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破绽

作品:《七零后单身女人真实人生

    阳阳一双大眼睛在出租屋里扫来扫去,手里把玩着那个掉了漆的暖水壶,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他放下暖壶,转身看向正手忙脚乱往杯子里倒水的林晚,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直白,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狐疑:“老姑,你不是说在厦门做海鲜生意吗?怎么这屋里一点海鲜腥味都没有啊?连个装海鲜的泡沫箱、捞海鲜的网兜都没见着,更别说龙虾、鲍鱼、虾蟹这些东西了。”


    林晚倒水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热水顺着杯口溢出来,滴在她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子,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渍,嘴里胡乱搪塞着:“哎呀,海鲜都在批发市场呢,我这住的地方离市场远,总不能把那些腥气哄哄的东西往家里带吧?再说了,这房子是合租的,人家吴姐也不爱闻那个味儿。”


    “那我们啥时候去市场看看啊?”阳阳追问着,眼睛里满是期待,“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海鲜批发市场呢,听说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鱼虾,还有比脸盆还大的螃蟹,老姑,你带我去开开眼呗?”


    林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她哪有什么海鲜批发市场可以带阳阳去?当初为了圆这个谎,她连厦门有几个海鲜市场都没打听清楚。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拍了拍阳阳的肩膀,试图转移话题:“不急不急,你刚到,一路舟车劳顿的,先歇两天,等你缓过来了,老姑再带你去。”


    阳阳哦了一声,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狐疑却更浓了。他走到窗边,扒着窗户往外看,楼下是老旧的居民楼,连个像样的商铺都没有,更别说和海鲜沾边的店面了。他转过身,又瞥见了墙上那张被红笔圈得乱七八糟的中国地图,还有旁边写着的“1040阳光工程”几个字,忍不住又问:“老姑,你这墙上贴的是啥啊?看着像上课用的挂图似的,跟海鲜生意也不搭边啊。”


    林晚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要把那张地图撕下来,嘴里还念叨着:“没啥没啥,就是以前别人贴的,我忘了撕了。”


    “哎,老姑你别撕啊。”阳阳伸手拦住了她,“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咋这么紧张啊?”


    就在这时,吴姐端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从厨房走出来,见状赶紧打圆场:“阳阳啊,你别为难你老姑了,她这阵子忙生意忙得晕头转向的,脑子都有点不好使了。来,吃苹果,这苹果是我刚从楼下小卖部买的,甜着呢。”


    吴姐把苹果塞到阳阳手里,又给了林晚一个眼神,示意她别再露馅了。林晚感激地看了吴姐一眼,趁机坐到沙发上,拿起一个苹果,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窘迫。当初为了申购那21份份额,她把自己打工十几年攒下的六万多块钱全部投了进去,那可是她的血汗钱,是她原本打算用来养老的钱。投完钱之后,她就身无分文了,房租是和吴姐、刘小昭分摊的,可即便是分摊,对她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别说平时来人“讲工作”,还要管人家吃饭喝水,有时候为了留住新人,还要领着他们去附近的公园、景点转一转,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她记得前阵子,为了给一个新来的大姐买一瓶矿泉水,她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才凑够了两块钱。那时候她就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脑子一热,听信了刘小昭的鬼话,后悔自己被那所谓的1040万回报迷了心窍。可事到如今,她已经骑虎难下了,投进去的钱拿不回来,要是再拉不到人,她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阳阳啃着苹果,目光却时不时地在屋里扫来扫去。他看到客厅的折叠桌上,除了那个掉漆的暖水壶和几个玻璃杯,就只有几本封面烫金的小册子,和林晚之前从老巷子里带回来的那本一模一样。他放下苹果核,拿起一本小册子翻了翻,上面全是些“资本运作”“五级三晋制”“国家项目”之类的字眼,看得他一头雾水。


    “老姑,这都是啥啊?”阳阳举着小册子问,“怎么看着不像是做生意的书啊?”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抢过阳阳手里的小册子,胡乱塞进抽屉里,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这是……这是我闲的时候看的杂书,没啥用,你别瞎翻。”


    阳阳看着林晚慌乱的样子,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他想起自己来之前,妈妈还特意叮嘱他,让他看着点老姑,别让她在外面被人骗了。那时候他还觉得妈妈多心,可现在看来,老姑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着的是清炒土豆丝、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寡淡的紫菜蛋花汤,别说龙虾鲍鱼了,连一条鱼都没有。阳阳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林晚和吴姐略显憔悴的脸,忍不住问:“老姑,你做海鲜生意,咋顿顿都吃这些啊?不说顿顿海鲜吧,好歹也得吃点鱼啊虾啊的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头都不敢抬,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海鲜贵着呢,哪能天天吃啊?我们都是卖给别人吃的,自己哪舍得吃。”


    这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她哪里是舍不得吃,她是根本没钱买。这些天,她和吴姐都是靠着最便宜的蔬菜过日子,有时候甚至连米饭都舍不得多煮,就怕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


    阳阳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扒着饭。可林晚知道,这个聪明的侄子,心里已经起了疑心。她看着阳阳年轻的脸庞,心里一阵酸楚,她怎么能把自己的亲侄子也拉进这个泥潭里来?可如果不拉他进来,她投进去的那些钱,又该怎么办?


