合着木头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堂屋里光线昏暗。高高的屋顶椽木隐在阴影里,只有几缕天光从瓦缝和窗格吝啬地漏进来,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粒。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遗像。照片里的奶奶穿着深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她的脸庞清瘦,皱纹深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让陈默心头一悸的是那双眼睛。照片是放大的,奶奶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晰,黑白分明的瞳孔,定定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无论陈默在堂屋里怎么走动,那目光似乎都如影随形,牢牢钉在他身上。那不是慈祥,也不是平静,更像是一种凝固的、深不见底的审视,带着某种穿透时光的寒意。


    他匆匆移开视线,喉咙有些发干。堂屋里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在白布起伏的轮廓下,依稀能辨认出八仙桌、太师椅、长条案几的形状,像一群沉默的、披着裹尸布的守卫。墙角堆着一些杂物,隐约可见破损的箩筐、断了柄的农具。


    穿过堂屋侧门,是奶奶生前居住的厢房。这里更加狭小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木格窗透进光。一张挂着灰扑扑蚊帐的老式雕花木床靠墙放着,床对面是一个暗沉色的木质衣柜,旁边一张小梳妆台,椭圆形的镜子被一块厚厚的深色绒布严严实实地盖着。梳妆台上除了灰尘,空无一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默放下行李,目光扫过房间。父亲电话里叮嘱过,要把奶奶的遗物清理一下,该留的留,该处理的处理。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奶奶的旧衣服,大多是深蓝色或黑色的土布衫,叠放得整整齐齐,散发出樟脑和旧织物的气味。他小心地将衣服一件件取出,放在床上准备打包。在衣柜最底层,手指触到一个硬壳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深蓝色土布缝制的、扁平的包裹。


    解开系着的布带,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硬壳封面的笔记本。封面是暗红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或字迹,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泛着经年累月摩挲后的油光。陈默下意识地拂去封面的灰尘,翻开第一页。


    纸页已经泛黄变脆,上面是用毛笔书写的工整小楷,墨色沉黑。开头记载的是一些日常琐事,某年某月买了什么,天气如何,田里庄稼的长势。笔迹端正,透着一种旧式读书人的认真。陈默快速翻动着,那些文字记录着清苦而规律的乡村生活,偶尔夹杂着对儿孙的几句简单牵挂。直到笔记本的后半部分,笔迹开始发生变化,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墨迹的浓淡也不一,仿佛书写者心境起伏极大。记述的内容也变得跳跃、零碎,有时大段空白,有时又密密麻麻写满一页,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极力压抑的焦灼。


    翻到快接近末尾的一页时,陈默的手指顿住了。


    那一页的纸比其他地方更皱,墨迹也格外深重,力透纸背,有几个字的笔画甚至戳破了纸张。上面只有一句话,没有日期,没有上下文,突兀地占据了大半页:


    “它们越来越近了。槐树……不能砍……镜子……千万不能照……”


    “槐树”、“镜子”。这两个词像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陈默的神经末梢。童年那些被遗忘的禁忌碎片骤然翻涌上来——奶奶紧张地拉走试图靠近村口大槐树的他;家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特别是镜子,都被安置在特定的、绝不会照到某些角落的位置;还有一次,他顽皮,拿着一个小圆镜在屋里乱照,被奶奶罕见地厉声喝止,甚至夺过镜子,用力摔在地上……那时的恐惧和困惑,此刻与纸页上这焦灼的字迹重叠起来。


    他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堂屋里奶奶遗像那凝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他的背上。他猛地合上日记本,仿佛那纸张会烫手。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黑透了。浓重的夜色像墨汁一样浸染开来,吞没了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屋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只有无边的、沉甸甸的黑。风穿过老宅破败的窗棂和门缝,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许多人在远处窃窃私语,又像是叹息。竹林的方向传来沙沙的声响,紧密而持续,不像是风吹竹叶,倒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同时搔刮着竹竿。


    寂静。但这寂静并不安宁,它是有重量的,压在耳膜上,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仿佛黑暗本身在呼吸,在等待。


    陈默摸索着找到拉线开关,“啪嗒”一声,昏黄的光线从屋顶垂下的白炽灯泡洒下,勉强驱散一小团黑暗,却让房间角落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他这才发现,自己从下午进来到现在,滴水未进。


    他想起厨房的位置,应该是在堂屋的另一侧。他需要一点热水,也需要灯光之外的一点“人气”来驱散心头越来越浓的不安。他拿起手电筒,推开厢房的门,重新走进黑暗的堂屋。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首先照到的,依旧是墙上奶奶的遗像。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手电光下似乎亮了一下,冰冷地凝视着他。陈默心脏一缩,几乎要移开光束,但又强迫自己镇定,将光柱转向地面,快步穿过堂屋。


    厨房更显破败。土灶冰凉,铁锅生锈,水缸里只剩下一点浑浊的底水。好在角落有一个旧暖水瓶,他摇了摇,里面似乎还有水。找到一只积满灰尘的瓷杯,勉强用水冲洗了一下,倒出半杯温水。水有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但他还是喝了下去,干得发痛的喉咙得到了些许缓解。


