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子羽番外)
作品:《快穿:女配逆天改命》 我第一次见到安安,是在执刃殿。
那天阳光正好,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长老们在说话,哥哥在回话,我站在父亲身后,有些心不在焉地数着柱子上蟠龙的鳞片。
然后她走进来了。
不是走进来——是飘进来的。一身素衣,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微微低着头,行礼的姿态像水边的垂柳,柔软得不沾一丝尘埃。
父亲让她抬起头。
她抬起脸的那一刻,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湿了衣摆,可我顾不上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包括她的。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像江南三月的烟雨,蒙蒙的,润润的,带着点怯,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愁。最要命的是那眉眼——那微微上挑的眼角,那略淡的眉色,那抿着唇时唇边若隐若现的弧度……
像母亲。
不是一模一样,但那份神韵,那份脆弱又倔强的气质,活脱脱就是当年母亲坐在廊下看雨时的模样。
父亲也愣住了。我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很轻,但殿里太安静,我听见了。
长老们在问话,问她的家世,问她的病情。她一一回答,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只看着她。
看着她行礼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回答问题时绞在一起的手指,看着她偶尔抬眼时,眼里一闪而过的、与柔弱外表不符的清明。
“子羽,”父亲低声提醒我,“注意仪态。”
我这才发现,我一直死死盯着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天之后,我总能“偶遇”她。
有时是在角宫的回廊下,她抱着一摞医书走过,青穗跟在她身后;
有时是在花园的凉亭边,她坐在那里喂池子里的锦鲤,背影单薄得像要化在风里;
有时是在去徵宫的路上,她低着头匆匆走过,见到我时,会停下来规规矩矩行礼,叫一声“羽公子”。
每一次,我的心都会跳得很快。每一次,我都想跟她多说几句话。
可说什么呢?问她身体好些了吗?问她宫远徵有没有为难她?问她……想不想家?
太唐突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她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药香,和那个让我夜不能寐的影子。
金繁说我魔怔了。他说:“公子,那是徵宫的人。”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宫远徵那个疯子,他第一眼看见她,就像守食的狼一样把她圈在了自己地盘里。他拉着她的手进进出出,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是我的安安”,他看她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我想挖了他的眼睛。
可我又有什么资格?
我是谁?宫子羽。一个连父亲都常常摇头叹息的、不成器的羽宫公子。武功平平,学识一般,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命好,投胎在了执刃家。
而她呢?宋时安。扬州宋家的四小姐,书香门第,家世清白。即便有病,那也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病,是“捧心西子”的那种病,不是我们这种江湖草莽该沾染的。
更何况,她看宫远徵的眼神……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越是强迫,越是清晰。她看宫远徵时,眼里是有光的。不是多炽热,但确确实实有光。那种依赖的,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光。
就像泠夫人当年看角宫伯伯那样。
我做了件很蠢的事。
那日看到她在角宫院里睡着了,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我知道不该,可脚不听使唤。
她睡在桃花树下,落英缤纷,有几片花瓣沾在她的头发上、衣襟上。阳光透过花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睡得那么安静,胸口微微起伏,嘴唇抿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蹲下来,看了很久。
近看,她其实没有那么像母亲。母亲的眉更细,唇更薄,不说话时总带着三分冷意。而她是暖的,像一块温润的玉,即便睡着,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可那种易碎感是一样的。那种让人想把她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人伤害的感觉,是一样的。
我低下头,想吻她。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宫远徵冲了过来。
拳头砸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其实不疼。疼的是心。
我看见她醒过来,看见她慌乱的眼神,看见她本能地往宫远徵身后躲。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在她心里,我永远是个外人。是个唐突的、讨厌的、需要防备的外人。
宫远徵第二拳打过来时,我没躲。我想,打吧,打死我算了。当然并不是因为我打不过宫远徵,而是我知道,我喜欢的人……也永远不会喜欢我。
很快父亲和哥哥就出事了,她在所有人面前维护宫远徵,我的心好痛。
父亲和哥哥的葬礼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喝了三天酒。
金繁来劝,上官浅也来劝——哦,上官浅,我名义上的妻子。她是孤山派遗孤,也是哥哥的表妹,需要照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娶她,一是因为要照拂她,而是因为无所谓了。娶谁都一样,反正不是她。
她嫁给宫远徵的那天,我忍不住又喝了一夜的酒。
喝醉的时候,我会对着空气说话。我说:“安安,你为什么选他?我哪里不如他?”
我说:“安安,我没有父亲和哥哥了!”
我说:“安安,我什么都没有了……”
上官浅通常只是冷眼看着。直到那天,我哭得实在太难听,她一巴掌劈晕了我。
醒来时,她坐在床边,正在涂蔻丹。鲜红的颜色,像血。
“哭够了?”她头也不抬,“哭够了就起来。羽宫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
“你不懂。”我说。
她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像冰:“我是不懂。我不懂一个人为什么要为了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把自己活成笑话。”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宫子羽,你爹你哥死了,羽宫现在是你的。你要么站起来,要么就继续烂在这里。但别指望我会陪着你烂。”
门关上了。我躺在地上,看着屋顶的雕花,看了很久。
她怀孕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看羽宫往年的账本。
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大团。我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金繁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要不要……送份贺礼去徵宫?”
“送。”我说,“按最高的规格送。”
我亲自去库房挑礼物。挑了最温润的羊脂玉如意,挑了最柔软的江南云锦,挑了最珍贵的安神香料。每挑一样,心就沉一分。
她在为宫远徵生孩子。她在用她的身体,孕育那个疯子的骨血。
我想起母亲。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差点没挺过来。父亲在产房外守了三天三夜,后来告诉我:“子羽,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
她会疼吗?宫远徵会不会好好照顾她?她那么瘦,能撑得住吗?