    夜色渐深,阳阳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隐约听到隔壁房间里,林晚和吴姐在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叹息。他竖起耳朵仔细听,隐约听到了“”“拉人”“回报”之类的字眼。阳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好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晚就被吴姐叫醒了。按照头天晚上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的结果,今天要由一个安徽来的大姐带阳阳去“走工作”——那大姐不是他们这条线上的人,嘴皮子利索,讲起“项目”来一套一套的,说是这样能让新人觉得更客观。


    林晚揣着忐忑的心情叫醒阳阳,阳阳洗漱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的狐疑更重了。安徽大姐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得体的碎花裙,脸上挂着热情的笑,见了阳阳就拉着他的手寒暄,一口一个“小帅哥”叫着,亲热得像是自家晚辈。


    几个人一起往巷子里的另一栋居民楼走,路上安徽大姐一直在跟阳阳唠家常,问他是哪里人、多大年纪、有没有上学,绝口不提“项目”的事。林晚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全是汗。


    到了地方,还是一样的格局,塑料凳子摆成半圆形,墙上贴着同样的中国地图,几个中年人坐在凳子上,见他们进来,齐刷刷地站起来问好。阳阳没说话,找了个靠边的凳子坐下,眼神平静地扫过屋里的人。


    安徽大姐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讲课”,从“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讲到“民间资本的重要性”,又从“五级三晋制”讲到“1040万的光明前景”,唾沫横飞,神采飞扬。屋里的其他人时不时附和几句,说自己投了钱之后日子多有盼头,可阳阳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林晚坐在阳阳旁边,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偷偷观察阳阳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更慌了。


    没等安徽大姐讲完一半,阳阳突然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屋子:“老姑,你这个不能做啊。”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她赶紧拉住阳阳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阳阳,你别急,听完,你帮老姑看看,到底能不能做,要是不能做,老姑就不做了。”


    阳阳看着林晚泛红的眼眶,眼神里满是心疼,他叹了口气,语气坚定:“老姑,这就是骗人的,你跟我回去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安徽大姐赶紧打圆场:“小帅哥,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这都是国家扶持的项目……”


    “国家项目会躲在居民楼里讲课?”阳阳瞥了她一眼,“连个正规的办公地点都没有,张口闭口就是拉人投钱,这不是传销是什么?”


    安徽大姐被噎得说不出话,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阳阳说的是实话,可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拉着阳阳的手不肯放:“就听完这一堂,好不好?就一堂……”


    阳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老姑,我不听了,我要回家。”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想说自己没钱给他买车票,想说自己现在身无分文,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看着阳阳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最后,她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只找出了几十块钱,去小卖部给阳阳买了点面包和矿泉水,塞到他手里。阳阳接过东西,看着林晚憔悴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老姑,你保重”,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阳阳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林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掉。安徽大姐和屋里的人都过来劝她,说“新人不懂事,慢慢就明白了”,可林晚心里清楚,阳阳是对的。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一进门就看到王正华坐在客厅的凳子上,手里拿着那本烫金的小册子,正看得入神。见她回来,王正华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林姐,你回来了。”


    林晚擦干眼泪,看着王正华,心里五味杂陈。王正华和阳阳不一样,他老实巴交的,没什么心机,这两天跟着她听了两堂课,一点怀疑的话都没说过,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有时候还会点点头,像是听懂了似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华,你觉得……这东西靠谱吗?”林晚忍不住问。


    王正华挠了挠头,笑着说:“林姐,我也说不好,不过我觉得大家都挺真诚的,要是真能赚钱,那挺好的。”


    林晚看着他朴实的笑容,心里更难受了。她其实从来没想过要骗谁,她自己也不知道这1040阳光工程到底是真是假,每天都在纠结中度过。她看着身边的人,有的像赵强战一样,把家底都投了进去,整天做着暴富的梦;有的像吴姐一样,明知可能是个坑,却因为舍不得投进去的钱,只能硬着头皮熬着;还有的像王正华这样,懵懵懂懂地进来,对未来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个所谓的“项目”,从来不会没收谁的身份证,不会扣着谁的钱,更不会强迫谁留下。他们总是说“自愿加入,来去自由”,可就是这份“自由”,才让更多的人陷了进去——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能成为那少数赚到1040万的人,总有人舍不得已经投进去的钱,想着拉几个人进来就能回本。