    就在他放下杯子,准备返回厢房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厨房那扇对着后院的、布满污垢的小窗户外,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竹影的晃动。那是一种……更具体、更有目的性的移动。像是一个模糊的、惨白的影子,紧贴着窗玻璃,一闪而过。


    陈默全身的汗毛瞬间竖立。他猛地将手电光对准那扇窗户。


    昏黄的光束穿过肮脏的玻璃,照亮了窗外一小块地面。那里是后院,荒草丛生,靠近窗户的地方,立着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此刻,槐树庞大的树冠在夜色中像一团张牙舞爪的黑色怪物,枝桠虬结扭曲。手电光太弱,照不到树顶,只能看到低处一些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微微摇晃。


    什么都没有。


    是看花眼了?还是风吹动了某个白色塑料袋?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握着电筒的手心沁出冷汗。他不敢再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穿过阴冷的堂屋,冲回亮着灯的厢房,反手紧紧关上了房门,甚至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那简陋的门闩是否插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大口喘着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床上那本暗红色的日记本上。


    “槐树……镜子……”


    奶奶警告的字句和刚才窗外那惊悚一瞥在脑海中纠缠。他走到梳妆台前,盯着那块盖着镜子的深色绒布。布料很厚,边缘用线细细缝死在了梳妆台的木质边框上,仿佛不是为了临时遮挡,而是一种永久性的封印。绒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很久没有人动过它了。


    为什么?奶奶为什么如此惧怕镜子?这本日记里,还藏着什么?


    强烈的不安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他重新坐到床边,拿起那本日记,深吸一口气,翻到了最后一页。


    纸张的边缘已经起了毛,显示这一页曾被反复摩挲、翻开。上面的字迹与前面看到的那句警告截然不同,不再是毛笔小楷,而是用一支似乎快没墨水的钢笔写的,笔画断续,颜色很淡,歪歪扭扭,透着一股虚弱和……某种决绝的意味。


    那字迹,似乎是奶奶最后留下的。


    陈默屏住呼吸,凑近了些,在昏黄的灯光下辨认着那些模糊的字:


    “乖孙,当你看到这本日记时……”


    他的指尖冰凉。


    “……说明‘它们’已经找到你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自己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和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记住,千万别让镜子照到你的后颈。”


    后颈?


    一股难以形容的麻痒和寒意,猝不及防地窜上他的后颈皮肤。不是外界的风,而是从身体内部、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冷。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猛地抬起手,向自己的后颈摸去——


    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不是正常的体温,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


    而在那一片冰凉之中,指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小块异样。


    不是痣,不是疤痕。


    那触感坚硬、粗糙、微微凸起,边缘不规则……像是一片细小、冰凉的……


    鳞片。


    “啪嗒。”


    日记本从他完全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掉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书页摊开着,刚好是最后那页的下半部分。刚才因为光线和角度,他没有看清下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淡,几乎要融入纸张纹理的字:


    “当年为了让你活下来,我和它们做了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陈默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瞬间逆流。后颈那块冰冷坚硬的触感无比清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不敢再摸第二下,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惊动脖颈上那片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窗外,那持续不断的、沙沙的竹林声响不知何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更贴近的声音。


    窸窸窣窣……


    像是很多湿漉漉的东西在粗糙的树皮上缓慢拖行。


    陈默的脖颈像生了锈的机械,一寸、一寸地,极其僵硬地转向那扇小小的木格窗。


    窗户紧闭着,蒙着厚厚的灰尘。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了室内,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而,就在那片黑暗之中,紧贴着肮脏的玻璃,慢慢地,浮现出一个轮廓。


    不是完整的人形。


    那是一只手臂。


    惨白,浮肿,皮肤呈现出一种在水里浸泡太久后的褶皱和怪异光泽。五指张开,指尖抵着玻璃,缓缓地、无声地向下滑动,留下一道模糊的水渍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只,从窗户的另一侧出现。


    第三只、第四只……


    越来越多惨白的手臂,从窗外不可知的黑暗里伸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整个狭小的窗框。它们扭曲着,伸展着,无声地拍打、抓挠着玻璃,仿佛无声的呐喊,又像是饥饿的索求。老旧的木格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灰尘簌簌落下。


    窗外,那棵巨大的、在夜色中如同妖魔的老槐树,此刻低垂的枝桠上,赫然“挂满”了这样一条条惨白浮肿的手臂,在黑暗中轻轻摇曳,像某种邪恶的果实。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连一声完整的惊叫都挤不出来。极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四肢冰冷麻木,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微的闷响,从他身后传来。


    不是窗外。是房门。


    那扇他刚刚反手关紧、甚至检查过门闩的房门。


    陈默的呼吸彻底停滞。他无比缓慢地、一点点地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身后。


    昏黄的灯光下,房门依旧关着。


    但在门板底部的缝隙外,一片浓郁的、如有实质的黑暗,正缓缓地、静默地……渗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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