这些问题像蚂蚁,日夜啃噬着我的心脏。可我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送一份厚礼,然后继续看我的账本。
孩子出生那天,徵宫的灯火亮了一整夜。我站在羽宫最高的阁楼上,望着那个方向,站到天亮。
是个男孩。叫宫朗徵。
朗朗乾坤的朗,徵宫的徵。多好的名字,承载了所有人的期待。
我让金繁又送了一份礼。这次是长命锁,纯金的,上面刻着百子千孙图。我想,她应该会喜欢吧?母亲当年就喜欢给我戴这些。
朗徵被劫的消息传来时,我第一反应是不信。
宫门守卫森严,徵宫更是铜墙铁壁,怎么可能?
可看见宫尚角那铁青的脸,看见宫远徵疯了一样冲出去,我知道是真的。
那一瞬间,我竟然有一丝卑劣的庆幸——看,宫远徵,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但很快,这庆幸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个孩子……她的孩子……会不会有事?
我也参与了搜救。不是为宫远徵,是为她。我想象她哭泣的样子,想象她苍白的脸,心就疼得喘不过气。
找到孩子那天,我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着。
她站在宫门口,穿着一身素衣,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接过孩子时,整个人都在抖。然后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宫远徵抱住她和孩子,抱得那么紧,像要把他们揉进骨血里。
我转过身,走了。
金繁追上来:“公子,不去看看吗?”
“不去了。”我说,“她有人陪着。”
有人比我更爱她,更能保护她。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
后来的很多年,我很少见她。
偶尔在宫门的大典上,能远远瞥见一眼。她总是站在宫远徵身边,手里牵着朗徵,后来怀里抱着娇娇。她胖了些,脸色也红润了,笑起来时眼角有了细纹。
她还是美的。那种被岁月温柔以待的美,像珍藏多年的陈酿,越发醇厚。
我也老了。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上官浅终究还是走了,她说要去重建孤山派。走的时候,她看着我,说:“宫子羽,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活在过去。”
她说得对。我一直在活在过去。活在有父亲、有哥哥、有母亲、还有……初见她的那个下午。
宫远徵和宋时安离开宫门去扬州那几年,徵宫交给了朗徵打理。那孩子不错,比他爹稳重,比他爹懂人情世故。偶尔在议事时遇见,他会恭恭敬敬叫我一声“子羽叔叔”。
我看着他,总会想:如果当年……如果当年是我先遇见她,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懦弱,如果……
没有如果。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宫远徵的葬礼上。
她穿着一身黑衣,头发全白了,但背挺得笔直。朗徵和娇娇扶着她,可她摆摆手,自己走到棺椁前。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棺木,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棺木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她。六十年的光阴在眼前飞速倒流——执刃殿初见的惊鸿一瞥,桃花树下安静的睡颜,宫门口抱着孩子痛哭的背影,岁月深处温柔的笑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定格在此时:她站在那里,黑衣白发,像一个美丽的、悲伤的符号。
葬礼结束后,她没有回徵宫,而是去了角宫后面的梅林。我知道那里,宫远徵为她种了满园的梅花。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跟了过去。
她站在一株老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的花。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看见是我,她微微怔了怔,然后浅浅一笑:“子羽公子。”
很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大家都叫我“羽宫主”,或者“子羽叔叔”。
“安……夫人。”我艰难地开口。
她又笑了:“还是叫我安安吧。好久没听人这么叫了。”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梅花开得很好,空气里有淡淡的香。
“他走得很安详。”她忽然说,“握着我的手,听着我哼歌,就这么睡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依然很亮,像藏着星星,“其实当年在执刃殿,我第一眼看见的,是你。”
我愣住了。
“你打翻了茶杯,手忙脚乱的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笑,“后来才知道,你是羽宫的公子。”
我的喉咙发紧。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那些年,你送的那些礼。安神香我一直用着,很有效。长命锁朗徵现在还收着,说等他的孩子出生了,要传下去。”
原来她知道。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我该走了。”她说,“朗徵还在等我。”
她对我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子羽,保重。”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走的那天,是个雨天。
朗徵来报丧时,我正在画一幅画。画的是很多年前的执刃殿,阳光从窗棂照进来,一个素衣女子微微低着头,正要行礼。
笔掉在纸上,墨迹晕开,毁了整幅画。
我去了徵宫。锦瑟居里很安静,她躺在榻上,像是睡着了。脸上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朗徵红着眼睛说:“母亲走得很安详。她说,让我们不要难过,她是去找父亲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知道,我该放下了。六十年了,该放下了。
走出徵宫时,雨停了。天空洗过一样干净,一道彩虹挂在天边。
我想起上官浅临走前说的话。她说:“宫子羽,你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也许她说得对。
三个月后,我把羽宫交给了值得托付的人,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离开了旧尘山谷。
我没有目的地。只是想走走,看看她口中说过的江南烟雨,塞北风沙,看看这个她曾经生活过、后来又因为另一个人而留下的世界。
经过扬州时,我去了宋家的旧宅。那里已经换了主人,但门前的石狮子还在,屋檐下的燕子窝也还在。
我在对面的茶楼坐了一天,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关,人来人往。
黄昏时分,我起身离开。走出茶楼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不知哪里的花香。
很淡,很轻。
像那个春天,执刃殿里,她走过时留下的气息。
也像这一生,求而不得,却终究教会我如何去爱的,一场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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