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泽兰一三九·义或不义

作品:《被龙傲天们追着要名分怎么办

    这话听着不怎么强硬,但话里话外的埋怨之意还是掩饰不了的,李长策捅咕了他一下,“不是叫你少说话吗?”


    她瞄了眼都梁香的眼色。


    都梁香岂会因他这一两句牢骚之语就生气,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哦,是嘛,那倒是挺可惜的。”


    这毫不在意的态度——不管是对柳芳洲的埋怨,还是对柳兰泽这个人,似乎都不甚在意。


    反倒是给柳芳洲气得不轻。


    先前那句埋怨之语已是极限,毕竟人家身份摆在这里,纵使人家脾气好不跟他计较,那也是有限度的,他也不可能不识趣地再多说什么,只能兀自生着闷气。


    想着已远去家乡,拜入上玄仙宗的柳兰泽,连音讯都变得难以获悉起来,柳芳洲气闷之余,又不免担心忧郁不已,变得闷闷不乐起来。


    施陵光一行人离去后,论道庭中渐渐座无虚席。


    两侧廊下更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喧声如沸。


    待得接近大会开启的时辰,庭外再度喧嚷起来。


    只因各家各派成名的大师、先生,去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再就是那年岁已长,又广收弟子之人,更有诸多弟子随行,阵容鼎盛,声势浩大。


    只除了道家之人,多是一人一牛而来,还算清简。


    天边飞来机关木鸢,木鸢收翅,落下一众皆穿黑色短褐,衣着简朴的墨者。


    随着几大显学学派的名士纷纷于上席落座,庭间众士子或正襟危坐、或引颈而望、或面露期待,神态各异。


    儒者肃容,道者清寂,墨者朴质,诸子气象已悄然分明,虽未发一言,然席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已充盈庭宇。


    众人座前各设一案,案前又设一架,架子上悬挂着一块木牌。


    落座之人纷纷提笔在那木牌上书下自己的身份和名字。


    若无意发声者,自然可以不用将姓名提于木牌之上。


    施陵光是都梁香认识之人,她对她自然有几分留意,便见她提笔挥毫,动作潇洒,将木牌重新挂于案前架上之时,那木牌上已多了几个大字:


    杨朱,施陵光。


    都梁香挑了挑眉,施陵光为人肆意旷达,会信奉道家的杨朱之学,她倒并不意外。


    她见施陵光亮出名牌,便知其今日技痒,定是要说上几句的,果然与她先前所料不差。


    君不见那并无论辩之心的扶仙芝,则只在案上铺下画纸,摆上画具,并不显露名牌。


    都梁香耳边听得一清脆之声,就见李长策随手一掷,系着绳头的木牌脱手而出,哐啷一声挂上了架子。


    她挂上了“兵家,李长策”的名牌。


    一旁的柳芳洲亦挂上了木牌,他的牌子上则写着——“镜海旧民,柳芳洲”。


    都梁香恍然大悟:“合着你们皆是有备而来啊?”


    李长策笑道:“如此盛事,不参与一二,岂不可惜?不过就算我等挂上名牌,也不一定有我等一抒胸臆的机会,但总归也是个态度。”


    郦州刺史李清和郦州学宫的学宫令郜如决,也来到庭中。


    忽闻钟磬三响,清越悠扬,压过了满庭嘈杂。


    成百上千道目光汇集到庭中。


    学宫令是从四品下的官,郜如决着一身朱红官袍,腰佩金带,虽生得一副儒雅亲和之貌,此时面容却尤为肃穆。


    她目光平和地扫过满庭世子与廊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亮沉稳开口:


    “诸位高贤,四方俊彦。”


    她略一拱手,算是见礼。


    “今日郦州学宫初启,群贤毕至,实乃文教盛事。学宫之设,旨在明理、辩义、求道、弘化。”


    “无论族属,无论学派,凡有志于学问、有思于天下之士,皆可在此,切磋琢磨,共探至理。”她语调平缓,神色诚挚,俨然一副兼容并包的气度。


    “今日所论之题,‘大玄仙朝收附郦州,是义举,抑或不义之举’。” 郜如决微微停顿,让这个早已为人所知的题目,再次沉入每个人的耳中。


    “此题攸关征伐之本、兴替之由,更牵连天道人心、邦国理法之辨。我仙朝圣君仁德布于四海,立学宫于此新附之地,并非欲强人同声,阻塞言路。恰恰相反,正因兹事体大,牵涉深远,尤需廓清迷雾,辨明真义,故开此论道之会,广纳雅言。”


    “大玄虽以武止戈,廓清郦州乱局,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其中是非曲直,功过得失,正需天下有识之士,不吝珠玉,各抒己见。真金不怕火炼,真理不畏辩争。我仙朝既有此胸怀,亦自信所作所为,经得起天下公论、青史之笔的检验。”


    说到这里,场下隐隐可闻非仙朝中人的冷嗤之声。


    郜如决面不改色,继续道:


    “郦州旧事,已成烟云。然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今日之论,非为纠缠旧怨,乃为厘清道义,归正向化。”


    场下不屑嘘声更甚。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民心如镜,明察秋毫。是义还是不义,非一人一家之言可定,亦非一时一地之势能掩。愿诸位畅所欲言,以理服人。”


    言罢,她微微颔首,执一鼓槌,在庭中一面大鼓上重重一敲,“诸位,请!”


    话音落下,庭间一片肃然。


    这番开场白,乍听之下,端方持正,无懈可击,然而,细心之人却能品咂出些许别样滋味。


    将“灭郦州”称为“廓清乱局”,已是定性,强调“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为仙朝的武力披上了道义的外衣,最后那“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民心如镜”之语,更是意味深长——若仙朝不义,何谈“天道常与善人”?


    又是一番皮里春秋之语。


    学宫令看似言辞谦和,态度包容,说要广纳雅言,但又说“郦州旧事,已成烟云”,便是隐含“郦州我朝收附就收附了,已是定局,绝不容更改”的意思,真实态度不可谓不强硬。


    这场面话叫常人听来自然毫无问题,但今日在座之士,都是才高善辩之人,不至于连郜如决这番话背后真实的褒贬都听不出来。


    也不怪方才有人连连冷笑嘘声了。


    都梁香暗道,得亏她拒了学宫令的邀请,私下过来,不然这“明面上全是兼容并包,暗地里全是立场”的开场白,就得是她来想她来说了。


    要叫她罗织精巧这么一番话,得费她多少功夫啊,还得是郜学宫令这种人精,说起这种话来,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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