    林晚瘫坐在凳子上,看着墙上那张被红笔圈得乱七八糟的中国地图,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茫。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照旧带着王正华走街串巷去听课,从城东的老旧居民楼到城西的窄巷子,每天要跑四五户人家,听不同的人讲着大同小异的话。王正华始终很安静,不像别的新人那样激动地打断讲师提问,也不会满脸不屑地扭头就走,他只是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笔,时不时在小册子的空白处记几笔,眉头偶尔皱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林晚看在眼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既盼着王正华能看懂,能留下来投资,这样自己就能多一个下线,离那虚无缥缈的1040万近一步;又怕他真的投钱进来,怕他和自己一样,最后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第六天傍晚,两人听完最后一堂课,沿着海边的小路往出租屋走。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撩起林晚额前的碎发,王正华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晚,语气很认真:“林姐,我想明白了,这事儿我能干。”


    林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我说我回家筹钱。”王正华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我觉得这模式挺合理的,就是需要点本钱。我家里还有几亩地,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商量,把地转租出去,再凑凑亲戚朋友的钱,应该能凑够。”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劝他再考虑考虑,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王正华用力点头,眼里闪着一丝光,“林姐,我在老家打工,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我想试试。要是成了,我就能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了。”


    看着王正华眼里的憧憬,林晚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她突然想起了赵强战,那个和她一样从外地来的打工汉子,当初也是这样两眼放光地跟她说要回家卖车筹钱,现在赵强战已经回老家好几天了,不知道他的钱筹得怎么样了。


    王正华走的那天,林晚兜里还是掏不出买车票的钱,只能像宋阳阳那样,去小卖部买了两包饼干和一瓶矿泉水给他。王正华接过东西,憨厚地说了声“谢谢林姐”,就背着他那个旧帆布包,踏上了返乡的路。


    出租屋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只剩下林晚和吴姐两个人。每天早上,林晚还是会准时起床,和吴姐一起去巷子里听课,有时候是当听众,有时候是帮着讲师给新人倒水、递资料。她知道,自己每天这么奔波,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项目”,只是为了寻找一点内心的安慰。


    这个传销窝里的每个人,其实都和她一样,心里揣着一份不安。他们每天早起晚归,穿梭在各个居民楼之间,听着别人讲那些漏洞百出的理论,看着那些所谓的“成功案例”,无非是想从别人的嘴里,从那些虚假的数字里,找到一点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


    就像那天早上,她在听课的屋里遇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大妈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自己投钱之后,儿子和她断绝了联系,老伴也骂她是疯子。大妈说着说着就哭了,可哭完之后,还是擦干眼泪,继续听讲师讲“五级三晋制”。林晚看着她,就像看到了自己,明明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却不敢承认,只能靠着每天的听课,来麻痹自己,来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成功了”。


    中午的时候,大家会凑在一起吃盒饭,菜是最便宜的素菜,米饭也是硬邦邦的,可每个人吃饭的时候,都会聊着自己的“规划”。有人说等赚到钱了,要给孩子买学区房;有人说要带着老伴去环游世界;有人说要回老家盖一栋大房子。这些话,他们每天都在说,说得多了,好像就真的能实现一样。


    林晚也会跟着他们一起说,说自己要开个服装公司,说要带父母去旅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话不过是自欺欺人。她兜里的钱越来越少,连买盒饭的钱都快掏不出来了,有时候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喝白开水充饥。


    有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听到隔壁房间的吴姐在哭。她走过去,看到吴姐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这是我女儿。”吴姐哽咽着说,“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上学。我投了钱之后,就没脸给她打电话了。我怕我跟她说我在做这个,她会看不起我。”


    林晚坐在吴姐身边,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两个女人,在异乡的出租屋里,抱着彼此,哭得像个孩子。


    夜深了,窗外的霓虹还在闪烁,林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不知道赵强战和王正华能不能筹到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回来。她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泥潭里挣扎多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晚就被闹钟吵醒了。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起身洗漱,然后和吴姐一起,走出了出租屋。巷子里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影,都是和她们一样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都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阳光慢慢升起来,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林晚跟着人群往前走,脚步有些沉重。她知道,今天又会是和昨天一样的一天,听课,聊天,自欺欺人。可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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