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智斗刘麻子2

作品:《抗战之铁血孤城

    一九四三年,腊月初。


    青龙山的冬天,像是要把天地间最后一点生气都冻死。雪下得没完没了,连绵的群峰被裹进了一层又一层生硬的白甲里。风从山谷深处刮出来,带着一种刺入骨髓的尖啸,卷起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野狼谷的宿营地里,火堆缩成了一个个暗红色的点。


    “队长,老马说,米缸见底了。”


    李大山披着一件破损严重的羊皮袄,掀开指挥部的门帘,带进一股寒彻心扉的冷气。他说话时,嘴里的热气瞬间化作白雾,眉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霜。


    林啸天正伏在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前,借着昏暗的豆油灯,反复端详着一份李家坡据点的布防图。他比去年更瘦了些,下巴上的胡茬硬得像钢针,唯有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


    “还剩多少?”林啸天头也不抬,手指在地图上“炮楼”的位置重重一按。


    “要是掺着树皮和陈年酒糟,还能让兄弟们喝三天稀的。”李大山声音有些更咽,“可陈医生那边……她快生了,身子虚得连路都走不动。吴医生说,要是再弄不到精面和消炎药,怕是大人孩子都悬。”


    林啸天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


    他沉默了良久,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决绝。


    “不能等了。”


    “队长,你要下山?这冰天雪地的,松井的老鼠崽子守得死紧,硬冲那是送命啊!”


    “谁说要硬冲了?”林啸天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两个用红布包着的重物,往桌上一磕,“铛”的一声,那是重金属撞击的沉闷响声。


    布包散开,露出了两根金灿灿、沉甸甸的金条。这是上次突袭日军运金车时留下的底子,一直没舍得动。


    “铁柱!”林啸天低喝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像尊石像般的赵铁柱猛地站直,比划了一个询问的手势。


    “带上两个身手最利落的兄弟,带上家伙事儿。”林啸天利索地扎紧武装带,“咱们去李家坡,会会那个刘麻子。”


    “刘麻子?”李大山惊呼,“那可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翻脸不认人的主儿。松井一郎把他放在那儿,就是看中他那股子狠劲。咱们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狼进羊群,谁是虎还说不定呢。”林啸天将驳壳枪插回腰间,眼神冷厉,“刘麻子贪,贪的人就有弱点。他守着这荒山野岭,不是为了给天皇尽忠,是为了捞油水。只要咱们给的油水够厚,他那身皮,随时能换个颜色。”


    ……


    子夜。李家坡据点。


    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原上机械地横扫,偶尔掠过村口那几根挂着冰棱的电线杆。由于是小年夜,据点里的守备稍微松了些,伪军的营房里隐约传出划拳和叫骂声。


    据点中心的一座小红楼,原本是地主的宅子,现在成了伪军营长刘麻子的老巢。


    二楼的屋子里,火盆烧得正旺。刘麻子正盘腿坐在热炕头上,穿着一身绸缎小袄,手里端着一盅烫得滚烫的烧刀子。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半只烧鸡,香气四溢。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坐在他腿上,娇滴滴地剥着花生。


    “营座,太君给的这差事也太苦了。这李家坡连个像样的戏园子都没有,成天对着这帮大头兵,我这脸都快起皮了。”


    刘麻子摸了一把脸上的麻子,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宝贝儿,再熬两月。等老子把临水城那几间铺子的租子收上来,带你去上海滩开开眼界。”


    “就怕你没那个命去上海。”


    一个冰冷如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窗帘后面飘了出来。


    刘麻子汗毛倒竖,手里的酒盅“啪”地摔在地上。他反应极快,反手就要去摸枕头底下的王八盒子。


    “刘营长,我要是你的话,就让那只手在外面待着。”


    窗帘被挑开,林啸天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赵铁柱手中那柄巨大的钢刀正架在女人的脖子上,刀锋透出的寒气让女人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林……林啸天?!”刘麻子脸色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当然认得这张脸,这张出现在松井一郎通缉令榜首、价值五万大洋的脸。


    “看来刘营长还没贵人多忘事。”林啸天大大咧咧地坐到炕边的椅子上,顺手从盘里捡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酒不错,就是这菜,寒碜了点。”


    “林队长,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深夜造访,怕不是为了陪兄弟喝酒吧?”刘麻子强行稳住心神,眼神闪烁,“你要是想要这女人的命,你带走。你要是想要钱,柜子里有大洋,随你拿。只要……只要你放兄弟一马。”


    “我说了,我不缺钱。”林啸天把那两根金条拍在桌上,“我缺粮,缺药。这些,买你的命,再买我要的东西,够不够?”


    刘麻子的眼睛在看到金条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他干这一行,真金假金一眼就能瞧出来。这两根金条的成色,足够他在城里买两栋宅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喉咙动了动,贪婪压过了恐惧:“林队长,你这可是难为我。谁不知道你跟松井中佐是死对头?我要是把粮食和药卖给你,松井非活剐了我不可。”


    “松井?”林啸天冷笑一声,倾身向前,目光如炬,“松井一郎现在正忙着应付南边的主力,他把你扔在这李家坡,不就是让你当个守门的门神吗?说得好听点是信任,说得难听点,你就是个挡箭牌。”


    “你刘麻子在临水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真以为松井把你当自家人?要是哪天我带人平了这据点,松井顶多给你发张烈士证,然后换个张麻子、李麻子再来守。你那几间铺子,你这娇滴滴的姨太太,最后都得姓了日本人的姓。”


    刘麻子沉默了,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林啸天的话,句句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那你想怎么做?”刘麻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试探。


    “五千斤精面,一千斤食盐,两箱盘尼西林。我要最好的。”林啸天伸出手指,“作为交换,这两根金条归你。而且,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刘麻子在李家坡一天,我铁血大队绝不主动动你的一兵一卒。你可以向松井报功,说你多次击退游击队的试探。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取所需。”


    刘麻子盯着金条,犹豫道:“粮食和盐好说,我能报个‘仓库失火’或者‘山匪劫掠’,太君顶多骂两句。可这盘尼西林……那是太君的禁药,管控得死死的,我要是弄丢了,脑袋真保不住。”


    林啸天站起身,走到刘麻子跟前,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刘麻子,你脑袋能不能保住,不在松井,在我。”


    他猛地揪住刘麻子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我的人现在就伏在后院的弹药库旁。只要我三分钟内不发暗号,整个李家坡据点就会飞到天上去。到时候,松井问起来,你是想当一个死掉的‘英雄’,还是想当一个揣着金条、活得滋润的‘失职军官’?”


    刘麻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看着林啸天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对方绝不是在开玩笑。


    “干了!”刘麻子一咬牙,低声喝道,“林队长,你狠!五千斤粮,一千斤盐,一箱盘尼西林——我只能弄到一箱,再多真不行。明晚子夜,村后老槐树林,我让人用车拉过去。你得带人接应。”


    “成交。”林啸天松开手,帮刘麻子理了理衣领,“刘营长,识时务者为俊杰。记住,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最忌讳的就是不诚信。”


    ……


    次日,深夜。老槐树林。


    雪已经停了,但风依然凄厉。


    林啸天带着王庚和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潜伏在白皑皑的雪窝子里。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只有保险拨开的轻微声响在夜色中起伏。


    远处,传来了吱呀吱呀的木轮碾压冰雪的声音。


    三辆蒙着黑色帆布的马车,在十几个伪军的押送下,缓缓驶入林间空地。


    刘麻子缩着脖子,穿着一件厚厚的狐皮大衣,在车队前焦虑地转着圈。


    “林队长!林队长在吗?”他压低声音喊道。


    林啸天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的驳壳枪并未入套:“东西都在车上?”


    “都在,都在!我亲自盯着装的。”刘麻子指了指第一辆车上的一个小木箱,“那一箱宝贝,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药库里‘挪’出来的。林队长,你那金条……”


    王庚上前,熟练地翻开帆布,抓起一把面粉闻了闻,又尝了尝。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木箱,看着一排排整齐的药瓶,对着林啸天点了点头。


    “队长,是真的。成色不错。”


    林啸天从怀里掏出金条,随手扔给了刘麻子。


    刘麻子像接祖宗一样接住金条,贪婪地摸了又摸,这才舒了口气:“林队长,爽快!往后要是还有这买卖,尽管打招呼。”


    “下次我要松井一郎的换防图,你给吗?”林啸天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刘麻子浑身一僵,嘿嘿干笑两声:“林队长真会开玩笑。那啥,兄弟就先撤了,这儿风大,冻得慌。”


    ……


    回程的山路上。


    战士们像过年一样,虽然肩膀上扛着沉重的麻袋,脚下步履维艰,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肺腑的笑意。


    “队长,还是你神!”王庚扛着两袋面粉,健步如飞,“这两根金条换这么多好东西,值!真值!兄弟们这回能吃顿饱饭了。”


    “别光想着吃。”林啸天走在队伍后方压阵,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后方,“这批货是全大队的命根子。老李,回去后让老马把面粉分发下去,先给伤员和老百姓熬浓稠的糊糊。那箱药,谁也不许动,直接送陈医生那儿去。”


    “明白!”李大山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不过队长,刘麻子这人信得过吗?万一他转头去松井那儿告咱们一状……”


    “他不敢。”林啸天语气笃定,“他收了金条,就是上了咱们的贼船。告密?那他自己也得掉脑袋。松井一郎最恨的就是吃里爬外的。刘麻子这种人,比谁都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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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野狼谷根据地。


    当第一抹微弱的曙光照进山谷时,大车队终于安全抵达。


    营地沸腾了。


    老马带着几个伙夫,二话不说就在空地上架起了大铁锅。白花花的面粉倒进去,混合着新采的野菜和刘麻子给的那点猪油,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让人心醉的香气就弥漫了整个山谷。


    战士们端着碗,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疙瘩汤,不少人眼眶都湿了。


    林啸天没去排队领饭,他直接提着药箱和一小袋精面,快步走到了医疗站的小木屋前。


    推开门,屋里那股清冷的药味被火炉的热气冲淡了许多。


    陈玉兰正靠在床头,脸色依然很差,但精神好了些。她正低头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红彤彤的包裹——小卫国正睡得香。


    “啸天?”陈玉兰惊喜地想起身。


    “躺着别动。”林啸天大步走过去,把药箱往桌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红糖,塞进陈玉兰手里,“给你带了点甜嘴的。还有,药弄到了。”


    陈玉兰看着那一箱在灯光下闪着晶莹光泽的药瓶,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你……你又去冒险了?黑石坡据点那么森严,你怎么弄出来的?”


    “没打仗,是买卖。”林啸天轻轻摸了摸妻子的头发,眼神变得无比温柔,“玉兰,咱们有粮了,也有药了。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我林啸天发过誓,要护着你们,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陈玉兰抓住林啸天的手,感受着那层厚厚的老茧和冰冷的温度,心疼得无以复加:“可是你身上……全是血腥气。是不是又受伤了?”


    “那是刘麻子家烧鸡的味儿。”林啸天憨厚地一笑,把脸凑到襁褓前,看着儿子那小巧的鼻子,“你看,这小子长得真像我,鼻子挺。”


    就在这时,襁褓里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存在,闭着眼挥动了一下细小的拳头。


    林啸天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张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脸,此刻露出了孩子般的傻笑。


    “他……他踢我了!玉兰你看见没?这力气,以后绝对是个好射手!”


    陈玉兰破涕为笑,轻轻拍了拍林啸天的手背:“那是手,不是脚。就想着打仗。啸天,等鬼子赶跑了,咱们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建一所学校,一家医院吗?”


    林啸天收起笑容,目光穿过木屋破旧的窗户,看向那连绵起伏、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青龙山脉。


    “会的。一定会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磐石般坚定。


    “为了卫国,为了这帮死去的兄弟,我也得把这个天下,打出个亮堂样来。”


    ……


    深夜。


    林啸天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临水城的方向。


    繁星点点,雪野茫茫。


    他知道,刘麻子这颗棋子只是个临时的依仗。松井一郎的“清乡”行动还在酝酿,更大的风暴正在黑夜中聚集。


    但他不再感到迷茫。


    有了粮食,有了药,有了身后这群视死如归的兄弟,还有了那个延续他血脉的孩子。


    他的心,已经和这大山融为了一体。


    “松井。”


    林啸天对着虚空吐出一团白雾,眼神冰冷如霜。


    “咱们的账,该算总账了。”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千堆雪。


    铁血纵队的名号,将伴随着新年的钟声,再次响彻苏北的大地。


    而林啸天,这头在废墟中重生的野狼,已经磨利了爪牙,准备在黎明到来前,发起最致命的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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